《谁说SSR不能当老攻》 第1章 《谁说ssr不能当老攻》作者:不倒喵【完结】 本文文案: 如果有一款游戏,可以用手机下载,可以用手机打开,可以用手机点玩,那么,它就是一款手机游戏。 大明星(未来的)寇栾如是说道。 在寻常的一天,欧皇寇栾寻常地下载了一款名为《不安引》的手机游戏,寻常地用系统赠送的抽卡机会,一发入魂,抽到了一张金光闪闪的ssr卡。 对此,寇栾表示—— 呵呵,没难度。 但随后发生的事情却渐渐开始失控。 卧槽! 他进到游戏里了。 卧槽! 他的ssr活了。 卧槽! 他的ssr要跟他……谈恋爱? 对此,寇栾表示—— 呵呵,没可能。 他玩的是恐怖游戏,又不是乙女游戏,谈什么恋爱? 更何况,他没兴趣跟纸片人谈情说爱,太幼稚了! 哪怕是有血有肉的纸片人也一样。 然而,随着游戏进度的深入,寇栾慢慢发现,活过来的东西,好像不止他的ssr,还有一些恐怖游戏里的必备元素。 而他能够倚仗的,只有他的ssr。 完了。 寇栾(挠头):“那啥,帅哥,我承认,刚刚的我,对你好像有点太大声了……” 某ssr:“谈?” 寇栾:“……” 还真是简洁明了啊。 对此,寇栾表示—— 呵呵,没问题。 拼命还是恋爱? 寇栾选择拼命地恋爱。 性别不是问题,次元也可以突破,什么都好说,只要先让他活着。 从此以后,不要再叫他寇栾,而是请尊称他为“一个拥有纸片人老攻且不愿透露姓名的至尊vip骨灰级玩家”。 等等,是骨灰级玩家,不是真的骨灰,“你们”冷静一点啊! 什么? 你问他这款游戏,到底好不好玩? 那可真是太!好!玩!了! 全网0差评——喂!起码给人一个评价的机会啊! 超真实沉浸式体验——全都活蹦乱跳地在身边能不沉浸吗?拳打vr脚踹4d不是梦! 内置独一无二的恋爱系统——大哥,你不要过来啊! 亲,以上信息,童叟无欺,务必要入坑哦。 ————————— 狡黎x寇栾 扮猪吃老虎深不可测白切黑攻vs聪明跳脱偶尔戏瘾大发0帧起手猛飙演技受 微恐向无限流 爽文爽文,重要的事说三遍 稳定更新,坑品保证;欢迎收藏,赞美太阳(? 内容标签:强强 灵异神怪 惊悚无限流 爽文 主角视角寇栾互动狡黎 一句话简介:抽卡送老攻的是正经恐怖游戏吗? 立意:珍爱生命,努力通关。 第1章 你是谁 寇栾是个十八线的小明星,日常就是在各色剧集中出演男n号,凭借勉强称得上是精湛的演技和出色的外表,倒也混得风生水起。 别的演员都是拍戏三个月,再休息十天,拼了命的想要在风华正茂的年纪,崭露头角,寇栾倒好,他总是休息三个月,再拍戏十天,简直懒散到了极点。 对于这种现状,他本人却十分满意—— 钱够花,日子还清闲,随意出街也能不受影响,堪比神仙日子。 休息的时间里,他酷爱玩各种各样的游戏,尤其是抽卡类的手游。 然而,这类游戏上手容易、操作简单、养成迅速等特征,都只是他考虑的次要因素,他格外喜爱这类游戏的根本原因在于—— 他是个欧皇。 凭借自己的欧气,寇栾只需要微氪,就能达到重氪玩家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杀青了在《左眼看你,右手牵她》中男五号的戏份,寇栾毫无心理负担地又给自己放了三个月的长假。 从剧组连夜赶回家中之后,寇栾立即冲了个澡。 一番拾掇休整完毕,原本只是从窗外倾泻而入的微光,已经变成了高挂于空的红日。 十点半。 寇栾瞄了眼客厅悬挂的钟表。 他没有选择进入卧室休息,而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倒在沙发上,抓起身旁的手机,开始网上冲浪。 刚刚点开微博,就听到“叮咚”一声。 他收到了一条私信。 寇栾随手点开。 我在雪山吃炸鸡:欧皇在吗?新游戏速来!抽卡类的,巨好玩!快让我吸吸你的欧气! 后面还跟着一个星星眼的表情包。 寇栾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在雪山吃炸鸡”这个id,来自于他的一个死忠粉。 在他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小透明时,对方就已经粉上他了,还经常会给他发一些鼓励性的文字,大都是针对他出演作品的客观评价。 不窥探他的隐私,一心专注于他的事业,几年下来,寇栾对自己的这个小粉丝,已经颇为熟悉,再加上对方也喜欢打游戏,也算是志趣相投。 因此,即便没有添加私人的联系方式,两个人偶尔也会在私信中进行交流。 其中,游戏就占了不小的篇幅。 寇栾:哦?什么游戏。 我在雪山吃炸鸡:啊啊啊你居然在!名字叫《不安引》!我截图给你看! 我在雪山吃炸鸡:图片.jpg “什么奇怪的名字……”寇栾一边念叨着,一边点开手机自带的应用集市,进行搜索,“不——安——引——” 暂无搜索结果。 寇栾:你确定是这个名字?搜不到啊。 我在雪山吃炸鸡:诶?怎么会?不可能啊……我把下载地址发你吧,你直接点进去安装就行。 没过几秒,“我在雪山吃炸鸡”就发来了一串网址。 寇栾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是出于对这位老粉,同时也是老玩家的品味信任,他还是点开了那串网址。 于是,下载,安装,一气呵成。 下载成功之后的游戏图标,和“我在雪山吃炸鸡”发来的截图,基本一模一样—— 简洁的白底上,印着“不安引”三个大字,字体看着有点像行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元素。 “看来,这个游戏厂商,资金不怎么富裕啊……” 寇栾一边吐槽,一边点开游戏。 漫长的加载结束,游戏正式开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段游戏动画,应该是用来交代游戏的背景。 一些不知所谓的片段闪过,画面还算精美,只是色调略微有些暗沉,寇栾心不在焉地瞄了两眼,就直接点击了跳过。 才刚刚结束疲惫的工作,他现在只想赶紧抽卡,试试自己的手气。 游戏的主界面是交叠成一片的建筑群,看着有些像宋朝的风格,飞檐斗拱,红柱青砖,朴素中透着略带俗气的华丽。 代表玩家的小人,伫立在屏幕的最中央,随着操作者触摸屏幕上的不同位置,可以进行相应的移动。 这类游戏的套路,大都差不了多少。 引导类的教程关卡过去,玩家就可以用游戏初始赠送的机会,进行抽卡。 然后,就是自己进行游戏的摸索。 寇栾一心想要抽卡。 因此,在教程关卡的过程中,除了必要的步骤,他不停地点击着跳过。 于是,重重的画面和文字,飞速地闪现,一顿操作之后,终于来到了最为激动人心的抽卡环节。 ……竟然只赠送一次抽卡机会,果然是个抠门游戏。 寇栾默默地想道。 没有再摸索其他的玩法,他就直接使用了那唯一一次的珍贵抽卡机会。 一阵金光闪过,ssr的三个字母,率先闯入了他的视野。 “卧——” 寇栾惊讶地坐直了身体。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自己究竟抽到了何方神圣,他就突兀地消失在了自家客厅的沙发上。 空气中,只剩下他那半截惊叹的余音。 茶几上的玻璃瓶,盛着才烧开的热水,袅袅地上升着白色的雾气。 除此以外,屋内再无半点波动,平静得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槽!” 被硬生生分割成两截的感慨,此刻终于得以完整,寇栾人生中第一次如此发自肺腑地想要喊出这句话。 刚刚那阵漫长得让他窒息的挤压感,几乎将他硬生生地碾碎。 终于有了双脚落地的实感,寇栾缓慢地吐了一口气,抬眼开始打量四周。 他似乎正身处在一个正方体的内部。 正方体的边长约莫有十米,能见度三尺见方,至于正方体的外部,则是弥漫着氤氲的雾气,让人看不清边际。 即便搞不清眼前的情况,寇栾也能够肯定如今的自己,一定不在自家的沙发上。 在雾气笼罩的范围之内,除了他以外,还有五个形貌各异的人。 第2章 五个人聚在一处,三男两女,从站姿来看,他们似乎以其中一位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男子为首。 让寇栾略感讶异的是,尽管已经刻意收敛,这五位的神情,竟然都称不上友善。 出于职业习惯,寇栾对于他人的情绪,一向比较敏感。 这五个陌生人,他确信自己以前从未见过,但这五个人上下打量他的样子,不忿中含着轻蔑,轻蔑中藏着忿恨,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 嫉妒? 寇栾简直是一头雾水。 一时间,他也难以决断,自己是否应该先一步开口。 幸好,看似是五人首领的那名中年男子,率先打破了眼下这种略显诡异的沉默:“新来的?” “嗯。” 寇栾立即“乖巧”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会跟你简要说明情况。”男子微微蹙了下眉头,似乎在压抑心中的不耐,“你只需要回答‘是’或‘否’,不要提问,也不要质疑,懂了吗?” “懂……啊不,是!” 寇栾从善如流地说道。 “……” 沉默了两秒,男子再度开口:“来到这里之前,你是不是玩了一款叫做《不安引》的游戏?” “是。” “是不是熟人推荐或是在无法拒绝的情况下,进入了游戏?” “……是。” 料事如神啊。 寇栾暗暗在心底感慨。 “那不是真实的情况,而是‘引’刻意引导出来的假象。”看见寇栾迷茫的眼神,男人自嘲般地勾起了嘴角,“或者说,那只是引你入瓮的手段罢了。” 在对方说完这句话之后,寇栾察觉到众人的情绪,都变得有点低迷。 “总而言之,你现在已经进入了游戏,在游戏的过程中,每个玩家都有可能死亡。” “倘若玩家在游戏里死亡,回到现实世界之后,同样会遭遇不幸。” “不论是否在游戏中生存,玩家都无法摆脱这款游戏的阴影,直到你进入下一场游戏,或者……迎来死亡。” 交代完了背景,男人用三言两语,就进入了正题,简洁得仿佛文字烫嘴。 “我的话说完了,至于你信或不信,与我无关,有疑问的话尽快问,不要说蠢话。” 男人冷冰冰地望向寇栾。 游戏? 事关生死? 寇栾垂下头,迅速地消化了一下眼前的信息。 片刻后,他选择抬起头,大大方方地直视着男人的眼睛:“请问,如何通关?” 闻言,男人忍不住有些惊讶。 眼前的这个“小白脸”,在听过如此荒诞不经的说法之后,既不大喊大叫,也不嗤之以鼻,而是简明扼要地切中了问题的核心,倒也算是有几分头脑。 “不好说,通关的方式千奇百怪,只要你达成了通关条件,自然而然就能通关。”思索了片刻,男子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哦。”说了等于没说,“那请问你们五个人,都是老玩家吗?” “算不上。”男人撇了撇嘴巴,“我一共通关过两次,这是我的第三场,其余的四个人,据我所知,目前都仅仅通关过一次。” 闻言,寇栾点了点头。 怪不得,这五个人之前像是以眼前的男人为首。 看来,他们应该是按照游戏通关的数量,来进行排资论辈的。 “你们之前认识?”寇栾继续问道,“看你们的样子,像是伙伴。” “我不认识他们。”男人的目光,快速地划过其余的四个人,“至于他们四人之间,是否认识,我不清楚。” “哦。” 寇栾点了点头。 随着答案越来越清晰,他却越来越困惑了。 既然这五个人除了都是老玩家,很可能互相之间并不相识,为何会在对待自己的态度上,诡异得如此统一,颇有些“同仇敌忾”的架势? “你们所谓的这个游戏……存活率很低?”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取决你通关的速度,拖得越长,存活率越低,不过——”男人停顿了片刻,看向寇栾的神情,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既然这关有‘王’,难度大概率很高。” “……王?”寇栾听得似懂非懂,迎着众人不忿的目光,他慢慢地抬起手,无辜地指了指自己,“不好意思,你口中的这个‘王’,该不会是指……我吧?” 男人嗤笑了一声:“不然呢?你不是抽到ssr了吗?” “ssr?” 闻言,寇栾原本狭长的双眼,霎时瞪得滚圆。 由于方才的经历太过离奇,他早就已经把抽卡的这一茬,抛在了脑后。 更何况,游戏里抽到的ssr,跟眼前的情景,有半毛钱关系吗? 还没等他厘清纷杂的思绪,寇栾的身后,就传来了一道清冽的嗓音—— “你好,我是你的ssr,狡黎。” 第2章 开局 听见这个声音,寇栾一个趔趄,差点没维持住挺拔的身姿。 他循声回头望去,只见一个青年,正笑眯眯地站在他的身后,不知道已经杵了多久,竟然半点动静都没发出。 要不是对方主动张口,寇栾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身后,还站了一个大活人。 青年的面容极为英俊,饶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多年的寇栾,也鲜少看见如此出众的外貌。 对方身着一件玄色的袍衫,看不出是什么朝代,袍衫上还绣有一些繁复却精美的纹样,一头青丝被紫檀色的发带束起,腰间还系着一根同色的绅带。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的缀饰。 寇栾的身高是182,青年竟然比寇栾,还高上几分,目测已经达到了190上下。 即便用宽大的袍衫覆体,也遮掩不住身段的优越。 “……狡黎?” 寇栾蹙起眉头,细细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无论是青年的名字,还是对方的着装,对寇栾来说,都显得太过熟悉。 那算得上是他演艺生涯之中,唯一一次全力以赴,却惨痛失败的经历。 简单来说,“狡黎”其实是华国一位一线导演的电影里,男二号的角色名,机缘巧合之下,寇栾看到了这部电影的剧本。 那几乎是他第一次对一个角色,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 经过多方联系之后,寇栾获得了一次试镜机会。 然而,看过了他的表演,导演却拒绝了他的毛遂自荐。 至于导演当时说的那句话,寇栾至今都能一字不差地进行复述—— “小寇,你演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精湛,但演戏是要用心的,你看似处处留心,实则处处无心。” 虽然最终没有拿到角色,而且这部电影,由于种种原因,至今还未正式开拍,但在寇栾的脑海里,狡黎的样子,就应该是眼前的这位青年。 不说是分毫不差,至少也有七八成的相似。 倘若说,这完全是巧合,就连寇栾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难道眼前的青年,真的是自己抽到的……ssr? 由于迄今为止的一系列经历,实在太过荒谬,寇栾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濒临宕机。 先前与他主动搭话的中年男人,看他怔楞在那儿,好半天不说话,有些不耐烦地开口说道:“既然你已经看到你的ssr了,其他的问题,你都可以问他,想必他知道的,不会比我们少,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能够提供的信息。” “……信息?”寇栾回过神来,再度看向男人,“什么信息?” 还没等男人回答,他身后一个看上去四十上下的女人,就抢先接过话头,声音尖利地说道:“小伙子,你别装蒜!‘王’可是有特权的,除了第二条命,还有‘王’在初次入局的时候,可以额外获知的背景信息,就在游戏的引导剧情里!” ……完了。 寇栾暗暗在心底叫苦。 先把所谓的第二条命放到一边,寇栾可是把游戏的引导剧情,跳了个精光,半点儿都没记住。 面对众人期待的神色,犹豫再三,寇栾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他拿出十二分的演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真诚:“各位,我先发个誓,我真的没撒谎,游戏的剧情,我全都跳过了,一点儿都没看着。” “怎么可能?”女人的声音愈发刺耳了起来,“看着年纪轻轻,没想到,心思竟然这么歹毒!你以为,仅凭你自己,就能顺利通关吗?就算你是‘王’,到头来,也得跟大家一起死!” “王姐,你先别急。”还没等寇栾回答,就被五人中的另一位女性,小声地打断了,对方看着寇栾,神色还算友善,“这位……小哥,你可能不太清楚,其中的利害,信息共享对于破关来说,绝对是益处多多,再说了,第一次玩游戏,很少有人会跳过全部的剧情吧?” “小陆,你就是看他长得帅,帅能当饭吃吗?在这种吃人的地方,你还犯什么花痴!”被对方称作“王姐”的女士冷嘲热讽道。 第3章 “你……” 小陆立即憋红了脸,气得说不出话。 “诸位——” 沉思了片刻,寇栾决定采取一个折中的法子,他并不想连情况都没摸清,就莫名其妙地树立起一堆敌人,还是本该和自己同舟共济的队友。 “每个人玩游戏的方式不一样,我确实对游戏的剧情不感兴趣,我相信,大家在第一次点开《不安引》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即将进入一团迷雾吧?即便我是你们口中的‘王’,几分钟之前,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手游玩家。” 眼看着众人面色稍霁,寇栾再接再厉道:“突然遭遇了这么多,我的思绪一直在波动,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你们等我平静下来,再回想回想,说不定,就能回忆起只言片语。” 闻言,王姐抱着手臂,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目光却看向了最先开口的那名男子。 男人刚才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寇栾,想必是在衡量他话里的水分。 如今,见众人都在等他决断,这才不咸不淡地开口说道:“既然如此,你先慢慢回忆,人还没到齐,我们先去旁边等着,你想到什么,再和我们说吧。” 语罢,他便率先走到了一旁。 狠狠地瞪了寇栾一眼之后,王姐也跟着男人走开。 小陆张开嘴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见状,全程未开口的另外两人,也一齐迈步跟上。 很快,寇栾的四周,就只剩下了那个自称是他的ssr的青年—— 狡黎。 轻吐了一口气,寇栾再度转身:“先什么都别说,这位仁兄,你……有衣服吗?” 由于寇栾是刚刚沐浴完,躺在自家沙发上玩的游戏。 此时此刻,他的穿着并没有因为地点的改变而改变,还是那条白色的v领酒店式长款睡袍,仅仅在腰间,束着一根松垮的腰带。 举手投足之间,他的胸前和双腿,难免会有所暴露。 难为了刚才身着常服的那五个人,还能面不改色地跟他交谈,估计都是见过大场面的玩家,早已心如磐石。 闻言,狡黎眼中的笑意愈深:“有,你要什么款式?” 寇栾生怕对方拿出一件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袍衫,虽然那袍衫穿在对方的身上,怎么看怎么合适,跟ssr闪着金光的傲人气质,极为相配,但要是到了自己的身上,就会显得太过招摇。 于是,他赶紧回答道:“普通的t恤和裤子就行,你……能理解吗?” 狡黎点了点头,眨眼的时间,寇栾身上的那条“辣眼睛”的睡袍,就变成了一件款式简单的白t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 这么快? 寇栾忍不住在心内发出一声惊叹。 难道ssr还拥有特异功能? 只可惜,在稍后的交谈中,寇栾意识到了自己是在痴心妄想—— 单纯是为了应对眼前的这种窘况,在‘王’初次进行候场的时候,ssr会提供衣物更换的功能。 仅此一种,仅此一次,其余的时间,并没有任何的特异之处。 少顷,经过一番短暂的交流,寇栾总算是搞清楚了众人在最开始的时候,对他抱持着那种复杂态度的原因了。 事实上,每个人被诓进《不安引》之前,都会获得一次由系统免费赠送的抽卡机会。 其中,抽到r卡和n卡的人居多,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抽到sr卡。 而以上的这三种卡,都会在玩家入局之后,变成可供玩家使用的道具(*注)。 仅仅有凤毛麟角的人,能够抽到ssr。 抽到ssr的玩家,被其他的玩家称为“王”,有“王”在的游戏,难度会显著上升。 其实,“王”抽到的ssr,不能算是道具,而是“王”的第二条命—— 在遇到性命攸关的危险时,ssr会自动替“王”赴死,抵去一条命。 这在危机四伏的游戏里,简直是逆天的存在,也是“王”拥有的最大特权,有且仅有一次。 至于“王”拥有的第二个特权,也就是刚才众人提过的,初次入局的信息提示,同样有且仅有一次。 提示会以引导剧情的形式出现。 只可惜,寇栾已经一点儿不落地全部跳过了。 估计就连《不安引》都想不到,居然会有人在第一次玩游戏的时候,就选择跳过全部的剧情,并且忽略所有的文字信息。 于是,本来还算平静的游戏里,空降了一个“王”,普通玩家的生存率,大大降低不说,还无法拥有ssr第二条命的特权。 如今,辅助信息又落了空,难怪刚才的那位“王姐”,会气急败坏成那样。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虽然你的穿着很别致,长相气质也挺出众,可那五个人,怎么就认定,你是我的ssr,而不是跟我一样的玩家呢?”寇栾摸着自己的下巴问道。 “看一下你的右手手腕,玩家都有‘引’提供的腕表,ssr没有。” 说着,狡黎展示了下自己的右手手腕,袍衫的宽袖,刚刚好截至小臂的一半,并不能够完全遮挡手腕。 “……嗯?” 闻言,寇栾下意识地抬手。 刚刚浴袍宽大他没注意,如今换上了短t,他才看见自己的右手手腕处,竟然真的戴着一个银灰色的表,造型有点儿像运动手环。 方形的表盘上面,空空如也,只有右上角,显示着一个数字—— 0。 寇栾猜测,这可能是玩家累计破关的次数,抑或是本局的推进进度。 关卡还没正式开始,他也没法做出准确的判断,而没有腕表的狡黎,对于此类信息,似乎也是知之甚少。 寇栾尝试着摘下腕表,却是徒劳无功。 腕表就像是长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一般,已经和手腕处的肌肤,融为一体,并不存在任何的异物感。 怪不得刚刚的自己,会毫无所觉。 对于自己新人“王”的身份,被其他玩家一眼看破的原因,寇栾终于茅塞顿开—— 初到时那副迷茫的表情,再配上手腕处不遮不掩地写着“0”的腕表,身后还站着一位气质非凡、两腕空空的古风帅哥,就差大喇喇地在头顶刺上“新人王”三个大字了。 凝视着属于自己的腕表,寇栾即刻产生了一个想法。 “你还能取出丝巾类的装饰物吗?”他低声问道。 “当然。” 狡黎笑了笑。 对方立马领悟了寇栾话语中的深意,再度凭空取出了两条崭新的丝巾。 “……” 望着眼前这两条颜色鲜艳的粉紫色丝巾,寇栾却忍不住有些无言。 “怎么了?” 狡黎轻轻挑动眉梢。 “……没什么。” 对于自家ssr的品味,寇栾偷偷地在心中,画了个大大的叉。 他面无表情地取过其中一条,然后将丝巾,扎在右手的手腕处,恰好挡住了腕表。 “你学着我的动作,扎在相同的位置。” “好。” 趁着狡黎系丝巾的功夫,寇栾状似不经意地瞥向了远处的那五个人。 他的眼力很好,那五个人基本都身着较为宽松的长袖或是穿着外套,将右手的手腕处,挡了个彻彻底底。 看来,他们抱持的想法,跟初步了解了游戏规则的自己,不谋而合——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才能让人摸不着头脑。 既然玩家尚未集齐,他的这番“伪装”,应该不至于白费功夫。 “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 思索间,狡黎已经绑好了丝巾,大片的玄色中,掩映着一抹紫,竟然出奇的相配。 “……啊?”寇栾回过神来,“就本名吧,我叫寇栾。” “好。” 寇栾正想询问更多的细节,眼前忽然一阵闪烁。 瞬息之间,他的身边就多出了两道身影。 还未等寇栾看清,让人震撼的一幕,就蓦地出现了—— 只见正方体的内部,恰好位于寇栾正前方的那一面,像是被人手动揭开一般,缓缓地向下方展开,直至与地面完全平行。 明明是大开大合的动作,却全程都悄无声息,仿佛被浸入了真空。 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而是狂风暴雨已经降下,却依旧捕捉不到一丝声响。 如此诡异的情状,似乎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世人,真正的危险,潜藏在风雨之后的晴朗。 大约几十秒后,前方的迷雾,也渐渐开始消散。 一条能够容纳两人并排行走的小径,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小径一眼望不到头,阴沉昏暗,不知通往何处。 寇栾下意识地凝神屏气,眼前的情景,已经不言而喻—— 开局了。 注:ssr\sr\r\n均为抽卡类游戏的卡牌稀有度分类,稀有度级别一般为ssr>sr>r>n,不了解此类游戏的背景,不影响本文的剧情。 第4章 第3章 明镇 随着小径的出现,原先那五个人的神情,都变得有些沉重。 为首的那名中年男子,主动走向了寇栾:“想起什么了吗?” 闻言,寇栾摇了摇头:“抱歉。” 王姐见他这幅模样,又有些愤怒地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男子一摆手阻止了:“那么,你要和我们组队吗?” 话音一落,五个人的目光,就瞬间锁定了寇栾。 他们以前都从未在游戏里遇见过“王”,对于未知的难度,显得十分恐惧。 眼下即便享受不到“王”的特权,能够和“王”结盟,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思索了片刻,寇栾斟酌着回答道:“我暂时没有什么结盟的意愿,毕竟,我连基本情况都没摸清,不过,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绝不会主动做出不利于你们的举动,有信息也会第一时间进行共享,如何?” “……好。” 男人瞅了寇栾半晌,才沉沉地应道。 “喂喂喂——”后到的那两个人,好像刚刚从懵逼中回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是谁?这又是哪儿?” 那两个人的着装,极为相似,都是蓝白格的宽大衣裤,看款式应该是校服。 率先开口的是一名男孩,站在他身旁的,则是一名看着与他年龄相仿、样貌清秀的女孩。 面对这经典的三连问,先前的五个人,纷纷采取了彻底无视的态度,头也不回地接连走上了小径。 见状,寇栾垂下眼眸—— 他大概能够猜出这五个人如此冷漠的原因。 面对身为“王”的自己,他们大概觉得还有些价值,至于眼前这种一看就是菜鸟的新人,老玩家们巴不得对方,稀里糊涂地就先替大家踩了雷,自然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寇栾虽然明白其中的弯绕,却无法做到如此心狠,尤其他自己也是个新手,尽管那几人描述得九死一生,他仍然有一种身为局外人的不真切感。 “学生?” 他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男孩见终于有人理会自己,忙不迭地点了点头:“是啊,我们俩都在读高三,自习课摸个鱼,玩个游戏,正抽着卡呢,不知道咋回事,就突然到了这里。” 闻言,寇栾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此时,男孩也终于看见了寇栾身后的狡黎,他忍不住惊呼一声:“卧槽!怎么还有穿古装的?” 眼看着那五人就要不见身影,寇栾连忙迈步跟上:“先走吧,边走边说。” 尽量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领头男人的话语之后,寇栾毫不意外地收获了男孩饱含同情的目光。 那眼神生动地传达了一个意思—— 你疯了。 至于男孩身边的女孩,全程都很沉默,似乎性格有些内向,仅仅在交换姓名的时候,弱弱地回答了一句“叶谧”。 男孩叫做刘郁,生着一双下垂眼,脸庞还带着学生的稚气,跟叶谧是同桌的同学,两个人一起入局。 说实话,这结伴摸鱼,摸得着实有些悲催。 先前的那五个人,虽然对寇栾“老好人”的行径,有些嗤之以鼻,但还是在交换个人信息的时候,接连开了口。 先前一直和寇栾交谈的领头男人,名叫徐地杰,穿得既商务又休闲,胸前还戴着一个瓶子状的项链—— 由于项链的造型比较别致,寇栾忍不住瞟了好几眼。 徐地杰似乎是那五个人的精神领袖,拥有两次入局经验。 “王姐”的本名叫做王珍,一次入局经验。 帮寇栾说话的“小陆”,全名叫做陆馨,上半身穿着一件宽宽大大的毛衣,下半身却是一条俏皮的格子短裙,一次入局经验。 五人中,话语较少的两位男性,一个叫做冯安,中年人,蓄着山羊胡,一次入局经验。 另一名叫做马永元,绿豆眼,神色略带猥琐,同样也是一次入局经验。 寇栾并未向校服组合,透露自己是“王”的事实,那五人也没多嘴,反正在当下,这个讯息也没有什么用。 更何况,迎着校服男孩关爱傻子的目光,寇栾实在是难以说出“我是王”这句充满中二气息的话语。 不知不觉间,这段羊肠小道,就来到了尽头,寇栾努力用交谈,压抑着心头的紧张。 这段路逼仄又漫长,四周还都是弥散的白雾,实在算不上是什么舒适的体验,好在他的身旁,一直站着他的ssr,阻隔了些许的不适。 那五人似乎早已习惯了此情此景,一路目不斜视地向前,寇栾不禁感到有些疑惑—— 游戏里究竟有什么,才能让仅仅经历过一两次的人,就变得如此漠然。 男孩刘郁倒是一路都很惊奇,天生的下垂眼,都因此而显得有了几分精神气。 期间,他还试图走进迷雾,没过多久,却又再度出现在了这条羊肠小道上:“哇!你们这个迷宫,造得还真是玄妙,就是员工的态度不怎么样!” 语罢,他还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最前方的那五个人。 女孩叶谧全程都揪着男孩刘郁的校服衣角,低低地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道的尽头是一片类似乡间小路的泥土地,两侧的迷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黄交杂的植株,约莫有半人的高度。 然而,除了那对校服组合,没有人留意这片风景,都在埋头向前走。 男孩刘郁又想去旁边看看,女孩叶谧却拽了拽他的外套收口绳,刘郁低头看了看女孩,犹豫再三,还是乖乖地收回了脚步。 乡间小路大约走了三分钟,眼前便出现了一座精美的牌楼,上书“明镇”两个大字,走笔遒劲,配上朱红描金的石牌楼,显得很是恢弘。 牌楼前还立着一个石碑,其上隐隐约约地写着几行字。 只是众人离得尚远,再加上石碑上的字体较小,并不能完全看清。 “应该就是这儿了。”徐地杰开口说道,“走吧。” 一时间,气氛变得格外沉重,就连男孩刘郁,都忍不住被这样的氛围感染,不再叽叽喳喳。 “咯咯——咯咯——” 寂静突然被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打破。 寇栾下意识地抬眼—— 只见方才还空无一人的小路尽头,赫然出现了一位红衣女童。 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徐地杰扫了一眼寇栾,目光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 寇栾不禁无语凝噎了起来。 身为“王”的福利,他还半分没有体验到,就先当上苦力了。 不过,游戏的引导剧情,是他自己跳过的,终究是他理亏,他也不好拒绝。 寇栾在心中叹息一声,认命地准备迈步。 下一秒,一只手臂突兀地横到了他身前。 狡黎眉眼微弯地说道:“别急,我和你一起。” 语罢,对方便率先向前走去。 望着狡黎的背影,寇栾忐忑的心情,竟然出奇地平复了下来。 他加紧步伐,跟狡黎并排,站在了红衣女童身前大约半米的位置。 离近了才发现,那女童身着一件红裙,款式与其说是古代的式样,更像是现代一片式的连衣裙,只是颜色红得诡异,让人越看越觉得刺目。 寇栾瞧得难受,便将视线转向女童的面目,却见那女童面如金纸,只有唇瓣红得好似滴血。 要知道,正常人的瞳眸,都是深棕色,只有瞳孔处颜色加深。 可是,这女童的眼睛,除了白眼球的部位,竟然都是一片漆黑,像是白面上凹了两个黑洞,让人不由地心中发憷。 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向前,女童终于停住了那阵毛骨悚然的笑声。 她抬起毫无血色的右手,伸出食指,开始小幅度的晃动,嘴里还在小声地念叨着什么,音色勉强算是正常,就是音调略显飘忽。 寇栾离她还有半米,听得模模糊糊,下意识地想要往前,再进上两步。 “不用。”狡黎却抓住了他的手腕,“我能听清。” “一,二,三,四……九。”狡黎复述了一遍,“她在数数。” “算上你,我们正好是九个人。” 寇栾蹙起眉头,心中隐隐地有了不好的预感。 思索了片刻,寇栾大着胆子开口问道:“小妹妹,你在数什么呀?” 闻言,女童慢慢地抬起头,黑洞洞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寇栾。 见状,寇栾还没感觉到什么异样,狡黎就主动侧过身体,替寇栾挡下了这种让人极为不适的注视。 “我在——”红衣女童咧开嘴巴,再度发出了“咯咯”的笑声,“数猪猪啊。” “猪猪?什么猪猪?” 寇栾一头雾水地探出脑袋,却发现身前已经空无一人。 他立即看向狡黎。 狡黎选择跟他对视到一起:“是凭空消失的。” “……牛啊!”与此同时,男孩刘郁也小碎步跑了过来,叶谧则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对方身后,“简直是大变活人!” 第5章 很快,那五个人也一一走近。 刘姐大声地问道:“小伙子,你们说了啥?” 闻言,寇栾尽量一五一十地进行了叙述。 听完之后,徐地杰的神色沉沉,他轻轻抬手,抚摸了一下胸前的瓶状项链。 其他人的脸色,同样不怎么好,只有校服组合,还是一如既往,也不知是神经太过大条,还是压根儿就不信寇栾的说辞。 “猪猪?她在卖萌吗?”男孩刘郁甚至嘟囔了两句。 “总而言之,我们先去看看石碑吧。”格子裙陆馨小声地提议道。 “嗯。”徐地杰点了点头,“走吧。” 石碑就在女童出现位置的不远处,众人继续走了几步,很快就到达了石碑前。 石碑的材质,看着有点像灰色的花岩石,不是什么珍贵的用料,跟后方雄伟的牌楼相比,不免显得有些寒酸。 碑上只有三行字—— “垂耳聆地动, 棘者不敛心。 ——劳施” 九个人看着这三行字,除了落款能够看出,大约是作者的署名,其他的文字,都显得有些不知所谓。 寇栾摸了摸下巴,再次看向狡黎:“有什么高见吗?” 狡黎却摇了摇头。 其余的五人,看样子也是毫无思路,校服组合则是一副神游天外的姿态,仅仅扫了一眼石碑,便百无聊赖地退到了一旁。 见状,徐地杰提议道:“先把这些文字背下来,留待以后再想吧,时间耽误太久了,该进镇了。” 众人瞬间神色一凛。 事到如今,还没正式入局,诡异之事却已频生,这一局游戏,难度恐怕远胜以往。 他们心不在焉地来到了牌楼的正下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走到极近之处,也只有中央龙飞凤舞的“明镇”两个大字。 观察了片刻无果,众人便集体进入了这座镇子。 刚刚进入镇子,原本朦胧的视野,顿时变得清晰了许多。 寇栾并不急着欣赏镇内的风光,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对,便转过头尝试着走回牌楼处。 只可惜,明明眼前看着空无一物,却好似凭空多出了一道空气墙,到了入口处之后,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寸进。 “别试了。”徐地杰注意到寇栾的动作,回头瞧了一眼,“入了局,不破局是出不去的。” “好吧。” 寇栾认命地转了回来,开始认真观察镇子的布局。 明镇的面积,看着不算太大,一眼便能望到头,两排皆是错落有致的矮屋,中间空出了一条还算宽敞的道路,道路的尽头,就是层叠的山峦。 看来,这镇子是坐落在山脚下的。 只是这青天白日的,整座镇子瞧着,却无半分生气,本该是烟火气息浓郁的聚居地,竟然连半点人气都感受不到。 浣衣的妇人、叫卖的贩夫、奔跑的孩童,一概都无,宽敞的道路上,除了刚刚进镇的九人,寂静得仿佛是一座死城。 要不是头顶金乌高悬,简直像是来到了阴间。 山羊胡冯安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要不……咱们再往里走走?一直傻站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啊!总要找找线索!” “嗯。”徐地杰点了点头,眉头紧锁地应道,“走。” 这条道路和方才的小径相比,虽然算不上狭窄,但也容不下九人并排,众人心里发毛,也不敢落得太单。 于是,九个人站成了三排,每排三人,紧贴着彼此向前走。 寇栾身处在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他的左手边站着狡黎,右手边则是格子裙陆馨。 陆馨用左手偷偷地拽了一下寇栾的衣角,声音有些微弱地说道:“寇、寇先生,你可以保护我吗?这里真的好可怕……” 寇栾正在集中精力,观察两旁的房屋,冷不丁地听见陆馨的问话,正准备出言安慰两句,位于前排的王姐,却忽然回过头。 原来是众人贴得极近,即便陆馨放轻了声音,还是被前排的王姐,听了个清清楚楚。 王姐扯开自己不遮不掩的大嗓门:“小陆,求人不如求己,我劝你别来这一套,美人计用在这儿,可不一定好使。” “你……”陆馨的双颊,霎时涨得通红,她狠狠地跺了两下脚,“我、我没有!” 只可惜,王姐压根儿不等她回应,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直接转了回去。 陆馨本想再解释两句,第一排的徐地杰,却忽然扭过头,神色有些阴沉地开了口:“别吵了,专心找线索。” 语罢,他还冷冰冰地瞥了一眼寇栾,警告之意甚浓。 寇栾立马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从头到尾,他一句话都没说,绝对算得上是无妄之灾了。 看来,除了棘手的游戏,他还得分神注意一下,人际关系的处理。 小插曲很快便过,众人又开始专心地打量起了四周。 道路两旁的房屋虽多,却各个大门紧闭,徐地杰尝试着敲了一两扇,却半晌都无人应门。 寇栾瞧着周围这近似于复制粘贴的房屋建筑,皆是红瓦青砖,朴素中带着一丝华丽,古雅之下却难掩俗气。 他越瞧越觉得熟悉—— 这不就是《不安引》游戏界面的样子吗? 顺着记忆碎片的指引,寇栾竟然真的回忆起了只言片语。 似乎在他肆无忌惮地跳过游戏剧情的时候,屏幕上曾经短暂地闪烁过四个大字—— 山村老师。 第4章 两个任务 想到此处,寇栾的额前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毕竟,“山村老师”这四个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部给许多人留下过心理阴影的恐怖片。 由于自己回忆起的线索,目前就只有这四个字,说出来的话,恐怕还要引起新一轮的恐慌。 于是,寇栾决定暂且把这个信息按下,等到后续有眉目了,抑或是想起了什么其他的东西,再一起讨论不迟。 眼看着这条道路,就要走到尽头,终于,在众人的右侧,出现了一户门户大敞的人家。 徐地杰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应该就是这里了。” 闻言,寇栾从沉思中回过神,跟随着众人,一齐朝着门里望去。 还没等他们瞧出什么,一位老者就突然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之中,似乎和之前的女童一样,都是凭空出现的。 有几名玩家,顿时被吓得后仰,九个人本来就挤在一块儿,差点一齐摔了个人仰马翻。 寇栾托着右手边的陆馨,狡黎在他的左手边,支撑住众人,才堪堪稳住了队伍。 老者穿着粗布麻衣,对于穿着“奇装异服”的众人,视若无睹,从院中径直走向了门口。 众人又齐齐地退后了一步。 待老者走近,寇栾才发现老者的双眼极为混浊,本应该是白眼球的地方,被浑黄所覆盖,脸部和颈部裸露的皮肤,也显得有些凹凸不平。 老人淡淡地扫了一眼众人,目光莫名让人感到不安:“看来,外乡的这群懒货,总算是过来了,赶紧去干活吧。” “干活?干什么活?”绿豆眼马永元立即开口问道。 闻言,老者幽幽地看向了他,马永元马上被吓得缩了缩身体,生怕得罪了眼前的这位未知人物。 少顷,老者从鼻间溢出了一声怪异的轻哼,同时抬起手,挠了挠自己凹凸不平的脸孔:“自然是挖石铲土,一批人上山顶铲土,一批人下洞去挖石。” “铲土?挖石?” 众人听得皆是一脸费解。 不等他们再次开口询问,老头就好像突然瘙痒难忍,着脸和颈部的幅度以及力度,都开始大大地增加。 寇栾眯着眼睛,仔细地瞧了瞧—— 那些肌肤上的凹凸不平,似乎都是一些硕大的肿包,并且已经彻底连成了片,才会显得整块肌肤,都像是山峰一样重峦叠嶂。 随着老人越来越激烈的动作,肿包竟然开始不断地迸射出浊黄的脓水。 众人再次齐刷刷地退后了一大步。 虽然不确定沾上那些脓水,是否会对身体产生影响,但大家都本能地想要避开。 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老人的神情,骤然变得有些暴躁,他大声地嚷嚷道:“别耽搁了,都给我干活去!日落之前务必回来,我要检查你们的成果,胆敢偷懒的话,一定会让你们好看!” 语罢,不等众人张口,老头就恶狠狠地甩上了大门。 于是,这唯一一户开着的大门,也变得和其他的门户一样,再也没有丝毫的差别。 徐地杰上前又敲了两下。 果不其然,无人应答。 格子裙陆馨已经被吓得带上了哭腔:“你们刚才都看到了吗?那个老头,他、他……” “好了,大家也不是没长眼睛。”王姐毕竟年纪稍长一些,很快便平复了下来,“光是自己人吓自己人,能有什么用?赶紧找找线索吧!” 第6章 徐地杰也认同王姐的观点,他点了点头,说道:“刚刚那位老者,让我们铲土挖石,应该都和前方那座大山有关,赶紧走吧。” “嗯。”寇栾望向紧闭的大门,“虽然现在暂时敲不开门,但刚刚的那位老者,说过晚上要检查我们的成果,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准备几个有价值的问题,到时候一起询问对方,尽可能地获取信息。” 闻言,众人纷纷表示赞同,只有男孩刘郁,不满地嚷嚷了一句:“怎么还要干活?” 临行前,狡黎用视线扫过地面,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跟着大队伍离开。 寇栾留意到了对方的动作,主动落后了众人两步,压低声线问道:“发现什么了?” 狡黎摇了摇头:“没有,目前还只是猜想。” “好吧。” 寇栾并不打算追问。 不知为何,他对狡黎有一种天然的信任,这大概就是“王”和ssr的心灵默契吧。 寇栾见众人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落后,心中便有了一个打算—— 事实上,他也有几个猜想,需要进行验证。 “狡……先生,你走在我前面,稍微帮我挡着一点儿。”寇栾尽量小声地开口说道。 “好。”狡黎笑了笑,然后稍稍加快脚步,让原本并排的两人,微微地错了开来,“不用那么见外,你既然让我叫你的本名,你也可以叫我狡黎。” “嗯。” 寇栾一边答应,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腕处的丝巾,他的视力不错,仅仅匆匆瞥了一眼,就看到了表盘的全貌。 表盘右上角的数字,依然是“0”。 寇栾推测这八成代表了玩家通关的次数。 除了右上角的数字之外,原本空无一物的其他位置,竟然也发生了一些改变。 只见表盘的正中央,出现了一个规律移动的小方块,看着莫名有些眼熟,只是一时之间,寇栾也摸不清这一丝熟悉感,究竟来源于何处。 表盘的正下方,同样发生了变化。 寇栾无比清晰地看见,最底部的中央位置,出现了一个数字—— 9。 9? 寇栾微微蹙起眉头。 要知道,算上狡黎的话,本局游戏正好有九名玩家,可是这个数字,真的仅仅代表了人数吗? 印证了一个猜测,却引出了更多的疑问,等下要是有机会,最好和那五位老玩家,旁敲侧击一下。 寇栾暗暗在心中想道。 然而,直接张嘴问的话,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得到答案。 毕竟,作为一个新人“王”,他不仅什么背景信息,都提供不出来,还白白地获得了不少来自老玩家的经验传授,最后还不忘拒绝了他们的组队邀请。 想要再得到一些有利的信息,估计颇具难度。 而此时,总算是有人注意到了寇栾和狡黎的落后。 陆馨原本跟他们并排,一个分神的功夫,身旁竟然已经空无一人了。 她着急地朝着四下张望,这才发现了跟众人拉开了距离的他们。 经过刚刚的那一遭,她的心中很慌,她立即停下脚步,伸手招呼寇栾:“寇先生,你快点啊!他们都已经走得没影了!” “好。” 寇栾微笑着回应了对方。 然后,他飞速地迈了几个大步,追上了驻足在前方的陆馨。 由于陆馨是停下来进行等待,走在最前方的六个人,如今距离他们,已经越来越远。 寇栾有些好笑地看向全程紧张地注视着自己的陆馨,忍不住用开玩笑的语气,开口问道:“明明我身边的这一位,个头比我还高,你怎么不招呼他?” 闻言,陆馨这才将专注的视线,犹犹豫豫地转向了狡黎。 平心而论,从各方面的条件来说,狡黎都优越得一目了然,尤其是能够带给自己的安全感。 但是—— 陆馨声如蚊蚋地说道:“他、他是人吗?” “哈哈。” 寇栾忍不住笑了两声。 事实上,这个答案也算是意料之中。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几位所谓的老玩家,都或多或少地对狡黎表现出了疏离。 不—— 与其说是疏离,更像是将狡黎当成了一团空气。 大概是摸不清ssr在这场游戏中的定位吧。 其实就连寇栾自己,也不明白狡黎究竟代表着什么。 但是,出于某种奇妙的心灵默契,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狡黎绝不是一个单纯的物件,更不是帮助自己通关的道具。 平行时空? 下一秒,寇栾就失笑着摇了摇头。 一不留神就将思维发散得太远,难道他还嫌怪力乱神的事情不够多吗? 不过,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亦步亦趋的陆馨—— 这姑娘虽然胆子不大,但心思还算单纯,可以试着问问话。 于是,寇栾保持着匀速的前进,始终和走在前面的几个人,拉开了一段距离:“请问你知道腕表上的信息吗?” “腕表?”陆馨想了想,“知道一些。” “可以讲讲吗?” “可以啊。”陆馨努了努嘴巴,“寇先生,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后续一定要多帮帮我啊。” “没问题。” 寇栾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表盘右上角的数字,代表着你通关的次数,我目前是‘1’,这应该不能算是秘密,因为第一次进入游戏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告诉我了。”陆馨缓缓地说道。 不出所料。 寇栾没有流露出惊讶之意。 陆馨顿了顿,继续说道:“最下方那个数字,是玩家这一局游戏通关的时间上限,比如说,这一次是‘9’,就代表了我们必须在九天之内通关。” 果然不像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寇栾暗自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根据这个说法,反射性地提出了疑问:“如果超过了九天呢?” “不知道。”陆馨迟疑地摇了摇头,“以我的阅历,还不足以回答这个问题,不过,听说下场会很惨,大概是……全灭?” 语罢,她似乎被自己的猜测吓到,缩着脖子耸了耸肩。 如果是这样的话,难道人数一样,仅仅是巧合? “别怕。”寇栾安慰性地拍了拍陆馨的肩膀,继续发问道,“你的上一场游戏,最开始的数字是几?你们一开始又有几名玩家?” “我的上一场——”陆馨想了想,“数字是‘6’,玩家……也是六名!” 话音未落,她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难道说,我们这次一共有九个人,所以天数也是‘9’?寇先生,你好厉害呀!明明还是新人,就已经找到线索了!” “嘘——” 寇栾将食指放在唇中,示意她声音小一些,别惊动了前面的那几位。 然而,还没等他继续开口,身旁原本一直安静聆听他俩对话的狡黎,却突兀地笑出了声音。 “怎么了?” 寇栾挑了挑眉毛。 “没什么。”狡黎转向陆馨,神色带了一丝戏谑,“陆小姐,所以现在我又算是人了?” “我……” 闻言,陆馨惊喜的表情,立即戛然而止,整个人显得不知所措,只能求助地看向寇栾。 “好了好了。”寇栾憋着笑,打了个圆场,“聊正事儿呢。” 看来,自己的这一位ssr,还挺记仇。 寇栾轻咳一声,正了正神色,将话题拉回正轨:“表盘上还有其他的信息吗?我的表盘中央,有一个移动的小方块,一直在上面匀速地绕圈。” “对对对,我也是!”陆馨反应了过来,“上次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问也问不出来,大家好像都不太明白它的含义。” “上次也是?”寇栾摸了摸下巴,“两次一模一样吗?” 陆馨思索了片刻,才犹犹豫豫地回答道:“应该……没错,我印象中两次一模一样,都是匀速移动的小方块。” 直觉告诉寇栾,这个匀速移动的方块,应该具有更深层的含义,但眼下所知甚少,只能以后再留意了。 寇栾还想再问问陆馨,有关上一局游戏的细节,前方的王姐,却忽然回过头,发现身后的三人离得略远,立即表情不满地开口斥道:“你们三个,快点跟上啊!在后头鬼鬼祟祟的,搞三角恋呢?” 闻言,徐地杰也转过身,神色同样有些冰冷。 寇栾歉意一笑,加快了脚步:“不好意思,我们想沿途看看,还有没有线索,不知不觉就走得慢了一点,这就来。” 已经获得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其他的以后再找机会询问吧。 俗话说得好—— 望山跑死马。 刚才那位老者所处的门户,已经在道路的尽头,眼看着大山近在眼前,众人居然还是走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抵达了山脚。 虽然游戏里怪事频生,但该消耗的体力,却是一点儿没少,众人都有些气喘吁吁,女孩子的面色,甚至有些发灰。 第7章 徐地杰望了望眼前的大山,山底处有一个竖形的窄孔,宽度仅容一人通行。 阳光洒进洞内,洞口处尚有些光亮,地面看起来湿滑崎岖,地上放着一个箩筐,箩筐里好像有几个不明的物体,从洞外看不清全貌。 洞内的周边,目测都是山岩,并无他物,更深处则是黑漆漆的一片。 这大概率就是老头口中的山洞。 至于山顶,从山脚下往上望,视野就更有限了,目前看来,跟寻常的山顶,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咋办?”山羊胡冯安喘着气,他人到中年,体力已经开始不支,“说要挖石铲土,工具都没有,怎么干?” 徐地杰将目光从洞内收回,淡淡地开口说道:“洞内的任务是挖石,那个箩筐,应该就是用来装石头的,筐里的东西,很可能就是工具。” 寇栾点了点头,他也认同徐地杰的观点:“这样的话,山顶铲土应该也是类似的情况,工具可能放在山顶,不爬到顶看不见。” “那要不……大家先一起去洞里看看?”绿豆眼马永元望了眼洞内,越看越觉得心慌。 “不行。”徐地杰却摇了摇头,“既然老头说了一部分人上山,一部分人进洞,那就最好不要一起进去,以免有不好的后果。” “我同意。”寇栾补充道,“而且最好不要进去看看又出来,我们需要现在就分好人,一个人只能选择一种方式。” “咋分?”王姐扯着自己的大嗓门,“赶紧的。” 于是,众人商议了片刻,很快就分出了两支队伍。 毫无疑问,上山还需要消耗大量的体力,而男性天生体力较好。 因此,寇栾、狡黎、马永元和冯安,决定一起上山,陆馨执意要跟着寇栾,也打算跟他们一同上山。 王姐、女孩叶谧和男孩刘郁,则是决定跟徐地杰一起下洞。 由于男孩和女孩不愿意分开,便一齐选择了下洞,而每支队伍都需要一个引导众人行动的首领,再加上挖石听起来也需要一定的力量。 于是,徐地杰便自请加入了下洞队。 至于上山队的首领,已经默认是身为“王”的寇栾。 众人都没有异议,分好组之后,就各自出发了。 第5章 分头行动 爬山是很枯燥的过程,尤其爬山人的心情,还算不上轻松。 爬了没多久,山羊胡冯安就忍不住开始抱怨:“这要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刚才走过来都用了好久,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不会日落前,都爬不到顶吧?” 一时间,虽然没人接话,但众人本就低迷的气氛,却愈发沉重了起来。 “从日影来看,现在应该是上午十点左右,这座山看着高,只是因为仰望的角度。”狡黎扫了眼周围的草木,从容地开口说道,“以我们现在的速度,最多三个小时,就能到达山顶。” “……哇!”闻言,寇栾故作夸张地张了张嘴巴,“你连这个都懂?不愧是ssr。” 由于在场的几位,都是他真实身份的知情人,寇栾也不必再掩饰,如今最重要的,就是鼓舞士气。 经过一番调侃,再加上狡黎给出的正面估算,大家的情绪,明显好了很多。 走到半山腰,却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陆馨走不动了。 作为上山队里唯一的一名女性,她天生体力就不及其他的几位,强撑着走了一半,实在是没有力气再爬了。 游戏里,虽然不会饿,也不会渴,却会累。 陆馨瘫坐在地上,连声音都有些颤抖:“我实在走不动了,休息、休息一会儿吧。” 绿豆眼马永元立马瞥了她一眼:“谁不累啊?关键是时间宝贵,不让你来,你非要跟着,要不,你就在这儿休息,我们先上去了。” “不要!”闻言,陆馨急得眼眶都红了,她哀求地看向寇栾,“不要丢下我。” 寇栾叹了口气,他虽然也累,但比起年龄稍大的冯安和马永元,状态还算不错,背着陆馨的话,应该勉强能够维持目前的速度。 他正准备张口,身旁的狡黎,忽然开口说道:“我来吧。” 寇栾诧异地看了一眼狡黎,由于对方自始至终都维持着同一个表情,他也看不出对方是否疲累:“你行吗?” “当然。”狡黎眉眼微弯道,“没有炫耀的意思,但我的体力,优于你们所有人。” 所有人包括寇栾:“……” 行吧。 你行你就上吧。 一行人紧赶慢赶,总算是到达了山顶。 众人纷纷瘫坐在地上,狡黎放下陆馨,依旧没有半点疲惫之色,身姿挺拔得让人咋舌。 寇栾用眼睛扫了一圈,既没看见树,也没看见巨石,干脆闭上眼睛,往身后一倾:“让我靠靠,一会儿就好。” 面对彼此之间的体力差距,别人可能会羡慕嫉妒恨,但寇栾却不一样,站得笔直的狡黎,看在他的眼里,完全是一根天然的人形支柱,材质还特别柔软。 下一秒,笑声引起的胸腔震动,一直传导到了寇栾的后背,狡黎微微俯身,在寇栾耳边低声说道:“好。” 休息了片刻,众人抓紧时间开始观察四周。 从山脚往上望的时候,山顶不过一个尖角,等到真的爬了上来,才发现山顶实际无比辽阔,边距至少有百米。 陆馨后半程都是被狡黎背上来的,因此体力留存较多,她踮脚观察了片刻,越看越傻眼:“这怎么挖啊?地方也太大了。” 这地方,说好听点儿,是视野开阔;说难听点儿,就是光秃秃的一片。 山羊胡冯安同样站了起来:“是啊,关键还没有工具。” 寇栾睁开眼睛,望了望正前方:“往中央走吧,我视力还行,前面隐约能看见一点儿东西。” 闻言,其他人也纷纷站了起来,一齐朝着中央走去。 走了差不多一半,他们发现地上,果然有东西—— 地面上零零散散放着五把铁锹以及一个米黄色的麻袋。 寇栾拿起一把铁锹瞧了瞧,和普通的铁锹,没有什么区别,麻袋也是普通的束口袋,估摸着至少能够装下十斤土。 只是这数量…… 要知道,上山队是由五人组成,这里正好也是五把铁锹,但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某种意义上的未卜先知? 很快,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陆馨脸色惨白地说道:“五……这山会读心术吗?” 闻言,绿豆眼马永元阴沉着脸:“显然,会读心术的不是山,而是‘引’。” “不对啊!”山羊胡冯安捋了一把胡子,“刚才在山底下,洞里好像就一个箩筐,这应该是巧合吧?毕竟五啊十啊啥的,都是挺常见的数量。” 这个说法似乎也很合理,寇栾正想开口表示赞成,沉默良久的狡黎,却摇了摇头:“箩筐可以叠放,从刚刚箩筐的高度和光影来看,很可能就是叠放着的。” 众人一时间有些愕然。 沉思了片刻,寇栾忍不住质疑道:“可是,我们从缝里向内看的时候,明明还没有进行分组,游戏是如何确定数量的呢?” 越是深入进行分析,越是觉得不寒而栗,陆馨环抱住了自己:“别说了,别说了!我们还是赶紧研究怎么挖土吧……” “对对对!”绿豆眼马永元吸了吸鼻子,“别再耽误时间了。” “嗯。”寇栾点了点头,“确实应该先处理正事,我们还要预留出下山的时间,如果狡黎的估算正确,按照六点半天黑计算的话,留给我们干活的时间,大约只有两个小时。” “咋干?”山羊胡冯安拿起一把铁锹,“按地方分,一人一块地?” “可以。”寇栾点头。 “……啊?”绿豆眼马永元睁大了眼睛,“就这么硬挖啊?” 要知道,山顶这块地,直径至少有百米,即便是五个人平分,每块地也绝对可以挖到天荒地老,更何况还是漫无目的地乱挖。 然而,眼下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寇栾有些无奈:“先这么挖着吧,有线索就喊一声。” 很快,众人就分好了地,陆馨本想和寇栾挨着,却被狡黎抢了先,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狡黎旁边的位置。 趁着众人拿起铁锹,往自己分配的区域走去,寇栾悄悄地问了问和自己临近的狡黎:“为什么要抢在陆馨前面?” 虽然接触不久,但直觉告诉寇栾,对方不是会计较此类小事的性格。 果不其然,狡黎笑了一下:“我不能和你离得太远,否则,我的能力会被限制。” 原来如此。 寇栾了然地点了点头。 日头高悬,众人弯着腰挖了一会儿,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只有狡黎从头到尾都面不改色。 寇栾直起身子,他恰好处在正中,待气息平稳之后,他大声问道:“大家挖得怎么样了?挖出的都是黄色的泥土吗?” 第8章 “是。”“对。”“嗯……” 此起彼伏的应答声在四周响起。 闻言,寇栾蹙起眉头—— 再这样挖下去,恐怕都是徒劳,一定有什么被遗漏的关键。 “要不,咱们每个人,装点儿挖出的黄土,一起倒在麻袋里吧。”山羊胡冯安大声提议道。 爬山的时候,他就已经体力不支,如今简直是累得不行。 “是啊是啊。”绿豆眼马永元立即赞同道,“反正这地又不会说话,哪里挖出来的都一样,估计只要是山顶上的就行。” 地? 说话? 寇栾忽然灵光一闪。 “各位,还记得镇前石碑上的话吗?”寇栾朗声说道,“垂耳聆地动,棘者不敛心,挖土的关窍,恐怕就在这前半句里。” “垂耳聆地动……”陆馨喃喃着重复了一遍,很快就反应过来,“难道是让我们聆听地里的声音?” “有可能。”寇栾点头。 “地里?地里能有什么声音?”山羊胡冯安面露怀疑。 “听听不就知道了。”寇栾率先俯下了身体,全然不顾周边挖出的土泥,彻底匍匐了下去,专心致志地聆听了起来。 第二个照做的人是狡黎。 于是,剩下的几位,开始面面相觑,不多时,他们也纷纷趴在了地上。 确实。 与其闷头乱挖,倒不如听听“王”的意见。 最后一个人是陆馨,她看了看土泥遍地的地面,又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格子短裙,犹豫再三,还是一咬牙趴了下去。 然而,他们认真听了半晌,就连爬虫在泥土中穿行的声音都没有,反倒搞得一头一脸一身的泥,好不狼狈。 绿豆眼马永元暗骂一声,正准备撂挑子不干了,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女声。 “听到了,听到了!”陆馨抬起头,满脸泥沙,依旧不掩惊喜之色,“你们快来!” “来了。”寇栾连忙起身,向陆馨疾步走去,他边走边问道:“什么声音?” 闻言,对方脸上的喜色,忽地戛然而止,陆馨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似乎是——” 她停顿了一下。 “哭声。” 众人前进的步伐,立马一滞,眼看着气氛又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寇栾硬着头皮说道:“大家别怕,我以前看过科普,有一种石英沙,风吹或是人为搓动的时候,就会发出类似哭声的响动,其实只是摩擦引起的静电放电声。” “没错。”不远处的狡黎点了点头,“还有一种可能,此处的土质较为松散,因此形成了共鸣箱,也会产生类似的现象。” “可以啊,您二位这一搭一唱的,在游戏里搞起科学讲堂了。”绿豆眼马永元阴阳怪气地说道。 虽然科普得有些失败,但恐怖的气氛,还是被或多或少地驱散掉了一点,大家很快便来到了陆馨的身旁。 见人已到齐,寇栾没废话,就率先趴了下去,凝神听了片刻之后,才再度站起身,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第6章 诡异的经历 “咋样?啥声?” 山羊胡冯安迫不及待地发问道。 思索了几秒,寇栾才回答道:“确实就如陆馨所说,像是人的哭声,再具体一点的话,像是小女孩的哭声,直径大概就是脚下的半米。” 闻言,众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毕竟,在这一局游戏里,小女孩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游戏刚刚开始的时候,出现在村口的那一幕,还深深地烙印在众人的心中。 少顷,狡黎、马永元和冯安,也接连俯下了身子,尝试着听了听,情况和寇栾所述基本一致。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下来,脸上挂着若有所思的神情。 “各位,线索可以等到晚上再整合,我们剩余的时间不多了。”寇栾开口打断了众人的沉思。 自上山算起,前后大概过去了一个小时,也就是说,还剩下一个小时,可以让他们继续呆在山顶。 闻言,大家面面相觑,却迟迟没有人动手,寇栾也没感到惊讶,他拿起铁锹,准备在有哭声的地方,开始进行挖掘。 “哐——” 却是金属相互碰撞的声音响起。 寇栾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狡黎,挑了挑眉毛:“怎么?” “我来吧。”狡黎晃了晃手中的铁锹,“别忘了,我的体力,优于你们所有人。” “……” 真是一句万能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话语。 寇栾极力抑制住嘴角的抽动,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狡黎笑了笑,正式开始了挖掘工作。 挖了一小会儿,他挖出的土,却似乎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土黄色的泥巴,而且那所谓的哭声,也并不如众人所想,挖得越深越清晰,反倒像是完全消失了一般,变得越来越难以分辨。 “这不就是刚才的土嘛!还说什么听声音,我看压根儿就是巧合……”绿豆眼马永元小声地嘀咕道。 没有人搭理他的吐槽,大家都在全神贯注地盯着狡黎挖土,只有山羊胡冯安,也状似不满地瞥了一眼寇栾。 挖了大约几十下之后,狡黎停下动作,他抬起头,看向寇栾,两个人对视一眼,颇有些心照不宣的意味。 “咋不挖了?放弃了?”山羊胡冯安疑惑地发问道。 “不——”寇栾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是挖到了。” “挖到了?”陆馨伸长了脑袋,往挖出的深坑里,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名堂,“这不和刚才一模一样吗?” 其余的两人也是一脸不解。 寇栾微微颔首,狡黎便再度开始了挖掘,不过这一次,他并不是往下铲,而是利用铁锹的切面,轻轻地在土面上划拨,待表面那层浮土散去,其他人才看清下面的样子。 只见下面满满当当的都是一些莹白色的土沙,呈松散状,和周边较为湿润的黄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啥?”绿豆眼马永元问道,“糯米粉?”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家是开面点铺的,一看这白花花的样子,就想起了糯米粉。 “不知道。”寇栾摇了摇头,正准备抓一把捻捻试试,却再次被狡黎一铲子阻止。 “别用手。”狡黎提醒道,“注意安全。” 此话一出,不仅拦住了寇栾,也让其他人按捺住了蠢蠢欲动的心。 老者身上的肿包,留给大家的视觉刺激犹在,众人可不想因为沾上这些莹白色的土沙,产生什么不良的后果。 只见狡黎抖了抖手中的铁锹,待其上附着的黄泥抖落干净之后,才用铁锹铲起莹白色的土沙,一铲铲地装入麻袋。 大约十几铲过后,莹白色的土沙下面,就又出现了湿润的黄泥,而此时,麻袋恰好装满,简直像是有人预先估量好的一般精准。 “走吧。” 狡黎一把将麻袋轻松地扛起,明明是略显粗鲁的动作,在他做来却显得格外优雅。 寇栾懒得多问,反正对方又会拿出那句万金油的回答—— 我的体力,优于你们所有人。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确实应该启程下山了。 折腾了大半天,还都是耗费体力的活,上山队的众人,都有些力竭,还好下山需要消耗的体力较少,即便大家身心俱疲,也能在日落前赶回山底。 一路无话。 每个人都在边走边整理思绪,偶尔有些交谈,也只是低声絮语。 日落前,寇栾一行人,总算是再次回到了山脚。 而徐地杰一行四人,都已经站在了约定的集合地点,一个也不少,只是面色都不怎么好。 每一个人的身后,都背着一个箩筐,寇栾的眼力好,能清楚地看见,箩筐里装着一些形状不规则的石头,色白微黄,不过数量不多,每个人的箩筐里,都勉强铺着浅浅一层。 “你们情况如何?”寇栾率先发问道,他看向徐地杰,四人中,也就对方的神情,还算镇定。 “还行。”徐地杰点了点头,“先走吧,边走边说,走到老头家,还要一个小时。” “好。” 此时,天色已经接近昏暗,估计等他们回到镇子上,就要彻底黑下来了,确实应该抓紧。 于是,九个人匆匆地会合之后,又匆匆地往回赶。 寇栾和徐地杰自发地走在了一排,狡黎则是站在了寇栾身旁的另一侧。 “你们怎么样?” 徐地杰没有选择回答寇栾之前的问题,转而问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语。 闻言,寇栾微微一笑,也不介意,一五一十地就将今天的遭遇,告知了生性警惕的对方。 徐地杰听完之后,皱眉沉思了片刻,才再度启齿:“这样看来,我们的经历,倒也有几分相似。” “我们进了山洞之后,才发现箩筐是叠放着的,一共有四个,里面还放着四柄锤子,我们四人各自背上,顺着狭长的通道往里,走了许久,来到了一处还算开阔的圆地,再往前就是死路了。” 第9章 “除了来时的道路,我们摸索了很久,也没有别的出口,于是,我们就在那处开阔之地,试图寻找线索,可是四周太暗,触手可及之处,又全部都是石块,实在不知道应该挖哪里。” “后来,还是多亏了那位小姑娘。”徐地杰向前努了努嘴,正是女孩叶谧的方向,“她提醒了我们,回想之前石碑上的文字,于是,我们几个人贴着岩壁听了一圈,果然有所收获……” “什么收获?”由于徐地杰突然停下,寇栾不解地追问道。 “你说,你们听见的是哭声,对吧?”徐地杰的神色变得有些困惑,“我们听到的,更像是——” “笑声。”还没等徐地杰说完,一旁的狡黎,忽然开口说道。 “……你怎么知道?”徐地杰看起来大为震惊。 “猜的。”狡黎笑着耸了耸肩膀:“哭声和笑声原本就是相对的属性,刚才你沉默了那么久,如果和我们听到的一样,想必出口不会如此犹豫。” 听完狡黎的解释,徐地杰看着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但寇栾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打转,干脆继续问道:“然后呢?你们就在听见笑声的地方,敲石头?” 闻言,徐地杰收回望向狡黎的视线,看向了寇栾:“差不多吧,确定了笑声的来源之后,我们就在有笑声的地方,敲下了几块外层的石头。” “敲了大概一刻钟的样子,我们就看见里侧,有一些黄白色的石块,和外层那些黑糙的石块,看起来很不一样,有点儿像水晶,估计就是老头口中的石头。” “只是那石块实在太硬,再加上时间有限,我们费了半天劲儿,才敲下了几块,每个人分上一些,就顺着原路出来了。” “其实,你们到达的时候,我们也才刚出来没几分钟。” 至此,徐地杰终于落下了话音。 听完对方的这番话,寇栾微微点了点头。 怪不得,他们抵达的时候,徐地杰四人的身上,还都背着箩筐,没有来得及放下,原来也是刚刚出来。 不过,眼下他还有一个巨大的疑问,在他的心头萦绕:“既然如此,你们这一趟,除了听见笑声这一段,略显诡异,整体还算顺利,为何你们每个人的脸色,都差成了那样?” 按理说,按照王姐的个性,见到灰头土脸的陆馨,难免要刺上两句,可刚才却对他们五人,视若无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最夸张的还要数男孩刘郁,之前那么啰嗦,从刚才到现在,竟然一言未发,原本无神的下垂眼,一直瞪得老大,赫然是受过巨大惊吓的模样。 女孩叶谧则是一直低垂着头,寇栾也摸不清她的情况。 徐地杰的状况看起来最好,却也面色隐隐发青。 听完寇栾的疑问,徐地杰苦笑一声:“你不懂,那条狭长的通道,全程漆黑一片,不是普通黑夜的黑,而是目不能视的那种黑。” “然后呢?” 寇栾挑了挑眉毛,他本能地觉得,徐地杰不会言尽于此。 果不其然,徐地杰的喉头滚动了两下,他一边摸着胸口的瓶装项链,一边再度开口说道:“通道里……有东西摸我们。” 第7章 住宿 “……摸你们?” 寇栾听得一头雾水。 “是。”徐地杰点了点头,“具体点说,是摸我们的脚和小腿,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同伴恶作剧,毕竟有两个学生模样的新人,后来才想起来,通道狭窄,我们都是一人接着一人走,彼此之间,都被背上背着的箩筐隔开了,是没有距离搞这种小动作的。” 寇栾脑补了一下,身处在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道尽头在哪儿的狭窄通道,冷不丁地还有东西摸你的腿和脚,确实极为渗人。 “我其实没那么怕。”徐地杰瞟了一眼叶谧身旁的刘郁,“但是这个男孩,叫得实在太大声了,又正好在我的身后,我真搞不懂,一个男性的声音,竟然能尖利到刺耳的地步,实在是让人承受不住。” 其余的几名玩家,一边一齐往回走,一边竖起耳朵,偷听寇栾三人的交谈内容,听见徐地杰对自己的诟病,男孩刘郁回过头,满脸写着不忿,终于开口说了两队汇集之后的第一句话:“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个项目,弄得太吓人了!等我出去之后,我一定要投诉到底!” 徐地杰:“……” 王姐冷哼一声,似乎对男孩刘郁的话语,极为不屑。 不过,看样子大家的状态,也都缓和得差不多了。 由于很快就会返回老头的住所,众人连忙商议了下等会儿向老头提问的内容,刚刚商议完成,他们的眼前,就出现了那扇熟悉的大门。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门户紧闭并且阒静无声的村镇,显得愈发诡异。 陆馨下意识地向寇栾靠了靠,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姐,都挪到了徐地杰的身边。 “寇、寇啥的,你……你快去敲门!”绿豆眼马永元开口说道,他和冯安已经缩在了一块儿。 徐地杰没吱声,似乎也认同马永元的话语。 名字没被记住还要被支使的寇栾表示—— 他绝不会再跳过任何游戏的剧情了。 狡黎看了眼满脸无语的寇栾,用眼神示意道:我去? 寇栾摇摇头。 不过是敲门,倒也没有那么多顾忌。 片刻后,他主动向前一步,利落地叩响了房门。 “老爷子,活我们已经干完了,请您出来验收一下吧。” 寇栾竖起耳朵,门内分明没有半点动静,这扇破旧的大门,却骤然从内侧被一股力量拉开。 他敲门的手还悬在半空。 开门的人正是白日里的那个老头,跟之前相比,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寇栾离得近,他敏锐地察觉,老头之前挠破流脓的地方,已经恢复了原样,虽然依旧鼓鼓囊囊,却不再有溃烂。 老头扫了一眼众人,死寂的目光,在黑夜中显得尤为骇人。 “东西呢?” 闻言,狡黎立即将麻袋放下,敞开收口。 徐地杰一行人,也赶紧将身后的箩筐卸下,里面铺着少许的石块。 见状,老头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贪婪,寇栾离他最近,顺利捕捉到了这抹异常。 老头将麻袋挪进了自己的院内,却没有移动那些箩筐。 他死死地盯着徐地杰四人,目露不善地说道:“交出来。” 王姐眨眨眼,壮着胆子应道:“交、交什么?” 老头冷哼一声:“外乡人,别自作聪明,那东西你们留着也无用。” 寇栾有些惊讶,他略一思索,已经猜了个大概。 徐地杰拦住还想再申辩两句的王姐,从宽大的外套口袋,掏出三把石锤,扔进了脚下的箩筐。 见状,尽管心有不甘,王姐还是从怀里掏出一把同样制式的石锤,扔进了靠近她的箩筐。 “你、你们!”男孩刘郁张大嘴巴,伸手指向这两人,显然并不知道他们私藏了工具。 看见眼前的这一幕,陆馨等人才反应了过来,只是他们的铁锹,又长又重,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带走,挖完土,便原样丢在了山顶上。 老头诡异地笑了两声,这才将箩筐挨个搬进了院内。 待最后一个箩筐入内,老头便迅速地阖上了大门。 谁料,一条修长笔直的腿,却抢先卡了进来。 寇栾的脸上,堆着跟他此刻的动作,完全相反的真挚笑意:“老爷子,别急嘛!干了一天的活,好歹容我们说两句!” 老头浑浊的双眼,顿时写满了不耐:“快说!” “你既让我们挖石铲土,那这石头和白沙,究竟有什么特殊?”寇栾问出了大家心中最大的疑问。 “这些东西的妙用,你们外乡人,毋需了解。”老头阴沉着脸,手上暗暗使力,可寇栾的脚,却岿然不动。 看来,这个问题是问不出什么了。 寇栾也不纠结,立马换了个方向:“那明天我们还需要干同样的活吗?那座大山可有名字?” “自然是要干的,让你们外乡人进来,可不是让你们来享福的。”老头瞪了众人一眼,“至于山的名字,我们这儿是明镇,山自然叫明山。” “哦。” 寇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敢问老翁,我们一行人,今晚借宿何处?”徐地杰终于也开了口。 “顺着此路往前,路旁左手边,那户显眼的大门户,便是你们这几日的住处。”说到此处,老头似是有些惧意,更加大力地推挤着大门,崎岖的脸上,映出条条沟壑,“该说的都说了,还不快走!” 似乎没什么好问的了,寇栾正想撤回持续作痛的脚,却见女孩叶谧扯了扯男孩刘郁的衣角。 刘郁垂眼望了下女孩,这才有些不情不愿地张口:“那啥,我看你们这儿,今天就你开过门,其他户都是大门紧闭,敲门也没人应,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第10章 这倒是个好问题。 寇栾诧异地看了一眼男孩和女孩。 刚才他们沟通得匆忙,竟然忘了这一点。 幸好,此刻被男孩问了出来,只是不知道那老头,是否会如实回答。 闻言,老头重重地咳了两声,才缓缓说道:“我们镇的规矩,就是一天只开一户门,你们来的这几日,便只能看见我这一户了,除非——” “除非什么?”王姐心急地追问道。 谁料,那老头却像是如梦初醒般,就此打住,还暴躁地嚷嚷道:“外乡人要了解那么多作甚?快走快走!一旦过了子时,怕是你们想走都走不掉了!” 语罢,他的面部似乎又瘙痒了起来,老头立即用泛黑的指甲,开始大力地抠挠。 令人作呕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这下子,不用老者催促,寇栾便自觉地收回了脚,迅速地退到了门外。 “砰——” 大门再次在众人的眼前关闭。 不过,老头嘴里最后的那句话,倒是又包含了一条信息。 寇栾暗暗地在心中想道。 “先走吧,去我们的住处看看。”徐地杰开口说道,“我知道,大家肯定都憋着一堆话,但如果老头所言不虚,这里的夜晚,想必并不太平,等到了落脚处,大家再好好地交流,正好也借着寻路的时间,整理整理思绪。” 面对徐地杰的提议,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此处的白天,就足够诡异了,夜里更是阴森得吓人,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见众人都表示赞同,徐地杰接着说道:“那么,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刚才老头口中所谓的大门户,是否有人看见?” 要知道,老头所处的门户,已经位于村镇的尽头,虽然从这里走到山脚,还需要一个小时左右,但那段路在众人的印象中,根本就是一条荒路。 一天下来,那段路一来一回,已经走了两遍,都没有看到什么显眼的大门户,即便现在出发去走上第三遍,恐怕也是徒劳无功。 寇栾的眼力一向不错,但他仔细回想了一番,记忆中确实没有出现过什么大门户。 如果连他都没有印象,其他人估计也很难察觉。 正当众人陷入僵局之时,一道熟悉的嗓音,再度响起。 “我见过。” 众人循声望去,开口的正是站在寇栾身旁的狡黎。 对方那一身宽袖锦袍,凌逸出尘,若是要论年代,恐怕是一行人之中,跟明镇的气场,最为相配的一位了。 “你见过?”绿豆眼马永元狐疑道,“我们这么多人都没看见,你一个……” 话及此处,马永元忽然想起,还有不知情的玩家在场,匆忙改口道:“……人,怎么看见的?” 虽然没有开口,但徐地杰望向狡黎的目光,同样充满了怀疑。 毕竟,除了为“王”提供第二条命,他从没听说过,ssr还会有什么特殊能力。 难道还是他们了解得太少? 面对众人不约而同的高度关注,狡黎倒是一派淡然,他面色不改地说道:“那户人家离大路尚有一段距离,门前还有迷雾笼罩,去的时候,你们大都在交谈,回的时候,又天色渐晚,没注意到也很正常。” 听见狡黎的回答,寇栾率先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他刚才满脑子都是狡黎那句“我的体力优于你们所有人”,他生怕从对方的口中,再次蹦出这句话。 一天下来,狡黎几乎没怎么开口,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寇栾的身旁,安静地聆听着。 也就是说,对方确实有余裕,观察到大家都忽略了的细节,这个解释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更何况,眼下不是纠结于此的好时机,徐地杰点了点头,看似相信了狡黎的说法:“既然如此,那便烦请带路吧,时候也不早了。” “那地方……远吗?”陆馨弱弱地发问道。 也不怪她这么问,折腾了一整天,又是上山又是下山的,她实在累得够呛。 “不远。”狡黎笑了笑,“十几分钟就能到。” “那赶紧走吧。”王姐急急忙忙地说道,“这外面,真是渗人得很。” 于是,众人便让狡黎打头阵,正式朝着他们的住所进发。 方才路两旁还有门户的时候,虽然各户都是大门紧闭,悄无声息,但尚且还能从屋舍中,透出一点微光;如今彻底走上了荒路,头顶既无星也无月,他们只能借着不知道从何处漏下的惨淡白光,战战兢兢地向前进。 男孩刘郁搓了搓鼻子,不满地抱怨道:“就这地方还敢叫明镇呢?我看改名叫暗镇还差不多……” 闻言,寇栾弯了弯唇角。 队伍里有这一位“活宝”在,倒是冲淡了不少恐怖的氛围。 “到了。” 一行人走了十多分钟之后,最前方的狡黎,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就到了?”山羊胡冯安左右张望了一番,黑漆漆的一片,连个屋影都没瞧见,“你确定?” 寇栾先是观察了一下路的右侧,接着又把视线转向了左侧,他眯起双眼,仔细地看了几秒之后,点了点头:“确实是到了。” 语罢,他就转过身,率先朝着左侧走去,狡黎则是紧随其后。 “嘿——这俩人!”绿豆眼马永元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完全不顾别人的死活了。” 虽然暂时什么都没看着,但剩下的那几位,以徐地杰为首,还是快步朝着俩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大约走了一百来米,眼前居然真的出现了模糊的屋舍轮廓,规模看着比之前路两旁村民的住所,明显要大上几倍。 寇栾加快脚步,迅速来到了屋舍的正前方。 “……” 然而,眼前的情景,却让他不免有些无言。 第8章 分房间 很快,后面的人也陆续跟了上来,一齐站到了这座屋舍前。 “……” “怎么了?为什么都不说话?”陆馨是最后一个到达的,她已经累到只能以龟速前进。 到达后,她先是微微俯身,用双手撑住膝盖,顺了顺气,却发现先到的众人,一个赛一个的沉默,这才忍不住开口发问了。 等她终于有力气直起身体之后,她瞬间明白了众人如此沉默的原因—— 这么可怕的屋子,到底谁敢住进去啊! 破败不堪的大门,掉漆褪色的砖瓦,迷雾笼罩的四周,再加上寂静无声的环境,映衬着诡异且不知来处的微光,简直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从前到后,都写满了“危险”二字。 门前立着一座陈旧却不掩精致的石架,顶部凹陷下去了一块儿,原本可能是放置雕塑石刻一类的物什,此刻已经空空如也。 “我我我……我不管你们啊,反正我、我可不进去。”男孩刘郁已经吓得直打哆嗦。 王姐下意识地看向徐地杰,小心翼翼地提议道:“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就算那些村民,都不肯开门,挨着他们的大门,靠一靠也行,反正是在游戏里,人也不怎么困。” “不行。”徐地杰眉头紧锁,摇了摇头,“你忘了老头刚才的那些话吗?此地过了子时会有危险,这已经是在暗示我们,必须要找一个地方居住了,而且他还为我们指明了路线,非要反其道而行的话,恐怕会更加危险。” “那……那咱们就这么进去啊?”山羊胡冯安哭丧着脸,他是真的不想再往前多迈一步了。 徐地杰没吱声,却用眼神瞟了瞟寇栾,众人立马会意。 “喂喂喂——”寇栾摊开双手,“这么黑就别齐刷刷地盯着我看了吧?怪渗人的……好歹我也是新人,胆子大一点,不代表完全不会害怕啊。” “我先吧。”狡黎沉声说道,“我不怕。” 闻言,寇栾的心中,涌上了些许的无奈。 说实话,对于这个结果,他刚才张口的时候,就已经隐隐地预料到了。 但他也无计可施。 沉默了片刻,寇栾拍了拍狡黎的肩膀,轻声嘱咐了一句:“小心点。” “放心。” 狡黎微笑着应道。 语罢,对方便独自一人朝着前方走去,望着狡黎的背影,寇栾的心中,没由来地生出了一丝凄凉。 异样的情绪转瞬即逝,寇栾甩了甩头,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就看见狡黎已至门前。 大门是古代较为常见的双扇门,门上的朱漆,早已剥落斑驳,狡黎伸手轻轻一推—— 只听“嘎吱”一声,拖曳的音调,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尤为刺耳。 门缓缓地向内打开。 一众人里,除了寇栾和门前的狡黎,都齐齐地退后了一步,生怕会从里面,钻出什么恐怖的东西。 然而,敞开的大门内部,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从他们站的位置向里看,洞开的大门,仿佛是一只张大嘴的怪物,正准备吞噬进入其中的一切。 “这门开还是不开,根本没区别啊。”陆馨欲哭无泪道,“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第11章 眼下的这个情势,当真是进退维谷。 “里面是个院子,没有什么危险。”站在最前方的狡黎,观察了几秒之后,语气淡淡地开口说道。 然后,不等众人做出反应,他就已经迈步进了门内。 见状,寇栾二话不说地就跟了进去。 剩下的七个人,待在原地面面相觑,犹豫了片刻,终于咬牙走了进来。 进入大门之后,他们果真看见了一个院子,应该是这户人家的前院,只是院内除了一些杂草和尘灰,依旧是空空如也。 众人沿着院子走了一圈,仅仅发现了角落里堆放的扫帚和簸箕,看样子至少已经放置了数年。 “这家人是被洗劫了吗?这也太破败了!白瞎了那么大的面积!”王姐皱着眉头。 “别、别乱逛了,咱、咱们要不先把大门给关上吧?”绿豆眼马永元不安地回头说道。 从门外向里看的时候,门内是黑洞洞的一片;然而,等到他们真的进入了内部,站在院子里向外看,反倒是门外的世界,变得比门内还要黑漆麻乌,显得极为悚然。 马永元不说还好,一说众人就都注意到了这一点。 于是,刚刚冲淡一些的恐惧情绪,又再次浓烈了起来。 “我来吧。” 离得最近的寇栾,主动走了过去。 他推了两下门,想要将其重新阖上,两片门板却纹丝不动。 “怎么了?”不远处的徐地杰发觉异常,开口询问道。 寇栾转过身,在黯淡的夜光下,神色显得晦暗不明—— “这门……关不上了。” “关不上了?什么叫关不上了?”男孩刘郁忍不住拔高了音量,总算是让上山队的那几位,同样见识到了他的嗓门。 寇栾冷静地回答道:“就是外力的作用无效了。” 闻言,徐地杰走上前,尝试了几次,片晌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门关不上,是不是意味着,子时以后,会从门外进来什么东西?”陆馨的声音,开始止不住地发颤。 狡黎看了她一眼,破天荒地出言安慰道:“如果真的如你所想,关不关门都没有区别,放心吧。” 闻言,陆馨却抖得更厉害了。 寇栾:“……” 真是让人宽心的安慰啊。 继对于颜色的品味之后,他给自家ssr的情商,同样画了个大大的叉。 “继续往里走吧。”徐地杰回头望了一眼,“这户人家很大,我们不需要留在外院。” “是啊!”王姐也反应了过来,“既然是住宿,肯定不会让我们睡在院子里,一定有房间!” 于是,众人穿过外院,来到了一个类似于堂厅的地方。 之所以说是类似,是因为那厅中,几乎空无一物,只剩下三把破旧的木椅,歪七扭八地摆放在中央。 他们只能通过屋子的构造和格局,勉强进行揣测,这里应该是这户人家的堂厅。 厅中正对大门的位置,还设有一扇垂花门,此时已经是敞开的状态,寇栾等人穿过垂花门,才发现后面别有一番天地—— 这竟然是一座二进的院子。 刚才那位老者的住处,众人虽然没有踏进,但他开门的时候,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大门内就是院子,院子后便是居室,而且那院子的面积,也远远小于这一户。 镇子里的其他住户,虽然今日都没有开门,但从外观来看,应该都和老头的住所差不多,况且那些门户,都是隔着道路,左右相对,想来内里应该大差不差。 而此刻他们身处的这一户,不仅在位置上,独立于其他的门户,格局也大得多,只是从院内的痕迹来看,似乎已经荒弃了多年。 看来,这座院子当年的主人,身份定然不低,最起码区别于一般的镇民。 寇栾的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还需要更多的线索来验证。 内院一共有五间屋子,正对着垂花门和大门的是主屋,面积最大,主屋两侧是厢房,厢房旁还各有一间耳室。 众人挨个去看了一遍,结果依然不出所料,每一间都空旷得仿佛从未住过人。 幸好主屋和厢房中还留有床铺,可能因为是在屋内,也没有积攒下多少灰尘,虽然缺少被褥,但众人本来也没打算真的睡下,最多休息上几个小时。 “我们来分配下房间。”徐地杰沉声道,“总共有五间房,过了子时,大家必须进去休整。” “要不大家都待在一起吧?”陆馨小声提议道,“我看这主屋够大,九个人也容纳得下,大家都呆在一块儿,也能安心点。” “不妥。”徐地杰却摇了摇头,本局游戏中,毫无疑问,他是最有经验的那一个,“我们现在还不清楚危险的本质是什么,倘若子时以后,我们都呆在一起,很容易被一网打尽,三三两两地形成一个个小团体,才能有利于分散风险。” “没错。”寇栾立即表示赞同,“补充一点,主屋我今晚不打算住,我也不推荐大家选择这间屋子。” “为什么?这一间的面积最大,看着也最为舒适啊?”山羊胡冯安不解地问道。 “你们仔细观察一下,主屋的门和厅堂的垂花门以及最外侧的大门,三扇门是门门相对,几乎毫无偏离,如果从风水的角度考虑,这并不是什么好的意象。”寇栾解释道,“另外,已知院外的大门是关不上的,刚才走过垂花门的时候,因为我走在最后,就试着关了一下,发现那垂花门的情况,跟大门如出一辙,同样无法用外力闭合。” 话止于此,大家却都明白了过来。 正前方的两扇门关不上,卧房的这几间,虽然经过众人刚才的测试,房门都能关上,但主屋这扇门的位置,实在尴尬。 倘若子时以后,真的会从院外闯入什么“危险”,当对方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了两扇门,首当其冲的就会是这一间主屋。 不过—— “你究竟是什么职业的?还懂风水这一说?”王姐乜了一眼寇栾,满脸狐疑地问道。 先前,还没正式入镇的时候,大家在路上交流了自己的身份和职业,寇栾发现无人认识自己,为了方便和省事,索性说他是一名光荣的自由职业者。 作为一位专业的十八线演员,寇栾演过的角色多如牛毛,人物的设定也是千奇百怪,导致他对一些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的知识,有所涉猎。 当初,仅仅是用来熟悉人物的背景,他哪里想得到,以后还会有这样的用武之地。 事实如此,寇栾现在却没法实话实说,只能随口编造道:“都是从书里看来的。” “那就信你一回吧。”王姐正欲再问,马永元忙却打断了她,“除了主屋还有四间呢,先把房间分好,才是正事。” “嗯。”徐地杰点了点头,“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闻言,寇栾再度开口说道:“我先说下自己的提议,剩下的四间房里,两间厢房的面积较大,环境也更好,可以优先分配给女生和人多的小组,毕竟我们有九个人,按照四间平分的话,会多出一个人,也就是说,有一组会有三个人,除非有人想要一人呆一间。” “我也这么想。”见无人作声,徐地杰便接过了话头,“我们九人之中,正好有三位女性,女生的身材娇小,可以共用一间厢房,至于剩下的六名男性,可以两人一间。” “不行!” 一男一女的两道反对声同时响起—— 是男孩刘郁和格子裙陆馨。 第9章 传道授业解惑 “我不管你们怎么安排,我是一定要和叶谧待在一块儿的。”刘郁撇了撇嘴。 “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开放啦?”绿豆眼马永元的视线,在刘郁和叶谧的身上来回打转,颇有些不怀好意地开口问道。 “你、你说什么呢?”刘郁立马反应了过来,气愤地大声反驳道。 见状,叶谧拉了拉他的袖角,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胆子不大,脾气倒还挺大。”山羊胡冯安帮腔道,“老马就是看气氛太沉闷,开个玩笑罢了。” “好了。”徐地杰冷声呵止道,他看向陆馨,“你呢?你为什么不同意?” “我……我想和寇先生待在一起。”陆馨飞快地瞄了一眼寇栾,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众人的视线立马齐刷刷地转向寇栾。 “……” 再次成为焦点的寇栾,面露无奈。 须臾,他温声开口说道:“陆小姐,我和狡黎肯定是一间,如果你执意要加入,先不说拥不拥挤的问题,倘若刘郁和叶谧是一间房,你又和我们一块儿,女生里就只剩下王姐一个了,她注定要落单,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大家都在隔壁,倘若真的发生了什么,你喊一声,我肯定会来帮忙。” “我……” 陆馨的眼中涌上犹豫,她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面色真诚的寇栾,又望了望眼含不屑却隐隐有一丝担忧的王姐,终究是没再反对。 第12章 经过一番波折之后,房间总归是分好了。 两间耳室之中,寇栾和狡黎,男孩刘郁和女孩叶谧,各占一间;陆馨和王姐都是女生,一同分得一间厢房;至于剩下的徐地杰、马永元和冯安三位,自然是凑成一间,因为三人都是男性,而且人数最多,结伴住进了另一间厢房,主屋则是被空出。 “现在离子时,还有一些时间,我们先去堂厅,整理整理思路吧。”徐地杰看着黑不见影的四周,开口提议道。 闻言,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一行人很快便走了回去。 “这也太黑了……”男孩刘郁边走边小声地嘟囔道。 这一户人家的内部,不论是厅堂还是卧房,都有类似灯台的物件,只是普通的灯台,一般为盘状,凹陷较浅,此处却多为碗状,凹陷较深。 只可惜,它们的内里均已中空,众人也无法判断,这些物件是否为灯台,仅仅是从摆放的位置和数量推断,应该是屋主用来照明的工具。 堂厅中有三把木椅,虽然破旧但好在尚未腐朽,寇栾用手掌按压试了试力度,方才说道:“椅子还能坐,女生都坐着休息会儿吧。” “谢谢。”陆馨感激地看了一眼寇栾,第一个坐下,毕竟,她已经累到连简单的直立,都难以为继。 见陆馨坐定,王姐也一屁股坐了下来。 于是,女生里只剩下女孩叶谧,但还没等她有所动作,男孩刘郁就率先坐在了最后一把木椅上。 “……” 发现众人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男孩却半点没有羞愧之意,他大大咧咧地开口说道:“干嘛?我也很轻的,压不塌的,更何况,我比她累多了。” “我看你是喊多了,把嗓子累着了。”被刘郁的厚脸皮震惊,王姐忍不住讽刺了一句。 对此,男孩刘郁却无动于衷,他坐在木椅上,模样稳如泰山。 “各位,我有几句话想说。”重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寇栾清了清喉咙,审慎地开口说道,“关于本局游戏的背景信息,我刚刚回想起了一点。” 闻言,除了校服组合面露茫然,其余人皆是眼前一亮。 寇栾停顿了片刻,将他上午想起的有关“山村老师”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他谎称自己是进入了这座院子之后,才回想起这些信息的。 除此之外,他还提及了一些有关镇内建筑的矛盾之处—— 朴素和华丽,雅致和俗气,明明是相悖的特质,却在此地处处交织,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在意。 如果用他的职业来形容,就像是一个预算有限的剧组,租了一处破败的场景,作为实拍地,后期又为了凸显华丽,拼命地加上了一些浮夸的特效。 不出寇栾所料,“山村老师”的信息一出,众人的面色,即刻变得有些发青。 看来,不分年龄段,那部几乎同名的老电影,似乎给大众留下了共同的心理阴影。 “……山村老尸?”男孩刘郁总算是听明白了一点儿,“你是说那部港岛的恐怖片吗?” “连你都看过?”寇栾惊讶道,他以为像刘郁这种年纪,大概率没看过这么古早的片子。 “以前没看过,上周晚自习,大家为了解压,不知道是谁,提议放了这部片子,好家伙,差点没把我给送走,当天晚上,我就做了一宿的噩梦!”提起此事,刘郁还是一脸的惊魂未定。 闻言,寇栾点了点头,这个解释还算合理。 “不过,此‘师’非彼‘尸’,大家也不用太过恐慌。”他强调道。 既然在场的玩家都看过,那《山村老尸》的剧情,就不用再过多赘述。 片子大致讲了丈夫为了迎娶富家千金,谋害自己的原配妻子,而妻子惨死后,变成了女鬼,报复了全村人,等到百年后,主角团再度卷入其中的故事。 剧情在现在看来,可能只是平平无奇,可是不论是拍摄手法,还是氛围营造,在当年都可谓是佼佼。 即便是上周才看过的高中生刘郁,也被吓得不轻,更别提数年前就看过的其他人,由此可见这部电影的骇人程度。 然而,他们此刻身处的地方,和那部电影相比,除了都有山和村镇,似乎没有半点的联系。 如果玩家代入的是主角团,更是连年代都不一致,再加上寇栾看见的是“山村老师”而非“山村老尸”,莫非真的仅仅是取其名,并没有什么其他内在的联系? “老师?”徐地杰喃喃自语道,“之前镇前石碑上那几行字,署名是不是……劳施?” “谐音梗?”男孩刘郁反射性地吐槽了一句,“玩得这么老套?” 只可惜,除了寇栾的嘴角,微微地上翘了一下,其他人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不知道是听不明白,还是没心情理会对方。 “对对对!”山羊胡冯安满脸惊喜地说道,“劳施……不就是老师吗?” “这一点,其实我也想到了。”望着众人兴奋的神色,寇栾却不得不泼上一盆冷水,“然而,即使读音相近,我们也分析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众人瞬间有些怔楞。 刚才大家都沉浸在找到线索的喜悦之中,现在冷静下来想想,确实就如寇栾所说—— 这一发现既不能佐证什么,也无法得出什么,只能暂时作为一项推论,留待日后确认和完善。 于是,气氛再度变得低迷。 “碑上那两行字。” 一道温柔的嗓音,适时地响起,声音虽然微弱,但胜在音色清澈,脆如响铃。 寇栾惊讶地循声望去,发现开口的人,竟然是女孩叶谧。 没记错的话,女孩除了开头交换信息的时候,说过自己的名字,其余时间基本不张嘴巴,这算得上是她第一次主动发言。 上一次没怎么听清,这一次四下安静,又无人出声,女孩忽然开口,大家这才发现,她的声音如此悦耳。 跟寇栾怀抱着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见众人都望向了自己,女孩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再度低低地垂下了头。 少顷,寇栾收回视线,琢磨了一下女孩刚才所言:“你是想说,石碑上的两行字,帮助我们收集到了老头要求的物品吗?” 女孩轻轻地点了点头。 闻言,徐地杰也反应过来,见其余几人,仍旧有些迷茫,他开口提示道:“一般来说,老师的职责是教书育人和授业解惑,今天我们做任务,遇到瓶颈的时候,石碑上的那两行字,起到了提示的作用,跟老师的职业,存在相似之处。” “原来如此。”陆馨恍然大悟,剩余的几位,也陆续明白过来。 “虽然某些人只会尖叫,没想到,他的朋友还算聪明。”王姐半讽半赞道。 闻言,男孩刘郁却没有被激怒,只是懒洋洋地回应道:“只要你们夸叶谧,我就开心,至于其他的垃圾信息,我会自动过滤。”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王姐觉得没劲得很,索性不再开口。 虽然整件事,依旧显得没头没尾,但总算将有限的几条线索,暂时串到了一起,相信随着时间的推进,整场游戏的脉络,也会渐渐清晰。 寇栾暗暗地思索道。 毕竟,按照陆馨的说法,他们参与的这场游戏,一共有九天的时间通关,今天不过是第一日。 接下来,大家又分别陈述了一下自己的所见所得,只可惜,再也没有出现什么别的有价值的信息。 一番交流之后,根据狡黎的估算和大家的感受,时间已经逼近了子夜。 “回去吧。”徐地杰缓缓说道,“按照之前的分配。” “现在距离子时,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大家可以在房间里找一找,看看能不能发现新的线索。”寇栾补充道。 之前,进入几间屋子的时候,众人都是在走马观花,并没有细看,虽然屋内物件不多,但寇栾始终觉得,那里不应该只是简单的住处。 “嗯。” 徐地杰点了点头。 显然,他也赞成寇栾的提议。 语罢,再也没人开口,大家步伐一致地迈向了后院的住处,面上的表情,都带着或多或少的凝重。 毕竟,谁也不知道,子夜究竟会发生什么,未知的恐惧,才是最为折磨人的东西。 转眼间,他们便到了内院,大家走到各自的屋门前站定,颇有些苍凉和悲壮的意味。 陆馨甚至难以自抑地发起了抖,寇栾觉察到了她的异常,主动放柔了声音:“就像我之前说过的,大家都住得很近,屋里也不是独自一人,有什么事的话,只管出声进行,切记互相照应。” 不远处,跟寇栾和狡黎相对而站的刘郁,正在拉着叶谧,面露惊讶地说道:“可以!带过夜的密室,高级!” 众人:“……” 寇栾和刘郁两个人,一温柔一逗比,无形之中,倒是瓦解了一些负面的情绪。 第13章 徐地杰冲着众人点了点头,率先进入了屋内。 见状,其余人也纷纷推门入室。 陆馨的厢房和寇栾的耳室,位于同一侧,王姐已经头也不回地进入了厢房,陆馨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寇栾,嗫嚅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寇栾温柔一笑,以唇形回了她两个字—— 别怕。 直面着寇栾的笑容,即便夜色沉沉,陆馨还是感受到了一股暖意,她呆愣愣地回了一个“好”,就下意识地迈步进了屋子。 “走吧。” 寇栾看向身侧的狡黎。 内院已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狡黎挑了挑眉毛,却似乎没有行动的意思:“不打算安抚一下我吗?” “……” 霎时间,寇栾有了一种看到“老虎”在地上打滚求抚摸的微妙感。 半晌,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对方:“没事,你的体力优于我们所有人,一定无所畏惧。” 语罢,他就长腿一迈,直接进入了耳室。 狡黎:“……” 望着寇栾的背影,他失笑着摇了摇头,也跟了进去。 待两人都入了内,寇栾反手将耳室的门关上。 第10章 聊一聊 耳室的门是最为简陋的木门,一根木头桩子横插在正中,就算是关门了。 木门的两扇门板之间,有一道约为一寸的缝隙,好在屋内没有灯光,内外都是一般黑,而且四下寂静无风。 要不然,光是这一道缝隙,都能营造出深重的恐怖氛围。 耳室的面积很小,约莫只有四、五平米的样子,室内的陈设也很简单,如今更是只剩下一张小床和一把摇摇欲坠的木桌,桌上同样有一个类似于灯台的碗状细长底物件。 寇栾猜测这一间耳室,应该是留给下人居住的地方。 小床的床面上,还留有一层薄薄的褥子,寇栾伸手拍了拍,灰尘不多,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非常悠哉地躺了上去。 狡黎来到床沿处,找了一小块空间坐下,看向正在伸懒腰的寇栾,他微笑着询问道:“你不是让人在屋内找线索吗?” 闻言,寇栾将双手枕在身后,慢悠悠地回答道:“这间屋子那么小,摆放的几样东西,都一览无遗,现在又黑灯瞎火的,不急,明早起来之后,只需要五分钟,就能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他看向坐在床边的狡黎,黑夜之中,对方的轮廓,就像是一座沉默的雕塑,即使看不清细节,还是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气场。 寇栾努力地向里挪了挪,将狭窄的床铺,空出了一半的位置,然后拍了拍身侧:“躺下吧,聊一聊。” “好。” 狡黎顺势躺在了寇栾的身边。 这张床不仅宽度不够,长度也偏短,寇栾必须屈着腿,才能勉强躺下,由于狡黎的身高,比寇栾还要高上几分,对方干脆将腿部弯折,靠坐在了床头。 寇栾扫了一眼身边支起的修长双腿,心中莫名有点儿憋屈。 一天下来,大家又是爬山又是下洞的,还要挖沙凿石,早就变得灰头土脸,唯有眼前的这个人,明明出力出得最多,却依然精神饱满。 人比人气死人啊。 将跑偏的思绪,努力甩出脑海,寇栾很快就进入了正题:“你今天说,你的体力优于我们所有人,我观察了一下,这确实是事实,不是在逞能,那么,我想问一问,除了体力之外,你还有其他的东西,比普通人优越吗?” 闻言,狡黎轻笑了一声。 “这也是我刚刚确认的事。”狡黎缓缓地回答道,“与其说是跟普通人相比,不如说是跟你比。” “……嗯?”寇栾面露不解。 “没估错的话,我各方面的生理机能,应该在你的1.5到2倍之间。”狡黎解释道。 “原来如此。” 寇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由于职业需要,寇栾有定期锻炼的习惯,日常饮食也存在诸多限制,再加上正值青壮年,各方面的生理机能,本来就比这一局游戏中的其他男性,优秀不少。 倘若狡黎的各项生理机能,是他的1.5到2倍,那确实足以说明,为何对方在独自扛下如此多的体力活之后,依然能够面不改色。 不过—— “你可以准确地估算时间,现在你又能估算出你自身的生理素质和他人的差距,这些都不算是简单的事。”寇栾挑了挑眉毛,“所以,你真的没有特异功能吗?” 闻言,狡黎嘴边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计算的速度,得益于我的反应能力,对他人和自己的清晰认知,来源于观察力,这些都属于生理机能的范畴,不存在特异功能。” “哦。”寇栾点了点头,“那是不是可以说明,是因为我的底子太好,所以你的生理机能,才会如此优秀?” 狡黎微微侧过头,看向黑暗中寇栾依旧闪烁着狡黠光芒的双眸。 “当然。” 明明话是自己说的,寇栾却反倒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即便没有转头,他也能够感受到,对方专注的视线,他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强迫自己将思绪集中到厘清线索上。 已知狡黎的各项生理素质,是他的1.5倍到2倍,他不知道其他的“王”和ssr的情况,是否类似,但依照他的直觉,这应该是一个普遍因素,而不是一个特殊因素。 换言之,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数量,但所有的“王”和ssr,应该都拥有这项能力。 表面上,ssr不拥有任何特异功能,但这项能力,无疑大大地加强了“王”在游戏中的优势。 除此以外,ssr的加强仅限于生理机能的方面,而且增强的幅度有限,需要在“王”的素质数据基础上进行提升,这让ssr看在其他玩家的眼里,不过是比普通人略强一点,还达不到超人的水准。 寇栾不知道,这是为了限制住“王”在游戏里的能力,让其不能显得太过逆天;还是“引”本身的实力有限,只能帮“王”提升到这种程度。 毕竟,两者的性质完全不同—— 一是为压制,一是为增益。 想不通的事,还是留待日后再看吧。 寇栾终于侧过头,跟狡黎四目相对:“一开始,他们说你是我的ssr,我还以为你的存在,类似于傀儡。” “后来,跟你相处了一会儿,我才发现你和傀儡完全不同,不仅四肢一点儿都不僵硬,面部表情也很生动,一举一动,都和常人无异,我就又猜测,你是不是一个来自于平行时空的玩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被游戏赋予了ssr的身份……” “现在呢?”狡黎的唇边始终含着一抹笑意,他专注地聆听着寇栾所述,见对方语未尽却突兀地停下,他轻声询问道。 “现在——” 寇栾的眉心皱成一团,显得极为纠结,他正准备再度开口,却被一阵困倦感,骤然打断了。 迷迷糊糊之中,他能够感觉得出来,他此时此刻的感受,应该是不正常的。 毕竟,按照其他人的说法,游戏里虽然会累,但鲜少会困,睡不睡觉全凭个人的习惯和意愿。 但现在,他却要被强制地入眠了。 思绪就停在了这里。 下一刻,寇栾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唤醒的。 寇栾睁开双眼,轻轻地眨了两下,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只有微弱到像鬼火的光亮,让人勉强可以看见周围的方寸。 须臾,他转过头,身边的狡黎双眼紧闭,似乎听不到敲门声,寇栾试着推了对方两下,对方却丝毫没有要醒转的迹象。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必要再去尝试呼喊或求助了,因为大概率会是徒劳无功,还有可能惊动门外未知的“东西”。 敲门声还在持续,寇栾如今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他竖起耳朵,仔细地听了一会儿,才发现急促的敲门声中,还夹杂着不知是女人还是小孩,断断续续的哭声—— 跟白日里挖土时听见的声音,有些类似,但明显要清晰许多。 寇栾的后背立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的胆子其实算不上大,只因为之前身边一直有人在,尤其是一直陪伴在身边的ssr,给予了他莫大的勇气,他才能够屡屡冲在最前。 如今,突然变得孤立无援,寇栾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无措。 静静地等待了片刻,门外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寇栾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经过了一番强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他从床上爬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向了门边。 门外的“东西”,似乎能够察觉到寇栾的靠近,敲门声骤然减弱了不少,敲门的频率也在下降,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反倒强烈了不少。 寇栾咽了咽口水。 这间耳室的面积不大,从床边走到门前,最多也不过六七步,他却觉得每一步都格外漫长。 寇栾僵直着身体,慢慢地挪到了门边,那扇破败的木门,在他的视野中,逐渐变得清晰。 第14章 每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门板也会随之晃动。 见状,他暗暗地松了口气。 不论是什么“东西”在敲门,最起码,对方还愿意遵循物理的法则。 寇栾站在门边,努力顺着门中央那道一寸的缝隙向外看。 只可惜,门内外都太黑,即便他的视力不错,依旧什么都看不清。 他眯起双眼,想方设法也只能隐约地看到一点红色的块状物,其余的都是黑沉沉的一片。 看来,必须把脸凑到缝隙前试试了。 寇栾叹了一口气。 一切都为了线索,一切都为了破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之后,寇栾最终决定,先闭上双眼,靠着直觉向前凑。 哭声愈加清晰,带着哀怨和凄楚,不知是不是错觉,寇栾感到耳边有细风吹拂而过,但此处先前明明是没有起过风的。 他无法抑制地汗毛倒竖,顶着巨大的压迫感,他不情不愿地睁开了双眼。 正如他所料,自己的双眼,正不偏不倚地停驻在门中缝隙前一厘左右的地方。 首先入目的是一片刺眼的白。 自从入夜之后,他在此处经历的就只剩下黑暗,骤然看见这么光亮的物件,莫名还有点儿心安。 然而,这样的情绪,还没持续一秒,寇栾就看见那抹白色,缓缓地眨动了一下。 第11章 出事了 原来视野中的那片白色,是“人”的眼球。 寇栾反射性地退开半寸,而门外的“人”,成功地与他目目相对之后,也缓缓地向后挪了挪—— 于是,他看见了一个穿着红裙的“女童”。 而之前自己还没靠近的时候,看见的那抹红色的块状物,应该就是对方身上裙子的颜色。 女童的眼睛大得吓人,整个眼眶都充斥着死白的瞳仁,看不见一丁点的黑色,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寇栾。 刚刚入局的时候,众人曾经在进镇的小路上,遇见过一个女童,也是身着红裙。 但寇栾无法确定,这两个女孩,是不是同一个人。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之前的女童,虽然也形容诡异,但分明是有黑眼珠的,绝不像眼前的“人”,眼中只剩下一片死白。 而且—— 眼前的女童,甚至没有鼻子。 黄绿的面盘上,只有一对泛白的眼珠和鲜红的嘴唇。 此时,哭声和敲门声,都一同停了下来,“女童”静静地看着寇栾,原本向下撇的嘴角,调皮地调转了方向,缓缓地向上咧开。 寇栾眼睁睁地看着“女童”的嘴角,咧过正常人微笑的弧度,慢慢地咧向了耳边。 鲜红似血的嘴唇几乎漫过了“她”的另半张脸,和“她”身上的红裙相互映衬,“她”的上半张脸,则是被死白的双眼占据,整个五官像是被拍扁了,再按在纸上。 ……拍扁? 寇栾忽然灵光一闪。 五官里,只有鼻子在面庞上是比较凸出的,“女童”看不见鼻子的原因,会不会是被拍扁了之后,跟旁边的肌肤,完全融为了一体。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耳边突然传来了笑声,只是那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砺过一般,粗糙沙哑,只能隐约能听出是小孩子发出来的。 毫无疑问,这笑声同样来自于眼前的“女童”。 原来“她”咧嘴是为了笑? 当然,那咧嘴的弧度,并不是正常人类可以达到的。 短短一天,笑声已经在本局游戏出现了多次,究竟是什么寓意? 还有之前的哭声,也是“她”发出来的吗? 疑问一遭又一遭,可眼下的情境,显然没有要给寇栾时间,细细思考的意思。 只见“女童”笑了几声之后,又再次突兀地停下,“她”凝视着寇栾,缓缓张开了嘴巴,煞红的嘴宛若一张血盆大口,露出了内里和人类数量明显不符的牙齿数量。 寇栾硬着头皮,仔细地看了看,“女童”的牙齿,几乎被鲜血染红,齿间还夹杂着碎肉一样的东西,再深处…… 寇栾眯起眼睛,为了看清一些,再度向前靠了靠,他这才发现,和鼻子类似,“女童”竟然没有舌头—— 或者说,没有了大半的舌头。 “她”张开的嘴中,靠近喉管处,只剩下一小截染血的断舌,此刻甚至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 有可能正是因为这些血液,才将“她”的牙齿染红了。 跟之前低哑的笑声不同,一道清脆天真的声音,几乎贴着寇栾的耳畔响起。 “开门呀。” “女童”大咧的嘴巴,随着声音的响起,一同翕张着,像是两条扭动的蠕虫。 寇栾和“她”之间,明明隔着一扇破旧的木门,那话语却像是贴在他的耳廓。 “开门呀。” 寇栾反射性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看来,之前闭眼的时候,耳边的细风,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开门呀。” 脑子出问题了才会给你开门! 寇栾暗暗在心内吐槽道。 “开门呀。” 然而,仅仅过了一秒,他就看见了自己正在缓缓抬起的双手。 “……” 寇栾试图转身,离开门边,却发现除了自己不受控制的双手之外,身体的其他部位,也完全动不了了。 而此时,他的手已经放在了横插的木桩上。 寇栾的额前沁出汗珠,明知是徒劳无功,他还是不断地尝试着,想要冲破这无形的桎梏。 “女童”似乎对于寇栾的表现十分满意,原本已经咧开到极限的嘴角,再度向脸的两旁撕扯。 用尽全力也只是让自己拨动木桩的速度慢了一点,寇栾简直是欲哭无泪。 不用想也知道,开门之后,绝对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眼看着木桩就要被彻底拿开,寇栾出于逃避的目的,想要闭上双眼,却发现自己已然浑身僵硬,就连最简单的闭眼,都无法做到。 拥有这样的力量,还要控制自己,主动给“她”开门,根本就是为了折磨人! 到了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寇栾竟然还有心情,颇为忿忿地想道。 好在因为被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他的身体挺得还算板正,手也丝毫不抖,至少死得体面。 绝望中,寇栾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的人生走马灯。 “别看。”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物体,突然覆上了他不住颤抖的睫羽。 清冽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像是破开迷雾的第一缕阳光。 寇栾再次失去了意识。 …… 寇栾再度睁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微亮。 身处在明镇之内,哪怕是白天,天色也像是蒙了一层纱雾,隐隐绰绰,让人很不舒服,但总比黑咕隆咚的夜里,好上不少。 昨晚,接连失去了两次意识,他现在终于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一时间,寇栾还有点儿懵。 适应了片刻,他才开始回忆,夜里过于离奇的经历。 勉强厘清思绪之后,他转过头,才发现身边早已空空如也,自己正躺在小床的正中央。 寇栾迅速从床上起身,好在屋内够小,让他一眼就看见了那道颀长的身影,正好端端地站在门边。 心里松了一口气,寇栾走到狡黎的身旁,正准备开口询问昨晚的情况,就看见狡黎正顺着门间的缝隙,静静地望向门外,神情是从未所见的严肃。 “出事了。” 对方轻叹一声。 闻言,寇栾立即顺着门间的缝隙向外看。 他的眼力不差,再加上此刻又是白天,按理说,狡黎所见之物,他也应该能够尽收眼底,但他却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没有看见。 “怎么……” 寇栾询问的话语,才刚刚说到一半,就被一声尖利的惊叫打断了。 “啊——” 寇栾和狡黎对视一眼,迅速打开门,朝着声源赶去。 是马永元、冯安和徐地杰居住的那间厢房。 寇栾和狡黎到达的时候,除了男孩刘郁和女孩叶谧,其余人都已经在厢房内了。 只不过,唯有马永元躺倒在地上,看样子已经失去了呼吸。 刚才的那声尖叫,是陆馨发出来的,她看见寇栾走进来,连忙跑到他的身旁,死死地攥住他的胳膊,力度大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那根浮木,轻易不肯放手。 虽然没有流泪,但她的神情,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恐惧遍布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他……他死了!” “我看见了。”寇栾点了点头,他轻轻地拍了拍陆馨的手,低声说道。 第一天就出现了玩家的死亡,寇栾的心情也很沉重。 即便和马永元只有一天的相处时间,在这之前,对方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此刻却冷冰冰地躺在了地上。 第15章 但寇栾明白,他们不能够一味地沉溺于悲伤,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找出线索尽快通关游戏的话,接下来的八天时间,还有概率出现更多的死亡事件。 努力将眼前的情景,想象成日常的拍戏,寇栾强迫自己,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他先是用眼神示意狡黎,将陆馨带到一旁,然后,他深呼了一口气,走到马永元的身边蹲下。 对方是侧躺在地上的,位置就在床边,离厢房的门,还有一段距离。 离近了才发现,马永元的死相并不安详,他的双眼瞪得极大,似乎很不甘心。 他的眼球凸起,口部大张,面容可怖。 “看样子像是被噎死的。” 寇栾皱起眉头。 他本以为,马永元昨夜的遭遇,应该和他类似,但对方死的地方,既不在门边,昨夜的自己,也没有要被塞东西的迹象。 难道是因为昨晚,危险还未降临,就被狡黎制止了,所以自己也不清楚开门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时间仓促,他还没来得及和狡黎讨论昨晚的情况,就匆匆赶来了这里。 寇栾直起身子,扫视了一眼屋内—— 昨晚,和马永元同一间屋子的,还有两个人。 此刻,徐地杰就在寇栾的身旁,神情严肃地观察着马永元的尸体;绿豆眼冯安则是缩在房间的角落,面色铁青,张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昨夜,你们有看到什么东西或者听见什么动静吗?”寇栾问的是所有人,视线却重点徘徊在了徐地杰和冯安的身上。 闻言,几个人摇了摇头,看起来都有些萎靡不振。 毕竟,才一天就死了一名玩家。 “昨晚没躺一会儿,就莫名其妙的困了,再睁眼就天亮了,除了黑,没其他怪事儿。”王姐的状态还稍微好点,她开口回答道,“另外,屋子里我和陆馨也都找过了,没啥线索。” 其他几位也纷纷表示一样。 徐地杰收回观察尸体的目光,发现寇栾正盯着自己,才淡淡地开口说道:“我也是,除了早上醒过来,发现尸体的时间,比你们早,其他的经历,都没什么区别。” “线索呢?”寇栾追问道。 “没发现。”徐地杰摇了摇头。 看来,只能在尸体上找线索了。 寇栾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原本不想翻动尸体。 毕竟,在传统的观念里,乱动尸体是大不敬,即便他们身处不符合现实逻辑的游戏,依然保有现实社会的思维和习惯。 寇栾默念了一句“得罪”,正准备再度蹲下来,就听见角落里传来了一道虚弱的声音。 “……我看见了。” 开口的人是冯安。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都锁定在了角落里的他身上,冯安吞咽了一下口水,又往后靠了方寸,表情僵硬,似乎光是开口,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寇栾理解对方此刻失常的情绪,静静等待了几秒之后,他才温和地说道:“没关系,你慢慢说,现在时间还早。” 游戏里,玩家并不需要真正的生理睡眠,所以大部分人,昨夜都是被强制入眠。 因此,他们苏醒的时间都很早。 看天色,现在估计也才清晨的五六点。 又缓了片刻,冯安才颤抖着声音,再度开了口:“我……我昨晚一开始,也是忽然困得不行,然后就睡着了,可、可突然,我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唤醒了。” 说到此处,他的神色再度变得惊恐:“我费力转了转头,看见马永元也睁开了眼睛,他似乎也听见了敲门声,但徐地杰还在沉睡。” “我和马永元对视了几眼,心里都很害怕,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敲门声一直不停,但我们俩都没胆子去开门,只能直挺挺地呆在床上。” “然后,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冯安的面部逐渐扭曲,咬着牙从齿间蹦出接下来的话语。 第12章 选择条件 “我突然感到一股极强的吸引力,诱使我去开门。”冯安的声音又开始颤抖,“我害怕极了,死命抑制住自己不要起身,谁知道开了门,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儿,但我的努力几乎不起作用,正当我绝望的时候,却发现马永元已经先我一步坐了起来,看表情也是又惊又怕,估计和我的遭遇类似。” 闻言,寇栾联想到自己昨晚被敲门声惊醒后发生的事。 他当时并没有感觉到有力量驱使着自己去开门。 不过,这极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在犹豫了几分钟之后,就决定勇往直前,主动去开门…… “说来也怪,马永元起身之后,我就感受不到那股极强的吸引力了,也听不到任何敲门声了,但下一秒,我却发现自己不能动了,就像被禁锢在了床上一样,只剩下眼睛还能转。”冯安接着说道。 “你看见了什么?”性子急的王姐追问道。 “我看见马永元从床上下来后,就径直走向了门边,然后动作极慢地拉开了门,我瞪大了眼睛仔细瞧,可这里的晚上太黑了,我又在床上动不了,即便开了门,门外的一切,也全都看不清,全程只能看见马永元的背影。” “结束了吗?”见冯安再度停下,徐地杰沉声问道。 如果只是这样,那对于冯安来说,昨晚的经历,并不算过于惊悚,直面恐惧的其实是马永元,而且对方甚至还为此丢掉了性命。 冯安摇了摇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半晌后,才缓缓答道—— “我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闻言,众人皆是面露惊讶。 不等别人再发问,冯安就顺势说了下去。 原来昨夜马永元开门之后,仅仅过了几分钟,他就又关上了门,缓缓地走回了床边。 冯安心中一喜,以为已经没事了,正想开口问问马永元情况,却发现自己依旧不能挪动分毫,喉咙中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此时,马永元已经转过了身,大半张脸都陷在黑暗中,只有小半张的面部,映着不知来处的微茫,惨白而木然。 他定定地看着冯安,两只眼睛像是两个无底深坑,没有一丁点鲜活之气。 冯安被他盯得发毛,想要挪开视线,却发现无论如何,他都无法转动自己的眼珠,像是一个被灌输了活人意识的假人。 而此刻的马永元,却正好相反,有如一具被剥离了意识的行尸走肉。 他面无表情地盯了一会儿冯安,然后慢慢地将手伸进自己的上衣,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衣料摩擦的声音,在沉寂的夜色里,显得有些刺耳,冯安害怕极了,僵硬着身体,一双眼睛牢牢锁定在马永元的身上,生怕对方掏出什么骇人的东西,伤害到自己。 然而,事实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见马永元从怀中,摸出了几块石头,那石头微微泛着光,像是鬼火一样渺茫阴森。 拿出石块之后,马永元就将视线,从冯安的身上移开了,他黑洞洞的双眼凝视着手上的石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下一秒,他就将它们一把送入了口中。 “咔哒咔哒”的咀嚼声响起,像是一台生了锈的机器,诡异地持续着卡壳的动作。 可是,人类柔软的唇舌和口腔,根本无法嚼碎石块。 马永元的牙齿很快就被崩碎,但他就像是毫无所觉一般,依旧机械地重复着咀嚼的动作。 断齿碎肉和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淌下,他的面色慢慢变得灰败,原本黑洞洞的双眼,也逐渐变成一片死白,整张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 画面太过可怖,冯安拼命地想要闭上眼睛,却怎么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诡异又血腥的过程。 他在心中放肆尖叫,不知道这场非人的折磨,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马永元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似乎将嘴里的东西,一齐吞咽了下去。 紧接着,冯安就失去了意识,再度陷入了昏睡。 等他醒来的时候,地面上就出现了马永元冰冷的尸体。 回忆至此结束。 一时间,众人纷纷陷入了沉默。 整个过程既惊悚又离奇,作为和他们前半段经历出奇相似的亲历者,寇栾更是有一肚子的疑问。 而陈述完一切的冯安,看上去镇定了许多。 见状,寇栾开口问道:“你一开始听见敲门声的时候,还有没有听见什么别的声音?比如说——” “人类的哭声或笑声?” “……什么?”冯安看起来有些困惑,他皱着眉头,回想了片刻,才回答道,“没、没有吧。” “为什么这么问?”觉察出了寇栾话中的隐义,徐地杰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寇栾本来就没有隐瞒的意图,他三言两语就将自己昨夜的遭遇,说了个大概,唯独在涉及最后自己如何脱困的时候,有所保留,只说是他自己移开了视线,因此还没有完全打开门,就晕了过去,醒来时,天就已经亮了。 第16章 寇栾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他在潜意识里,不想暴露狡黎的能力,这对于他们在游戏里接下来的生存,有弊无利。 更何况,昨晚发生的事儿,他自己都还没找到机会,向狡黎问个清楚,此刻又如何解释给他人听? “冯安没听见声音,有两种可能性。”陈述完自己昨夜的遭遇之后,寇栾顺着眼前的线索,开口分析道,“一是他们昨夜门外,确实只有敲门声,没有其他的声音;二是其他的声音存在,但由于冯安一直呆在床上,敲门声比较急促激烈,而哭声和笑声,相比之下,就显得微弱了许多,在离得不近的情况下,很容易被人忽略。” 和其他人相比,寇栾的耳力,可能要略微好上一些,但这点就不必提及了,他自己心中有数就行:“所以,各位怎么看?” “我倾向于第二种可能。”听完寇栾的分析之后,徐地杰沉声说道,“昨夜,马永元应该和寇栾遇到了相同的情况。” “至于后来,寇栾成功脱险,而马永元却失去了生命,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契机。”说到此处,徐地杰看了一眼寇栾,寇栾的反应,则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此点暂且不明,可能是因为,马永元已经上套,所以冯安和寇栾,才会得以生存,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让我格外在意——” “寇栾说,他昨晚走到门前后,哭声又变成了笑声,而在这一局游戏里,哭声和笑声,已经出现了数次,背后一定蕴含特别之处,我们需要将它弄清楚,这极有可能就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这一点,其实我也想到了,另外,还有一处,需要仔细分析。”说着,寇栾环视四周,“目前在场的玩家里,只有我、冯安和马永元,昨夜听见了敲门声,其他人都是一觉睡到了天亮。” “而我们三个人的共同点,除了都是男性,就是昨天都选择了上山挖土,徐地杰虽然也是男性,但他昨天选择的是下洞挖石,所以,即便他和冯安、马永元待在一间屋内,也没有听见敲门声。” 寇栾缓缓地说道。 闻言,众人心内一凛。 的确,在死亡的触发条件,暂且不明的情况下,尽快确定相关的选择条件,显得尤为重要。 毕竟,只有被选中,才有概率死亡。 “但假如这个推断正确,为何狡黎没听见敲门声?他同样是男性,昨天也和我们一起上山挖土了,这一点,我有些想不通。”寇栾接着说道。 “他的身份……和我们可不一样,有什么想不通的。”王姐瞥了一眼狡黎,语带不善。 其他人虽然没有开口,但从神色来看,似乎也赞同王姐的说法。 见状,寇栾心生无奈。 这些人压根儿没将狡黎看做和他们身份平等的玩家,幸好刚才的自己,没有完全说出昨夜的情况。 否则,此刻他们的态度,恐怕会更加难以捉摸。 “寇栾说的有道理。”徐地杰却点了点头,似乎和王姐等人,持相反态度,“这样的选择条件,过于简单粗暴,不像是‘引’的难度,更何况,游戏虽然残酷,但在设置条件的时候,还算公平,如果条件真的是‘男性’和‘上山’的话,针对性太强,既然老头说了,让外乡人挖石铲土,就注定有人要上山,类似这样的选择条件,几乎无法规避,不太符合‘引’一贯的风格。” “后面上山的活,都让女性来不就行了?”王姐不解道,“哪有什么针对性?” “不。”徐地杰摇了摇头,“上山需要消耗的体力更多,我们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让男性来,再退一步说,即便昨天上山的人,全部都是女性,你能保证死亡的条件,就一定不会被触发吗?” 闻言,王姐张了张嘴巴,看着地上马永元的尸首,她果断地选择了闭口不言。 “当然,也不排除‘引’故意引诱我们往陷阱里跳的可能。”徐地杰不想把话说得太死,“我只能根据我有限的经验,进行一些推测,如果本局就是简单粗暴地要人死,可能很多事,都不能按照常理来看。” 寇栾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今天再次见到那位老者的时候,不妨问问看,只下洞挖石的话,是否可行,正好也印证下我们的猜想。” “没错。”徐地杰认同道,他赞赏性地看了一眼寇栾,“即便问不出什么,也可以试探一些信息。” “冯安。”徐地杰望向角落里的男人,“你刚才说,马永元关门后,从怀里掏出了石块吞下,是吗?” “……啊?”突然被提及,冯安愣了片刻,才答道,“是啊。” “你是怀疑石块的出处?”寇栾立马明白了徐地杰询问的意图,“难道和你们白天挖出来的那些石头有关?” “按理说,应该不可能。”徐地杰边思索边答道,“挖出的石块,是我进行分配的,交给老头时,我也在场,要知道,石块的数量,本来就不多,我看得一清二楚,所有的石块,都已经交出去了,马永元没有机会私留。” “冯安说,那些石块,微微泛着光。”已经沉默了许久的狡黎,突然开口提示了一句。 闻言,徐地杰眼中的疑色却更深:“挖出石块的洞内,漆黑一片,如果那些石块会发光,我们当时一定会发现,然而,事实上,那些石块你们也都看见了,除了颜色莹白且微微透黄,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他吃下的石头,和我们挖出的石块,就没有关联啦?”王姐满脸疑色地问道。 “我没法确定。”徐地杰眉头紧锁,“常理如此,可这一局游戏,处处都不合常理,除非……” “除非什么?” 对方的话说到关键处,却突然停下,性子急的王姐,连声追问道。 不知为何,寇栾的心中,隐隐地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徐地杰的目光,下一秒便转向了自己—— “可能要麻烦寇小哥了。” 第13章 你别跑啊 第一次被徐地杰称呼为“寇小哥”,寇栾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既然推理不出来,就只能通过实物来进行鉴别了。 然而,实物已经被马永元吞咽进肚,想要看的话,就只能把手伸到喉咙里,尝试着掏一掏。 “凭什么是我?” 饶是寇栾脾气再好,性情再温和,此刻都忍不住心中冒火。 “我晕血。”徐地杰一脸坦诚地说道,“冯安现在的状态,肯定经受不住更大的刺激了,而且,他刚才已经提供了很多线索,没有他的那些话,我们根本推导不出这么多信息。” 闻言,冯安甚至配合地往角落里缩了缩,而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不敢放在马永元的尸首上。 这一点,徐地杰倒也没说错。 “难道你打算让女生来吗?”徐地杰的视线扫过一脸不忿的王姐和瑟瑟发抖的陆馨,发出了来自灵魂的质问。 校服组合虽然尚未露面,但两个人都是高中生,显然也不适合做这种事儿。 “难度是因为你增加的,责任却一点儿都不想担,‘王’就是这么当的吗?”王姐撇了撇嘴。 一句话便将寇栾推到了众人的对立面,偏偏他还无法反驳。 好不容易凭借自己的努力,消除了一点隔阂,寇栾不想前功尽弃。 狡黎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决定。 他轻声开口问道:“我来?” 寇栾却摇了摇头。 无论如何,他在游戏里的身份是‘王’,而这仅仅是他经历的第一局游戏的第二天。 如果他想要在游戏里,长久地生存下去,他必须要迅速地成长起来,眼前不过是一个小坎,他得自己迈过,而不是一味地依赖他的ssr。 下定决心之后,寇栾鼓足勇气,走到了尸体的旁边。 由于尸体是侧躺的姿势,寇栾打算先把对方翻转过来,以便自己进行观察,也方便自己的行动。 他忐忑地伸出手,其余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静静地注视着他的动作,室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啊——” 一声尖叫忽然划破寂静。 于是,寇栾好不容易积蓄起的勇气,瞬间被冲散,他不禁有些泄气,无奈地看向了“噪音”的源头—— 陆馨。 王姐毫不顾忌地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骂道:“鬼叫什么?你打算替他上啊?” “不、不是。”陆馨小声地申辩道,“我……我刚才不敢看,就瞥了眼手表,结果、结果发现表盘最下方的那个数字,变成‘7’了!” 闻言,寇栾等人立即惊讶地看了看右手手腕—— 确实如陆馨所说,正下方的数字,已经变成了“7”。 众人今早一醒过来,就发现了有玩家死亡,大都精神紧张,匆匆地从自己的屋内赶来,根本没空研究其他的细节。 因此,陆馨竟然是第一个发现表盘上这一处不合理的变化的人。 按照陆馨之前的说法,表盘最下方的数字,代表了玩家在本局游戏中,可以消耗的天数。 第17章 要知道,昨天这个数字还是“9”,仅仅过去了一天而已,数字应该变成“8”才对,为什么会变成“7”? 看着脚边的尸体,寇栾似乎明白了什么。 果不其然,几名玩家之中,就数徐地杰的神色,还算淡定。 沉思了片刻,他开口说道:“你们入局的经验比我少,估计没有经历过玩家的死亡吧?表盘下方的数字,代表着玩家的生存天数不假,但它却不是单纯地按照天数递减。” “假如游戏内出现了玩家的死亡,其余玩家的生存天数,也会相应地减少,就比如今天——” “按理说,游戏时限应该从九天过渡到了八天,但由于出现了一名玩家的死亡,所以剩余的天数,会额外再减一天,变成了七天。” 徐地杰一字一句地说道。 “原来每局的生存天数,设置成和玩家人数相等,还有这么一层寓意在……”寇栾若有所思地低喃着。 一时间,众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死亡威胁已经够令人胆战心惊了,一旦出现玩家的死亡,还会削减剩余玩家的生存天数,简直是雪上加霜。 “如果天数归零,会出现什么后果?”寇栾看向徐地杰。 同样的问题,他之前问过陆馨,但对方也不太清楚,只是模糊地给出了“全灭”的猜测。 对于这个答案,他也持有一定的认可度,但他还是想要更加明确的结果。 “天数一旦耗尽,全部玩家都会死亡。”徐地杰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果然如此。 寇栾在心内叹了口气。 即便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真正听到答案的时候,还是不免心生悲哀。 其实,除了最下方数字的变化,寇栾总觉得表盘正中那个规律移动着的小方块,也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改变,但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又觉得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 算了,留待日后再看吧。 倘若真的有变化,越到后期,应该会越明显。 寇栾在心中想道。 “动手吧。”徐地杰看着寇栾,“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尽快通关。” “我知道。”寇栾郑重地点了点头,接着就再度蹲了下来。 “也、也不一定要……”兴许是刚才打断了寇栾,心中有些内疚,陆馨小声地提议道,“看看口腔里,说不定……还会有残渣。” 对方的说法,也算是与寇栾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冲着陆馨微微颔首,示意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然后,他浅浅地呼了一口气,慢慢地伸出手,准备将侧躺的马永元,先翻转过来,但意料中冰冷的皮肤触感,竟然没有出现。 事实上,寇栾的手一碰到马永元的身体,尸体上的肉,就像是枯叶一般,片片地剥离而下。 转瞬间,就掉落了个干干净净。 寇栾的动作瞬间僵住,视觉冲击过大,他一时间根本不知道如何反应。 男孩刘郁甫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的情景,他感到胃里一阵酸意上涌,俯下了身体,便大声地呕了起来,却因为没有进食,根本吐不出什么。 跟他一同进来的女孩叶谧,依旧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是轻轻地拍着刘郁的后背,丝毫不见嫌弃。 不过呆愣了几秒,地面上的肉,连带着马永元身上的衣物,就又一同消失了个干净,只残留下了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除此之外,尸体的正中处,还出现了一个长条形的物体,大约有一米来长,呈沉黑色。 看外形,就像是带刺的狼牙棒,也像是黑色的巨型仙人掌。 “他、他的头……”陆馨捂着嘴,发出惊呼。 为了动手方便,寇栾蹲下的位置,正对尸体的中央,碰到尸体后的一系列变化,密集且迅猛,让他根本无暇移动目光。 闻言,他顺着陆馨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独独尸体的头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如同一颗光滑的圆球,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呆在长条形物体的前端,诡异得令人发毛。 一众人还没来得及消化完眼前的情景,尸体就再度发生了变化。 只见那圆溜溜的头颅,在原地晃动了几下之后,便冲着人多的方向滚去。 一时间,刺耳的尖叫声四起,几乎要将破旧的屋顶掀翻,寇栾就蹲在尸体旁,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头颅已经滚过了自己的位置。 后方的陆馨和王姐,慌慌张张跑向门边,要不是门口被刘郁和叶谧挡住,寇栾毫不怀疑,她们会径直冲向门外。 徐地杰的脸色也不太好,他阴沉着脸,握紧了胸前的瓶状项链,几步闪到了寇栾的身旁站定。 于是,众人中就只剩下冯安,因为一直战战兢兢地蜷缩在角落里,视线被前方的几人,挡了个大半,再加上事出突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那颗圆溜溜的头颅,迅速地滚至了他的脚下。 只见冯安神情呆滞地慢慢低下了头,待看清脚边的物体之后,他立即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喉咙中溢出短促的“嗬哝”声,本就崩到极限的神经,全面崩溃。 他疯一般地冲向了前方,转瞬间,就推开了门口那的几位,神色癫狂地冲了出去。 说来也怪,那头颅竟像是选定了他一般,就这么紧跟着他,一道“骨碌碌”地滚了出去。 “我去看看。” 迎着寇栾的视线,狡黎点了点头,然后快步出了门。 他瞬间就领会了寇栾的意思,甚至不需要对方开口。 毕竟,他的体力优于他们所有人。 然而,不过几分钟,狡黎便独自一人回来了。 “消失了。”他看着寇栾说道。 “消失了?”寇栾还未开口,徐地杰就先挑眉问道,“连你都没追上吗?” 闻言,狡黎转而看向了徐地杰,目光稍稍冷却了一些:“出门之后,我就丢失了他的身影,我尝试着往各个方向,跑动了一段距离,却都没有他的踪迹。” “那……”陆馨小声地开口问道,“人、人头呢?” 狡黎摇了摇头:“也没有看到。” 众人齐齐沉默了下来。 一连串的怪事结束,居然只剩下了眼前这一摊灰白色粉末和一根黑色带刺的长棒。 思索片刻,寇栾再度蹲了下来,伸出自己的右手。 “你要干嘛?”王姐狐疑地看着他的动作。 “试试这根东西的材质。”寇栾继续着手下的动作,没有抬头,“要不你来?” “……” 上头顿时没了声音,其余人皆未张口,似乎默认了寇栾的举动。 经过刚才那几件事的洗礼,寇栾现在明显淡定了许多,几乎不带一丝犹豫,他就碰触到了那根带刺的长棍。 然而,坚硬的质感,仅仅是一触即逝。 紧接着,这根黑色的长棍,也在瞬间化作了虚无。 第14章 放弃还是拯救 “……” 很好,现在就只剩下一摊灰白色的粉末了。 寇栾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有人想发表自己的高见吗?” “这些粉末……” 万万没想到,率先开口的人,居然会是狡黎。 只见他的眉心微蹙,显得有些困惑,似乎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他蹲下了身子,捻起一小撮粉末,反复地在指腹间揉搓。 “啊!” 陆馨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目露惊恐。 寇栾大概明白对方为何作此反应。 由于这些粉末,大部分都是由马永元的尸体化成,因此,人们下意识的想法,就是将这些粉末,认定为骨灰。 但若是如此,狡黎应该不会有眼下的举动。 果不其然,静默了片刻之后,狡黎直起身体,语带笃定地说道:“这些粉末,跟我们昨天在山上挖出来的土沙,应该是同一种东西。” “你确定?” 对于他的ssr,寇栾有一种天然的信任,但是眼前这些粉末,从外观上来看,和昨天他们在山头挖出来的土沙,并不十分相似。 寇栾仔细地打量着地上的粉末,还是决定说出心中的困惑之处:“昨天的土沙,颜色莹白,但这些粉末的颜色,却有些发灰,而且相较之下,质地也更加细腻。” 闻言,一旁的陆馨,连忙点了点头,昨天上山的几人中,还在场的玩家,就只剩下了她一位。 显然,她也认同寇栾的观点。 “的确如此。”狡黎并不否认寇栾的看法,“这也是我之前感到不解的原因,但在捻磨过这些粉末之后,我确定,它和昨天我们挖出的土沙,本质是一样的东西。” “好。” 寇栾不再质疑,他决定相信狡黎的判断。 “那这些玩意儿,是、是……骨灰吗?”王姐小心翼翼地开口,少见的有些吞吞吐吐。 “不是。” 狡黎摇了摇头。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第18章 尸体化成的粉末,居然不是骨灰,反倒和山地里挖出的土沙一样。 事情愈发诡异了,简直让人摸不着头绪。 “……究竟发生什么了?” 此时,男孩刘郁终于缓了过来,有气无力地发问道。 长时间的干呕,让他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嘶哑。 陆馨看了看寇栾等人严肃的神色,悄悄地将刘郁和叶谧拉到了一旁,小声地和他们解释了起来。 待她解释完毕之后,寇栾等人的沉思,也告了一段落。 徐地杰眉头紧锁地看着地上的粉末,开口问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粉末不是来自于马永元本身,而是他昨夜吞下的那些碎石?” 这个想法让寇栾的眼前一亮。 既然粉末不是骨灰,那就不是由人体化成,而根据冯安的描述,马永元吞下的那些石块,本就微微泛着光,化成粉末的话,的确有概率是灰白色的。 再往深处想想,倘若马永元昨夜吞咽的石块,和徐地杰等人在洞内挖出的石块有关,同时这些石块,化成的灰白色粉末,又和他们在山上挖出的沙土有关,那这几样东西,就能成功地连成了一串闭环。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昨天他们兵分两路,各自挖出的石块和沙土,本质应该也是一样的东西。 于是,寇栾将自己的推导,说了出来。 这个逻辑通畅的发现,足以让众人渐渐低迷的心情,重新振作起来。 只可惜,狡黎却在这时再次开了口:“石块和沙土,应该不是同一种物质。” “……啊?”陆馨看起来有些难以置信,“可是昨天的石头和沙土,你都没有碰过。” 闻言,狡黎点了点头:“这确实只是我肉眼的判断,不信的话,今天我会再摸一摸实物。” 话虽然没有说死,但寇栾已经信了大半。 毕竟,狡黎不是那种会无的放矢的人,想必是产生了绝对性的判断。 至此,事情又绕回去了大半。 现在能够确定的联系,就只剩下眼前的这摊粉末,和昨天他们上山挖出的沙土,似乎为同一种物质。 而马永元昨夜吞咽的石块,和徐地杰等人在洞内挖出的石块,关系暂且不明。 最后,昨天由他们两队人,分别挖出的石块和沙土,似乎也并无关联。 思索间,寇栾隐含疑惑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了面色发灰的刘郁。 于是,他突然想起,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弄清,他立即开口问道:“刘同学,你们昨晚有什么异常的经历吗?” “没有啊。”闻言,刘郁耸了耸肩膀,“我和叶谧都是一觉睡到天亮,甚至睡得有点儿太死,刚刚才醒。” “……” 真是两个心大的学生党。 这算是傻人有傻福吗? 经历了连环惊悚事件的众人,一时间竟有些无语凝噎。 要知道,男孩刘郁昨天是和徐地杰等人,一起下洞挖石的,难道昨夜选人的条件,真的就是上山挖土的男性? 不知为何,寇栾依旧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先把这些粉末处理下吧,我们得尽快出发去老头那里了,今天的任务还没领。”徐地杰开口提醒道。 “没错。” 寇栾边应声边抬起头,决定暂时从繁杂的思绪中抽离。 昨天在分别的时候,老头已经明确地说了,今日他们依然有活要干。 而晨起后到现在,他们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眼下能够汇集的线索,基本都分析完了,确实应该尽快动身。 然而,如何处理这些粉末,却成为了一个难题。 “要不……粉末就摊在这儿吧?”陆馨试探性地问道,“反正这镇内,好像也没刮过风。” “不妥。”徐地杰却摇了摇头,“谁知道我们走后,这里会发生什么,最好还是处理一下,比较稳当。” 寇栾也认同徐地杰的看法,只是此处资源匮乏,根本没有能够处理眼前这摊粉末的工具。 “交给我吧。”狡黎微笑着说道,“前院有个扫帚,对面那间耳室里面,还有几个破麻袋,扎一扎,应该可以用。” 狡黎口中的那间耳室,应该就是刘郁和叶谧昨夜住的那一间,里面除了一些破碗破碟,确实有几个麻袋,只是虽然昨夜没有细看,但那些麻袋,在寇栾的印象中,早就破得不成样子,根本没法盛物,何况还是粉沙状的物件。 他的ssr说得简单,但这绝非易事,要不然,刚才的众人,也不会个个束手无策。 但狡黎的神色中,丝毫不见勉强,寇栾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好。” 时间紧迫,寇栾先去前院拿扫帚,狡黎则是同步去耳室取麻袋。 对方挑出了一个外观还算完好的麻袋,在它的破洞处,分别用手扎绕了几下,靠下部的那几个破洞,便被神奇地封堵上了。 一顿操作行云流水,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狡黎就已经弄好了。 此时,寇栾的扫帚,刚刚好拿过来,狡黎观察了一下室内的地势,离这摊粉末不远处的地面,正好有一个凹口。 狡黎将麻袋放在凹口处,敞开袋口,接过寇栾手中的扫帚,然后将地面的粉末,扫向袋内。 即便他的动作极为小心,依旧有少许的粉末,残留在了沿路的地面上。 见状,徐地杰忍不住“啧”了一声,似乎对于粉末的残留,略有些不满,但介于几人之中,狡黎是唯一有能力妥善处理这摊粉末的那一个,他并未多说什么。 哪怕听见了徐地杰发出的声音,狡黎也丝毫没受影响。 他将粉末尽数扫进袋内,将扫帚放下,拿起麻袋,观察了一下深度—— 粉末摊在地上的时候,看着分量挺大,装进袋内之后,也不过才刚刚好接近半袋。 下一秒,狡黎从麻袋顶部,沿着破洞处,轻松扯下一条麻布,利落地将麻袋捆好,抬眼望向众人:“好了,放哪儿?” 从自告奋勇地说由他来处理,到处理完毕,前后至多过去了五分钟,徐地杰有些愕然地接过麻袋,下意识地在手中颠了两下—— 并没有任何粉末洒落。 这足以证明狡黎的能力。 “放在床下吧。” 环顾四周,徐地杰有些无奈地提议道。 这户人家实在是空荡得过分,换一间屋子也是如此,干脆就近安置。 放在床下的话,至少上面还有个床板,能够遮挡几分。 虽然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有用,但人的本性如此,将重要的东西,囤积在暗处,总是会更心安一些。 麻袋放好之后,王姐有些心急地催促道:“赶紧走吧。” 徐地杰点了点头,迈步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寇栾突然开口阻拦,“冯安怎么办?” 闻言,王姐瞪着眼睛,抢先驳斥道:“冯安?你还有空管他?” 王姐的质问,让寇栾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 事实上,他在此时提起冯安,并不是什么圣母心发作,只是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他也不想轻易地就被队友放弃。 更何况,就在不久之前,冯安还为他们提供了不少宝贵的讯息,这甚至被徐地杰拿来当做劝自己动手的借口。 “跑都跑了,要不就算了……”男孩刘郁缩着脖子,小声地说道,“你的搭档,不也没追到嘛……” 清早的这一番折腾,即便他没有历经全程,此刻也终于有点儿回过味来,眼前的这一切,可能并非是恶搞或整蛊,而是切实发生的。 人为了自保,都是自私的,寇栾不是不能理解,但若要让他在还算安全的情况下,就完全抛去人性,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 可眼下,他们的确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寻找冯安。 思前想后,寇栾决定给冯安留个信息。 这户荒芜已久的人家,显然是没有纸笔的,寇栾好不容易在院中捡到了一块小石子。 假使冯安回到这里,寇栾估计对方应该也不会有胆量,再进入昨夜他们居住的那间屋子。 因此,他在前院厅堂中的那张破桌上,用石子费力地刻下了“老头任务”这四个字。 倘若冯安能够看见,应该就能明白,他们去了哪里。 刻完字后,他本欲将那石子扔掉,却在动手时突然收势,转而将它放进了裤兜中。 无人留意到他的这个小动作,寇栾转过身子—— “走吧。” 第15章 再战任务 从寇栾起念,到完成刻字,大约只过去了半刻钟。 因此,并未有人开口诟病。 毕竟,寇栾的行为,也是出于对队友的关怀。 众人相继出了门,一齐赶往老头的住处。 接任务的过程,基本和昨日类似,徐地杰尝试着询问了一下,是否可以只采集一样东西,却得到了老头警告的眼神和否认的答复。 看来,山是必须要有人上的,那他们清早推导出的筛选条件的真实性,就值得再推敲一下了。 第19章 毕竟,为了规避风险,而导致任务无法完成的情况,在游戏里按理说应该并不存在。 除了徐地杰的问题,王姐还忍不住说起了昨夜的情况以及马永元的死亡。 只可惜,正如寇栾所料,老人只是冷笑了两声,就重重地关上了门,并未给出任何与之有关的信息。 “今天怎么分组?”待老人关上门后,打头的徐地杰转过身,面对着众人询问道。 一时间,一片静默。 寇栾思索片刻,率先答复道:“我提议,昨天的两队,人员互换。” 还没等他陈述理由,性急的王姐,就先嚷嚷开了:“你当然这么想了!昨日,你可是上山的男性之一,今天不想换才有鬼了!” 坦白说,寇栾的个性,其实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温和,只是一来他是本局游戏的新人,二来他“王”的身份,也的确给其他玩家增加了难度。 因此,从开始到现在,能忍让的地方,他都尽量自退一步。 可是,再三的忍让,反倒被别人当成了软柿子。 寇栾面色微沉地看向王姐:“你们的选择,我绝不干涉,只是我要提醒一句,即便昨晚被选中的都是上山的人,今天却未必。” 闻言,还欲再讥讽几句的王姐,突然闭上了嘴巴。 的确—— 倘若上山和下洞,都必须要有玩家参与,那选择的条件,一天一换,也是非常公平的表现。 换言之,昨日是上山的玩家,夜里遭遇了异象,那么,今天就很有可能换成下洞的玩家。 再具体点的话,昨日是上山的男性玩家,今天会不会是选择下洞的女性玩家呢? 思及此处,王姐的面色越来越白。 况且,他们推导出的选择条件,本身就疑点重重,这就意味着,怎样的选择,都具有一定的风险,并不存在绝对安全的选择。 “我也赞成两队成员互换。”徐地杰点头道,“推论暂且放在一边,互换还有利于玩家,掌握本局游戏的全貌,毕竟,知根知底才能更好地制定对策,不是吗?” 倘若寇栾刚才没有被王姐打断,徐地杰的这番话,也会是他的观点之一。 既然要通关游戏,最好还是将所有环节,都体验一遍,说不定,就能在其中,发现什么重要的线索,抑或是串联起什么关键的信息。 经过一番谨慎的思考之后,众人都同意了这个方案。 于是,今天上山的玩家,变成了徐地杰、王姐、刘郁和叶谧,由于马永元的死亡和冯安的失踪,下洞的玩家只剩下了寇栾、狡黎和陆馨。 分配好队伍之后,一众人快步走到了山脚下。 有了昨日的经验,今天完成任务的速度,应该会大大提升。 因此,众人约定好,任务完成之后,就尽快返回此处,以便他们留出时间,共同研究如何通关游戏。 无人提出异议。 队伍随即按照计划,分成了两队,朝着各自的目的地进发。 下洞的过程,正如徐地杰等人昨日所说,基本没有什么差别,除了最重要的一点—— 到达洞内之后,寇栾等人沿着石壁听了一圈,都没能听到另一队人口中的笑声。 最后,还是靠着狡黎更为出色的耳力,在其余人全部屏住呼吸、不发出任何声音的情况下,让狡黎仔仔细细地听了一圈,才终于确定了挖凿的地方。 果不其然,仅仅敲了片刻,就出现了徐地杰等人昨日挖出的石块。 狡黎看准角度和位置,用锤子快速地敲下了几块,放进了箩筐里。 紧接着,几个人便赶紧退了出去,返回约定地。 出洞后,陆馨的面色,仍然有些发青。 在那条冗长的洞道中,时不时地就有东西摸上她的腿和脚。 即便她昨日听过了徐地杰的叙述,做好了心理准备,依旧被吓得不轻。 然而,她身前和身后的那两位,至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让她不停冒出的尖叫声,显得尤为一惊一乍。 他们到达的时候,另一队还没归来。 上山需要消耗的体力更大,也更费时,即便寇栾他们花费了不少时间,寻找笑声,依旧返回得较早。 根据狡黎的估算,现在大约是下午三点,比起昨日他们完成任务的速度,已经大大提升。 等待了一段时间,徐地杰等人终于也回到了约定处,两队人一交流,才发现彼此的情况,竟然有些类似。 到达山顶后,他们先是分散开来,沿着地面听了一圈,却并未听到任何的哭声。 于是,他们只能直接开始挖掘。 幸好,他们今日的运气极佳,挖了一会儿之后,叶谧就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哭声,顺着声源再深入挖了几下,他们终于看见了莹白色的土沙。 “为什么会这样?”陆馨感到不解,他们今天在洞内,也只有狡黎在全神贯注的情况下,才听见了极为微弱的笑声,最终侥幸地挖凿出了石块。 “首先——”徐地杰沉声说道,“昨天留存的痕迹,会全部消失。” 这一点,众人也算是有目共睹。 毕竟,今天的石洞和山顶,都没有任何被挖动的痕迹,工具也都规整地摆放在跟昨天一模一样的位置。 “其次——”寇栾接过话头,他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任务的难度在上升。” 闻言,其余的几位,才终于恍然大悟。 虽然昨天刚刚接到任务的时候,还是一头雾水,但在摸清了门路之后,众人完成任务的难度,其实并不大。 倘若后面几天,都可以照着这个套路来,最起码,在任务的完成上,他们并不会遇到过多的阻碍。 只可惜,“引”并不会这么好心,今天他们寻找石块和沙土的难度,相较于昨天,已经有了显著的上升。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谁都说不准,明后天他们是否还能够顺利地完成任务。 “那咋办?”王姐立马急了,“要不……咱们今天干脆扣下一半的东西,明天再给老头?” “昨天你们藏的工具,都被没收了,今天还想藏任务物品?”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回呛两句王姐,陆馨自然不会放过。 “可以试一试。”寇栾却难得地对王姐的观点,表达了认同,“反正眼下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不行的话,大不了再交出来。” 陆馨见寇栾并未站在她这一边,有些悻悻地撇了撇嘴,不再开口。 由于时间还早,几人商议了一下,决定先回昨晚居住的屋舍看看,一是为了再搜集搜集线索,毕竟昨晚太黑,可能有所遗漏;二也是为了看看,冯安是否已经回去了。 要知道,他们暂住的那户人家,恰好在山脚和老头家之间,这样一来,他们也不必多走冤枉路,的确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因此,并未有人提出异议。 沿途他们特意放慢了脚步,就为了看看,还有没有额外的线索,只可惜,不论是路边还是路上,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很快,众人就回到了住所。 此处的白天,看着要比夜晚,稍微好上一点,阴森诡异的气氛,消散了不少,但是仍旧破败残缺,再加上寂静无声的环境,仿佛是一座死屋。 进了大门之后,众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直到走进前院的堂厅。 寇栾在离开前,特地留意了厅内各样东西的摆放位置,毕竟,这户人家尚存的东西,屈指可数,记个大概对他来说,没有多少难度。 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又看了一眼桌子上他留下的刻字,失望地摇了摇头:“没有人来过。” 这个“人”自然就是指冯安。 他们在堂厅转了几圈,确认此处没有多余的线索之后,才再度迈步,朝着后院进发。 “先去主屋看一下吧。”徐地杰提议道。 主屋就是后院正中的那间屋子,也是昨夜唯一一间没有玩家入住的卧房。 顺带一提,在经过院子的大门和后院的垂花门时,他们再次尝试着关门,竟然全都可以关上。 也就是说,关不上门的情况,仅仅存在于夜间。 既然门都被关上了,现在又是白天,那正对着这两扇门的主屋,似乎也没有昨夜那么恐怖了,倒是可以进去,再仔细地看一看。 于是,众人纷纷同意了徐地杰的提议。 几人进屋之后,借着白天的光亮,仔细观察了一番。 这间主屋除了面积大,里面残留的物件数量,跟别间屋子相比,基本没有什么区别—— 破旧的桌椅,只剩下铺盖的床板,以及桌上形状奇异的“灯台”,断壁残垣之中,依稀能看出这间屋子以前的精致和豪华。 面对一览无余的几样家具,众人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彻底地搜查完毕,结果自然和看上去一样,什么多余的线索都没有。 王姐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地开口说道:“要不然,咱们把墙板砸了看看。” 第20章 闻言,徐地杰却摇了摇头:“四面墙我都分别敲过了,都是实心的墙板,无缘无故破坏游戏里的建筑,还是我们的住处,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去其他屋子看看吧。”寇栾提议道,“线索不一定藏在主屋。” 由于寇栾说得有理,众人又一齐去了其他几间屋子。 他们先是默契地避开了昨晚马永元出事的那间屋子,转而去检查了其他几间屋子。 只可惜,依旧是一无所获。 最后,他们才进入了徐地杰三人昨晚居住的那间屋子。 第16章 你要干什么 狡黎先去检查了一下床底,麻袋正原封不动地放在他们早上离开的位置,狡黎伸手轻轻地颠了颠,分量也没有变化。 寇栾趁机打量了一下屋内的陈设—— 没有任何被挪动过的痕迹。 这说明,冯安在他们离开的几个小时之内,没有回过这里。 几个人在屋内翻找了片刻,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肉眼可见的那些物件,就是屋子里全部的物件了。 看来,即便此处有其他的线索,应该也不是以实体的形式存在。 众人顿时有些泄气。 回来一趟,几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眼看着时间又浪费了不少,众人商议了一下,决定尽快赶到老头家交任务。 要知道,昨天就是因为回来得太晚,没剩下多少时间交流,今天早点过去,交完任务之后,尽快回来,可以留出更多的时间,梳理现状。 毕竟,真正难捱的夜晚,即将到来。 “现在就过去,老头会不会不开门啊?”陆馨显得有些担心。 “没事,先去看看。”徐地杰不甚在意地说道,“他规定的交任务时间,是在日落之前,按理说,只要是日落前,应该都可以去交任务。” “嗯。”寇栾点了点头。 他的想法基本跟徐地杰一致。 于是,众人再次出发,前往老头的住所。 到达后,果然正如徐地杰所料,一敲门,老头就给他们开了门。 众人按事先说好的那样,提前扣下了一半的交付物品,以防明天难度太大,无法完成任务。 只可惜,即使没有看到藏匿的过程,老头还是在收到任务物品之后,冷笑了一声,勒令他们赶紧交出全部。 王姐心怀侥幸,仅仅掏出了留下的一小半,谁知老头却不依不饶,神情愈发凶悍,她这才哆嗦着赶紧上交了全部。 见状,其他人也不敢再多做尝试,纷纷拿出了自己藏好的石块和沙土。 直到众人取出了所有的任务物品,老头才面色稍霁,眼看着对方又要关门,徐地杰连忙开口问道:“请问今晚我们还是住在那儿吗?” 闻言,老头关门的动作一顿,慢悠悠地回答道:“当然。”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镇子?镇口石碑上的文字,又有什么含义?”由于每次和老头见面,他都会在回答了众人两到三个问题之后,就把他们拒之门外,寇栾这一次的语速,简直快得惊人。 只是他的这个问题,似乎已经涉及了这一局游戏的核心。 说实话,寇栾在开口之前,并没有怀抱多少希望,不过是在进行一种例行的尝试。 谁知,老头在听到问题之后,竟然深深地看了一眼寇栾,破天荒地做出了回答:“谜底就在谜面上,镇子的情况,不是一目了然吗?” 虽然是似是而非的一句话,但风格明显区别于老头迄今为止说过的其他内容,背后一定隐藏了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在回答完这个问题之后,老头就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众人还沉浸在获取线索的激动之中,决定赶紧回去讨论,集思广益,争取尽快破解谜题。 他们正准备离开,狡黎却突然开口:“我留下。” 闻言,寇栾惊讶地挑了挑眉毛:“为什么?” “验证猜想。”狡黎轻声说道。 见对方并未说出任何细节,寇栾也不多问,仅仅是点了点头:“那我跟你一起。” “好。” 寇栾身为玩家里的“王”,本身就不能跟他的ssr,离得太远,再加上他对于狡黎想要验证的猜想,也颇为好奇。 于情于理,他都必须留在这里。 其余的几位,虽然也很好奇,但他们毕竟和狡黎,没有什么牵扯,还不如跟着大队伍行动,感觉上会更安全一点。 于是,除了狡黎和寇栾,其余人决定先返回住处。 按照狡黎的估算,他和寇栾最多在这里消耗两个小时,假如一直到午夜,他们都没能回来,其他人就自行分配房间,进屋休息,不必进行等待。 临走前,陆馨似乎有些担心,她轻轻地拉了拉寇栾的衣袖,小声嘱咐道:“小心。” 寇栾点了点头,眉眼微弯:“放心。” 等到几人都离开之后,寇栾这才侧过身子,神情严肃地看向狡黎:“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狡黎的目光澄澈:“爬墙。” “?” 寇栾成功用眼神传达了自己的疑惑。 见状,狡黎伸手指了指老头家的围墙:“这一堵。” “……真是谢谢了,我就想问这个,要不是你主动指出来,我还看不出来,这是一堵墙呢!”寇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关键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验证猜想。” 狡黎依旧是同样的回答。 “什么猜想?” 寇栾决定采取直截了当的询问方式。 “你会知道的。” 狡黎笑了笑。 “……” 得—— 问了也是白问。 寇栾用沉默表达着自己的抗议。 察觉到寇栾的情绪,狡黎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不是我不想说,只是猜想在被验证之前,都是待定的事实,我不喜欢说悬而未决的话,我希望我告诉你的东西,都是有价值的信息。” 好吧。 勉强算是解释得通。 寇栾扬了扬下巴:“那……现在爬?” “等会儿。”狡黎却摇了摇头,“时机还不成熟。” “哦。” 这一次,寇栾学聪明了,他懒得再去追问狡黎具体是什么时机,只是闷闷地蹲了下来,在脑海里整理目前获取的几条线索。 狡黎看着寇栾头顶那几撮桀骜不驯的发旋,同样不再开口。 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经彻底黑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隐隐约约地响起。 狡黎眼睛倏地一亮,小声地开口:“上!” 语罢,他便“噌噌噌”几下,无声无息地蹿上了墙顶,动作矫健,出手利落,如同一只身形优雅的猎豹。 寇栾的反应,略慢了对方几秒,但他的身手,同样不差。 沿着凸起的砖瓦,学着狡黎的动作,他很快便爬了上去,却卡在了最后一步。 他的左脚勉强能够找到落脚的凸起处,但他的右脚,在周围试探了几下,都是非常平整的墙面,压根儿找不到任何凸起。 这样一来,寇栾身体的重量,就全都集中在了他的左脚和双手,显得极为不平衡。 即便是他,也无力支撑太久。 由于他此刻的位置,正好位于狡黎的左侧,很快,对方就发现了他的困境。 两个人离得很近,狡黎轻声开口:“踩住我的左脚。” “好。” 事急从权,寇栾也不和对方推辞。 他将悬空的右脚,踩上狡黎的左脚脚面,只见对方的身形,微微向下一沉,几秒后,对方就再度调整好了姿势,寇栾也因此而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他们现在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双手扒在墙头的边沿,露出半个脑袋,屏气凝神,视线投向墙内。 他们的运气不错,老头恰好站在院中,身旁放着他们刚刚上交的箩筐和麻袋。 土沙有麻袋遮挡,俩人不大看得清,但那箩筐中的石块,却切实发着光,在黢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显眼。 两个人立马对视了一眼。 今早,根据冯安所说,马永元昨夜吞咽咀嚼的石块,也是微微泛着光的。 显然,此刻正在发着光的石块,已经和冯安的说法,不谋而合。 但他们今天在山洞内挖掘的时候,那些石块虽然色泽莹白,却并未散发任何的光亮。 越是可疑,就越有可能是线索。 寇栾集中精神,继续观察了下去。 在发光石块的映衬之下,老头的样貌还算清晰,他身上时好时坏的肿包,此刻的情况,却显得极为骇人,几乎隆起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老头的神情狰狞,他迫不及待地从箩筐中掏出几个石块,放进口中咀嚼了起来。 牙齿被坚硬的石块碾碎,唇舌被割破,鲜血混着碎齿和碎肉淌下,简直和冯安描述的、昨夜发生在马永元身上的情况,一模一样。 第21章 明明应该是极度痛苦的体验,老头的脸上,却露出了又痛又爽的神色。 遍布在他皮肤上那些硕大的肿包,仿佛承受不住压迫一般,纷纷爆裂了开来,脓水四溅。 寇栾感觉胃中一阵翻腾,即便长久没有进食,他依然有了呕吐的冲动,但是为了线索,他必须极力忍耐住这种不适,眼睛一眨不眨地继续看下去。 很快,他就惊奇地发现,那些肿包在爆裂之后,竟然开始飞速地愈合。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老头的皮肤,就已经恢复了原样,原本臌胀的部位,也开始变得平整。 对方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干瘦老头,除了面色略带阴沉,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静静地站立了片刻之后,老头抓起身边的麻袋,背上箩筐,迈步朝着大门走去,似乎打算离开。 老头的院落不大,按照他站的位置推算,不过几步,就能走到门边。 而此刻寇栾和狡黎,还扒在他的墙头上,很可能,老头已经出了门,他们却还没完全退下来,大概率会被对方发现。 倘若为了节省时间,直接往下跳,高度的问题,倒是算不上什么,但巨大的落地声,恐怕依旧会引起老头的注意。 进退维谷之间,寇栾忽然想起白天给冯安刻字后,他下意识装进口袋的石子。 情况紧急,他来不及制定周全的对策,就从口袋掏出石子,用力地丢向了院中离门边最远的地方。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成功地吸引了老头的注意,让对方警觉地转过身体。 “谁?” 老头放下手中的麻袋,大步朝着声源处走去。 “快走!” 寇栾低声说道。 语罢,两个人迅速地爬下墙壁,头也不回地朝着前方奔去。 寇栾生平第一次跑得这样快,在跑出了一段距离之后,他忍不住回了一次头—— 一道又细又长的身影,正倚在门边,似乎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们,如同一棵枯萎的树。 枝干静静地朝着四周延伸,以便将他们无声无息地捕获,成为绝望和衰败的养料。 第17章 你又知道了 由于距离已经被拉远,再加上已经入夜,寇栾没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但他还是立即感受到了一股沁入灵魂的寒意。 寇栾不敢再看,他又一次加快了速度,恨不得直接跑出这座镇子。 不知不觉间,他们借宿的那户人家,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寇栾这才慢下了脚步,边走边平复剧烈运动后的气息,顺便侧头看了一眼他的ssr—— 明明一直跟着自己,对方的呼吸,却显得丝毫不乱,看起来简直跟散步一样惬意。 寇栾忍不住有些怀疑,仅仅是两倍不到的差距,就能轻松地负荷如此巨大的运动量吗? 看来,如果这一场游戏,自己有命回去,一定要提升日常的运动强度。 思索间,寇栾的气息,已经渐渐平复下来,他轻声开口:“回去吧。” “嗯。” 狡黎点了点头。 两个人加快步伐,朝着那户闹鬼似的人家走去。 还未走到门边,他们就看见了大敞的院门—— 即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之中,也格外显眼。 寇栾和狡黎进了大门,径直走向堂厅,徐地杰等人此刻正全部待在那里,看见两人归来,他有些意外地开口:“比预想中的快。” “嗯。”寇栾点头说道,“进展还算顺利。” 事实上,寇栾到现在都不清楚,狡黎想要验证的信息是什么。 两个人下墙之后,就一路狂奔,根本没有时间,好好地进行交谈。 不过,仅凭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些画面,也算得上是重磅信息了。 “等等……”刚才离几人,尚有一段距离,再加上夜间过于黑暗,寇栾没怎么看清他们,现在离得近了,他才发现,除了校服二人组,依旧我行我素,其余三人的面色,似乎都有些冷凝,“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我们正打算把今晚的房间分一下。”闻言,徐地杰苦笑一声,“先不说这个了,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有。” 寇栾再次点头。 然后,他就将他看见的场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那些骇人的情景,即便是通过语言进行展现,依旧让众人的脸色,变得一个赛一个的白。 “这么说的话——”徐地杰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马永元昨晚吞咽的东西,和我们在洞内挖出的石块,确实是同一种物质。” “对。”寇栾表示了认同,“至于为什么石块在洞内不会发光,我怀疑,它的原理和萤石类似,内部含有某种磷光物质,只有在吸收了日照之后,才会释放出光亮。” 由于山洞内漆黑一片,长年没有日光照射,他们挖掘的时候,那些石块自然不会散发光芒。 但在他们将其挖掘而出,放入箩筐,再带到洞外之后,石块晒到了太阳,自然会在夜间发光。 “可既然昨天交给老头的石块,一点儿都没少,马永元究竟是怎么得到那些石块的?”王姐不解道。 “有两种可能。”寇栾回答道,“第一种,是白天的时候,他沿途不知道在何处搜集到了石块,并且偷偷地藏了起来,但他这么做毫无动机,可能性极低。” “我个人倾向于第二种可能。”寇栾停顿了几秒,再度开口说道,“当夜,被游戏选中的人,如果按照流程推进,下场应该一模一样,石块很有可能是为了创造死亡条件,刻意出现在那里的,既是提示又是线索,毕竟,这是在游戏里,无法事事都按照常理推断。” 闻言,徐地杰点了点头。 由于这个说法是最符合逻辑的一种,其余的人面面相觑了几下,都不再出言质疑。 “那么,我的发现,就到此为止。”寇栾摊了摊手,侧身看向一旁的狡黎,“你究竟验证了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吗?” “回来之后,你们去过马永元的那间屋子吗?”狡黎并未正面回答寇栾,而是向其他人,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没有。”陆馨摇了摇头,“我们一直留在堂厅交谈,还没来得及往后院去。” “好。”狡黎径直朝着后院走去,“一起去一下那间屋子。” 见状,众人都显得有些迷茫,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上了狡黎,朝着后院走去。 几次事件下来,他们对于狡黎的看法,已经有所转变。 由于对方在棘手的时刻,总是能够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这让狡黎的形象,正在逐渐变得可靠。 很快,众人就来到了目的地的门前。 屋门仍然是紧闭的状态,似乎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狡黎没有开口,只是率先推开了屋门,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寇栾紧跟着他,一同进入了屋内。 剩余的几人,疑惑地看着彼此,停顿了几秒,才挨个进了屋子。 甫一入内,陆馨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叫:“啊!” 只见屋内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了无数个血手印,每一个都泛着粘稠的红光。 血手印甚至连成了一串,从门边一直延伸到了床下。 从床下骤然变得杂乱的手印数量来看,“它”似乎在床边徘徊了许久。 屋内漆黑中带着惨白的微光,将那一个个血手印,映照得极为渗人。 霎时间,众人的面色,就变得青白交错。 寇栾瞟了一眼身边的狡黎,发现对方锁起了眉头,敛去了淡定的神色,似乎也对眼前的变故,有所忌惮。 但比起惊惶的众人,他的反应明显要从容不少,寇栾猜测这跟对方打算验证的事情有关。 一时间,无人开口。 寇栾蹲了下来,近距离地观察了一下血手印,从大小来看,似乎是孩子的手掌。 还好是五根指头。 寇栾暗自松了一口气。 毕竟,众人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恐怕无法再经受更大的刺激。 联想到自己昨夜的经历,寇栾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若有所思地站了起来,退到了一旁。 除了寇栾之外,徐地杰也蹲了下来,观察了一会儿,其余人皆是远远地瞧了几眼,并没有上前的打算。 注意到众人的脸色,狡黎在确认过麻袋内的粉末,依旧没有变少之后,体贴地提议道:“去主卧详谈吧。” “好好好。”王姐连声应道,她早就不想在这儿呆了,这里实在是渗人得很。 于是,几人前后脚来到了主卧。 主屋虽然空旷,好在空间够大,经过刚才血手印的洗礼,大家都不想坐在床沿,但经过一天的忙碌奔波,一直站着又太过疲累,众人干脆围成一圈,席地而坐。 “你今早在将粉末装袋的时候,是故意撒落了一些吧?”寇栾看向狡黎,轻声开口问道。 第22章 “是的,但我也没想到,会出现血手印。”狡黎微笑着说道,“当时,我留了一些在地上,只是为了看看,粉末在吸收了光照后,会不会发光,毕竟,全部装进麻袋的话,无法验证这个猜想。” 寇栾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语,继续说了下去:“结果阴差阳错,粉末虽然没有发光,但却映出了血手印,这么说的话,你应该很早就知道,那些洞里的石块,是类似萤石的物质?” “一开始,还只是猜想。”狡黎点了点头,“直到今早冯安说,马永元昨夜掏出的石块,微微泛着光,再加上镇口石碑上的文字,我才有了几分把握。” “石碑上的文字?”徐地杰蹙起眉头,“你破解出它的含义了?” “石碑?字?”费力听到现在,男孩刘郁感觉自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脑细胞,眼看着话题又要进入他难以理解的地方,他忍不住插嘴问道。 “垂耳聆地动,棘者不敛心。”女孩叶谧小声地提示了一句。 “喔喔!”刘郁立即点了点头,“是不是……还有一个署名?” “劳施。”叶谧继续不厌其烦地继续为他解答。 耽误了一会儿时间,王姐不满地瞪了一眼两人,将目光转向狡黎:“别管他们了,你接着说。” “没错,就是这两句话。”顺着叶谧的提示,狡黎继续说道,“前一句话,‘垂耳聆地动’,对应着我们寻找土沙和石块的方法。” 这一点,在昨天完成任务的时候,大家就已经发现了。 因此,他们如今并没有表现出多少诧异,而是纷纷点了点头。 重点是后面的内容。 狡黎也不卖关子:“第二句的含义,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是将这两句话,看作一个整体,很可能是藏头。” 闻言,众人的神色,从一开始的失望,在听到后半句话之后,迅速转变成了惊喜。 “……垂棘?”寇栾喃喃自语道,“好像有点儿耳熟。” “一个春秋时期的地名,后来,因为此地盛产一种特殊的玉石,成了那种玉石的别称。”狡黎解释道。 “我想起来了!”在狡黎的提示下,寇栾很快就回忆起了“垂棘”的含义,“夜明珠?” 他在拍摄古装剧的时候,曾经出现过与之相关的台词,因为不解其意,他特地用手机搜索了一下。 刚刚他分析,玩家在洞内挖出的石块,本质是萤石一类的物质,在吸收了光照后会发亮,而萤石一般就是夜明珠的专业叫法,垂棘又是夜明珠的别称。 几点信息相互印证,加深了这一论断的准确性。 “所以我们挖的是……夜明珠?”王姐似懂非懂地开口问道,“那山顶的土沙呢?难不成是夜明珠碾成的粉末?” “不,它们并不是同一种物质。”狡黎却摇了摇头,他今早就已经陈述了这个观点,为了进行确认,他今天也分别摸了石块和土沙,“不过,关于山顶的土沙,我也有一些猜测,你们听说过高岭土吗?” 闻言,唯有寇栾顶着其余人迷茫的目光,开口说道:“这个……我好像也知道一点。” 关于高岭土,他知道的不多,并且还是与自身职业有关。 由于宣传需要,他时不时会进行一些杂志拍摄,因为他的咖位不大,基本上分到的都是一些内页的版块。 因此,到达拍摄现场之后,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等待。 无聊时,他会和工作人员聊天,就曾经听到过“高岭土”这个词。 那似乎是一种矿产。 而杂志社的工作人员,之所以会提到这个词,同样是出于对本职行业的了解。 众所周知,相较于内页的纸张,为了吸引顾客购买,杂志的封面质感,一般都会更好,看上去似乎有一种陶瓷的光亮感。 而产生这种效果的最大原因,就是封面的纸张中,大都混上了高岭土。 寇栾对于“高岭土”的了解仅限于此。 但在他将这一特性,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之后,众人的目光,霎时都变得有些复杂。 第18章 夜明珠和高岭土 “寇先生,你真的是自由职业者吗?知识面未免也太广了吧!”陆馨表情崇拜地说道。 作为一个ssr,狡黎知道得多,无人怀疑,而他作为一个莫名其妙入局的苦逼玩家,却频频遭人质疑,寇栾感觉有苦难言。 还没等他想好如何作答,狡黎就及时地接过了话头:“这只是高岭土的一种用途,事实上,它的应用十分广泛,高岭土本质是一种非金属矿产,寇栾刚刚提到的,就属于它的造纸功能,除此以外,它还可以作为陶瓷和水泥的原料。” “厉害啊!” 话音刚落,刘郁就带头鼓起了掌,即便没人跟着他一起,男孩也毫不在意。 “谢谢。”狡黎冲着他善意一笑,继续说了下去,“未加工时,高岭土形似白色的沙土,松软细腻,跟我们在山顶挖出的东西,从外观上看,几乎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山顶挖的是高岭土,洞里采的是夜明珠?但这两者之间,存在什么共性吗?”徐地杰摸着下巴问道。 “共性就是都和‘明’有关。”寇栾抬起头,声音笃定,他已经将这些信息,成功串联在了一起,“夜光石能发光,而高岭土本身色泽莹白,加工后,又能形成光亮感,还记得吗?我们身处的这座镇子,就叫做‘明镇’,而那座大山,叫做‘明山’。” 原来如此。 听完寇栾的解释,众人终于恍然大悟。 徐地杰深深地看了一眼寇栾—— 他还没想透的事,寇栾却抢先他一步,破解了出来,这让他心内不由有些微妙。 “没错。”狡黎点了点头,认同道,“事实上,关于高岭土,还有不少传说。” “其中流传度最广的一种,我可以简要概括一下——” “以前,有一对贫穷的夫妻,向邻居借米救助了一个倒在他家门口的老头。” “老头康复之后,让他们去村里的山头挖宝,他们将信将疑地挖了半晌,挖出了莹白色的土,闻起来还有米面的香气,吃进嘴中也是甜的。” “于是,夫妻俩把消息通知了全村,大家正为以后可以吃食不愁而激动时,村里贪婪的地主,却坐不住了。” “他命人将山头守住,称这一片是他的所属地,除了他以外,别人都不能动。” “他在山头大肆挖掘了一番之后,将挖出的白土,做成了汤圆,兴冲冲地吃了几口,却突然摔下碗,开始就地打滚,没多久,就哀嚎着丧了命。” “众人围上前一看,碗中剩下的汤圆,竟然全部变成了坚硬的石块,地主吃进肚子里的,分明也是石块,而非汤圆。” “众人一面为地主之死而高兴,一面又为饥饱问题无法解决而烦忧,就在这时,开头那对夫妻救助过的老头,再度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他告诉所有人,白色的土可以用来烧制瓷器,众人依言尝试之后,发现果真烧制出了莹白似玉的瓷器,而这样的瓷器,个个价值连城,原本贫穷的村子,很快就凭借烧瓷,富裕了起来。” “现实世界中,经历**时期的人们,确实曾经依靠食用高岭土充饥,只是这种土,即使吃进去会有极大的饱腹感,却无法被人体吸收。”狡黎补充着说道,“食用了高岭土的人,肚子会像涨了气的皮球,最终只能活活被憋死。” 被狡黎的描述吓到,陆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平整的腹部,让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么说的话,马永元昨夜的下场,是因为食用了高岭土?也就是我们山顶挖出的那些东西?”徐地杰思索片刻,提出了质疑,“可按照冯安的说法,马永元咀嚼的,分明是发光的石块,也就是我们在洞内敲下的萤石,马永元在吃下了萤石之后,身体却化成了粉末状的高岭土,所以两者归根结底,还是同一种物质?” 按照狡黎的说法,他们在山顶挖出的沙土和在洞内敲下的石块,并不是同一种物质。 可是,基于狡黎刚刚的讲述,得出的推论,似乎和狡黎先前的观点,产生了冲突。 “是啊是啊!”王姐附和着点了点头,“一会儿说是一种东西,一会儿又说不是,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不,这并不矛盾。”还没等狡黎开口,寇栾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弯绕,他看向众人,“就像我之前说的,不论是高岭土还是夜明珠,都和‘明’有关,我认为这既是共性,又是提示,在狡黎讲述的故事里,白土做成的汤圆,最终变成了石块,而这在现实世界中,自然是不可能的,仅仅是带有奇幻色彩的传说,但恰恰联系起了两个基础构成不一样的物质——高岭土和夜光石。” “两者一个在山顶,一个在山脚;一个在洞内,一个在地下,我认为,应该是并列关系,吃下萤石却化成了高岭土,与其说是物理构成一致,倒不如说是一种意象,是对我们破局的提示。”寇栾继续说道。 第23章 “呃……”看着众人皆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男孩刘郁忍不住开口询问道,“所以呢?提示了什么?” “一是两者和‘明’的相关性;二在我这边,还仅仅是猜测,我觉得,还是听听狡黎的想法比较好。”寇栾偏过头,面不改色地将这个烫手山芋,扔到了那个最该开口的人手中。 闻言,狡黎笑了笑:“我确实有话想说。” “我们在这里的身份是外乡人,任务是搜集夜光石和高岭土,这两样东西,似乎对镇民非常重要,通过我和寇栾刚刚观察到的情景,老头需要吞咽萤石,镇中的其他人,大概率也是如此,所以我们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老头将东西搬出屋外。” “那么,由此就产生了两个疑问——” “一是作为土生土长的明镇人,他们为何不自己上山下洞,挖取萤石和土沙,反而舍近求远,雇佣外乡人来干?” “二是老头身上那些脓包,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吞咽石块后,马永元死去了,老头却看起来如获新生,甚至连身上的脓包都消失了?” “想必你已经有答案了。” 寇栾目不转睛地盯着狡黎。 “关于第一个问题,无非有两种可能。”狡黎点了点头,“第一种可能,明镇的镇民,仅凭自身无法获取这两样东西,必须借助我们的力量,才能对夜明珠和高岭土进行搜集。” “而他们自身无法搜集这两样东西的原因,可能出于恐惧,无法接近明山;也可能因为,他们的能力受限,即便到了山顶和洞内,也无法像我们一样,听到什么异动,从而找到任务物品。” “注意,这两种可能,并不是互相排斥的,他们可以仅仅存在一种,也可以同时成立。” “至于第二个问题,老头身上的那些令人作呕的异象,很像是被辐射过度的样子。”狡黎继续说道,“要知道,夜明珠一类的物质,一般都含有微量放射元素,磷占比高的萤石尤甚,长期曝露在其中,的确有可能吸收过量辐射,从而损害自身的体质,但一般不如老头的症状严重,毕竟,萤石内的辐射有限。” 闻言,众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老头的样子,实在太过可怖,已经给大家留下了深重的心理阴影。 “因此,与其说吞咽石块是在救命,这样的行为,更像是一种无尽的折磨,即便吞下石块之后,老头的外表,能够恢复如常,但那似乎只能持续短暂的时间。”狡黎将他的看法如实阐述,“这一点,可以通过我们和对方的几次见面,对方的情况时好时坏看出来。” “简而言之。”注意到众人略显迷茫的眼神,寇栾主动总结道,“明镇的镇民,或出于恐惧,或没有能力,进入明山收集夜明珠和高岭土,而他们的生命,极有可能要靠这两种东西维系,但他们似乎活得并不体面,与其说是在延续生命,更像是在艰难地苟延残喘。” “如果这个说法成立……”徐地杰显然不是迷茫大军中的一员,他顺着狡黎的话向下推导,“那么,身为明镇居民的老头,吞下石块后身体复原,而作为和我们同样身份的外乡人马永元,吞下石块后却无故死亡,假设马永元的遭遇才是正常的结果,那明镇的这些村民——” “还是人吗?” 由于结论过于骇人,再加上徐地杰冷凝的目光,配合着此地阴森的气氛,众人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 陆馨的身体止不住地战栗,她哆哆嗦嗦地开口:“别、别这么说吧,太恐怖了……” 即便心内抗拒,但联想起老头这两天的种种情态,再加上寇栾描述他们偷看到的场景,众人不得不承认,徐地杰的话似乎很有道理。 既不像活人,又不是死人,男孩刘郁神情呆滞地喃喃着说道—— “活死人。” 目前,众人仅仅在镇内见过老头一人,倘若镇内还有其他的村民,而他们都和老头的情况类似,就意味着此地也许有一镇子的活死人。 想起可能存在却从未露过面的其他村民,众人的面色又白了几分,原本乌黑的夜色中,似乎潜伏了无数只浊黄的双眼,正贪婪地望着他们。 为了避免大家被吓破胆,彻底失去士气,寇栾将已经到口的几句话,又咽了回去,他适时地将话题转移:“昨天,刘郁曾经问过老头,有关镇内其居民的问题,当时老头给出的答案,你们还记得吗?” 略微停顿了几秒,给了众人回忆的时间后,寇栾接着说了下去:“老头说,按照此地的规矩,就是每天只能开一户门,并且在我们做任务的这几日,应该只能见到他一人,除非——” “除非什么?”王姐急声问道。 “老头没有说完。”寇栾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王姐,“当时就是你追问的他,已经没印象了吗?” “……啊?”闻言,王姐迷茫地张了张嘴,思索片刻,才想起好像确实如此,只不过,自己一向心急,再加上刚才被惊吓了一番,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罕见地道了歉,“不好意思。” “没事。”寇栾摇了摇头,“老头的这几句话,至少提供给了我们两条信息,第一就是明镇有规矩,一天只开一户门,并且可以连续几天都是同一户,不需要一天一户进行轮换;第二就是大概存在一种特殊情况,能够打破这个规矩,但目前这种情况不明。” “规矩需要人来立定,所以是谁立了这个规矩?又为什么要立这样的规矩?”徐地杰沉思片刻,开口说道,“这个例外的情况,也需要弄清楚,老头对其三缄其口,一定有特殊的含义,说不定,就可以推动我们通关。” “关于立规矩的人,我有一个想法。”已经沉默了一段时间的狡黎,终于再度张口,“还记得镇前那块石碑上的署名吗?” 第19章 老师和老尸 “记得!”面对狡黎的问题,男孩刘郁的反应最快,他先前刚刚问过叶谧,因此已经牢牢地记在了心中,“劳施!” “对。”狡黎点了点头,“根据我们的观察,这个镇子内大部分的房屋,在构造上都差别甚小,而我们此刻身处的这个院舍,不仅在方位上,独立于其他的屋舍,精致度和大小,更是远超其他的住所,而能在镇前立碑并署名的人,一定在地位上区别于其他的村民,很可能不和普通村民住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原先住在此地的人,就是镇前碑上那两句话的作者?”没等狡黎说完,徐地杰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至于能够给一整个镇子的居民,树立不可逾越的规矩的人,应该同样身份卓群,所以这三者,很可能都是一个人,也就是劳施。” “是。”在认可徐地杰的话语之余,狡黎又补充了几句,“碑上的文字,蕴含了帮助我们完成任务的关键提示,可是,即便没有署名,仅凭那两句话,也能够达到同样的效果,既然如此,署名一定具有特殊的意义。” 一开始,游戏里能够找到的线索,简直贫瘠得可怜,因此无效信息出现的概率极低,尤其是在身为关键物品的石碑上。 勉强找到了立规矩的人,可对方立此规矩的动机,却依旧不明,但好歹问题解决了一半,众人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轻松,只有陆馨的脸色,依旧煞白无比。 寇栾觉察到了她的反常,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陆馨缓缓地摇了摇头,惨白的脸庞,在诡异的夜色中,好像一块被人揉搓成椭圆形的面团。 她幽幽地开口问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这里住的是劳施,那他现在人在哪里?” 闻言,众人皆是一怔。 陆馨的话语,适时地点醒了他们,只因为她胆子小,在看问题的时候,会第一时间注意到恐怖的那一面,这一次反倒比众人的反应,快上了一些。 虽然在大路上,没见过除了老头外的其他村民,但镇里的那些屋舍,未见得就是空的。 然而,此刻他们身处的这间宅院,却明明白白的除了他们以外,空无一人。 “也许、也许搬走了?”王姐大着胆子猜测道。 “不像。”狡黎却摇了摇头,“这间宅院,不论是从格局还是占地来看,都明显有扎根的打算,而且此处不止住了劳施一人,偌大的宅院内,应该有仆从,有管事,有厨子,劳施也拥有自己的家庭。” “家庭?这你咋看出来的?”王姐面露疑惑,有家仆一事,从逼仄简陋的耳室,不难看出,可劳施有家庭,分明没有什么明确的线索指向。 “首先,主屋的面积够大,而且床铺是双人的规格。”话音刚落,就见数人欲张口反驳,狡黎并未给他们机会,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无非是身为主人,屋舍大一些,床铺宽敞一些,并不足以证明,他一定有家人在侧,关于这一点,我也同意,因此,在没看见第二条线索之前,这也仅仅是一项猜测。” 见他话里有话,众人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24章 狡黎却在此时起了身,径直向主卧外走去:“稍等我一会儿。” 眼看着对方消失在了门外,众人丈二摸不着头脑,不由地将目光汇集在了寇栾的身上,希望他能够出言解释一二。 只可惜,寇栾也跟他们一样,对于狡黎此番的意图,一点儿都不知情。 一分钟不到,狡黎就重新回到了屋内,手中还拿着一块形状奇异的烂木头。 他将此物径直放在了众人围坐形成的圈内空地,自己则是又坐回了寇栾的身边。 “这是啥?” 王姐本想拿起看看,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弯下腰观察。 狡黎一派淡然地盘腿坐正,像是一只身形高雅的鹤:“虽然已经腐烂,但它原本是一个供孩童玩乐的木马,是我碰巧在后院的角落发现的。” 闻言,寇栾仔细地想了想,后院的角落里,确实堆积着少许杂物,不仔细看的话,就是一堆无用的烂木材。 他们本以为,那只是腐烂的柴火,没想到,还隐藏了其他的物件。 只是看这东西此刻的形状,即便他们当时仔细地观察过,估计也无法分辨出,那居然会是一只木马。 众人不由地有些佩服狡黎的眼力。 劳施大概率不是小孩,那么玩木马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孩子,劳施拥有家庭的这件事,也由此得到了印证。 一个拥有家庭,在此地扎根,并且身份地位不低的人,却突然凭空消失,着实有些可疑。 “会不会,一家人都自然老死了?你们想啊,古往今来,能在石碑上印字的人,大部分虽然在当世名满天下,但都已经死翘翘了!”男孩刘郁抓了抓头发,越说越肯定。 这个结论虽然简单粗暴,但并不离谱。 然而,这一次摇头的人,却换成了寇栾:“可能性很低。” “为什么?”刘郁噘着嘴,有些不服气。 “倘若劳施已经作古,那这间宅院,势必会住进其他人,此处舒适宽敞,又无需费心费力,再建造新屋,实在找不到理由,被一直空置。”寇栾笑着解释道,“况且,劳施如果真的像你嘴中说的那样,被镇内所有人尊崇,为何此处会如此破败?即便不住进他人,也应该定期有人来维护修,绝不会是眼前这般,比鬼屋还诡异的模样。” 一番话说得刘郁哑口无言,他却毫不泄气,皱着眉头,又冥思苦想了片刻,突然灵光一闪:“诶——我又想到了!” “有话就说。”王姐抑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虽然她是个急性子,但却对咋咋呼呼的人,没什么好感,尤其是对方还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观点。 刘郁像是半点没觉察出王姐语气中的不屑,兴奋地指着狡黎说道:“刚才这位帅哥科普的传说里,不是有个地主吗?我看他和劳施的人设挺像的。” “哦?”闻言,寇栾挑了挑眉,“展开说说。” “你看啊。”男孩组织了一下语言,“地主一般都是整个镇子里最有钱的人,住的房子大,不和普通村民住一块儿,还有仆人伺候,这不就是劳施本人吗?” “更何况,那个传说的结尾,是地主成功被打倒,这种大快人心的结局,后续也很容易想象,肯定是大家欢天喜地地瓜分了地主的东西,并且出于对地主的唾弃和厌恶,不会有人愿意住进地主的屋舍。” “这里又大又空旷,却连件稍微值点钱的物件都没剩下,简直和我说的不谋而合。” 刘郁越说越起劲儿。 “确实说得通。”寇栾点了点头,“只是既然如此,镇前又何必竖起劳施的石碑?这似乎不是厌恶一个人的表现。” “对哦……”刘郁耷拉下脑袋,亢奋的情绪,瞬间冷却,一时再没别的思路,“算了算了,还是大家一起,安静等死吧……” “不必沮丧。”寇栾温声说道,“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只是可能还有一些遗漏,需要补全。” 讨论再度进入了死胡同,每个人都在默默地思考。 突然,一道低微的女声,打破了这片沉闷:“劳施一定是男性吗?” 寇栾循声望去,开口的人是女孩叶谧,她低垂着头,额前的刘海和厚重的夜色,掩去了她的神态。 但不知为何,寇栾有一种直觉,女孩此刻的神情,一定是淡定而从容的。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徐地杰蹙着眉头,微微有些不耐。 毕竟,“劳施”这两个字,一听就是男性的名字。 除此之外,他也不认为,一个不爱说话的高中女生,会提供什么有价值的观点。 “那部港岛的电影《山村老尸》,其中‘老尸’这个角色的承担者,就是女性。”面对徐地杰的质疑,叶谧没有丝毫的慌乱,将自己的理由娓娓道来,“不过,寇先生曾经说过,我们所在的这一局游戏,是叫做‘山村老师’,此‘师’非彼‘尸’,而那部港岛电影中,恰巧也有一位角色的身份是老师,就是那个负心的丈夫,他将妻子害死之后,妻子的怨气,使她化成了‘老尸’,最终将丈夫报复至死。” 一番话七绕八绕,看似说了很多,实际却什么结论都没给出,王姐瞪着眼睛:“你这说了半天,不还是没法确定,劳施是男的还是女的吗?” “不,她的话很有价值。”寇栾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孩,“劳施这个名字,应该确实取得是它的谐音,要不然,不会有这么多巧合。” 寇栾继续说道:“如果‘劳施’谐音的是‘老师’,那他应该是男性;反之,如果它谐音的是‘老尸’,那她就很有可能是一名女性。” “假设按照我残留的记忆,将‘劳施’的意指,设定为‘老师’,那电影中的这位老师,和有关高岭土的传说中的地主,其实还有一个共通性。” “什么共通性?”陆馨听得入迷,下意识地追问道。 “他们原本的身份,都是加害者,后期却转变成了受害者。”寇栾沉声回答道,“丈夫为了权势加害妻子,地主为了财富迫害村民,最终,丈夫被妻子的怨魂报复,地主也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了代价。” “但假如‘劳施’指代的是‘老尸’,情况就完全相反。”寇栾几乎没有停顿,“老尸原本是电影中的受害者,在惨死后化身为厉鬼,不仅报复了自己的丈夫,还屠戮了几乎一整个村子的人的性命,最后连主角团也不放过。” “……啊?”男孩刘郁听得云里雾里,“既然这一局游戏叫‘山村老师’,那应该指的就是老师吧?正好和传说里地主的遭遇类似。” 闻言,其余人点了点头,难得对男孩的看法,表示出了认同。 “不一定。”寇栾却轻轻地摇了摇头,“虽然这样推测,电影可以和传说达成一致,但如今我们身处的这个明镇,镇民的状况,明显更符合‘老尸’的下场。” 想到老头那副“活死人”的状态,众人不得不承认,寇栾的话很有道理。 事实上,这也是寇栾最想不通的一点。 本局游戏的线索多而庞杂,却偏偏都如同隔了层纱,纱的两面是截然不同的走向,要想彻底摸清这诡异的状况,必须得先了解这层纱的实质。 男孩刘郁叹了口气,长时间的脑力活动,让他变得极度疲惫,他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别想了,说不定两者都有呢。”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谁知寇栾听到后,却忽然眼前一亮。 一直以来,那股隐隐的违和感和分裂感,好像都终于有了解释。 第20章 谁死了 注意到寇栾情绪的变化,男孩刘郁伸懒腰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张口说道:“你、你别吓我,我、我就是乱说的,难不成劳施既是‘老师’,又是‘老尸’?” “我不是这个意思。”寇栾笑了笑,一扫方才的严肃,“你的话给了我提示,角色的对立和分裂,不一定发生在一个人的身上,刚才我们也讨论过,劳施应该有家人,宅院中也有仆从,镇内还有居民,这些人物交织在一起,才能看清事物的全貌。” “听不懂。”男孩刘郁诚恳地说道。 “没关系。”寇栾摸了摸下巴,“不过,说起对立和分裂,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的,有关这里建筑的问题吗?” 他曾经说过,明镇内大部分的建筑,都有一种怪异的矛盾感。 比如说这些屋舍,乍看之下,红瓦青砖,略显气派,可是仔细瞧瞧,精致下却是遮掩不住的俗气和破败,像是被蛀空的躯壳,徒剩一副外表,让人有些摸不清,此地究竟是富裕,还是贫穷。 只是当时众人的注意力,都汇集到“山村老师”这四个字上了,未做他想,现在再琢磨下,确实也有同感。 “镇民对劳施的态度也很矛盾,如果敬重他,为何他的故居,会落得如此下场?如果厌恶他,又何必竖起有关他的石碑?”寇栾又补充了一点,“非要下一个定义的话,我感觉镇内的居民,对待劳施的态度,似乎是又敬又怕又恨。” 第25章 “明天问问老头吧。”徐地杰提议道,“看他对‘劳施’这个名字,会作何反应。” 几次和老头的会面,众人都未曾提过‘劳施’这两个字,也许试探后,会有新的线索出现。 只不过,寇栾隐隐地有一种预感,在老头面前提到“劳施”这两个字,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出于风险规避的角度,他并没有那么认可这个提议。 然而,拿直觉当线索,实在说服力薄弱,因此,他并未出言反对。 男孩刘郁的脑中,早已乱成了一团麻,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所以呢?结论是什么?” “无解。”寇栾面不改色地回答道,“至少现在无解,我们掌握的线索数量,其实已经足够多,只剩下找到那根可以抽丝剥茧的线头。” “刚刚那些血手印,究竟是怎么回事?”王姐抚了抚胸口,想到之前那间房内的场景,依旧心有余悸。 本来众人刚刚坐下的时候,就应该讨论有关血手印的事情。 可是,当时众人惊魂未定,再加上寇栾及时转移了话题,反倒绕过了它。 如今,兜了一大圈之后,众人对于血手印的恐惧,已经消减了不少,这才有勇气,再度提起此事。 “我不知道。”狡黎却摇了摇头,“只是从‘它’的分布来看,大概率是接近床边的路线。” “从手印的大小看,应该是小孩的手掌。”寇栾补充了一句。 手掌印在地面上,证明它的主人,当时是爬行状的,再加上寇栾的发现,迅速地汇聚成了一个画面—— 一个爬向床边双手染血的小孩。 这个情景的恐怖程度,已经不亚于遍布的血手印,不论小孩是何时在屋内爬行的,都让人毛骨悚然。 “还有别的线索吗?”见众人沉默下来,寇栾询问道。 俗话说得好,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既然线索已经摸索出这么多了,也不在乎再多来几个。 “我还有一个发现。”开口的是女孩叶谧,似乎刚刚的发言,让她不再那么沉默,虽然依旧低垂着头,却积极了很多。 “请说。”寇栾看向她,示意她接着往下讲。 “桌上那些像是灯台的物件,应该就是用来照明的工具。”叶谧伸出手,朝着主卧内木桌的方向指了指,“之所以形状奇异,相比于普通的灯台,凹陷较深,也更为圆润,是因为其中放置的应该不是蜡烛,而是夜明珠。” 闻言,众人皆是恍然大悟。 既然此地盛产萤石,又叫做明镇,那夜明珠在此地,应该不算罕见。 只要将原料的萤石,进行人工的打磨,就能变成圆润的夜明珠,而劳施家底殷实,宅院宽广,用夜明珠来照明,也是情理之中。 这既证实了此处桌上的物品,的确是灯台,形状不常见,只是因为其中盛放的是夜明珠,也侧面说明了劳施在镇中的地位—— 价值连城的东西,在家中随处可见,只取其基础的照明功能,不说暴殄天物,至少也算得上奢靡铺张。 “怪不得这里黑成这样,还有莫名其妙的幽光。”王姐点了点头,下一秒,她又忍不住皱眉,“不对啊……这里的灯台都空了,哪儿来的光呢?” “这里没有,山里不还多的是吗?”眼看着气氛又要陷入恐慌,寇栾连忙找角度解释,“幽光很可能本身就是一条线索,提醒我们此处和‘明’的关系,更何况,要是一点儿光都不剩,天一黑,我们和摸瞎有什么区别?黄昏后到午夜前的那段时间,基本上等同于了无效,哪里还有机会搜集线索?” 闻言,众人纷纷表示认同。 由于此地没有任何的照明工具,要不是靠着那点儿微光,别说是像现在这样,坐下来,围成一圈交流讨论,能不能顺利摸回房间,都有些难说。 游戏虽然残酷,却也保持着相对的公平,不会彻底断绝大家的生机,这一点鬼火似的微光,大概就是证明。 “马上就要午夜了。” 狡黎突然温声提醒了众人。 “……这么快?” 陆馨惊讶地瞪大眼睛,目瞪口呆地说道。 今天,他们任务完成得快,回来的时间,比昨天早上不少,本以为会有大把的时间,进行交流讨论。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到凌晨了。 “我们确实已经聊了很久。”徐地杰对于时间的流逝,比陆馨他们要敏感一些,即使比不上狡黎,也能模模糊糊能感应个大概。 话音刚落,他便率先站了起来:“尽快回屋休息吧。” “屋子还没分好呢。”王姐提醒道,她指了指寇栾的方向,“刚才讨论到一半,他们就回来了。” 听了王姐的话,寇栾这才想明白,他和狡黎刚刚回来的时候,徐地杰面上那副无奈的神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必他们之前的“讨论”,算不上愉快。 “陆馨想和你一块儿。” 时间紧迫,徐地杰单刀直入地说道。 “……” 寇栾沉默了几秒,无奈地看向陆馨,表情诚恳地说道:“陆小姐,不是我不想和你一块儿,只是昨晚的情况,你也知道了,我自身尚且难保,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倘若今晚再碰上什么丧心病狂的东西,别说是保护你,不连累到你,都算是谢天谢地了。” 闻言,陆馨的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见她这副情状,王姐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却并未出言讥讽。 这并不是她突然改了性子,而是因为陆馨若是坚持要和寇栾一块儿,那她就极有可能落了单。 即便心内对陆馨再不喜,她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深夜独自一人度过。 “……好吧。”挣扎再三,陆馨还是点了点头,看向寇栾的眼神,柔弱却不失坚定,“寇先生,我相信你。” 最大的分歧解决之后,几个人很快就分好了屋子。 狡黎和寇栾、男孩刘郁和女孩叶谧、陆馨和王姐,保持不变。 只有徐地杰因为一个室友死亡,一个舍友失踪,再加上那间屋子里,诡异的血手印,最终决定和陆馨王姐挤在一间。 至于狡黎和寇栾、刘郁和叶谧,他们住的都是耳室,空间较小,多住进一人的话,太过勉强。 而陆馨和王姐都是女孩子,占不了多少位置,再加上她们俩住的是厢房,空间较大,即便再多容纳一个成年男性,也绰绰有余。 更何况,几个人现在是为了生存,哪有什么心思,真的放下戒备,好好放松身心,因此太过讲究,反倒显得不合时宜。 徐地杰的到来,还有几率为两位女士,增添一丝安全的保障。 因此,两个人不假思索地便答应了。 一番安排之后,今夜有两间屋子被空出,一间就是正对着两扇关不上的大门的主屋,另一间则是昨夜马永元出事的卧房。 商议完毕,几个人相继起身,但还没等他们迈步走出这间主卧,狡黎就开口说道—— “子时到了。” 话音刚落,一阵莫名的阴风袭来,几人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温度在骤降。 自打进入游戏之后,他们就几乎没有感受过风的吹拂,只有寇栾在昨夜差点遇险前,耳边似乎有细风掠过。 老头之前提示过众人,午夜后,必须呆在屋内。 今夜,他们聊得太过忘情,一步小心就已经步入了子时,而他们此刻呆的主卧,经过他们的分析,却绝非善地。 刚才还算得上宽敞温暖的主卧,迈过十二点之后,仿佛变成了无底的深渊,寒凉的阴风中,似乎夹杂着声声呜咽,让众人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赶紧走。” 徐地杰的位置离门边最近,起身后,他加快步伐,朝着门口走去。 刚至门边,还没等他拉开卧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啊!” 徐地杰伸向门边的手,骤然一缩,他面色凝重地回过头,看向声源。 只见位置处在最后的陆馨,大张着嘴巴,煞白的面色,即便是在诡异的微光下,也显眼至极。 她的眼中写满惊恐,身躯不停地颤抖。 “怎么了?”寇栾快步走到她的身旁,关切地开口问道。 闻言,陆馨摇了摇头,她似乎想要回答,却被恐惧扼住了喉咙,从喉间溢出了几个无意义的音节之后,才颤颤悠悠地举起了右手,音色中带着哭腔:“大、大家看下手腕……手腕上的表。” 闻言,寇栾立即垂下头,快速地移动了一下手腕处的丝巾,入目的变化,让他的瞳孔,不禁向内一缩—— 表盘最下方那个代表玩家生存天数的数字,已经变成了“5”。 要知道,昨天这个数字还是“7”,即便刚刚过了零点,新的一天已经到来,数字也应该变成“6”才对,为何会变成“5”? 数字的额外变化,只有一种解释,寇栾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第26章 “我们中间有人死了。” 第21章 你在哪儿 “啊!” 这一次,发出尖叫的人,换成了男孩刘郁。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却早已无人介怀他的吵闹,只见他的眼珠,快速地转了一圈,将身边的人,打量了个遍,才颤声问道:“谁、谁死了?” 下一刻,他好似找到了目标,将目光锁定在狡黎身上,鼓气勇气说道:“帅、帅哥,是、是你吗?我早就怀疑了……看您这装束,这知识储备,这气度涵养,怎么着也得是千年的道行了吧?要不……您行行好,把我们一起卷回您的洞府得了,也好过继续在这里受苦。” “什么乱七八糟的。”寇栾失笑道。 男孩刘郁平时的学业如何,他不是很确定,但脑洞大开的网络小说,肯定没少看。 不过,这一番插科打诨,倒是适时地调节了众人的情绪,。 寇栾从紧绷的状态中,回缓过来,冷静地分析道:“不要自己吓自己,剩余的玩家除了我们,还有一个人——” “冯安。” 徐地杰和寇栾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从嘴边吐出了这个姓名。 “对呀!”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王姐甚至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下一秒,她却像想起了什么可怖的事情一般,面容再度僵硬起来,“他、他死了?” “很有可能。”寇栾收起笑意,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那、那他的尸体呢?他是怎么死的?”王姐小心翼翼地追问道。 “不知道。”寇栾摇了摇头,“但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寻找答案的好时机,我们得赶紧回屋了。” “对对对!”王姐如梦初醒般地点了点头。 冯安可能已经死去的这个事实,给众人带来的冲击过大,一时间,大家甚至遗忘了眼前的危险。 倘若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无论冯安有没有死,他们都有可能步上他的后尘。 已经身在门边的徐地杰,顺势拉开了门,率先向屋外走去。 而此时,处在最后方的陆馨,精神状态已经恢复了不少。 率先发现了天数的变化,让她大惊失色。 如今,冷静下来之后,她不禁想到了一个对于自身有利的结论。 陆馨喃喃自语着说道:“既然今天已经死过玩家了,那是不是代表,我们其他人都安全了……” 即使她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环境中,还是清晰地抵达了其余几位玩家的耳畔。 但没有人开口指责陆馨的自私。 因为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一点。 此时此刻,剩余玩家心中的侥幸,已经盖过了冯安的不幸。 很快,众人就相继离开了主卧,快步走向了自己的住所。 主卧内终于沉寂了下来,就连诡异的风声,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 冯安很迷茫。 早上冲出门之后,他疯跑了一会儿,还没跑出前院的大门,他就已经冷静了下来。 只是人到中年,平时又疏于锻炼,他的身体机能,下降得厉害,不管不顾地全力跑了几步之后,哪怕此刻已经停了下来,步伐依旧有些沉重。 他紧张地四处张望,在确认了人头,没有跟着他之后,冯安拖着极度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回了众人待的那间屋子。 屋内的众人,似乎已经准备离去,看到他归来,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未做多想,一路跟随众人,来到了前厅,看到寇栾想方设法地在桌上刻字,他感到有些不解,开口说了几句,却无人搭理。 冯安的心内,忍不住开始发慌,他尝试和每个人交谈,大家却好似看不到也听不到他一般,没有人给他回应。 他着急地大喊,拼命地挥舞双臂,可一切都只都是徒劳。 心慌意乱的时候,众人即将离开这户人家,冯安只能无奈地跟上。 然而,还没等他走出院门,他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挡在了门内,像是有一道无形的空气墙,横亘在了他和大门之间。 不论他从哪个方向迈步,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他开始癫狂地呼喊,让众人等等他、帮帮他,却根本无人理会。 待众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之中,他才恍惚地想起,现在的自己,似乎无法被他人看见。 于是,他开始焦急地在宅院中的各处打转,想要寻找方法,破除眼前的困境,却根本无法和任何实物进行互动。 绝望中,冯安试着用指甲在木桌上抠字,希望寇栾等人回来之后,能够看到他的回复,帮他想想办法,可他的手却径直穿过了木桌。 折腾了大半天,却毫无成果,他彻底丧了气,心灰意冷地靠坐在了前厅的地面上,静静地等待众人的归来。 时间如同度秒如年般逝去,众人回来了两次,可无论冯安如何叫喊,大家都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到了最后,他的声音已然嘶哑,冯安只得认命地跟在众人的身后,静静地听着大家的分析,希望能够从中获取到对自己如今的境况有利的信息。 眼看着午夜即将降临,众人迅速分配好了房间,并没有将他纳入考虑范围,冯安的心中,生出了一丝怨恨,却又无可奈何。 他决定跟在寇栾和狡黎的身边。 之所以决定和他们待在一起,是因为他觉得他们二人,是所有玩家中,最可靠的存在。 刚刚做出决定,时间就抵达了零点,冯安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入目的情景,却让他再次癫狂地喊叫了起来—— 他看见,马永元的人头,正紧紧地吸附在他的右脚脚面上。 他本以为,是自己跑动得太过激烈,再加上年龄太大,才会脚步如此沉重,没想道,真相竟然近在咫尺。 沙哑的喉咙,几乎发不出一丁点声音,更别提此刻的众人,根本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冯安大张着嘴巴,面部狰狞,眼中写满了绝望,像是一条离岸后垂死挣扎的鱼。 他拼命地甩踏右脚,希望能够让马永元的人头,从自己的身上离开。 他没有胆子直接触碰人头,就用尽全力地朝着右脚脚面,扇动自己的双手,好像这样就能把人头扇走。 此时,还留在主屋内的众人,好似感受到了一阵阴风,男孩刘郁还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哪儿来的风?” 只可惜,冯安已经彻底发了疯,并没有察觉到众人的反应,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脚面上。 马永元的人头,就像是一枚炸弹,“死”字似乎随时悬停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胆子本就小得很,再加上一天堪称崩溃的遭遇,冯安脆弱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彻底击破。 就在此时,马永元本来还算安分的头颅,忽然有了异样的动静。 人头上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露出了那双只剩下白色的瞳仁,马永元的嘴角咧开,浓稠的鲜血,不断地从他的口中和断裂的脖颈间涌出。 见状,冯安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眶几乎要被自己撑爆。 下一秒,他的右腿传来一阵剧痛,被鲜血沾到的部位,像是被滴上了强腐蚀物,伴随着清晰的“滋滋”声,迅速化成了缕缕青烟。 难以负荷的疼痛,让冯安的意识,获得了短暂的清醒,他惊恐地看向始作俑者—— 那具头颅随着自己下半身的消失,已经攀到了他的腰间。 “陪我……一起……” 意识中的最后一句话,带着诡异的音调,回荡在了冯安的耳边,直到他的耳朵消失。 …… 寇栾将耳室的门关上,坐到了床边。 现在的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他的意识正在下陷,身体却几乎感受不到疲惫。 寇栾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长舒了一口气之后,他淡淡地开口问道:“我可以信任你吗?” “嗯?” 背靠在墙面的狡黎,听到他的问题,略带惊诧地抬起头。 寇栾却好似不需要对方的答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应该审慎地思考这一点,但在我决定思考这个问题之前,我好像就已经对你交付了绝对的信任。” 闻言,狡黎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毫无疑问,这是一件危险的事。”寇栾继续说道,“就像是有人篡改了我的记忆,将某种不合理的念头,深植进了我的脑海,当我试图用理性去思考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已然落入了陷阱。” “陷阱?”狡黎轻笑一声,“那么,你觉得谁才是猎人?” 对此,寇栾没有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昨晚,你为什么要和我说‘别看’?” “直觉。”狡黎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情况危急,所以我才会苏醒,有机会帮助你,以及我自己。” “我那时……看起来怎么样?”寇栾好奇地问道。 第27章 “很糟糕。”狡黎笑了笑,“你看起来似乎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支配,即使我说了‘别看’,你的目光,也没有丝毫的变化,我猜测,你可能连视线都无法移动了。” “所以你才用手挡住了我的眼睛?”寇栾回忆起自己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假如,昨晚你的直觉有误,那你是不是就会——” 寇栾没有把话说完,但狡黎却神色坦然地进行了补充:“是的,我会死。” 听见这三个字,寇栾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那么,我们换一种情况,虽然你是我的ssr,但你同样是本局游戏的玩家,你自身有可能触发死亡条件吗?” “当然。”狡黎保持微笑道,“游戏是公平的,无论对谁都一样,我不能保证我永远都不会犯蠢,但我可以向你承诺,至少,在我不小心犯蠢之后,我依旧会尽我所能地为你们争取时间。” 闻言,寇栾的眉头,却皱得越来越深,他几乎无法抑制心底的躁意,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不爽。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对方适时地转移了话题:“今晚,你似乎有几次欲言又止,你想说什么?”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寇栾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努力让自己的状态回归,“不不不,不应该说是‘猜’,毕竟,你是一个不喜欢把‘猜想’挂在嘴边的人,你更喜欢既定的事实,不是吗?” “你已经开始了解我了。”狡黎配合地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不开玩笑了。”寇栾正了正神色,从唇边轻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性别。” 第22章 第二晚 截至今晚,死去的玩家一共有两名,分别是马永元和冯安。 作为游戏的玩家,他们都是镇民口中的“外乡人”,而他们和明镇唯一的联系,就是给他们发布任务的老头。 除此之外,这三者还有一个共通性,那就是皆为男性。 不仅于此,昨晚听到敲门声的人,也全部都是男性。 即使寇栾没有死亡,昨夜的经历,也可谓是惊险万分,而身为明镇居民的老头,从对方身上的那些脓包,不难看出,对方过得并不算如意。 不论是外乡人还是本地人,男性的生存,似乎都显得极为艰难。 昨天,刚刚发现马永元的尸体时,众人也就性别的问题,展开过讨论,但主要集中在是否应该按照性别,选择上山还是下洞,并没有延展到更深的层次。 现在想来,既然游戏是相对公平的,那为何所有不利的事情,都一股脑地偏向了男性? 这背后一定有所隐喻。 说实话,比起待遇极差的男性,寇栾认为他们更应该关注在本局游戏看似隐形的女性,因为这极有可能才是破局的关键。 “其实,关于女性的存在,目前也不是全无线索。”寇栾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 狡黎的思维已经和寇栾同步。 闻言,他点了点头:“女童。” 还未正式入镇的时候,他们就在石碑旁,遇见过一个红衣女童。 昨晚,寇栾差点遇险的时候,站在门外的“人”,同样是一位红衣女童,不过相貌变得更为可怖。 除此之外,还有零星的线索,可以和女性联系在一起。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时不时浮现的笑声和哭声,声音的声线偏细,似乎是出自孩童之口。 再具体一点的话,应该是女童之口。 然而,不论是笑声还是哭声,目前在游戏里的作用,除了烘托恐怖的氛围,就是帮助众人寻找土沙和石块。 因此,对于这个部分,大家之前并没有进行过多的讨论。 寇栾认为这两种声音的意义,应该远不止于此,想起刚刚交流时提起的,在本局游戏里,处处存在的对立感和矛盾感,如果将其套用在哭声和笑声上,同样能够成立。 就连寇栾在游戏的引导剧情里,看到的“山村老师”这四个字,如果真的与港岛那部老鬼片有所关联,也恰恰印证了女性在本局游戏中的重要性。 毕竟,那部片子的主角,就是女性。 最后,就是那些令众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血手印。 从手印的大小来看,手印属于孩童,再从印痕上的指骨宽度来看,比起男孩的手掌,更符合女孩的手掌。 结合寇栾昨夜的经历和马永元的死亡过程,手印很有可能就来自于门外的红衣女童,但始终缺乏确切的证据,仅仅是一个概率比较高的推测。 众人方才并没有谈论任何有关女童的话题,除了线索不足,主要还是出于恐惧,才会刻意规避了这个话题。 毕竟,女童几次现身的情景,都几乎将他们吓破了胆,既然推导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索性就不要提起。 “在镇口遇见的女童,跟你昨晚在门外看见的那一位,是不是同一个?”狡黎看着他问道。 “……不确定。”寇栾再度蹙起眉头,“身高差不多,也都穿着红裙,但昨晚站在门外的那一位,容貌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感觉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说着,寇栾就用三言两语,简单地描述了一下昨晚所见。 “也就是说,除了容貌上的巨大差异,其他特征都差不多?”狡黎尝试着分析道。 “嗯。”寇栾点了点头,“我记得,我们在镇口遇见的红衣女童,她当时好像说她在数数?” “对。”狡黎肯定道,“她将在场的玩家数了个遍,数完之后,还说了自己是在数猪猪这一类的话。” “数猪猪……”寇栾喃喃道,“猪猪?”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两个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少顷,他好似有了思路,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你说,她念叨的有没有可能是夜明珠的“珠”?而不是属相里的‘猪’?” 他们本以为,红衣女童的那句话,是为了羞辱他们蠢笨,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毕竟,他们当时即将进入的镇子,比起龙潭虎穴,也不遑多让,偏偏他们又不得不去。 更何况,当时还没有正式入镇,众人虽然紧张,却还留有少许的松懈,那时遇到的女童,与其说是在向他们提供有利的信息,不如说是在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然而,结合后期获取的数条线索,再去分析当时的那一幕,寇栾认为红衣女童的话,绝不仅仅是为了羞辱他们。 “夜明珠的‘珠’?”狡黎挑了挑眉毛,“有这种可能,直接说夜明珠的话,会太过直白,而且这种拗口一点的词汇,小孩子一般很难掌握,说‘珠珠’会更符合童言童语。” “没错。”寇栾微微抬头,认真地看向了狡黎,“关于这个问题,先暂且这么定论吧,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嗯?”狡黎勾了勾嘴角,“请。” “关于高岭土的那则传说,你是不是还隐瞒了什么?”寇栾直截了当地问道。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狡黎失笑道。 “直觉。”寇栾决定模仿对方,“虽然我承认你的博学,但仅仅凭借我们目前获取到的那些信息,你就能联想到高岭土这种物质,还顺便科普了有关它的一则传说,还是太牵强了。” “被你发现了。”狡黎并没有流露出慌乱的神色,“看来,刚刚确实是一个好的开始。” 果不其然。 狡黎的这番话,等于变相承认了寇栾的说法。 于是,他冲着对方,扬了扬下巴:“坦白从宽。” “还记得我们在山顶挖掘土沙的情形吗?”狡黎将笑意微敛,“最后,挖到高岭土的人是我。” “当然。”顺着狡黎所述,寇栾回想了一番,发现确实如此,最后拿着铁锹的人,的确就是狡黎,“难道跟挖掘的过程有关系?” “嗯。”狡黎点了点头,“开始挖掘之后,我计算了一下,从第一铲子下去,到挖出白色的土沙,一共九九八十一铲。” “这个数字很特殊?”寇栾立马反应了过来。 “没错。”狡黎又点了点头,“我讲述那则传说的时候,刻意略去了一个细节——” “故事里面那对贫困的夫妻,在挖掘高岭土的时候,同样用了八十一锄,正是因为数字上的共通性,让我将两者联系到了一起。” 闻言,寇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略去的没错。”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讲述,还勉强能够让众人,对狡黎产生接纳,那类似于眼下这一类的细节,只会让他被众人推得更远。 毕竟,多智近妖。 不论是人类还是其他动物,都只愿意接纳自己的同类。 而聪明到狡黎这种程度的存在,已经无法让人心生敬佩,反倒会带给其他人一种毛骨悚然的异类感。 除此之外,身处在游戏之中,适当的袒露实力,固然重要,但如果不管不顾地锋芒毕露,只会让自己成为一个显眼的靶子。 第28章 枪打出头鸟,这个浅显的道理,不会有人不懂。 毫无疑问,狡黎是一个聪明“人”。 “睡吧。” 寇栾不再多说,率先躺了下来。 他的脑袋已经足够疲惫,再加上所有的线索,基本都已经分析完毕,他今晚又没有什么和狡黎谈心的意图,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 “好。” 半晌,身边才传来轻声的应答。 熟悉的困顿感,很快就席卷了全身,寇栾无暇再思索其他,再次陷入了沉睡。 这一次,倒是一夜安眠。 唤醒寇栾的是女性撕心裂肺的尖叫。 寇栾睁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显然,狡黎比他醒得更早,此刻已经坐直了身体。 缓了两秒之后,寇栾也动作迅速地起身,他和狡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着声源处走去。 如今,还有女孩子居住的地方,只剩下那一间厢房,两个人的目的地,已经不言而喻。 不知为何,寇栾的心情,稍稍有些沉重,他甩了甩头,竭力将复杂的情绪,甩出自己的脑内,脚步却丝毫不停。 厢房内,徐地杰脸色差劲地站在门口,王姐则是呆呆地坐在床上,刚才的那声尖叫,显然是出自于她的口中。 这绝对算得上是罕见。 毕竟,自打进入游戏以来,女性尖叫的活,一般都是由陆馨包揽。 而之所以,这一次会不一样,原因已经一目了然—— 陆馨死了。 她的尸体直挺挺地倒在床边,位置和马永元类似,但她的面目狰狞,似乎在死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全然看不出之前的清秀和活泼。 最令人无法忽视的一点,就是她五官上,那两个空洞洞的眼眶,像是两个无底的黑洞,此刻仍然在汩汩地冒着深褐色的血液,仿佛在向众人泣诉,它们是被外力,硬生生剜下来的。 寇栾沉默地看着陆馨的脸,一动不动,连视线都没挪开分毫。 他还记得小姑娘投向他的目光,总是灵动羞涩,像是六月的榴花,洋溢着青春的鲜活气息。 此刻,这两只眼睛,却只剩下了灰败和惊悚。 腐烂的气息,如同肆意滋生的细菌,将女孩细细密密地包裹。 陆馨的胆子小,但心肠不坏,最先向他表示出善意的人,就是这个姑娘。 所有的一切,寇栾都记得一清二楚,所有的画面,也都被他刻印在了脑海里。 他绝不会忘记。 觉察到寇栾的失神,狡黎将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肩头,缓缓地拍了两下。 对方什么都没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毕竟,在死亡面前,所有的宽慰,都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寇栾的肩头垮了下去,像是被狡黎拍散了所有的气劲,他机械地转过头,看了一眼狡黎。 几秒后,他才认真地说道:“我没事了。” 我没事了。 不是“我没事”。 他向来是一个诚实的人,也没有什么不合情理的坚持,认为他必须时刻保持坚强,硬扛住所有的伤痛。 有时候,适当的释放,才能更好地疏通情绪。 现在,既然他说“没事了”,那就是真的没事了。 耽搁了一会儿,男孩刘郁和女孩叶谧,也一同进来了。 果不其然,一看见陆馨的尸体,刘郁就立马躬身开始呕吐,叶谧也毫不嫌弃地陪伴在一旁,轻轻拍着男孩的背。 要是放在之前,王姐肯定要讽刺上几句,但现在的她,显然没有了这个心情。 见人都到齐了,寇栾轻轻地吐了口气,开始提问。 他看向厢房里的另外两位,尤其是王姐:“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23章 留下了什么 王姐仍然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面对寇栾的提问,连头都没抬。 见状,徐地杰率先开口说道:“不知道,我和上次一样,一觉睡到天亮,什么都没感受到。” 即便他说的是事实,但是一连两天,他住的房间,都死了玩家,他的脸色,实在是称不上好。 他不停地抚摸着胸口的瓶装项链,似乎能够通过这个动作,带给他一定的力量。 但毕竟死的人,不是他自己,他还能够勉强维持住情绪。 王姐就不一样了。 发现众人的目光,渐渐转向了自己,她先是迟钝地晃了晃脑袋,随即又摆了摆手,连指尖都颤个不停。 “我、我……”嗫嚅了半天,她却连一个囫囵字,都吐不出来。 她俨然是被吓破胆了。 见状,寇栾主动向前几步,仅仅在迈过陆馨的尸体的时候,他微微停顿了几秒,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坐到王姐的身边,隔开了约莫一臂的距离,轻声宽慰道:“没事,不用害怕,都过去了,慢慢说。” 身旁总算是来了一个大活人,王姐濒临崩溃的情绪,彻底垮台,她“呜哇”一声大喊,竟然扑进寇栾怀里,放肆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哭了好一会儿,王姐才终于找回了一点神志,她死死地抓住寇栾的手,一口一个“小寇啊”,念叨了好几遍,才磕磕绊绊地说了个大概。 昨夜,她先是在困倦袭来之时,顺利入睡,半夜却被敲门声和哭声吵醒。 醒来时,她后背一僵,想起马永元和寇栾昨夜的遭遇,正害怕得直打哆嗦,却听见了一声招魂似的“王……姐……”,吓得她差点惊声尖叫起来。 好不容易稳住心绪,她这才发现,喊她的人,正是躺在她身旁的陆馨。 “要死了,小陆!”王姐压低声音怒斥道,“你叫鬼呢?” “王姐,我怕啊……”陆馨的五官,紧紧地皱在一起,即便只有微光,都能看见她满脸挂着的泪珠。 “……你也听见了?所以你也醒了?”王姐终于反应了过来。 “嗯嗯。”陆馨连忙点了点头,“你也听见了吧?” “废话。”王姐翻了个白眼,“你靠着徐地杰,你看看他醒没醒。” 闻言,陆馨立即推了推徐地杰,却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没醒。”陆馨的哭腔更重了,“怎么办?只有我们俩……” “这种情况,叫人估计也没用,按照他们昨天说的,没醒的人,怎么弄都不会醒,还有可能会打草惊蛇。”王姐心里也怕,但比起胆子比针还小的陆馨,她只能凑合着在此刻挑起了大梁。 “我们是不是很快就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然后走过去开门?”陆馨着急地说道。 “……不用你提醒,我虽然年纪比你大,记性可一点儿都不差。”王姐没好气地应了一句。 话音一落,两个人突兀地沉默了下来。 一时间,只剩下陆馨压抑的抽泣声,在耳边回荡。 虽然谁都没提,但两个人都默契地萌生了一个相同的想法—— 一定要是对方被选中。 人都是自私的,尤其是在生死面前。 几天不到的淡如水的交情,和生死相比,简直连狗屁都不如。 但想归想,宣之于口,就显得太过无情了,再加上对自身命运的紧张,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没过多久,两个人的后背,就都被渗出的冷汗浸湿了。 然而,她们左等右等,等到哭声都变弱了,敲门的频率,也在逐渐降低,两人之中,还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起身。 “王、王姐,你能动吗?”陆馨小声地打破了沉默。 “能。”王姐的声音带着狐疑,“你也能吧?” “嗯。” 这证明,她们两个人,都没有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这和寇栾他们昨天的说法,似乎不太一样。 “那是不是代表,我们都没事啦?”陆馨的声音染上欣喜。 “有、有可能?”王姐也不太肯定,心情却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一放松,一些压抑的想法,就悄悄地溜上了心头。 事实上,在生活里,她一直都是一个要强的人。 然而,进入了这个游戏之后,除了惹人嫌,她似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如今,危机濒临解除,她就有些心痒地想要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因为她亟需一些线索,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要不,咱们过去看看?”王姐情不自禁地把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 “……什么?你疯了吗!”陆馨几乎尖叫了起来,声音锐利得像是要刺破她的耳膜。 “叫个屁啊!也不怕把‘它’招来!”王姐怒骂了一声,“不去我去,晦气玩意儿!” 语罢,她竟然真的坐了起来,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之后,她就壮着胆子,离开了床铺。 然而,才走了没两步,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开始烟消云散,所有的豪言壮志,都像是漏了气的皮球,连个影儿都见不到了。 下一秒,王姐就颤着腿肚子,慢悠悠地走了回来。 第29章 见状,陆馨似乎嗤笑了一声,又似乎没有。 总之,躺回床上的王姐,很快就再度陷入了沉睡。 再之后的事情,就是大家如今看见的惨状了。 “有三种可能。” 寇栾抬起头。 “第一种,陆馨在王姐入睡之后,又做了一些别的举动,招致祸事袭身。” “第二种,本次死亡的选择,结果是随机的,在选中了王姐和陆馨之后,最后,它随机选择了一名玩家死亡,也就是陆馨。” “第三种,就是陆馨和王姐做过的所有举动,都已经在描述里了,也就是说,死亡的选择是有规则的,其实陆馨已经踩中了规则,却不自知。” “嗯。”徐地杰点了点头,“我认同。” “我个人倾向于第三种。”寇栾继续分析道,“第一种的可能性最低,陆馨胆子小,她不会在王姐睡着之后,再轻举妄动;第二种的可能性也不高,游戏的秉性,大家都很了解,完全随机的厄运,几乎不可能存在,因此,只剩下第三种,既合情又合理。” “所以说,是小陆踩中了规则,我没踩中?”王姐的面色,瞬间迷茫了起来,“不对啊……照你这个说法,比起我,小陆干的事儿,还稍微少点儿呢,怎么还比我多踩中了规则?” 王姐倒也没说错。 比起陆馨,她的确多干了一件事,那就是主动选择下床,走了两小步。 事实上,要不是寇栾要求她,所有细节都要一个不漏地描述出来,这么丢人的事儿,她原本是不打算说的。 谁知道,现在反倒成了关键的线索。 “规则不一定是死亡规则。”狡黎接过话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王姐,“反过来也同理。” “你是说,不是陆馨踩中了死亡规则,而是王姐的这个行为,踩中了规避死亡的规则?”寇栾一点就通。 “确实有这种可能。”徐地杰经历的游戏局数比较多,他同样对狡黎的观点,表示出了认同。 “……这是不是太扯了?走两步就不用死了?”男孩刘郁终于恢复过来,几个人的谈话,他也听进去了大半,“会不会和白天的行为有关?” “不会。”徐地杰反驳道,“她们两个人,白天根本就不在一个队里,却被同时选中了,这足以证明,死亡选择和白天的分组无关。” “我也这么认为。”寇栾点了点头,“其实,我基本可以断定,夜里死亡的选择,和性别有关,你们看,第一晚选中的人都是男性,第二晚,也就是昨夜,选中的人都是女性。” “第一晚,因为男性数量较多,抑或是一些不清楚的隐含规则,不是所有的男性都被选中了,而冯安的死亡最早被发现是在子时,陆馨发现了表盘上数字的变化。” “当然,这仅仅是我们发现的时间点,并不代表他就是这个时间点死亡的,哪怕就按照子时来算,他也可以归为是第一晚死亡的。” “至于第二晚,女性的数量,一共就三名,比起男性,还要少得多,我相信,叶谧昨夜应该也有类似的经历吧?” 听到寇栾这番话的结尾,众人纷纷将视线,转向了一直沉默的女孩。 “嗯。” 须臾,女孩轻轻地点了点头。 还没等寇栾继续发问,女孩身旁的男孩刘郁,就已经一蹦三尺高。 他夸张地瞪大了眼睛,高频率地摇晃着女孩的手臂,焦急地问道:“小叶,真的假的?你怎么没和我说?” “没事。”女孩拍了拍男孩的手背,然后看向寇栾,“你是不是想问,我做了什么?” “对。”寇栾坦然地应道。 “听到敲门声后,我先是等了一会儿,等到声音减弱,我才走到门口,打算观察一下情况,但可能去得晚了,什么都没看到,返回之后,我很快就困了,于是,就接着睡觉了。”女孩也不扭捏,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嗯。”寇栾摸了摸下巴,“看来,应该就是你们的这个举动,规避了死亡。” “所以……真的就是走两步?”王姐不可置信道。 “大概没那么简单,但现在也分析不出其他的线索了。”寇栾叹了口气,移开视线,“其他的,就只能从陆馨的尸体上,再做分析了。” “我来吧。” 狡黎主动向前了一步。 闻言,寇栾看了对方一眼,终究还是没有拒绝。 比起马永元,陆馨和他的关系,显然要密切许多。 他甚至还承诺过,要好好地保护对方。 即使努力让心境,在短时间内平复,也并不代表,他可以毫无波澜地触碰陆馨的尸体。 寇栾感激狡黎适时的体贴,更惊讶于短短的两天时间,两人就建立起了如此深厚的默契,甚至细细想来,还有一丝惊悚。 然而,眼下并不是思索这些的好时机,当务之急是寻找更多线索,拼凑出通关的方法。 稍微走神了一会儿,狡黎就已经来到了陆馨的尸体旁,对于女孩骇人的死状,狡黎似乎看不出任何害怕的情绪。 他半蹲下来,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将手伸向了头部的位置。 原因也一目了然—— 女孩的尸体上,最有疑点的部分,就在于她的头部。 那两个空洞的眼眶,至今还在向外渗着黑血,男孩刘郁仅仅看过一眼,就再也不敢朝着那个方向,投去一点多余的目光。 除了刘郁之外,其余人都紧盯着狡黎的动作,只见对方的手,在碰触到陆馨面庞的那一刻,整个尸体,连带着头部,都在瞬间化成了虚无。 简而言之,就是消失了。 没有冒出青烟,也没有像马永元一样,留下任何粉末,就连因为不断外溢、流淌到地面的黑血,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天哪!怎么会这样?”王姐忍不住发出惊呼。 不知为何,寇栾反倒松了一口气,这在很大程度上,减轻了他的心理负担。 见状,狡黎收回手,神色依旧平静如常,似乎眼前的异变,同样在他的预料之内。 “什么都没有……”徐地杰皱起眉头,“不太对劲。” “不是的。”下一秒,狡黎却轻轻摇了摇头,“并非什么都没有。” 他直起身子,向旁侧让了一步,露出了地面上的“东西”。 原来是因为他的个子高,再加上蹲下的位置,比较靠前,众人的视角,被他遮挡住了,才没能看见地面上残留的“东西”。 “啥?”坐在床边的王姐,立即伸长了脖子。 她还记得冯安被马永元的脑袋,追赶的那副惨状,因此,她格外关注陆馨尸体的变化—— “眼珠子?!” 下一秒,她惊恐地叫喊了出来。 第24章 蹊跷的任务 只见两个圆润的、还附连着粘液的眼珠子,正安静地躺在地面上。 王姐失控的喊叫过后,屋内迅速寂静了下来,就连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似乎都隐匿了。 陆馨的尸体上,眼眶的部位,只剩下两个空旷的黑洞。 如今,她的尸体消失之后,地面上却出现了两个眼球,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这两个眼球,是属于陆馨的。 问题的关键,在于这究竟代表了什么。 “狡黎。”寇栾的表情严肃起来,“你碰一下试试。” “好。”闻言,狡黎重新蹲了下来,对于寇栾的话语,他没有表示出任何质疑,直接准备执行。 “等……” 徐地杰的阻拦,还没来得及完整地说出口,狡黎伸出的那只手,就已经碰触到了那对眼球。 于是,相似的情景,再次发生—— 那对看起来极为新鲜的眼球,同样突兀地消失了。 没有弹起,也没有被握住,更没有出现什么爆裂开来的恐怖画面,而是干净利落地消失了。 这一次,地面终于彻底变得空旷,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残留下来。 “……又是这样。”寇栾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什么‘又是这样’?”徐地杰看着他问道。 “还记得,马永元的尸体消失之后,地面上曾经出现过一个肖似狼牙棒的物体吗?”寇栾回答道,“那个物体,也是在我碰触的那一刻消失了,看来,眼珠和狼牙棒,很可能是同质的东西。” “同质?”男孩刘郁疑惑道,“难道是材质一样?” “不。”寇栾却摇了摇头,“我猜,应该是性质一样,蕴含了某种特定的提示。” “什么提示?” “不知道。”寇栾耸了耸肩膀,“如果我知道,想必游戏已经通关了。” “好吧。”男孩刘郁略显失望地说道,“那现在怎么办?” “该去找老头接任务了。”显然,继续待在这儿,也不会有更多的线索了,徐地杰提示道,“别忘了,我们今天的难度。” “哦哦,对!”男孩刘郁忙不迭地点了点头,“任务确实越来越难了,那咱们赶紧走吧。” 第30章 “那个——”眼看着众人准备离开,王姐有些犹豫地开了口。 “王姐,有话直说就行,没关系。”寇栾温声说道。 王姐立即感激地看了一眼寇栾,再度启齿的时候,吐字明显顺畅了许多:“咱们昨天不是拿马永元化成的粉末,洒在了另一间卧房的地面上吗?既然这间卧房也死了人,再加上粉末还剩下不少,要不要……今天也洒上一些,回来看看会有什么变化?” 这已经是她绞尽脑汁,想出的最有价值的举动了。 更何况,昨晚那间卧房,出现的血手印,依旧让她心有余悸,假如这间厢房,在洒粉之后,也出现了什么,她是断断不敢在这间屋子里,继续住下去的。 “可以试试。” 寇栾一边点头,一边用眼神示意狡黎行动。 他本打算拒绝王姐,因为根据大家的讲述,昨夜并没有人开门,即便是洒了粉末,也大概率不会出现什么异状。 但王姐难得勇敢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再加上寇栾知道,对方是在担心什么,为了让她放心,稍微耽搁上几分钟,并不会太麻烦。 再者,万一真的出现了什么,也可以算是一条线索。 很快,狡黎就洒完了粉末,袋中的余量,依旧还有不少,为了不耽误时间,狡黎直接将袋子,塞到了这间屋子的床下。 见状,众人都没有什么意见,大家一起离开了这里,前往老头的住所。 趁着空隙,寇栾偷偷地看了一眼丝巾下的腕表—— 不出所料,最下方代表玩家剩余通关天数的数字,已经变成了“4”。 很明显,是陆馨的死亡,让这个数字,再度削减了一位。 寇栾不由地想起了对方和他科普这个数字时的模样,带着一点不经意流露的骄傲,眉飞色舞地向他讲解着腕表的意义。 他再次叹了口气。 进入游戏之后,他的叹气次数,可谓是严重超标。 “难受?”狡黎轻声发问道。 闻言,寇栾愣了愣,刚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几乎忘记了身旁这位ssr的存在。 “没有。”一路上,大家都很安静,就连刘郁和叶谧,都没有怎么开口交谈,因此,他也尽量压低了声音,“可能听着会有点无情,但比起难受,我更觉得遗憾。” “正常。” 狡黎笑了笑,也不再开口。 寇栾忍不住向他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他不知道狡黎嘴里的“正常”,究竟是指他此时此刻的情绪,还是他自述的“无情”。 直到抵达老头的门口,他都没能想明白这个问题。 接任务的过程,跟之前两次,几乎一模一样。 徐地杰也按照昨晚他们商讨的结果,尝试着询问了一下关于“劳施”的问题。 不出寇栾所料,老头的神色,立马变得慌张而紧绷。 然后,他就面色阴沉地将大门重重甩上,一个字都不肯多说,直接将他们晾在了门外。 众人非常无奈。 但至少老头异常的态度,说明了“劳施”这个人的特殊性,勉强算是有所收获。 他们认命地朝着任务地走去。 终于抵达山脚后,走在最前方的徐地杰,转过身,向众人发问道:“今天的任务怎么分?” 虽然是在向所有人发问,但他的目光,却仅仅锁定在了寇栾和狡黎的脸上。 “我建议和昨天一样。” 思索了几秒,寇栾如此说道。 “好。”徐地杰点了点头,“不过,这样的话,你们的队伍,就只剩下你们两个人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寇栾平静地回答道。 “等等——”王姐瞪大了眼睛,“为啥啊?昨天不是还说,换着来比较好吗?” “一共就两个任务,我们已经换过一次了,从经历来看,完全足够了。”寇栾解释道,“至于从规避风险的角度考虑,既然前两次置换之后,每一天都发生了死亡事件,或许维持不变的话,才会有一线生机,当然,这个概率极低,但现在我们也只能——” “死马当活马医了。”狡黎微笑着接过了话头。 “……好吧。” 王姐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眼下这个情况,确实也只能什么法子都试试了。 刘郁和叶谧,还是那副老样子,面对众人的决议,没有什么意见。 分配好之后,大家就赶紧向任务地进发。 山洞里的箩筐和锤子,每一种都有两个,精准得像是装备了读心术,但经历了整整两天的折磨,对于这种小把戏,寇栾仅仅感受到了麻木。 在通道里行进的时候,面对触摸他们的东西,寇栾甚至尝试着反摸对方,想要弄清楚,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然而,每当他把手伸下去时,那些东西就会迅速地褪去,不论他的速度有多快,出手有多么猝不及防,都无法捕捉到一丝残留。 几次下来,除了把自己累得够呛,根本没有取得任何成效。 于是,寇栾开口让狡黎也试试。 毕竟,对方的各项身体素质,都比自己优越。 然而结果依旧没有什么不同。 “……算了。”寇栾索性也不挣扎了,一副躺平任摸的模样,“这应该就是故意吓人用的,不包含什么线索,随它去吧。” 到达那片开阔的圆地之后,真正的挑战,才正式开始。 昨日,任务的难度,已经如此之高,不晓得今天的他们,还能不能顺利地挖到石块。 寇栾先是沿着墙壁听了一圈,果然半点动静都没听见,跟昨天的遭遇,差不了多少。 “你来吧。”寇栾摇了摇头。 “好。” 狡黎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寇栾严重怀疑,哪怕这座明山,在对方的面前塌了,他都不会多眨一次眼睛。 “怎么样?”见对方已经慢悠悠地听完了一圈,寇栾赶紧向对方发问。 闻言,狡黎没有立马回答他,反倒微微蹙起了眉头。 见状,寇栾的一颗心,直接沉了一半。 “很奇怪。”斟酌了几秒,狡黎才开口说道。 寇栾另一半的心,也直直地沉了下去:“连你也听不到吗?” “不是。”狡黎却摇了摇头,“我能听见。” “……啊?”寇栾感觉情绪像是在坐过山车,“那你奇怪个什么劲儿?” “我听见的声音——”狡黎看向寇栾,微弱的光线里,对方的眼睛,如同闪烁的萤火,“和昨天一模一样。” “哈?”这下子,换成寇栾蹙起眉头了,“什么叫一模一样?你是指笑声的频率和声线吗?” “不。”狡黎否认道,“是音量和大小。” “我明白了。”寇栾终于反应了过来,“你是想说,昨天和今天的任务,对你来说基本一样,难度并没有增加?” “没错。” “我想想。”寇栾习惯性地开始摸自己的下巴,“如果你的感觉没错,那就又推翻了一项我们之前的推论。” 事情怎么越来越复杂了…… 寇栾感觉非常心累。 “别忘了石碑上的文字。”狡黎微笑着提示了一句。 “……文字?”寇栾隐隐地抓住了什么,他沉思了几秒,双眼倏地亮起,“我知道了。” “嗯?” 狡黎含笑看向他。 “先做任务吧。”寇栾平复了一下情绪,“跟其他人汇合之后,再验证这个猜想。” “好。” 狡黎点了点头。 今天,任务的完成速度,堪称三天之内的最快。 他们这队人数少,再加上没做几次尝试,就找到了关窍,因此,几乎没费多少力,他们就出了山洞。 寇栾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估摸着现在应该才到正午。 他本以为另一队会慢上不少,谁知没等多久,就看见了他们的身影。 双方一碰面,彼此的表情,都显得十分惊讶。 “你们还挺快。”寇栾主动迎了上去。 “你们不也是?”王姐回了一句。 “猜想验证成功。” 寇栾微笑着和狡黎对视了一眼。 “……什么?”王姐一头雾水地问道,“我说您二位,都什么时候了,就别打哑谜了吧?” “我来猜一下。”寇栾的笑意不减,“今天,听见哭声的人,应该还是叶谧吧?” “还真是!”王姐瞬间瞪圆了眼睛,“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们也一样。”寇栾好整以暇地回答道,“我和狡黎可能发现了一个完成任务的窍门。” “什么窍门?” 相比于其他人,徐地杰明显要冷静很多,但他望向寇栾的视线,也隐含了一丝期待。 “叶同学。”寇栾却突然将话题抛给了叶谧,“想必你也已经发现了吧?” “嗯。”女孩低垂着头,依旧是那副不善言辞的模样,“垂耳聆地动,棘者不敛心。” 第31章 “没错。”寇栾点了点头,终于不再卖关子,“我们之前把这句话,作为我们完成任务的提示,而具体实践起来,就是用耳朵去听,没错吧?” “嗯。” 众人纷纷表示同意。 “但是,如果仅仅靠听的话,只和前半句有关,那后半句的作用,究竟是什么呢?” “这个——”见没人开口,王姐试探性地回答道,“昨天不是说,是为了藏头吗?” “这只是其中一点。”寇栾没有否认,“但第二句的重点,应该在最后两个字上。” “敛心?” 徐地杰似乎也触摸到了问题的本质。 “嗯。”寇栾又点了点头,“如果说,前一句是方法论,那第二句就像是世界观。” “我明白了。” 徐地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明白什么了?”男孩刘郁一脸崩溃地说道,“几位大神,能不能麻烦说得深入浅出一点?” “别急,我马上就跟你‘浅出’。”寇栾失笑道,“第一天,不论是笑声还是哭声,我们两队的成员,几乎每个人都能听见,对吧?” “嗯。” 男孩刘郁立马做出了回应。 “到了第二天,挖石队那边是狡黎听见的,铲土队那边则是叶谧听见的,其余人包括你我,都完全听不见,也没错吧?” “嗯。” “至于第三天,也就是刚才,情况几乎和第二天一模一样。”寇栾继续说道,“也就是说,第一天到第二天的任务难度,陡然上升,但第二天和第三天的任务难度,却维持不变,最起码,这就是我们几个人的感觉。” “是啊。”男孩刘郁认同道,“难道说,难度仅仅会上升一次?” “不。”寇栾却摇了摇头,“如果我说,难度其实一直没有改变呢?” “……什么?”刘郁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难道除了小叶和狡黎,其余人的耳朵都变聋了?” “不。”寇栾又摇了摇头,“是我们没有做到‘敛心’。” “大神,浅出!浅出啊!”刘郁彻底崩溃了。 “第一天,大家刚进游戏,虽然心情有点沉重,但因为还没有发生伤亡,心还没乱,我们那边的铲土队,是陆馨率先听见声音的,她虽然胆小,但心思单纯。”讲到此处,寇栾微微停顿了一下,才再度开口说道,“到了第二天,因为前一夜死了人,大家都心乱如麻,完全无法做到‘敛心’,因此仅仅靠‘聆听’这个方法论,根本听不到声音,至于第三天,也是同样的道理。” “原来如此!”刘郁终于听懂了,“不瞒你说,再听不明白,我估计就要哭给你看了。” “狡黎一直很稳,关于这一点,大家也算是有目共睹。”寇栾眯起眼睛,“至于叶同学,我虽然跟她不算熟悉,但我冒昧地猜测一下,她应该也是一个情绪鲜少会大起大落的人吧。” “哈哈。”没等叶谧开口,刘郁就先高兴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臂,一副与有荣焉的骄傲样子,“千万别小瞧了高中生啊!小叶连语文这种科目,都能考一百分,绝对不是一般人!” “哦?”寇栾微微挑眉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嘿嘿——”刘郁已经乐开了花,“别灰心,你们也不赖。” “夸的又不是你,脸皮可真够厚的。” 王姐忍不住讽了一句。 说到这里,大家基本都已经理解了寇栾的意思。 总之,如果后续还有相同的任务,只要狡黎和叶谧两个人,不心乱、不死亡,把任务的关键,托付给他们两位,其余人就可以放心了。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王姐看向寇栾。 现在,最多是下午两点,截至目前,绝对是他们完成任务最早的一天。 “我们先去把任务给交了。”寇栾露出一口白牙,“然后——” “跟踪。” 第25章 关系 “……跟踪?”王姐又开始不解了,提前交任务,她还能够理解,毕竟,他们昨天就是这样做的,但跟踪又是怎么一回事,“跟踪谁啊?” “老头。”寇栾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还记得我和狡黎昨晚留下来看到的画面吗?老头自己吞食完石块,还打算带着东西出门,我猜,大概率是为了分给其他的镇民,既然这么多天,我们都看不到其他人,不如自己创造机会。” “这样……”王姐显得有点犹豫,“会不会太冒险了啊?” “你可以不去。”徐地杰冷冷地说道,“交完任务,就先回住所,等着我们。” “我、我……”王姐嗫嚅了半天,终究还是一咬牙,“我和你们一起!” 男孩和女孩对视一眼,没说话,应该也同意了寇栾的计划。 于是,一行人赶紧向老头的住处进发。 交任务的过程还算顺利,由于众人的心底藏着事儿,并没有多问老头问题,佯装着在老头关门后就离开了。 他们龟缩在外墙的拐角处,只留下狡黎贴着墙缝观察,约莫等了半小时之后,众人听见了细微的开门声。 “来了。” 几个人连忙直起身。 狡黎又观察了一会儿,才冲着后方的几人,摆了摆手。 于是,众人弓着背,跟着狡黎,小心谨慎地绕过墙角,缓慢前进。 整支队伍由狡黎打头,后方跟着并排的寇栾和徐地杰,紧接着便是校服组合,最后才是王姐。 事实证明,跟踪确实是个技术活—— 既要保持好距离,又不能打草惊蛇,还需要达成自己的目标。 众人幽灵似的赘在活死人似的老头身后,只见对方来到一个屋舍前,敲了三声门。 没过多久,大门就打开了。 老头也不往里进,只是朝着门里,递上一些东西,就径直离开了,不会多做停留,大门也会立即关上。 为了不被发现,众人只能在老头离开一段距离之后,再爬上墙头朝里看,每每这时,墙里早已空无一物,连半点动静都无,荒芜得像是从未有过人烟。 众人有意再多留一会儿,看看是否会有变化,但前方的老头不等人,为了避免他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众人只能再度跟上。 如此循环往复了几次之后,众人跟踪的熟练度,倒是越来越高,心态却越来越麻木。 “你们说,这既然是个游戏,那老头会不会是一个关键的npc啊?”男孩刘郁小声说道,“但游戏经费有限,根本没钱做其他的npc,所以我们连根毛都看不到,一直在做无用功,不如赶紧回去。” “不会的。”寇栾却摇了摇头,虽然他的心里,也浮现出了类似的猜测,但眼下更重要的是鼓舞士气,“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何必设定让老头出门?一定有还没被发掘的线索,再跟上一段时间吧。”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沉,老头带着的东西,也越来越少,事情依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回去吧。” 王姐也开始动摇,一直爬上爬下,还要踮着脚走路,简直累得够呛。 寇栾没说话,只是沉默着又爬上了一个新的墙头。 这一次,映入眼帘的场景,居然不再是空荡荡的院子。 院内出现了一个老得像是刚从土里爬出来的老太太,她的装束和老头类似,身上同样有不少凹凸不平的脓包。 此时此刻,那些脓包已经开始向外渗出脓水了。 “我——” 后一步爬上墙头的男孩刘郁,没料到会看到和前几次不一样的画面,他忍不住从喉咙发出了惊呼。 位于他左侧的寇栾,一个眼疾手快,用左手撑住墙壁,右手死死地捂住对方的嘴,总算是让这声惊呼,“胎”死在了喉中。 但开头的这一声气音,还是引起了老太太的怀疑,只见她瞪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缓慢地将视线转向此处。 见状,众人赶紧将半个脑袋都龟缩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 战战兢兢地等待了一段时间,一直没有别的动静,寇栾和狡黎对视一眼,大着胆子,先探出了头。 幸好,老太太还在院中。 从对方的动作来看,她正在将老头刚刚分给她的东西,往自己的身上抹。 “好像是高岭土。”寇栾小声说道。 “没错。”狡黎同样压低了声线。 通过他们昨天傍晚的“观察”,老头自己是靠吞食石块,来恢复身体上的肿包。 既然老太太拿到的是土沙,那就解释了为何需要外乡人采集两种东西。 石块大概率是给男人用的,而土沙,应该是给女人用的。 那些灰白色的粉末,甫一接触到肌肤,原本就有些破裂的脓包,纷纷炸裂了开来。 腥黄的脓水,喷溅在地面和墙面。 老太太原本就有些狰狞的面容,也愈发痛苦了起来,喉中像是卡了一口老痰,抑或是一台坏掉的鼓风机,不断地发出嘶哑难耐的声音。 第32章 比起吞食石块之后,整张脸的下半部分,都会变得鲜血淋漓的老头,老太固然也饱经折磨,但似乎……稍微仁慈了那么一点点? 由于之前的寇栾,已经看过类似的场面,因此,他现在还能维持住理智,甚至进行深入的思考。 他的右手仍然捂在刘郁的嘴上,但他似乎忘记了,男孩刘郁自打进入游戏之后,干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呕吐。 眼前的场景,显然远远地突破了对方的生理极限,让男孩反射性地开始干呕。 而正处在思考状态下,突然听到呕吐前奏的寇栾,也反射性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于是,完整的呕吐声,开始在空气中回荡。 众人:“……” 老太太刀似的目光,立马刺了过来。 恍惚间,众人感觉周边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一截。 “跑!” 集体安静了一秒之后,寇栾直接发号施令。 几个人动作狼狈地爬下了墙头,拔腿就跑,但还没跑出几米,就听见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向内地拉开了。 “进来吧。” 与此同时,老太太那像拿糙石打磨过的喑哑声线,缓慢地响起。 众人不由地停下了脚步,互相对视,却没人敢回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狡黎笑眯眯地说了一句。 “也是。”寇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语罢,他直接一个利落的转身,朝着他们本打算远离的院门走去,狡黎则是紧随其后。 事实上,寇栾并不是突然变得大胆,他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一次,和昨晚不太一样。 既然老太太已经看见了他们,还主动邀请他们进去,那不如干脆赌一把,也好过一直一无所获。 见状,剩下的几人,犹豫了几秒,也纷纷跟了上去。 老太太正安静地站在门边,原本隆起的肿包,此刻已经恢复如常。 如今,凑近了再看,才发现她的年纪,比刚才在墙头看起来的样子,还要大上不少。 她的脸部沟壑纵横,如同枯败萎缩的树干,没有一丁点水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时时刻刻地散发着腐朽和衰弱的气息。 除此之外,她的双眼也格外凹陷,两颗浑黄的眼珠,仿佛从深海打捞、上岸后就即刻死去的鱼眼,就连些微地转动一下,都显得无比困难。 被这样的“人”盯着,饶是客串过无数部恐怖电影的寇栾,都不自觉地有些发怵。 “老奶奶,您好。”他僵硬地移开了视线:“我们是外乡来的,无意打扰,但我们确实有很多问题,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帮我们解答?” 闻言,老太太面无表情地扫视过了所有人。 “进来吧。”半晌,她才再度开口,“反正都是死人了。” “什么意思?”听见这样的话,男孩刘郁立即蹦得比谁都高,仿佛刚才的恐惧,都只是错觉。 女孩叶谧立即压了压他的手臂,还轻轻地冲着他摇了摇头,男孩这才作罢。 幸好,老太太似乎并不在意,说完那句话之后,她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院子。 寇栾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院子的制式,和老头那边,几乎别无二致,似乎这里的屋舍,都是按照一个规格建造的。 仅仅打量了几眼,众人就乖乖地收回了视线。 整个院子光秃秃的,连把椅子都没有,大家只能避开喷溅了脓水的地方,傻愣愣地站在院子中央。 老太太回头看了一眼众人,咳嗽了两声之后,问道:“进屋说?” 寇栾透过狭窄的窗户,看了一眼黑得跟墨似的内里,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没关系,我们就站在这儿说吧,晒晒太阳,呵呵。” “随便你们。” 老太太冷笑了一声。 日头已经西沉,再加上此处诡异的氛围,寇栾决定快刀斩乱麻:“老奶奶,请问您听说过劳施这个人吗?” 闻言,老太太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 错觉也好,直觉也罢,寇栾硬是从那张作古似的脸庞上,瞧出了点儿敬畏和憎恶混杂的情绪。 “劳施啊……”老太太浑浊的双眼,似乎亮起了微光,但很快又燃烧殆尽,只剩下灰黑色的粉末,“是个了不起的人。” “此话怎讲?” “我们村子能够致富,全靠他传授的技能。”老太太喃喃着说道。 闻言,寇栾和徐地杰,立即对视了一眼。 看来,劳施谐音的“老师”,确有其意。 一项猜测已经被顺利印证。 “致富?”还没等寇栾再开口,男孩刘郁先大惊小怪似地嚷嚷了起来,“你们这地方,看建筑,确实可能富裕过,但现在这幅破败的样子,和‘富’字应该没半毛钱关系吧?更何况——” 他本想讲讲镇民身上的肿包,但想起刚才的场景,不禁汗毛倒竖起来,硬生生地将下半截话,吞回了肚子里。 男孩的问话,倒也合情合理,因此,寇栾并未出言阻拦。 众人齐刷刷地看着老太太,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唉……”老太太却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报应,都是报应啊……” “报应?”王姐大着胆子追问道,“什么报应?” 然而,老奶奶就像是没听见一般,不断地摇着头,嘴里反复地念叨着“报应”二字。 看来,在这个问题上,已经没法再深入挖掘出别的东西了,寇栾果断地决定转换方向。 “老奶奶,请问劳施的家里,是不是有一个小女孩?很可能是他的女儿。” 寇栾万万没想到,此话一出口,老奶奶就疯了似的抖动起来,一边抖还一边大声嚷嚷,声音刺耳而尖利,仿佛要刺破众人的耳膜:“十一岁,她才十一岁!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啊!畜生,都是畜生!该死,全部都该死!” 随着她的叫喊,浑浊的泪珠,从她的眼眶,不断地掉出,比起眼泪,更像是某种粘稠的分泌液。 与此同时,她开始抠挠自己的皮肤,只见原本已经平整的部位,再次以惊人的速度,鼓起了骇人的肿包。 见状,众人立即向后方退去,随时准备逃跑。 徐地杰不死心,又丢出了几个问题,但老太太好像彻底失去了神智,只会重复那几句话。 眼看着肿包又要破裂,喷溅出稠黄的脓水,众人只能先行离开。 好不容易远离了这间院子,他们看了看天色,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更别提去寻找已经不知身在何处的老头。 “回去吧。”徐地杰开口说道,“不早了。” 一路无话,大家都在沉思刚刚的经历,准备过一会儿,再好好地梳理一下。 抵达住处之后,他们先是去了陆馨死亡的那间厢房,毕竟,白天在地上洒了粉末。 结果不出寇栾所料,并没有什么像“血手印”这样的异状产生,王姐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隐隐有些失望—— 迄今为止,她唯一的一次提议,终究是没有产生任何价值。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堂厅,开始整理思路。 “你们说,那个老太太,张口就说我们都是死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啊?”还没坐定,男孩刘郁就急吼吼地问道。 显然,这个问题一直横亘在他的心头,让他十分在意。 “不知道。”寇栾也毫无头绪,“估计在他们眼里,死亡算是一种美好的祝愿?你就权当她是在祝福我们吧。” “……” “今天的线索不多,每日任务的关窍,既然我们已经讨论过了,那就只剩下跟老太太的交谈。”徐地杰主动将话题拉了回来,“我认为,至少有两点值得深入探讨——” “第一点,是劳施对这座镇子的价值;第二点,就是老太太和小女孩的关系。” “没错。”寇栾点了点头,“关于第一点,其实已经相当清晰了,最开始的时候,这座镇子可能并不富裕,劳施应该教授了镇民一些致富的方法,从而让整座镇子,富裕了一段时间。” “后来,由于一些未知的事件,镇子再次没落,镇民也变成了老头和老太太的模样,需要靠我们观察到的那种方式,维系他们的生命,这或许就是老太太口中的‘报应’,也是镇民对劳施爱恨交织的原因。”寇栾总结道。 “嗯。”徐地杰进一步补充道,“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的矛盾感吗?这里的建筑,大都朴素和华丽交织,应该就是由贫乍富又乍贫导致的。” “原来如此。”王姐恍然大悟道,“那第二点呢?” “第二点……” 寇栾微微蹙起眉头。 第26章 天降“金手指” “第二点……有些诡异,我还没想明白,你们先讨论吧。”沉默了片刻,寇栾才迟疑着说道。 “好。”见没人开口,徐地杰再次接过了话头,“出现了好几次的小女孩,应该就是劳施的女儿,毕竟,之前在后院,发现过木马的残骸,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33章 “嗯。”王姐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至于小女孩和那个老太太的关系,至少应该是亲密,要不然,她的情绪不会如此激动,既然这座属于劳施的院子,一共有两间耳室,我大胆猜测一下,老太太可能曾经是劳施的家奴,甚至有可能是小女孩的奶妈。”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后,镇子发生了一些变化,大概率是负面的,劳施一家其中包括小女孩,都遭遇了不幸,镇民也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徐地杰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有道理。” 男孩刘郁立即附和道。 难得有他听一遍就懂的分析,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表达自己的态度。 寇栾却依旧蹙着眉头。 按理说,事实应该就是如此,但他却隐隐地觉得,有地方不太对劲,可究竟是哪里,他又说不明白,只能归咎于直觉。 算了。 他甩了甩头。 估计是自己紧绷的神经,又开始作祟了。 “既然如此,线索就已经分析完了,未知的那部分,就是村子到底遭遇了什么,等明天做完任务,我们直奔老太太家,再试探一下吧。”徐地杰提议道。 “好。”寇栾点了点头。 “那么,可以开始分房间了。”徐地杰看向众人。 如今,他们只剩下六个人了,房间的分配,应该会简单不少。 “维持不变?”男孩刘郁试探道。 由于今天跑了不少路,他感到十分疲惫,已经想要回去休息了。 “不行。”王姐却立马反驳道,“我一个女的,和徐地杰单独待一间房,怎么看都不合适吧?况且……” 她露出犹豫的神色。 “你想换房?” 寇栾适时地替她解了围。 他大概知道王姐犹豫的原因。 毕竟,那间厢房在洒了粉末之后,并没有出现什么异象,换房间的理由,稍显名不正言不顺,让王姐有些难以开口。 但既然陆馨昨晚死在了那里,无论如何,她都住不下去了。 “对。”王姐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要不,就我和小叶住一间吧,你们四个男的,两间刚刚好。” “不行。”这一次,坚决反驳的人,换成男孩刘郁了,“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是一定要和叶谧在一起的。” 女孩叶谧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向着刘郁的位置靠了靠,支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明。 “那咋办?”王姐瞪起了眼睛。 眼看着气氛又开始紧张起来,寇栾赶紧出来打圆场:“这样吧,我们六个人挤一挤,我和狡黎再加上徐地杰住一间,房间不变,至于刘郁和叶谧那间,再加一个王姐,如何?” “我没意见。”王姐率先给出了答复。 “那我也ok。”刘郁挑了挑眉毛。 房间的分配问题,顺利得到解决,寇栾的心里,却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玩家的人数,变得越来越少,住得却越来越差,六个人占据了两间供下人居住的耳室。 “既然如此,休息吧,明早见。”徐地杰神色淡淡地说道,“希望我们都能好好地活着。” 闻言,大家略显轻松的神色,瞬间消散—— 是啊。 真正危险的时刻,其实还没有到来。 于是,大家集体向内院走了几步,王姐却仍然没有迈步。 察觉到了这一点的寇栾回过头:“王姐,还有什么事吗?” “小寇——”王姐少见地露出了踌躇的神色,“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闻言,徐地杰看了一眼王姐,没有多说什么,就径直走开了。 男孩刘郁和女孩叶谧,更是连头都没回,似乎对于王姐略显异常的举动,没有丝毫的关注。 于是,转眼之间,堂厅里就只剩下了寇栾、狡黎和王姐。 “这位先生,请问你听得懂‘单独’吗?”寇栾失笑着看向身边的ssr。 “没关系,没关系!”狡黎还没开口,王姐就先摆了摆手,“你们两位,情况比较特殊,我懂的。” ……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寇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时间越来越晚,他最终还是决定直奔主题:“王姐,你想对我说什么?” “是这样。”王姐叹了口气,“估计你也看得出来,我以前是农村的,没什么文化,十八岁就在家里人的安排下结了婚,后来,男人外出打工,就再也没回来,我为了去找他,也来了大城市,一直到现在,都是一个人。” “嗯。” 寇栾点了点头,心中却暗暗觉得纳罕。 没头没尾的,对方突然和他交代这些做什么? “你别觉得我矫情,说这些,就是为了请你帮个忙。”王姐突然笑了笑。 自打进入游戏以来,王姐几乎就没有笑过,这还是第一次,寇栾看见对方的笑容,整个人似乎都因此而柔和了不少。 “请说。”寇栾正了正神色。 “假如……”王姐的声音有些发颤,“今晚我没逃过,我住的楼下,一共有九只猫,平时都是我在喂,我想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它们。” 一时间,寇栾心内五味杂陈。 沉默了几秒,他才反问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本事大。”王姐又笑了,“而且你人好。” “……人好?” 寇栾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 事实上,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说。 “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我,觉得我尖酸刻薄,但我平时真的没那么夸张,只是游戏里的气氛,实在是太紧张了,人在不知不觉间,就被折磨成了这幅鬼样。”王姐继续说道,“就算你不信我,猫也是无辜的,就当是做好事攒人品吧,说不定,好人品在游戏里,就能救你一命。” “我没有不相信的意思。”寇栾立即摇了摇头,“这样吧,我答应你,如果我能活着出去,我一定帮你这个忙。” “谢谢!谢谢!”王姐激动地连声说道。 “不客气。”寇栾摆了摆手,“麻烦给我一个地址吧。” 直到对方说完,寇栾才发现,现实世界里的两个人,并不在一座城市,但幸好,隔得不算远,他可以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还有别的事吗?”见王姐仍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寇栾面露疑惑。 “是这样。”王姐咬了咬牙,“我们进来之前,不是先会玩《不安引》这个游戏吗?只有打开了游戏,抽了卡,才会被卷进来,我虽然没有你的好运气,一把就抽到了ssr,但我的运气也算是不错,抽到的是sr,这件事,我可是谁都没告诉。” 所以呢? 寇栾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这三个字。 犹豫了片刻,王姐将手伸进内侧的口袋,摸索了半天,拿出了一个物品,然后,她就跟壮士断腕似的,一股脑地将这个物品,塞入了寇栾的手中。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了。”王姐迅速地收回手,一副生怕自己反悔的模样,“就当做你愿意帮忙的报酬吧,希望以后能够对你有用。” “……等等。” 见王姐准备拔腿就跑,寇栾示意狡黎先帮忙拉住对方,因为他手里还拿着王姐塞的东西,不太好伸手阻拦。 借着夜里那点不知来处的微光,寇栾仔细地打量了半天,才认出手里的东西,似乎是一个—— “蝙蝠头套?” 他情不自禁地说出了声音。 “我认不出这是啥玩意儿。”王姐摇了摇头,“你既然认得,那就更该给你了。” “不是——”寇栾此刻的思绪,仍然有些凌乱,“不同玩家抽到的东西,是可以相互赠送的吗?” “可以。”王姐点了点头,“上一局游戏,有人告诉我了这个规则,我也亲眼看见过,一个人给另一个人,赠送了自己抽到的东西,绝对没问题。” “那ssr……” 寇栾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狡黎。 “这个肯定不行!”似乎看出了寇栾心中所想,王姐连忙摆了摆手,“一个大活人,咋能随随便便就送人呢?” “哦。”寇栾笑了笑,“那真是太可惜了。” “王姐,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这个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寇栾毫不迟疑地把东西递了回去。 闻言,原本还有些依依不舍的王姐,瞬间瞪大了眼睛,她避如蛇蝎一般,连着退后了好几步:“小寇,你在开啥玩笑?你自己看看这玩意儿,像是这一局游戏有用的样子吗?你别推辞了,我王姐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这样吧。”怕寇栾还要再说,王姐直接转过身,作势准备离开,“我先回去休息了。” “等等——” 寇栾忽然压低了声音。 “小寇,你别说了,你要真不要,就直接扔了吧!”王姐佯怒道。 “不是这件事。”寇栾走近对方,他的脸上带着一闪而过的犹豫,几秒后,他才再度张口说道,“假如……你今晚又遇见了昨晚的事,试着把门打开吧。” 第34章 “开门?” 王姐愣在了原地。 “对。”寇栾闭了闭眼睛,“这不过是我的猜测,做不做,全看你自己。” 直到王姐离开,寇栾都没有再开口。 他和狡黎默契地留在堂厅,只因为还有一些事,需要避开徐地杰,进行讨论。 “你为什么要让她开门?”狡黎含着笑意问道。 “你是在明知故问吗?”听见问话,寇栾终于睁开了眼睛,神色还算平静,“昨晚的王姐和叶谧,比起死去的陆馨,唯一的共通之处,就是更为接近大门。” “既然是为了救人,为什么说之前要犹豫?”狡黎看向寇栾的眼睛。 “因为我无法百分百地肯定。”寇栾叹了口气,“按照我们之前推导的规则,今夜应该会轮到男性,更何况,马永元之所以会死亡,就是因为被控制着开了门,假如我想岔了,相当于把人往火坑里推。” “有道理。”狡黎点了点头,“那为什么还是说了呢?” “不知道。”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寇栾却好似终于松了口气,“大概不想让自己后悔吧。” “那么,同样的话,你不打算再对叶谧说一次吗?”狡黎饶有兴味地继续问道。 “叶谧?”闻言,寇栾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确定她需要我的提醒?” 狡黎终于不再开口了。 “好了。”寇栾敛了敛神色,“我们俩留下来,不是为了玩你问我猜的。” 语罢,寇栾便抬起了右手的手腕,他用左手将丝巾,略微向前拨了一小段距离,露出被遮挡住的腕表。 “你帮我看看。”寇栾指向自己的腕表屏幕,“上面那个匀速移动的小方块,是不是……稍微大了一点?” “嗯?” 狡黎似乎被他的话语,吊起了兴趣,他凑近寇栾的腕表,仔仔细细地看了半晌。 寇栾抬着手,等待答复的时间里,他同样在思考。 白天,他查看玩家生存天数的时候,就隐隐地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但当时时间紧迫,他没来得及仔细看。 现在,时间倒是不紧迫了,但这个鬼地方,入了夜之后,只有鬼火似的幽光,饶是他夜视能力不错,也实在无法看清。 既然狡黎各方面的素质,都优于他,交给对方来看的话,应该会更加靠谱。 “怎么样了?”见狡黎一直不说话,寇栾忍不住开口问道。 “看不清。”狡黎却摇了摇头,“游戏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匆匆地看过一眼你的腕表,印象不深,现在光线太暗,我没法给出确定的答案。” “这样啊。”寇栾的声音有些失望,不过这个结果,也算是在他的预料之内。 “不过——” 狡黎忽然神秘地笑了笑,顺便甩了甩自己宽大的袖袍。 一块莹亮的石头,从里面滑了出来。 然后,对方用另一只手,稳稳地将这块石头接住,捧到了寇栾的面前。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停顿,等到萤石的光芒,照射在寇栾的脸上时,他仍然维持着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透过萤石的幽光,狡黎那张含笑的脸庞,似乎打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让人莫名感到安心。 静静地对视了几秒,寇栾收回了自己的惊诧,他掩饰性地轻咳了几声,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把它给扣下的?明明前两天,不论我们藏了多少,老头都会喝令我们赶紧交出来。” “很简单。”狡黎也不藏私,一五一十地说道,“之前,所有的任务物品,在被挖掘出来之后,都会在第一时间,放进箩筐或麻袋,直到后续打算藏匿,才从箩筐或麻袋里取出,装进自己的衣兜。” “原来如此。”寇栾可谓是一点就通,“箩筐和麻袋都是任务装备,一旦任务物品进入了任务装备,就相当于告知了游戏,我们挖掘到的任务数量,而作为游戏里的npc,老头本身就相当于游戏的一部分,他当然能够跟游戏进行信息共享。” “没错。”狡黎点了点头。 “这样想来,每次箩筐和麻袋的数量,都能够和我们分配的人数对应,除了制造一种恐怖氛围,其实也是在提醒我们,这些物品的特殊性,以及和游戏之间的联系。”寇栾进一步分析道。 “对。”狡黎的笑意越来越深。 “所以,你手里的这块石头,在被敲下来之后,并没有放进箩筐,而是直接藏进了袖袍?” “嗯。”狡黎又点了点头。 “我懂了。”寇栾的眉头舒展开来,下一秒,他却再次皱起了眉头,“不对啊……即便如此,你的石块为什么会发光呢?” 第27章 致富之道 按照狡黎的做法,石块在黑黢黢的洞穴被挖出,立即就被他藏进了同样见不到光的衣袖。 然而,萤石的发光规则,是在吸收了光照之后,才能在暗处放光,这明显形成了矛盾点。 “因为它吸收了光照。”狡黎解释道,“跟踪老人的时候,你们都在我的身后,我曾经将石块取出。” “原来如此。”寇栾恍然大悟道,“这样就完全说得通了。” “因为曝露的时间不长,所以我也不确定,它能够亮多久。”狡黎颠了颠手上的萤石,“之所以现在把它拿出来,主要是想看看,在亮光的辅助下,是否能够看得更清楚一点。” “明白了。”寇栾边点头边说道,“那你抓紧吧。” 闻言,狡黎立即将萤石,凑近了寇栾的腕表,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盯了半天。 看到最后,寇栾甚至觉得那个匀速移动的小方块,都快要被他们盯出花了。 “行了行了。”寇栾收回视线,他揉了揉眼睛,“怎么样了?” “你先说?” “我觉得八成是变大了。”寇栾笃定地说道,“你呢?” “我同意。” 狡黎点了点头。 行吧。 寇栾无奈地笑了笑。 线索迟迟没理出脉络,疑点却越来越多了。 幸好,有关腕表的谜团,不算是当务之急,留待未来再慢慢推理吧。 “走吧。”寇栾开口说道,“我们留得太久了,恐怕徐地杰会生疑。” 回到熟悉的耳室之后,徐地杰出乎意料地没有询问王姐叫住他的理由,而是又跟他们深入讨论了一下,当前所有的线索。 只可惜,该分享的观点,基本都在集体讨论的时候说尽了,三个人整理了半天,也没整理出什么额外的信息。 寇栾本想从徐地杰的嘴里,再尝试着撬一下关于腕表的信息。 谁知,他还没整理好语言,就被熟悉的疲惫感包裹。 没能抵抗几秒,他就被迫闭上了眼。 …… 睁眼的时候,寇栾的眼前是一团迷雾。 恍惚了几秒,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正站在明镇之外。 什么情况? 他为什么直接出来了? 难道游戏已经通关了? 只可惜,侥幸的情绪,仅仅出现了0.1秒,他就立即清醒了过来—— 不,说是清醒,可能不太合适。 毕竟,他正身处在梦境里。 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他似乎附身在一个青年男子的身上,又似乎可以随时抽身,以一种第三者的视角,对一切进行着观察。 大概更像是灵魂体吧。 观察了一会儿,寇栾就发现,这个样貌清秀的青年男子,竟然好像是劳施本人。 劳施本身是一个富商之家的庶子,打小就不受重视,几次仕途之路的尝试,也都不大顺利。 心灰意冷之下,他干脆背上行囊,远走他乡,打算醉生梦死地度过自己的一生。 由于某种机缘巧合,他来到了明镇,而这里贫穷得简直令人发指。 因此,读过几年书、衣冠楚楚的劳施,在镇里很受推崇。 劳施从前几乎没受过这种待遇,这让他感到受宠若惊,立马下定决心,留在了这里,哪怕此地穷得连口肉都吃不上。 因为感激明镇的镇民,劳施开始想法子,带领镇子致富。 说来也巧,他家之前是做珠宝生意的,对于如何发掘天然的宝石,他略通一二。 因此,他一进入明山的山洞,就发现了洞里可能蕴含的巨额财富。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没错。 很快,夜明珠的开采和流通,就让镇子迅速地富有了起来。 镇民因为感激劳施,给他修建了此地最大也最精致的院落,还给他立起了石碑,镇里的家家户户,都几乎将他视作了神明。 只可惜,好景不长,不到十年的时间,几乎所有的萤石,就被开采一空,镇子一下子便断了财富的来源。 然而,已经过上了好日子的镇民,怎么可能再愿意过回从前的那种苦日子,他们坚信已经被他们奉为神明的劳施,一定有别的法子,继续帮他们获得财富。 劳施如今的境遇,相当于被人架在了火上烤,心急之下,他去山顶散心,竟然真的被他意外发现了另一个商机—— 第35章 高岭土。 于是,镇子继续富裕了下去,镇民对于劳施,也愈发爱戴。 就这样继续过了五年,高岭土也被开采完了,镇民又故技重施,要求劳施提供新的致富方法。 只可惜,这一次劳施是真的黔驴技穷了,也失去了上次的好运气。 几次拖延无果,他正想卷铺盖逃离,却被急红了眼的镇民,先一步找上了门。 原本将他奉为神明的镇民,此刻却好似变了张脸,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自私和贪婪,如同吸血的蜱虫。 而这些“蜱虫”在看见那些被他放进细软里、巨大且圆润的夜明珠之后,更是直接发了狂,纷纷开始争抢。 混乱之下,有几颗夜明珠被碾碎,成了毫无用处的碎石。 镇民为了折磨劳施,把碎石强行塞入了劳施的口中,逼迫他咀嚼。 劳施当然嚼不动,恐慌之下,他竟然下意识地吞咽了起来。 于是,硕大的石块,卡在了他的喉口,没挣扎多久,他就被硬生生地噎死了。 劳施的眼球凸出,满嘴鲜血,颈部的青筋,根根暴起,死状极为可怖。 梦境定格在劳施那张分外惨烈的脸庞上。 …… 寇栾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虽然仅仅是灵魂体,但很多劳施拥有的情绪,寇栾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感同身受。 因此,在睁眼的那一刻,他的喉口处,似乎还残留着石块堆积压抑的窒息之感。 寇栾猛烈地咳嗽了几下,想要将这股不存在的异样,咳出体外,直到咳出了生理性的泪水,才终于感觉恢复了正常。 寇栾揉了揉眼睛,视野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平躺着的自己身边,坐了两个人。 此刻,他们正用一模一样的姿势,俯着身体,两双黑漆漆的眼睛,也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寇栾猛地坐了起来:“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 闻言,狡黎和徐地杰终于直起了腰板,视线却有些耐人寻味。 “昨夜……”开口的人是狡黎,“只有你一个人睡着了。” 寇栾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他正打算解释,就听见门外,传来了声响。 “先出去。” 他冲着两人示意道。 三个人一出门,就看见王姐、男孩刘郁和女孩叶谧,正齐齐整整地站在内院里。 寇栾先是松了一口气,大家都在,证明昨夜没有死人,他并没有害死王姐。 紧接着,他又仔细地打量了几眼,才发现一向泰然自若的叶谧,眼角竟然有些湿润,视线也有些涣散。 而此时此刻,他的目光恰好和叶谧撞在了一块儿,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就都有些了然地收回了视线。 “去堂厅吧。”寇栾提议道,“那里宽敞。” 到达堂厅之后,几个人没有废话,寇栾先是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昨夜入梦后的内容说了出来。 然后,不等其他人发表观点,他就直直地看向了叶谧:“叶同学,你昨晚也有类似的经历吧?” “你怎么知道?”男孩刘郁立即瞪大了眼睛,“小叶今早醒来的时候,眼角还挂着泪水,差点把我吓得魂飞魄散。” 闻言,叶谧拉了拉刘郁的袖口,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她现在已经恢复如常,只剩下眼睛还有点肿。 见众人都望着自己,她也不扭捏,尽量用平和的言语,叙述了一遍她的梦境内容。 少女的语速不快,声音也很清澈。 按理说,听她讲话应该是如沐春风的,可是,听完她的讲述,众人只觉得遍体生寒,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没有任何人开口。 王姐张着嘴巴,双眼写满了恐惧和不可置信,似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少女的梦境,似乎是寇栾梦境的衔接和补充。 而她代入的角色,恰好就是那个小女孩。 正如众人所料,那个小女孩,果真是劳施的女儿。 十岁以前,她一直过着无忧无虑的快乐日子。 直到劳施被暴动的镇民折磨致死。 眼睁睁地看着劳施死亡,原本只想逼问出新的致富途径的镇民,瞬间也慌了神。 混乱中,他们还不忘将劳施家中的物什,彻底地洗劫一空。 屋里的小女孩,按照爸爸的说法,乖乖地藏在屋内,却突然听见爸爸的高声嚎叫。 她忍耐了一会儿,却再也听不到爸爸的声音了。 心急之下,小女孩冲直接出了屋子,映入眼帘的却是父亲倒在血泊里、无人问津的尸体,以及周围混乱掠夺的贪婪镇民。 小女孩一下子便吓傻了,她跪坐在父亲的尸体旁边,沉默了几秒,才放声痛哭了起来。 周围的镇民觉得女孩的哭声刺耳恼人,本想用暴力将她撵走,却在看见小女孩的那一刻,集体噤了声。 只见小女孩那些断线的泪珠,在下坠的那一刻,都纷纷变作了实体。 而那些实体,在场的镇民,简直再熟悉不过。 “……是萤石!快抢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伫立不动的众人,突然疯了似的跑向了小女孩,生怕慢上一步,就会落得两手空空。 面对蜂拥的众人,小女孩被吓呆了,眼泪流得更加汹涌,于是,众人也愈发疯狂。 此后,小女孩便被贪婪的镇民,囚禁了起来。 然而,光靠着她时不时流出的那点泪水,根本无法和之前在山洞里开采的萤石量级相比。 因此,镇民开始用各种方法,逼迫女孩流泪,流得越多越好。 使用的方法,肯定算不上人道,但出于对劳施那丝微不足道的愧疚,再加上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刚刚丧父的小姑娘,本着源源不绝的原则,镇民勉强还能维持住身上的那层人皮。 可渐渐地,他们却开始发现不对。 第28章 哭和笑 镇民近乎恐慌地发现,他们原本平整的皮肤上,开始不断地隆起肿包,摸上去又疼又痒。 并且,这些肿包会越肿越大,直至完全破裂,流出腥稠的脓水。 在几个镇民,被硬生生地折磨至死之后,剩下的数人,逐渐发了疯。 他们高喊着,这是劳施死后,亡魂的复仇,他们整个镇子都被诅咒了,人人都要死。 直到有个完全失去理智的镇民,效仿着劳施当时的死相,将坚硬的萤石,放入口中咀嚼,他嚼得满嘴鲜血,身上的肿包,却奇异地得到了复原。 这个秘法一被发现,原本绝望等死的众人,突然燃起了新的希望。 山谷已经开采不出东西了,但至少他们还拥有可以流泪成石的小女孩。 于是,原本的求财,直接变成了求生,那些披着人皮的玩意儿,终于将自己剥了个干净,曝露在光下的,只剩下无尽的丑恶。 可是,这时的小女孩,已经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他们的动机,开始极度抗拒流泪,甚至在受到伤害的时候,选择用大笑来替代流泪。 因此,镇民开始无所不用其极,只为了逼迫小女孩流泪,人类能够想象到的一切恶毒的方式,他们都无情地加诸了只有十岁的小女孩身上。 村子里女性少,再加上劳施长相清秀,女儿自小又被娇生惯养长大,哪怕还没完全长开,相貌也算得上出众。 放在之前,等小姑娘出落成大姑娘了,一定能许配一个好人家。 可如今,十岁的小姑娘,身高还没抽条,却只能被下至十几、上至七老八十的男性镇民侮辱。 讲到此处,一直语气平缓的叶谧,声调中,甚至出现了颤抖的波动。 刘郁立即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女孩叫得撕心裂肺。 然而,这还仅仅是对她无数折磨中的一环。 她的指甲被暴力地拔了个精光,为了不让她疼昏,下一秒,她光秃秃的指尖,又会被鲜血淋漓地按在烧得滚烫的盐上。 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女孩就哭瞎了眼睛,镇民发现身上的肿包好了又长,长了又好,为了能够续命,他们愈发暴戾起来。 放到成年男性身上,可能一天就会丧命的折磨,小女孩却硬生生地撑过了两年,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背后支撑着她。 她的眼眶凹陷,瞎掉的眼睛,像是两个干涸的黑洞。 每当折磨加身时,她就竭力咧开溃烂的嘴角,放声大笑,声音嘶哑泣血,像是不成调的哀歌,但这依然无法阻止,因为生理性的疼痛,而下意识涌出的泪水。 这个时候,镇民就会面露贪婪地收集起她的泪石。 明明小女孩的这幅形容,如同恶鬼,但不知为何,那些衣冠齐整的镇民,和她相比,才更像是恶鬼。 这种非人的日子,结束在了一个清晨。 一个看不下去的女性镇民,偷偷地溜进了小女孩的监禁地,打开门,将她放了出来。 “小姑娘,快跑吧。” 第36章 小女孩应该要致谢,但她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只能哑着嗓子,用沾血的手指,在地上认认真真地写了个歪七扭八的“谢谢”。 她看不见,也直不起身子,只能凭借感觉,缓慢地爬往镇外,随着她的爬行,地面在她身后,蜿蜒出两道清晰的血线。 但许久没呼吸到的室外空气,足以让她忽略一切。 爬行时,为了分散疼痛,她想了很多,她想起自己瞎掉的眼睛,她从前爱放的风筝,以后怕是不能放了;她想起自己之前读的书,只要学会了盲文,她还想再读;她想起惨死的父亲和自己遭受的种种,总有一天,她会亲手回来复仇。 所有慷慨的情绪,在她摸到镇前的石牌时,直接达到了顶峰—— 她马上就能出去了。 但不知为何,她的耳边,却忽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笑声。 女孩儿疑惑地皱起眉头,却发现自己的面部肌肉,早就萎缩僵硬,根本做不出任何表情。 她迟钝的大脑,理解了好一会儿,还是理解不过来。 于是,身边那些“好心”的镇民,纷纷开口为她解释。 原来,那个女性镇民,也只是那些“好心”镇民中的一分子。 他们发现,近日的小姑娘,哭出来的泪石,越来越少,为了刺激她,他们联手想出了这个方法。 这世间,还有什么东西,比单纯的残忍更加残忍? 答案是虚幻的希望。 只可惜,小女孩并没有如他们的愿,崩溃地大哭起来,而是干脆利落地死在了镇子的大门口。 她的嘴角甚至还带着生拉硬拽的上扬弧度,忽略掉她那一身狰狞的伤口,她的神情,几乎称得上是安详。 叶谧的梦境,同样定格在了人物的死亡。 …… 还算宽敞的堂厅内,静得像是一座灵堂。 如果说,听完寇栾的讲述,其余人会感到唏嘘,那叶谧的讲述,只能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怪不得,就连叶谧那么四平八稳的人,都会经历短暂的失控。 倘若放到一些心志不够坚定的人身上,在看过那些炼狱般的场景之后,醒来甚至可能会直接失去理智。 “各位。”寇栾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免不了地有些低哑,“虽然听起来很不近人情,但我们需要尽快开始分析线索。” 闻言,王姐才如梦初醒般地闭上了嘴巴。 她的下颌,甚至因为长久的拉扯,滋生出了一点酸痛。 不过,这些都比不上她心灵遭受的冲击。 “没错。”徐地杰点了点头,“寇栾和叶谧的梦境,都蕴含了大量的信息,很多让我们之前不解的疑点,都已经有了答案,抓紧时间吧,别忘了,我们今天的任务,还有不少,留给我们通关的时间,却不多了。” “对对对。”王姐彻底恢复过来,连声说道。 这一切,都是游戏的设定,本身就是虚幻,只有自己的生命,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她如此劝慰自己。 即便昨夜无人死亡,表盘最下方的数字,也只剩下“3”了,他们却还有那么多的线索,没有破解,时间的确很紧张。 于是,在场的人,只剩下男孩刘郁,依旧低垂着头,似乎还没从叶谧的讲述中走出来。 不过,他是否清醒,对于局势的分析,几乎起不到作用,因此,并未有人理睬。 “我先猜测一下后续的情况。”寇栾开口说道,“如果梦境的内容,就代表了此处的现实,那么,在小女孩死后,镇民应该彻底失去了萤石的来源,他们身上的肿包,将无法被医治,会一个接一个地死亡,直到完全泯灭。” “但事实上,明镇的镇民,并没有死绝,明山中也重新出现了萤石和高岭土。”寇栾接着说道,“虽然他们无法接近明山,但却可以利用外乡人,苟延残喘。” “确实如此。”徐地杰看向他,“你怎么想?” “在本局游戏里,小女孩已经出现了多次,每次她现身,都伴随着诡异的状况。”寇栾回答道,“再加上刚才叶谧讲述的梦境结尾,小女孩已经死亡,那我们看见的女孩,应该不是活人,至于镇民现在这副样子,很可能就是她留下的诅咒。” “小女孩死前都没能走出镇子,再加上怨气深重,死后很大概率会进行复仇,这和我之前提过的《山村老尸》这部电影的整体基调,也很符合。”寇栾继续分析道,“假如放任这些镇民,因为肿包的问题,直接死亡,最多只能平复劳施的怨气,也就是镇民口中的,劳施留下的诅咒,但这明显不是小女孩的诅咒,和小女孩遭受的折磨相比,劳施的死,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轻松。” “没错。”狡黎认同道,“与其让这些罪人,轻松地死亡,不如让他们活得生不如死,就像现在这样。” “既然如此,他们镇子自己的恩怨,何苦要牵连上我们?”王姐苦下了脸,“我们可是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你是打算和‘引’理论一下吗?”徐地杰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我就是抱怨两句。”王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别当真。” “没关系。”寇栾宽慰似的笑了笑,“我正要说到这一点。” “玩家的死亡,固然是游戏为我们设置的难度,但也暗含了几条线索。”他正了正神色,认真地说道,“在本局游戏里,第一晚被死亡规则选中的人,是我、马永元和冯安,共同点是都为男性,但隐含的规则还未知,毕竟,同为男性的徐地杰、刘郁和狡黎,都没有入选。” “而最终直接死亡的人是马永元,冯安暂且不论,直到第二天的清早,他都还活着,并且时至今日,我们都没看见他的尸体,无法判定他的死因。” “那么,第一个疑点,就是隐含的规则,究竟是什么?”寇栾继续说道,“通过我和叶谧的梦境内容,并不能直接做出推断,但第二个疑点,应该已经有结论了。” “第二个疑点是啥?”王姐不解地问道。 “还记得马永元的尸体,在被碰触之后,曾经短暂地化做一个深黑色的带刺狼牙棒吗?” “记得。”王姐点了点头。 如此诡异的画面,众人怕是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想一想,小女孩在男性镇民那里,受过的伤害。”寇栾提示道。 他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确。 一方面,是没有必要;另一方面,即便小女孩已经在死后化作了厉鬼,她依然不该在生时受到那样的伤害。 “……啊!” 反应了几秒之后,王姐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显然,她已经懂了,其他人也是一样。 小孩的世界简单纯净,很多伤害,他们虽然不能理解其本质,但却会用夸张的、甚至是卡通化的比拟手法,具化出来。 “按照这个说法……”徐地杰突然摆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开口前,他甚至还向寇栾投去了目光怪异的几眼,“我大概知道第一个疑点的答案了。” 第29章 十万个为什么 “是什么?”寇栾立即问道。 “第一晚的睡前,马永元和冯安聊了很久,他们俩之前都只经历过一局游戏,游戏里也没死人,因此不怎么紧张。”徐地杰一边轻抚着胸前的瓶状项链,一边慢慢地回忆道,“他们把本局游戏的所有女性玩家,从头到尾地挨个点评了一遍,内容……我就不详述了,总之,住过集体宿舍的都懂,反正不会很动听,因为我当时在思考线索,所以没有搭理他们。” “……” 寇栾大概知道徐地杰目光怪异的原因了。 他不得不承认,徐地杰说得很有道理,小女孩大概对这样的男性,极为厌恶,所以将死亡规则限定成了这样,也显得非常合理。 但是—— “天地良心。”寇栾举起自己的右手,“那晚,我回去之后,完全没有讨论过类似的内容,为什么我也被选中了?” “大概是白天的时候,你和陆馨的交谈,引起了某种误会。”徐地杰点到即止。 “……” 寇栾再度无言了。 好吧。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假如把那一天,他和陆馨的所有互动,叠加在一起,确实有可能让小朋友产生误会。 想起那个性格活泼却胆子极小的姑娘,寇栾的眼神,不由地黯了黯。 “既然如此……”王姐狐疑地看了一眼校服组合,她伸出手,指了指仍然低着头的刘郁,“这俩人都住在一起了,为啥他没被选?” 闻言,刚才还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刘郁,猛地抬起了头,他的眼眶红通通的,可能是刚才听哭了,所以才一直低着头。 “大姐,我们是未成年!”刘郁甚至表情生动地翻了个白眼,“高中生最重要的任务,知道吗?不知道的话,我来告诉你,就是学——习——”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之前分房的时候,就告诉你们了,不要把你们这些成年人的龌龊念头,套在我们的身上,怎么样?现在知道被打脸了吧?” 第37章 “你!” 王姐气得连手指都颤抖起来,却压根儿想不到反驳的话语。 “好了。”徐地杰警告地看了看他们,“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不想活就直接死,省得耽误大家时间。” 王姐虽然脾气大,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哼”了一声之后,她就不说话了。 “那么,我再说下第二条线索。”寇栾轻咳了两声,将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吸引了过来,“因为总体和第一条类似,我就简单地说一下了,第二晚被选中的是三名女性,大概率是因为女性数量太少,所以被全选了,最终死亡的是……陆馨,她也是唯一一位,在听到敲门声和哭声之后,没有任何行动的女性。”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女性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在听到敲门声之后,起身去开门,因此,距离开门这个动作,最为遥远的陆馨,最终才会死亡。”寇栾继续说道,“女性在整个故事里,一直扮演着拯救者的角色,小女孩渴望被拯救,哪怕只是虚假的拯救,依然给过她短暂的慰藉,这在无尽的痛苦折磨之中,相当于唯一的一束光,至于她死后对镇民的诅咒,也能看出男女的不同,明显男性遭受的痛苦,会更剧烈一些。” “至于第二天清晨,陆馨的尸体,曾经短暂化成的眼珠,也和马永元化成的狼牙棒,是类似的意象。”寇栾总结道,“一方面,小女孩曾经哭瞎了眼睛,因此,女性死前被剜眼,是一种类似刑罚的诅咒,希望别人能够经受她的痛苦;另一方面,女性在死后,才出现了一对眼球,意味着女性在生时,对于小女孩的苦难,一直视而不见,是一种饱含了女孩怨念的象征。” “太厉害了。”王姐目瞪口呆地说道。 想起昨晚寇栾对她的提示,她不由感激地看了对方一眼。 “其他就是一些零碎的信息了。”寇栾笑了笑,“比如为何游戏里总是出现相对属性的笑声和哭声,甚至无缝衔接。” “比如为何此地既会出现萤石,又会出现高岭土。” “比如萤石这类的矿藏,最多只会携带微量放射元素,为何镇民的状况,会如此严重。” “又比如我们此刻身处的这间屋舍,和梦境的画面对照,的确是属于劳施的住所。” 闻言,众人纷纷点了点头。 显然,这些问题不需要再进行额外的解释。 因为在寇栾和叶谧的讲述里,都已经自然而然地得到了答案。 “还有一个问题。”这一次,开口的人竟然是叶谧,可能是昨晚的梦境内容,太过触动,让她今天出人意料地主动了起来,“在寇栾哥哥的梦境里,也就是劳施的视角中,高岭土作为镇子第二次致富的途径,出现过多次,但在我的梦境里,也就是小女孩的视角中,高岭土却一次都没有出现。” “如果村子里的女人,是通过涂抹高岭土,来暂时治愈肿包的,那在外乡人帮忙开采之前,这里的女人,究竟是如何维持生命的?”叶谧继续问道。 “此外,马永元死后,化成的那一堆粉末,经过狡黎哥哥的鉴定,是和高岭土同质的东西,洒在地面上,还能让血手印,在黑夜里显形,这究竟有什么意义?”女孩说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难以回答,“要知道,在陆馨死后,除了那一对短暂出现的眼珠,她并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这些确实是疑点。”寇栾摸了摸下巴。 “我也补充一个问题。”徐地杰开口说道,“如果说,明山后来又出现了萤石和高岭土,是因为女孩的诅咒——” “为了持续不断地折磨此处的镇民,所以必须保证资源的供应,这勉强可以说通。” “但此地土生土长的镇民,为何无法接近山,而且似乎对于明山极为忌惮?甚至按照老头的说法,一天只能开一户门,其余人都大门紧闭,哪怕是为了续命,也只能被动等着老头挨家挨户地上门,于情于理都很怪异。”徐地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之处。 “嗯。”寇栾认同道,“而且老头曾经说过,有例外的情况,会出现一天不仅仅开一户门的状态,不过他没具体说是什么情况。” “既然大家都发言了,那我也想说句话。”王姐的表情有些纠结,“这一局游戏,到底怎么通关?我们不会就一直这样每天做任务吧?可是,剩下的时间和人数,都已经经不起熬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寇栾看向王姐,“背景的脉络,基本都清晰了,剩下的时间,我们只要找到破局的关键就行,大家一起努力,别丧气。” “好了。”徐地杰淡淡地开口说道,“既然如此,就别浪费时间了,先去把今天的任务做了。” 于是,一行人赶紧前往老头的住所,承接今日的任务。 任务的内容,倒是和前几天没什么区别,但老头在看见他们的那一刻,却忽然神色大变。 只见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点了一遍几人:“一,二,三,四,五,六……果真是六……” “六?六怎么了吗?”男孩刘郁一脸不解,“六六大顺,多吉利啊!” “没少……没少人啊……”老头那张沟壑纵横的面庞,纠缠在了一块儿,伴随着那些隆起的肿包,看着更为骇人了。 “我们没少人,不就代表没死人吗?他一个本土人,怎么一副要死了的样子?”刘郁看了一眼寇栾。 只可惜,寇栾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能冲着刘郁,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完这句话之后,老头就一脸失魂落魄地阖上了门,连每次都会威胁上几句的狠话,都没来得及放。 于是,几个人只得带着一肚子的疑问,赶到了明山脚下,准备开始今日的任务。 商议过后,他们今天还是交换了队伍。 倒不是为了规避风险。 主要是上山消耗的体力较大。 昨天,上山的队伍里,有两名女性,既然已经知道了做任务的诀窍,由两名男性上山,会显得比较高效。 他们今天还有不少线索要探查,尽量节省时间。 寇栾和狡黎的任务,完成得十分顺利,两个人虽然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上山和下山,但毕竟需要翻山。 他们本以为,回到集合点之后,另一队人,应该早就已经在那里等待了。 没想到,那里竟然空空如也。 两个人等待了约莫半个钟头,另一队人才姗姗来迟。 寇栾询问了一下,才得知可能是因为昨夜的梦境,让叶谧的心境,发生了些许变化。 因此,今天他们的任务,推进得极为艰难。 幸好,最后叶谧还是稳住了情绪,成功定位了笑声的位置,他们才得以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任务。 “原来如此。” 寇栾点了点头。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身旁的那一位—— 由始至终,对方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虽然给足了自己安全感,但放在事后想来,简直稳定得有些可怕了。 尽管时间比昨日,稍稍晚了一些,但也没晚多久,几个人赶紧又前往老头的住所,把今日的任务交了。 比起早上的失控,老头的情绪,似乎已经恢复如常,只是脸色黑沉了不少,他沉默地接过众人上缴的物品,就“啪”的一声,阖上了院门。 “去老太太那儿看看?”徐地杰看向众人问道。 “嗯。”寇栾点了点头,“现在就走吧,趁着老头还没出发。” 第30章 还做不做任务了 然而,到了老太太昨日的住所,无论众人怎么敲门,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即便爬上了墙头,也只能看到空空荡荡的院落。 “会不会是因为,昨天我们是看着老头过来的,等他敲了门,里面才有的人?”王姐猜测道,“我们在这儿等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一时间,也只能按王姐说的法子来做了。 于是,一行人又龟缩在了墙外的角落,静静地等待着老头的到来。 这一等,就直接从白天等到了天黑,却连老头的影子都没看见。 “不能再等下去了。”徐地杰紧绷着脸,“我们必须回去了。” “再继续等下去,的确意义不大。”寇栾叹了口气,“已经这么晚了,老头大概率不会来了,反正回程的路上,会路过老头的院子,到时候再瞄上两眼吧。” 只可惜,老头的院子,也是一样的情况。 几个人爬墙看了,甚至大着胆子,上前敲了敲门,却依旧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最终,众人只能灰溜溜地回到了旧时属于劳施的那座大院子。 “跑了大半天,全是白费功夫。”一到达堂厅,刘郁就一屁股坐了下来,气鼓鼓地说道。 “忘了昨夜的梦境吗?再加上我们今早的分析,还是相当有价值的。”寇栾出言宽慰道。 “唉,算了。”刘郁叹了口气,“回去睡觉。” “既然没减员,那房间的安排,还是和昨天一样?”徐地杰看了一眼寇栾。 第38章 说实话,寇栾也有些累了。 闻言,他正想点头,身旁的狡黎,却忽然打断了了他。 “我有一个想法。”对方的语气依旧听不出波澜,“这几天,主卧一直没人住,是时候住进去试试了。” “你们之前不是说,主卧最好不要住人吗?”王姐瞬间瞪大了眼睛。 狡黎的话一出口,寇栾就立马明白了过来。 此刻,他干脆代替狡黎解释道:“那时候刚刚进入游戏,时间还有很多,还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吗?过了今晚,我们就只剩下两天的时间了,既然今天下午没有收获,是时候不破不立了。” “有道理。”徐地杰点点头,“问题是——” “谁去?” 一时间,众人鸦雀无声。 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寇栾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就我和狡黎吧,本来也是我们提议的。” 于是,今天的房间分配,发生了一些变化。 刘郁和叶谧,还是住在他们一直住的那间耳室。 王姐和徐地杰,则是住在寇栾和狡黎之前的那间卧房——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再谈男女大防,纯属是没事儿找事儿,再加上这俩人,都不想去住主屋,只能这么分配。 至于寇栾和狡黎,自然是去住那间人人避之不及的主屋了。 很快,几个人就按照分配好的房间,各自结伴去休息了。 一踏进主屋,寇栾就觉得阴冷袭身,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顺便转头看了一眼狡黎。 毕竟,对方穿得那叫一个仙风道骨,估计比自己还不抗冻。 谁知,人家压根儿就跟没事人似的,肩膀挺得板正,半点都没有不适的样子。 见状,寇栾也懒得开口问了,反正答案肯定是“没感觉”。 他记得,之前徐地杰说过,这里的墙,四面都是实心的,他走了一圈,分别敲了敲,发现果真如此。 两道正对的院门,虽然关不上,但这间主屋的门,还是可以关上的,一进门,寇栾就立即把大门关死了。 既然四面的墙体,都是实心的,大门也被严丝合缝地关上了,此处又寂静无风,到底哪儿来的阴冷感? 该不会,又是游戏在故弄玄虚吧? 寇栾有些纳闷。 “你很冷?”狡黎终于发现了他的异样。 “冷倒是还好……”毕竟,游戏内很少有类似寒冷和炎热的真实体感,“就是感觉有点阴恻恻的。” “这样呢?”狡黎又从袖中滑出了那块熟悉的萤石,他随手一抛,那块萤石就稳稳地落入了屋内的碗状灯台中,“好点了吗?” 今天,在上山下山以及等待另一队人的过程中,狡黎特意晾了很久的萤石。 因此,这块石头此刻的亮度,比起昨日,还要高上不少,竟然真的将整间主卧的亮度,提升了一大截。 “大概吧。”寇栾不确定地耸了耸肩膀,“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之前,大家就一齐搜索过主卧,结果却一无所获。 而此刻的狡黎和寇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又仔细地搜索了一遍,却依旧没有什么不同。 “看来,只能躺平等安排了。”寇栾无奈道。 语罢,他便率先躺上了可能是整个明镇里,最大的那张床。 他确实有些累了。 少顷,狡黎也躺到了他的身边。 可能是床大的关系,今天俩人的距离,显得略微有些遥远。 虽然休息起来,是宽敞多了,但寇栾的心里,却丝毫没有轻松的感觉。 “其实,有一点我一直没提。”横竖也没法自然睡着,寇栾打算开口聊聊天,“昨夜,只有我和叶谧入梦了,但梦中的两位主角,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我怀疑,除了为我们提供信息,还有点预示的意味。” “预示什么?”狡黎笑着问道,“预示你们就是接下来要死的人吗?” “……你倒是不慌。”寇栾忍不住转头瞥了对方一眼,“要真是我,先死的可不是我,你就一点儿都不怕?” “如果我说,我怕得要命呢?”狡黎的笑容愈发灿烂,“但单纯的恐惧无用,怎么做,才是关键。” “心态真好。”寇栾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你放心,我也挺善良的,能不害死你,我尽量不害。” “谢了。”狡黎轻轻挑动眉梢,“不过,力所能及就好,毕竟,你要是累死了,倒霉的还是我。” “哈哈。” 寇栾畅快地笑了两声。 贫了好一会儿,其实只是为了消磨那一缕,一直盘绕在他身边的阴冷气息。 直到睡意来袭,寇栾才忽然醒悟,这一缕气息,究竟来源于什么—— 他似乎一直在被注视着。 一夜无梦亦无恙。 醒来的那一刻,寇栾甚至有些不可置信。 他眨了眨眼睛,却看见了狡黎挺拔的背影—— 对方似乎醒得比自己早,此刻已经站在门边了。 寇栾直起上半身,听见他的动静,狡黎也转过了身,和他对视到了一起。 刚刚醒转,寇栾懒得开口说话,直接给了狡黎一个眼神。 下一秒,狡黎就微笑着冲他摇了摇头,寇栾立即明白过来,昨晚又是一个平安夜。 ……总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感啊。 寇栾暗暗在心内感慨道。 白天,这间主屋的压迫感,比起夜里,要小上不少,但那股被人注视的不适感,却依然存在。 很快,寇栾就爬了起来,和狡黎一起出了屋子。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另外两间屋子的人,终于也接连出了房门。 大家看上去都是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看来,昨夜不仅什么都没发生,众人还在游戏的强制作用下,全部陷入了沉睡。 “主屋有什么异常吗?”徐地杰问道。 “没有。”寇栾摇了摇头,“除了氛围有点诡异,其他都差不多。” 闻言,其余人的脸上,均露出了失望之色,但好歹昨晚他们都平平安安地度过了,心情还算得上不错。 “既然如此,先去老头那儿接任务吧。”徐地杰说道。 然而,一行人刚刚走出了院门,就发现似乎有点儿不对。 “那山——”王姐伸出手,眼神十分惊恐,“你们看,是不是……红了?” “嗯。”寇栾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看来,昨晚并非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为了不让我们察觉,把所有人都弄昏了。” “赶紧去找老头吧。”徐地杰大步向前走去,“迟则生变。” 于是,六个人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了老头的住所。 然而,还没到达住所,众人就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像是深海打捞出的鱼,在太阳下曝晒了三个多月,又混上了发酵食品的气味。 仿佛再多闻一秒,都会被腌入味儿。 “我天!”男孩刘郁捂住了鼻子,“粪坑爆炸都没这个臭吧?” 从外观上看,老头的屋舍,依旧大门紧闭,没有什么端倪。 寇栾谨慎地叩了叩门,等了半晌,都没有任何回应。 无奈之下,他只能再度爬上了墙头。 “咋样?” 甫一下来,王姐就焦急地问道。 寇栾面色怪异地摇了摇头。 “里面还是空的?”徐地杰皱起眉头。 “不,院子里……”寇栾停顿了几秒,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有一滩烂肉。” “……卧槽!”闻言,刘郁原本捂住鼻子的手,又往下挪了挪,成功把他的嘴巴,也一起盖住了,男孩的声音变得有些闷闷,“别说了!我真快吐了!” “烂肉?”徐地杰疑惑道,“是什么样的?” 于是,寇栾的表情,再度变得微妙起来:“……不太好描述,建议自己爬上去看看。” 很快,胆子比较大的几个人,就直接上墙看了。 下来的时候,徐地杰的脸色不大好,但他已经理解寇栾的为难了。 那的确是一滩烂肉,却和菜市场那种剁碎的肉末不同。 那一滩烂肉,完全失去了内里骨架的支撑,也没有任何人体血液的痕迹,只有腥黄和烂肉交杂,似乎还能隐约看见隆起的肿包,在肉团上缓缓地游动。 第31章 不要丢下我 “那个玩意儿,真的是老头吗?”王姐不自觉地干呕道。 她已经后悔了自己在好奇心的作祟下,铆了劲地爬上去,看了好几眼。 “谁知道。”寇栾耸了耸肩膀。 “那现在咋办?咱们今天还接不接任务了?”王姐焦急道。 “不是吧,大姐!都这样了,你还想着接任务?”刘郁已经嫌弃地退到了三米开外,“要不,您自己翻进去,看看能不能接?” “我……”王姐卡壳了。 “去老太太那儿看看吧。”徐地杰沉声说道。 第39章 “嗯。”寇栾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想的。 没有人想翻进老头的院子,因此,大家继续一起向老太太的住所进发。 没走多久,寇栾就隐隐地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条路一直很寂静,两侧的门户,也一直紧闭着,但从没像此刻这般,寂静得让人发毛。 就像猛虎出匣前,众人刻意屏住的呼吸,带着一股不自然的扭曲感,更别提一直盘绕着的恶臭。 “感觉不……” 刘郁的话还没说完,两侧的门户,就忽然齐刷刷地“砰”地大开,硬生生地将他的话语打断。 “什么情况?”男孩讶异道。 出于对危险的警觉,寇栾下意识地想要退后几步,但他们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他回头看了看,他们的前后,在目之所及的范围内,都是一样的情况。 换言之,他们已经退无可退。 寇栾只能用眼神示意大家,躲到离他们最近的那间屋舍的墙角。 全员刚躲好没过几秒,四周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很多软质的东西,在地面上拖曳着。 很快,他们就看见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情景—— 无数个肖似老头院子里的那滩烂肉,从洞开的院门中,“滑”了出来。 可能是左右门户相对的关系,它们率先冲向了对面的那滩烂肉。 然后,它们开始互相吞噬。 这个过程,似乎异常的痛苦,两滩软肉上游动的脓包,不停地爆裂,腥黄的脓水,四处喷溅。 肉团上时不时地浮现出两张面孔,像是硬生生被拍扁了然后按进肉团,他们失去了牙齿,却还在面目狰狞、不知疲惫地互相撕咬着。 整场吞噬,约莫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 慢慢的,每个肉团上,只剩下一张痛苦的脸,样貌既像胜利的那方,又像是两方融合的产物。 躁动渐渐平息,肉团的每张面孔上,那副痛苦不堪的表情,也渐渐变得麻木。 不知不觉间,刘郁已经忘记了干呕,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过震撼,已经远远地逾越了他的生理极限。 他呆呆地望向前方,过了几秒,他才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尝试了几次,声音却像卡顿在喉头,无论怎么努力,都发不出来。 六个人鸦雀无声,宛如六尊雕塑。 紧绷了太久,眼看着眼前的景象,已经不再那么动态,寇栾本想松口气,却骤然被一股,自打他进入游戏以来,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头到尾地包裹住了。 他几乎控制不住身体的战栗。 “怎么了?” 狡黎注意到他的异样,小声地打破了沉默。 还没等寇栾开口,下一秒,入目的变化,就直接为他反馈了答案。 只见无数个肉团上,那一张张麻木的脸,竟然统一地开始转动,它们的动作缓慢,似乎在进行某种虔诚的仪式,但它们诡异的形态和如出一辙的神色,却悚然至极。 而它们转动的朝向终点,正是六人身处的位置—— 一滩滩烂肉,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跑!” 集体沉默了一秒之后,寇栾听见自己用生平最大的音量,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烂肉的上面,虽然只有张人脸,并没有四肢,但它们的速度,却丝毫不慢,像是没有阻力似的,它们在地面平滑地摩擦着。 所经之地,留下一道道腥稠的拖痕,悄无声息地接近着狂奔的六人。 如果是沿着直线奔跑,对亟欲逃生的人类来说,还不算太过困难,但道路的两侧,布满了烂肉块子,而且前后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一边要看好下脚的位置,一边还要预判这个位置,在踩上去的那一刻,不会被肉块侵占,让自己直接来了个自投罗网。 这对人类的观察力、预判力和动态视力,都有极高的要求,再加上不断消耗的体力,众人根本无暇进行缜密的思考。 毫无疑问,六个人里表现最得心应手的就是狡黎,从他的脸上,几乎看不出任何吃力的痕迹。 第二名是寇栾,虽然需要费些脑子和体力,但还在可控范围内,他还有余裕,时不时地支援下他人。 接下来就是徐地杰,他的年纪比寇栾大,但好歹是成年男性,再加上经验丰富,勉强可以仅靠自己,躲避开肉块的追击。 第四名则是并列的两个人—— 刘郁和叶谧。 然而,他们之所以能够冲刺到这个名次,和两人之中的男孩刘郁,几乎没有任何关系。 毕竟,他只会一边惊恐地大喊着“滚”,一边胡乱地疯跑,要不是叶谧一直提溜着他的后领,引导方向,他估计早就被碎肉吞噬了。 当然,要压制住和自己同龄的男孩,女孩看起来也极为吃力,寇栾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刘郁一直拖后腿,女孩此刻一定非常的得心应手。 最后一名无疑是王姐,她年纪不小,又有天生的体力劣势,再加上被吓破了胆,好几次,她都是靠着寇栾和狡黎出手,才得以险而又险地躲开了危机。 因此,六个人虽然各有各的狼狈,但在相互配合之下,逃得还算是有模有样,随着时间的推移,甚至越来越熟练。 “所以说,我们究竟要逃去哪儿?”刘郁崩溃地大喊道。 “回住所。”寇栾高声回复道,“那里是劳施的家,如果它们真的是明镇的镇民,应该没胆子接近那里。” 此时,距离他们顺利地逃回住所,已经只剩下不长的路程了,最多五分钟,众人就能抵达那里。 而那些原本正在疯狂追逐他们的肉块,突然集体放慢了速度。 “是不是……已经快到了,所以、所以它们不敢动了?”王姐气喘吁吁又不掩惊喜地说道。 她实在是累极了,还没等到答复,她就已经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下一秒,她的喜悦之情,就戛然而止了—— 只见那些肉块体表凹凸不平的肿包,猝然爆裂了开来,腥黄的脓水,迅即向着四面八方喷射,简直有遮天盖地的气势。 “躲开那些脓水!”心中的警铃大作,寇栾直觉地提醒道。 然而,前面的几人还好,闻言,他们立马提起了劲头,继续加速前进,可是落在最后的王姐,已经几乎榨不出额外的体力了,她甚至在原地呆愣了整整一秒。 眼前的一切,忽然变成了慢放的镜头,她看见了一串腥臭的脓水,又看见了它们从自己的眼前闪过。 “小心!” 寇栾的话语,似乎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又似乎隔了很远的距离。 剧烈的灼痛感,从手背开始蔓延,她终于恢复了意识。 她看见前方的寇栾,回过头,眼中露出不忍的神情。 对于这种神情,她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她要被放弃了。 恍惚间,她又回到了那个破败的村落,她只有十九岁,而她的男人,拿着她精心准备的包裹,里面鼓鼓囊囊的,都是她收拾的东西。 在离乡前,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模一样的眼神。 “……不!”生理和心理的痛苦交叠,她放声哭喊道,“救救我!我还有救啊!不要丢下我!” 寇栾停顿了一瞬,下意识地想要往回走,却被身旁的人拉住了。 狡黎冲着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王姐的四肢,已经彻底消失,她的身体,正在迅速变成一滩烂肉,只有那张脸,还维持着原本的样子。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那短短的几秒钟里,王姐想了很多很多。 她想起自己的一生,想起抛弃她的男人,想起楼下的那九只猫,她甚至想起了自己抽到的sr—— 那个荒唐的蝙蝠头套。 她想,假如自己选择在此刻使用了它,会不会有极小的概率,躲过眼前的危机。 她当然知道,她不应该责怪寇栾,如果不是对方出手,自己大概早就已经死过很多遍了。 但人类求生的本能,依然让她不复存在的胸腔,溢满了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我总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为什么? 为什么你没有及时地救下我?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接受我的馈赠? 她的眼睛渐渐漫上怨毒,像是狠戾的恶鬼,亟欲将人间的灵魂,一个个地拖入地狱。 对上王姐最后的眼神,寇栾忍不住怔了怔。 然而,就是这一恍神的瞬间,一道脓水,伺机窥到了空隙,向他袭来。 来不及了。 寇栾的额头落下一滴汗。 千钧一发间,狡黎振了振宽大的衣袖—— 劲风袭过,硬生生地将这道脓液的轨迹,吹偏了一点,但对方的衣袖,却因为大力晃动的关系,在袖角处沾染了一滴脓水。 他们本以为,这些脓水只有在接触到人体皮肤的时候,才会肆虐成恐怖的效果,没承想,即便是沾上了衣服的布料,也会迅速地扩散蔓延,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第40章 于是,狡黎果断地割舍了这块布料。 彼时,被污染的布料,距离他的手臂肌肤,几乎只差了一毫米。 但狡黎的脸上,丝毫没有心有余悸的神色,平淡得仿佛他只是在整理被弄皱的衣物。 几乎是同一时刻,寇栾完全清醒了过来。 虽然整个过程中,狡黎一言未发,但寇栾很清楚,与其说,对方是在拯救他,不如说,对方是在拯救自己。 他身上背负的,远不止他自己这一条命。 寇栾收回目光,转过身,沉声开口—— “走吧。” 说着,他便竭力向前方冲去。 而此时此刻,落在地面的那截布料,早就化得连灰都不剩了,在漫天的脓液和肉块里,望着寇栾的背影,狡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才迈步跟了上去。 第32章 死里逃生 到达住所的时候,寇栾终于再度恢复了呼吸的节奏。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余光打量着四周,狡黎比他的速度更快,现在已经在他的身边站定。 至于样子嘛,肯定不用多说—— 除了左手的袖口处,少了一截布料,整个人脸不红气不喘,简直不像是刚刚逃命结束,反倒像是散步到了此处。 “你的各项生理机能,最多不就是我的两倍吗?”寇栾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开口就是一句吐槽,“我怎么感觉十倍都不止?” 反正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在说话的时候,不用避开这些隐秘。 “只靠体力当然不够。”狡黎露出熟悉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头部,“还要结合脑子。” “……” 寇栾瞬间不想再浪费力气开口了。 他移开丝巾,看了一眼表盘—— 果不其然,上面的数字,已经变成了“1”。 他的神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数字的变化,足以证明王姐已经失去了生命,但至少减一的结果,说明没有更多的人员伤亡。 这真是一个喜忧参半的事实。 显然,留给他们通关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寇栾不清楚,这个数字“1”,究竟代表了24小时及以上,还是哪怕时间已经到了24小时以下,也会统一显示成“1”。 除此之外…… 寇栾的眉头,忽然轻轻地皱了一下,他把表盘举到狡黎的眼前—— “你再帮忙看看,这个匀速移动的方块,是不是变得更大了?” “没错。”仔细看了几秒,狡黎点了点头,“这一次,是肯定的答案。” “所以说,这究竟什么意思?”寇栾感到困惑极了。 一个不停变大变宽的小方块…… 不,现在几乎已经无法被称为小方块了,更像是一个矩形的长条,在方形的表盘上,不断地匀速移动着。 “总觉得——”寇栾摸了摸下巴,“有点眼熟?” “眼熟?”狡黎询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闻言,寇栾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了片刻,却始终没有头绪。 “不知道。”他耸了耸肩膀,“一时间,很难想起来。” “你们在讨论什么?” 一道男声忽然从背后插了进来。 两个人循声回头,看见了形容狼狈的徐地杰。 看来,对方是第三个逃回来的人。 徐地杰的装束,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他似乎汲取了狡黎的经验,将沾到脓水的衣物,全部进行了割除。 除了胸前那条瓶状项链,他身上其他的衣物,已经基本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但比起被肉块同化的王姐,他至少保住了一条命。 “这个——”听见对方的问题,寇栾也不避讳,干脆扬了扬手,反正他之前就打算,好好地问一问徐地杰,关于表盘的问题,“上面那个小方块,究竟代表了什么?” 闻言,徐地杰目光晦暗地扫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才直截了当地回复道:“不知道。” “好。” 寇栾也不追问,直接撤回了手。 三个人就此沉默了下来。 幸好,这股沉默尚未蔓延开,三个人的视野中,就闯入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如果说,徐地杰此刻的样貌,勉强算得上是狼狈,那现在出现的两个人,简直像是从乞丐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 蓝白格的校服,直接变成了黑灰色,再加上两人如丧考妣的神色,根本无法想象,这两位只是高中的学生。 刘郁似乎还没缓过劲儿来,口中一直小声地重复着“滚开”,叶谧的手也仍然提溜在对方的后颈。 寇栾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靠着女孩叶谧的支撑,男孩刘郁肯定会立马软倒在地。 “辛苦了。” 寇栾真心实意地冲着叶谧说道。 叶谧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再多说一个字,仅仅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至此,剩余的所有玩家,终于在此聚齐。 然而,比起今早他们出发的时候,终究是少了一位。 “好了。”徐地杰冷静地开口说道,“我们得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闻言,刘郁左右晃了晃身子,涣散的眼神,渐渐开始回拢。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堂厅熟悉的环境,终于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成功脱离了险境。 “王姐呢?” 刘郁清醒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男孩瞪着一双明澈的眼睛,用视线仔仔细细地逡巡了一圈,也没看到那道总是爱讽刺他的身影。 下一秒,寇栾回答了他:“死了。” “……什么?”少年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呼,刚刚稳住的身形,又差点栽倒。 幸亏,叶谧一直在身后支撑着他,要不然,他肯定已经屁股着地。 “死了?怎么会——” 男孩未竟的话语,吞没在了叶谧的手心。 女孩一边对众人投去歉意的目光,一边将大呼小叫的刘郁,轻轻地拖到了一旁。 “我们先在这里待到晚上吧。”徐地杰提议道,“镇民那里暂时不能去,山又变红了,既然今天没派任务,不去应该也没问题。” “我同意。”寇栾点了点头,“看样子,只能等到晚上,再寻求转机了。” “难道你们晚上还打算出去?”总算是挣脱了叶谧的束缚,刘郁惊恐地叫喊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你们已经忘记了吗?” “那你就留在原地等死。”徐地杰不耐烦道,“我看你时间和废话都挺多的。” 闻言,刘郁立马闭紧了嘴巴。 “别吵架。”寇栾揉了揉眉心,“既然还要待在这儿,继续消磨时间,分析一下刚才的情况吧。” “必须得分析吗?”被连着呛了几次,刘郁的音量,总算是低了下去,“我想都不敢想。” “当然。”寇栾笑了笑,“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逻辑,但至少说明了两点。” “第一点,还记得老头之前提过的例外情况吗?就是明镇的规矩,一天只能开一户门,除了一种未知的情况,眼下估计就是那种情况。” “所以眼下是什么情况?”刘郁听得似懂非懂。 “别急。”寇栾继续说道,“这就是我即将说的第二点,不过,暂时还只是猜测,昨天,我们接任务的时候,老头在见到我们的那一刻,立马神色大变,并且反复确认了我们的人数,对吧?” “嗯。”刘郁点了点头,“我记得,他还伸手数了好几遍。” “没错。”寇栾肯定了男孩的记忆,“他之所以会这么说,大概率是因为,那天我们没有减员,我猜,明镇有一个隐含的规则,就是假如外乡人不减员,镇民就会互相吞噬,以达到数量的平衡,而这就是老头口中的例外情况。” “有道理。”徐地杰认同道,“按照这个逻辑进行推理,既然今天的我们,已经出现了减员,明天的镇民,应该就不会再互相吞噬了,假如今晚依旧没有收获,明天的白天,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想起表盘上的数字“1”,寇栾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于是,一行人开始各自休整,等待夜幕的降临。 刚刚死里逃生,大家都很疲惫,虽然没有生理上的睡意,但心理上都需要调整。 寇栾闭着眼睛,靠坐在堂厅的地上,狡黎则是站在他的身边,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附近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那是刘郁和叶谧在小声地交谈。 徐地杰独自一人坐在稍远的地方,既没有休息,也不和其他人搭话,时不时地抚摸一下胸前的瓶状项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终于,夜晚在一片静默中,悄悄地降临了。 “走吧。” 徐地杰看了眼天色,第一个迈出脚步。 闻言,寇栾瞬间直起了身子,他和狡黎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走在最后的照例是男孩刘郁和女孩叶谧。 刚刚抵达外院的大门,徐地杰就脸色极差地回过了头。 第41章 很快,寇栾和狡黎也调转了方向。 “……咋了?”男孩刘郁不明就里,他伸长了脖子,无奈身高不够,什么都看不见,“怎么都回头了?” 一入夜,这里的院门就关不上了,因此,走在前面的几个人,能够借着门内的幽光,将门外的情景,尽数收于眼底。 “我们被镇民包围了。” 寇栾尽量让自己的陈述,显得没那么惊悚。 只可惜,刘郁并没有体会到他的良苦用心,对方尖叫一声,连着倒退了好几步,双眼瞪得浑圆:“包……包围?” 男孩很想冲过去看清楚,但胆怯最终还是战胜了好奇,只能让叶谧一个人向前。 女孩回来之后,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些镇民,从形态上来看,似乎已经恢复如常,最起码,不再是诡异的肉块。 但他们却面无表情地围成了一个半圆,将整座院子的出口处,围得密不透风。 “怎么办?要死了!”刘郁绝望地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别怕。”寇栾试图冷静地分析道,“既然他们没有直接进来,就证明他们依旧对劳施的院子,有所忌惮,只要我们不强行突围,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既然出不去,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缓了一会儿之后,徐地杰的脸色,已经好了一些。 “等。” 寇栾仅仅回复了一个字。 于是,几个人站到了外院,经过商议,由狡黎每隔十分钟,就出去查看一次。 最开始的几次,还没有什么异样,约莫四五次之后,狡黎的神色,竟然也少见地严肃了起来。 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寇栾立即开口问道:“有异常?” 第33章 万能的他 “嗯。”狡黎点了点头,平静地看向众人,“镇民正在接近我们。” 话音刚落,刘郁就再次发出了高亢的尖叫。 如此来回了几次之后,就连刚刚没敢走到门口张望的刘郁,都看见了院门口那些隐隐绰绰的身影。 于是,众人齐齐整整地退后了几步。 “按照这个距离估算,他们下一次,就会进到院子里。”寇栾分析道,“除非,他们无法进来。” 闻言,已经打算有多远溜多远的刘郁,又稍稍顿住了脚步,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五个人死死地盯着院门口的身影,等待了大概四五分钟之后,只听“咔嚓”一声,第一个镇民,直接迈进了外院。 “退。” 站在最前方的寇栾,立即出声提醒道。 几个人迅速地从外院退到了堂厅,又从堂厅退到了内院,围成半圆的镇民,却依旧步步紧逼。 在这期间,寇栾和狡黎曾经尝试过,接近这些镇民。 但在他们到达一米左右的距离时,原本面无表情的镇民,却骤然开始发难。 只见对方身上的肿包,纷纷爆裂了开来,脓液迅速地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打算将他们兜头盖脸地围住。 众人都见过这些脓液在王姐身上的效果,处在这样的攻势之下,他们根本没有活着正面突围的可能。 因此,他们只能不断地后退。 然而,内院已经是他们的最后一道防线了。 突破这道防线之后,他们就只剩下屋舍内的那一点点空间。 按照镇民排成的半圆形状,首当其冲的就会是最侧面的两间耳室,然后是两间厢房,最后则是主屋。 眼看着镇民距离他们越来越近,恍惚间,刘郁觉得镇民那一张张面无表情的面庞,似乎都挂上了诡异的笑容。 寇栾当机立断道:“全部进主屋。” 闻言,五个人匆忙冲进主屋。 下一秒,他们却只想径直再冲出去。 伴随着刘郁几乎要掀破屋顶的尖叫,主屋的惊悚程度,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现在,寇栾总算是明白过来,前一晚,住在主屋的时候,那种时时刻刻萦绕的被注视感,究竟是源自何处了—— 只见偌大的主屋内,遍布着血红色的眼睛,哪怕是前几日的血红手印,和此处一比,都能够称得上是温馨。 刘郁吓疯了似的跑向门边,打算直接逃出去,他的速度太快,叶谧还处在震撼中,竟然没来得及拽住他。 男孩大力地拉开了房门。 下一刻,他就和一张惨白的脸,几乎面对面地贴在了一块儿。 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显然,现在的刘郁,正处在这个状态里。 他的尖叫声戛然而止,瞬间跌坐在地,盆骨撞击地面,发出一声重重的“砰”,男孩却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般,鼓起最后一丝力气,抬脚将主屋打开的门,再度踢上了。 “别怕。”寇栾回头扶起他,隔着门,望了望门口的那些镇民,“至少,他们不敢进这间屋子。” “完了……”男孩喃喃道,视线麻木地扫过室内那一双双红眼睛,“全完蛋了……” “不会完。”狡黎走到了寇栾的身旁,冲着男孩微笑着说道,“因为这间屋子一直是这样。” 还没等刘郁接话,寇栾就率先反应了过来:“你做的手脚?” “嗯。”狡黎点了点头,“昨晚,因为你觉得这间屋子古怪,所以我今早醒来之后,拿来了那袋粉末,洒在了这间屋子的各个角落。” “你要验证什么?”徐地杰面带狐疑地问道。 “算不上验证吧。”狡黎回答道,“只是单纯的尝试。” “住在这里的时候,我一直感觉有东西在注视我。”寇栾解释了一句,“而到了白天,这种感觉明显淡了很多,所以这些红眼睛,估计只会在夜里出现,粉末可以让它们显形。” 被一堆血红的眼睛包围并注视着,压迫感远远大于一堆血手印,刘郁至今没缓过劲儿来。 他自己的那一双眼睛,看哪儿都不是,干脆紧紧地闭起,叶谧走到他的身旁,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在他的背后,不停地帮他顺气。 “如果说,之前的血手印,是为了显示马永元的死亡方式,那这些眼睛,究竟是为了说明什么?”徐地杰皱起眉头。 闻言,寇栾没有说话,他正在认真地观察这些眼睛。 “你们看这面墙。”他指了指和大门相对、位于最里侧的这面墙,“这面墙上的眼睛,比起其他地方的眼睛,好像视线有所偏离?” “……嗯?”狡黎立即走近了几步,仔细打量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它们似乎在看向墙内。” “一定有特别的含义。”寇栾笃定道。 显然,狡黎跟他的想法一致。 对方静静地思索了几秒,开始用食指的指节,叩击这面墙的墙壁。 “别试了。”徐地杰抬眼说道,“都是实心的,我之前就试过。” 狡黎却没有回答,叩完这面墙之后,他又分别叩了叩其他的三面墙壁。 事实上,这几面墙壁,寇栾也分别敲击过。 因此,他知道徐地杰说的是事实,他相信狡黎,也同样知道。 那么,对方此时此刻的举动,究竟是为了什么? 寇栾这边还在思考,狡黎那边就已经放下了手,眉眼间似乎褪去了疑惑。 “我知道了。”他对众人说道。 “你知道什么了?”徐地杰立即走了过来。 “四面的墙,虽然都是实心,但跟大门相对的这一面,厚度几乎是其他面的两倍。”狡黎从容地回答道。 “……啊?”刘郁已经恢复了过来,他努力将注意力,放在众人的谈话内容上,而不是无处可在的血红色眼睛,“真的吗?” “嗯。”狡黎点了点头,“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试试,敲击这面墙体的时候,它的回声明显会更加厚重。” 闻言,众人忙不迭地尝试了一下,发现确实如狡黎所说。 然而,这种细微的差别,一般人根本不会留意并且分辨,只能得出“四面的墙体都是实心的”这种浅层的结论。 只有在事先就得知了这面墙体的特殊,带着结论进行反向的验证,才有可能捕捉到这些细微的不同。 由此可见,狡黎的观察力,强悍到了何种地步。 “就算这面墙的厚度,真的是其他墙体的两倍,那又能说明什么呢?”徐地杰不解地问道。 “两倍?”寇栾蹙起眉头,他已经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什么,“那是不是说明,这面墙的背后,还有一面墙?” “还有一面墙?”刘郁眨了眨眼睛,“是为了加厚保温吗?” “可能性不大。”寇栾却摇了摇头,“如果是加厚保温的话,不可能只加厚一面墙,如果我猜得没错,这面墙的后面,很可能还有一个空间,甚至是一个密室。” “没错。”狡黎一边点头,一边进行补充,“不过,一墙之隔的两个空间,一般不会选择多建造一面墙体,纯属是多此一举,要么,就直接分割成两个独立的建筑,要么,就用一道墙隔开足矣,除非——” 第42章 “除非什么?”刘郁焦急地追问道。 “是为了封堵什么东西。”狡黎轻声说道。 “啊?”果不其然,刘郁又被吓到了,“真的假的?” “封堵?确实有这个可能。”寇栾喃喃着说道,“难道说,这面厚厚的墙体背后,藏着谁的尸体?” 刘郁:“……” 男孩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想要验证的话……”徐地杰凝视着眼前的这堵墙,“只有把墙挖开看看了。” 由于他们现在根本无法出去,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这间主屋能够坚持多久,挖开这堵墙,可能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生路。 问题是—— 怎么挖? “如果能把做任务的工具带来就好了。”寇栾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是有铲子和锤子,挖开一堵墙,对于在场的几位男士来说,应该轻而易举。 好吧。 或许要把男孩刘郁排除在外。 然而,现实是他们连把小刀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双手。 “……不会真的要用手吧?”刘郁看了眼自己的指甲,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大佬们,这可是墙啊!还是双层的!” “没关系。”狡黎笑了笑,“我有办法。” “你有办法?”徐地杰向他投去怀疑的目光,“提醒一下,墙壁不像是豆腐,可以任人切割。” 闻言,狡黎没有说话,只是面不改色地从袖中滑出了一个物品。 而他取出的东西,就是那块萤石。 面对众人震惊的神色和狡黎镇定自若的态度,寇栾扶了扶额角,认命地接过了解释的活。 等他好不容易解释完毕,狡黎已经从床底,又拿出了一个物品。 寇栾:“……” “取粉末的时候,顺便一起拿来了。”狡黎微笑着说道,“想不到,现在就能派上用场。” 幸好,他手上的那个物品,众人还留有印象,寇栾不用再解释一遍。 “……木马的残骸?”男孩刘郁不解道,“不就是一块烂木头吗?还能有什么用?” “稍等。”说着,狡黎不慌不忙地举起了那块萤石,然后对准那块烂木头的顶端,一番让人眼花缭乱的操作之后,那块萤石就已经被稳稳地嵌入了木头的一头,“可能有点简陋,但勉强可以使用。” “我能不能问个愚蠢的问题?”刘郁的神情,已经渐渐从惊愕,演变成了麻木,“请问您是现造了一把斧头出来吗?” “肯定没有斧头锋利。”狡黎的笑意不减,“但是我会尽量用力量,克服这个小问题。” 刘郁:“……” 因为你的体力优于我们所有人是吧? 闻言,寇栾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了这句来自对方的洗脑话语。 第34章 别有乾坤 众人还没完全消化完眼前的信息,狡黎已经举着他手里的那把“斧头”,开始一下又一下地凿击。 “太强了。”男孩刘郁干巴巴地说道,“和他相比,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废物。” “关于这一点,你不用和他相比,结论也不会有任何变化。”徐地杰难得地接了男孩的话茬,却不是什么好话。 刘郁:“……” 一刻钟后,狡黎就已经成功砸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但他手中这个临时的工具,却再也无法负荷他的力量,直接断裂了开来。 木头本来就已经腐蚀了大半,彻底断裂开来之后,完全崩解成了碎屑。 顶端的萤石,也被磨损得不成样子,已经从初始的大小,缩减到了三分之一左右。 无奈之下,狡黎只能暂时退到了一旁。 见状,众人立即争先恐后地朝着洞口的另一侧望去。 然而,此处的黑夜实在太暗,即便举着萤石,透过那个洞,也依旧什么都看不出来。 “必须接着挖。”狡黎开口说道,“最起码,得挖出供我们通行的大小。” “什么?”刘郁哀嚎了一声,“这也差得太远了。” “大家一起挖。”徐地杰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快点!” 毕竟,不挖就是死。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瞄了瞄门外虎视眈眈的镇民,又看了看屋内无处不在的血红眼睛,刘郁咬了咬牙,出奇地没再反驳。 于是,本以为双手被解放的五个人,终究还是用上了自己的手。 虽然已经有了一个洞,众人的目标还算明确,但这个洞周围的地方,却一点儿都不软,都是结结实实的砖墙。 即便经过数年,已经有所松动,依旧比人的肉身,硬出了不少。 因此,手里拿着三分之一大小的萤石的狡黎,瞬间就成为了众人视线的焦点。 对此,狡黎倒是一副毫无所觉的模样。 他直接将萤石扔向了寇栾:“你用这个。” 寇栾顺理成章地接过了东西。 反正狡黎的身体素质比他好,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他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不过—— 寇栾看了看五人中唯一的那名女性。 刚才他们交谈的过程中,叶谧一直表现得很安静,只是偶尔安抚下情绪激动的刘郁,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寇栾收回目光。 最终,他还是选择握紧了手中的石块。 几个人铆足了劲儿,手脚并用,又是锤又是砸又是抠,每个人的手,即便裹上了层层叠叠的衣物,依旧被粉尘和鲜血,浸得皮开肉绽。 “只要能活着出去,一切都会好的。”生怕有人不够卖力,徐地杰咬着牙说道。 因为太过用力,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即便只有萤石散发的微弱光芒,依旧显得极为骇人。 一开始,大家还能苦中作乐地聊上两句,抠挖到后期,每个人都变得沉默寡言,只会机械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就连身体的疼痛感,都渐渐变得麻痹。 “可以了。” 狡黎稳定的声音,打断了这片冗长的沉闷。 闻言,众人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们这才发现,原本拳头大小的洞口,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拓展了好几倍。 “我先来。” 狡黎不假思索地说道。 他的身高在几人之中是最高,倘若他能够钻过去,剩下的几位,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这么小的洞口,他真的能够钻过去吗? 其余的人个个目露狐疑。 只见狡黎观察了片刻,才微微俯身,将身体收拢。 然后,他就顺着洞口,“哧溜”一下,毫无滞涩地挤了过去,简直像是某种软体动物。 “他该不会还掌握了软骨功吧?”刘郁情不自禁地张大了嘴巴。 “第二个就我吧。”寇栾开口说道。 他的身高排在第二位,虽然没有狡黎那么顺利,但在费了一点点劲儿之后,他也成功地挤了过去。 没过多久,徐地杰、男孩刘郁和女孩叶谧,也接连通过了洞口。 然而,洞口后的情景,却让他们目瞪口呆。 正如他们所料,洞口后果然另有乾坤,一个面积不足十平方米的小房间,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房间的大部分地方,都是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腐烂破败的纸片,铺洒在地面,压根儿看不出完好时的样子。 不过,众人现在无心研究这些纸片,他们的目光,都紧紧地锁定在屋前的位置。 只见和主屋的墙体,相贴的那面墙的正前方,立着一尊佛像,佛像高约三米,头部的位置,直接抵到了屋顶。 而在这尊巨大的佛像周边,还零零散散地摆放着一些小佛像,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都歪七扭八地倒落在地。 这样的情景,其实算不上惊奇,真正让众人愣在原地的原因是—— 佛像的位置。 按理来说,一尊佛像如果摆放在贴墙的位置,那佛像的正面,应该冲着这面墙的对面。 也就是说,一旦有人踏进这间屋子,他应该会率先看见佛像的正面。 然而,他们现在看见的,却是佛像的背面。 佛像的正面竟然是冲着两堵墙的方向摆放的。 就连那尊大的佛像四周,那些东倒西歪的小佛像,同样也是将正面朝向了两堵墙,仅仅给他们留下了背影。 “什么意思?”刘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早已破裂流血的指缝,立马传来了阵阵刺痛,他“嘶”了一声,才忍痛继续说道,“佛像自闭了?” 闻言,寇栾摇了摇头:“应该是刻意为之。” 狡黎观察了一会儿佛像,就蹲了下来,捡了几张碎纸片,借着萤石的光芒,仔细地打量了起来。 “怎么样?”徐地杰询问道,“有思路吗?” 狡黎点了点头:“这些纸片,大都泛着黄色,再加上宽度和手感,应该是某种用来镇压辟邪的符咒。” 第43章 “符咒……还有佛像……”寇栾想了想,“看来,这个地方,真的是用来压制某些东西的。” “不止。”徐地杰补充道,“你们看这间屋子,既没有门,也没有窗,如果不是被我们破开了一个洞,即便从外部,也根本无法进来,房间相当于被封得死死的。” “嗯。”寇栾点了点头,“而且这间屋子的墙体极厚,比我们住过的那几间屋子,还要厚上不少。” “所以这里不能算是佛堂?那佛像究竟为什么要反着放?”刘郁依旧感到不解。 “还记得主卧里的眼睛吗?”狡黎提示道,“那应该就是答案。” “你的意思是——”经过刚才的那一遭,刘郁不敢再摸脑袋了,只能皱起了眉头,“啊,我明白了!” 男孩的眼睛一亮,一副茅塞顿开的模样:“佛像朝着主卧的方向放,自然佛像的脸,也是冲着主卧,而佛像的脸上有眼睛,所以主屋里的眼睛,就代表了佛像的眼睛!” “佛像属于佛家的圣物,代表了庇佑和保护,圣物的眼睛,会以那么诡异的形式显现吗?”徐地杰已然听不下去了。 “也是哦……”男孩立马消沉了下去。 “诡异的当然不会是佛像。”狡黎笑了笑,“诡异的是里面的东西。” “里面?”刘郁瞪大了眼,“佛像里面有东西?” “嗯。”狡黎点了点头。 “你肯定吗?”寇栾看向对方。 “九成吧。” “那、那咋取?”男孩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一尊高约三米的佛像,“举都举不起来吧。” “我试试。” 寇栾主动走上前。 暗道了一声“得罪”,寇栾用双手,勉力抱住了佛像的底部。 然而,他鼓起全身的劲儿,拖拽了半天,也仅仅是让佛像,挪动了一段微不可见的距离。 缓和了片刻,寇栾放开手,重重地喘了几秒,才说道:“我放弃。” “我来吧。”狡黎第二个走了过去。 “别逞强。”寇栾看了他一眼,“不行就大家一起。” “明白。” 狡黎点了点头。 和寇栾的姿势不同,他选择触碰的是佛像的中段位置,稍稍酝酿了几秒之后,没见他怎么使力,沉重如山的佛像,就开始缓缓地向侧面倒去。 在佛像倾倒至约莫四十五度角的时候,狡黎直接松开手,大步地向回撤。 “后退!” 他回头对众人喊道。 闻言,已经看傻了的几个人,才如梦初醒一般,手忙脚乱地后退,想要尽量离远一些。 刚退了不到半米,就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咔嚓”。 寇栾很有先见之明地边退边堵上了耳朵,因此,他并未受到音波的冲击。 其余人却结结实实地被震了个彻底。 幸好,他们退得还算及时,没有被飞溅的锋利碎片波及到,否则简直是雪上加霜。 “我的耳朵……”刘郁左右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我感觉,我好像已经快聋了。” “怎么样?”寇栾快步走向前,“里面有东西吗?” “嗯。”狡黎离得比他更近,此刻已经在打量地面的碎片,“骸骨。” 事实的真相,和寇栾之前的猜测,几乎不谋而合。 “是女孩的骸骨,年龄应该不超过十五岁。”狡黎边说边蹲下了身子,“不过——” 他话音一转。 “骸骨只有半副。” 第35章 通关的方法 “半副?”刘郁也大着胆子,凑了过来,“怎么会只有半副?会不会是砸的时候摔碎了?” “不会。”狡黎却摇了摇头,“断口很平整,而且地面上,也没有其他碎骨的痕迹,应该是本就如此。” “女孩……不足十五岁……”寇栾思索道,“所以,这是劳施女儿的骸骨?” “也许。”狡黎点了点头。 “如果是劳施女儿的骸骨,那说明在她死后,有人取来了她的半副骸骨,并且将其封进了这尊佛像,然后建造了这间密室,还特地摆放成了这样?”徐地杰推测道。 “有可能。”寇栾眉头紧锁地说道,“而且,这些事大概率是同一批人干的。” “……一批?”闻言,刘郁露出困惑的神色,“你怎么知道,不止一个人?” “想想我们正在被谁包围。”寇栾笑着说道,“把这些人带入其中,你就能够明白了。” “镇民?”刘郁尝试着捋了捋,“你的意思是,镇民在把小女孩折磨致死之后,因为受到的诅咒愈发严重,惊慌之下,才做出了这一系列的事,就是为了把小女孩的怨魂封印,不再伤害他们?” “嗯。” “其他我都能理解。”刘郁依旧有些困惑,“可是,佛像究竟为什么要反着摆放?而且这间密室,为什么一定要紧贴着主屋,不能单独建造在一个独立的空间吗?” “你问的这两个问题,答案其实是共通的。”思索了几秒,寇栾开口说道,“建造佛像主要是为了寻求庇护和保佑,但这个佛像明显不同,里面被人装入了怨灵的骸骨,就变成了镇压和封闭。” “至于为什么紧邻主屋,我猜测,主屋应该是小女孩生前居住的地方,也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所在。” “也就是说,那里包含了她的执念和弱点,所以将骸骨用佛像镇压,再建造一个紧邻主屋的密闭空间,最后让佛像朝向主屋,相当于三重的保障。” “哦。”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 “骸骨,为什么只有半副?” “不知道。”寇栾耸了耸肩膀,“估计是一种封建迷信?” “午夜了。” 狡黎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 闻言,几人立马怔住了。 他们原本就身处在劳施的住所,一直等待到了晚上,后来拼命地挖掘洞口,又耗费了大量的时间。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十二点了。 今晚,因为侵入的镇民,他们没有分配房间,如今还集体进入了这间密室,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 刘郁刚刚张开嘴巴,就感受到一阵熟悉的困意袭来。 他赶忙打量了一下其他几位,发现其他几位的神情,全部和他类似,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根据过往的经验,从睡意袭来,到完全入睡,最多只有几十秒的时间。 “怎么办?”刘郁着急地问道。 “就地。”狡黎冷静地开口。 语罢,对方就走了两步,贴着墙壁坐下了。 很快,寇栾也坐到了他的身边。 徐地杰犹豫了几秒,走向了另一侧的墙壁,同样慢慢地坐了下来。 见状,刘郁望了望洞口—— 现在钻出去的话,时间应该还够。 可是…… 他想起主卧里那些无处不在的红眼睛,又想起如今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的镇民,感觉自己会从一个龙潭虎穴,掉入另一个龙潭虎穴。 于是,男孩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 叶谧依旧一副平静的模样,除了神情略显困倦。 最终,他还是一咬牙,拉着女孩,找了个空地,直接躺了下来。 死定了。 彻底入睡的前一秒,男孩的心底,闪过了这个绝望的念头。 …… 寇栾睁开眼睛。 在确认周围除了他,就只有狡黎已经苏醒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查看手上的腕表。 表盘正下方的数字“1”,已经彻底改变,现在显示的是一串数字—— 12:00:00。 下一秒,这串数字就变成了11:59:59,并且还在不断减少。 寇栾瞬间明白了过来。 距离他们通关,估计只剩下最后的十二个小时了。 他举起表盘,给身旁的狡黎看了看,两个人对视一眼,神情都严肃了起来。 没过多久,周围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地苏醒。 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了时间的问题。 尤其是徐地杰。 寇栾在这之前,从未看过他的脸色这么难看—— 对方大力地揉搓着胸前的瓶状项链,仿佛要将其硬生生地碾碎。 “我是最早醒的。”狡黎率先开口说道,“在你们没醒的时候,我出去看过了,那些镇民都消失了。” “真的吗?”刘郁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那我们还不赶紧走?” “走去哪儿?”徐地杰语气急躁地说道,“你知道怎么通关了?” “……不知道。”刘郁立马垂头丧气了起来。 “把女孩的半副骸骨带上,我们去一下老太太那里。”狡黎忽然如此说道。 “为什么?”徐地杰猛地看向了他。 “昨天,包围我们的那些镇民里,没有她。”狡黎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什么?那么恐怖你还敢细看?”刘郁震惊道,“不对!那么多人……你都看清了?” 第44章 “嗯。” 狡黎点了点头。 “可是,即便没有出现那个老太太,她也可能是被其他的镇民吞噬了,为什么一定要带着小女孩的半副骸骨去找她?”刘郁依旧感到不解。 “直觉。”狡黎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就别废话了,赶紧出发。”徐地杰直接站了起来。 毕竟,代表死亡的沙漏,悬停在每个人的头顶之上,让他们不得不行动紧迫。 到达老太太的住所时,时间仅仅过去了半个小时,这几乎是他们行动最为迅速的一次。 一路上,镇子都是空空荡荡,似乎又回到了他们刚刚抵达时的状态。 由于没人愿意主动拿上那半副骸骨,那半副骸骨只能落入了提出建议的狡黎手中。 只见他神色淡然地将骸骨滑入了宽大的袖袍,将其完美地隐藏了起来,然后一路带到了这里。 “怎么进?”徐地杰小声问道。 “我先爬上去看看,没问题的话,直接翻进去吧。”寇栾回答道,“我怕敲门会惊动那些“东西”,最好谨慎点。” “好。” 其余人点了点头。 对于爬墙这件事,寇栾已经很熟练了,他三两步就攀上了墙顶,几乎没发出声响。 几秒后,他冲着身后的几位,比了个“ok”的手势,就干净利落地翻进了墙内。 见状,剩余的人,也跟了进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 由于进入得最早,此刻的寇栾,正站在最前方。 他无声地指了指屋内,独自走上前,轻轻地叩了叩破败的木门。 “老太太,您在吗?”他低声问道。 死一般的静默过后,门内忽然传来了几声闷闷的咳嗽。 半晌,木门毫无预兆地被人拉开了。 寇栾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老太太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内,寇栾大着胆子,打量了一下她的脸—— 似乎和上次见面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但五官却隐隐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看来,老太太应该是昨天那场“融合”的胜利者之一。 “进来?”老太太嘶哑的声音响起。 “不不不——”寇栾还没来得及开口,刘郁就拼命地摆着手,连声拒绝道,“还是劳烦您出来吧。” 老太太冷哼一声,僵持了几秒之后,竟然真的主动走了出来。 他们的时间紧迫,一句废话都不想说,就直接让狡黎取出了那半副属于小女孩的骸骨。 见状,老太太那双浑浊的眼睛,缓慢地转向了狡黎手中的东西。 与此同时,众人的心脏,简直齐刷刷地提到了嗓子眼。 恍惚间,离得最近的寇栾,似乎看到了老太太的眼神,闪过了极为复杂的情绪—— 混合着仇恨、恐惧、同情和遗憾,让人感到十分费解。 最终,她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人死,还是要入土为安啊。” 闻言,寇栾心中一动:“老太太,既然要入土为安,请问这里的坟地在何处?” “明镇就一座明山,坟地自然是在山脚下、洞口前了。”老太太慢悠悠地说道。 没等众人再问,老太太就又开始发疯,她反复地念叨着“可怜的孩子”,咒骂着那些所谓的“畜生”,皮肤上的肿包,也开始飞速地隆起。 见势不好,众人赶紧向外撤。 “你刚才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甫一出门,徐地杰就死死地盯着寇栾问道。 “我想,我大概知道通关的方法了。” 寇栾微微一笑。 …… “你的意思是,只要把这半副骸骨,埋进坟地,游戏就能通关?”一段时间后,听完寇栾的话语,刘郁满脸诧异道,“就这么简单?” “具体点说,是要把小女孩的骸骨,和她父亲的骸骨——也就是劳施本人,埋在一起,我们才能通关。”寇栾补充道。 “怪不得,这里的镇民,都不敢靠近明山,如果那里真的埋了劳施的骸骨,他们又怎么敢靠近?”刘郁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可以试试。”思考了片刻,徐地杰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小女孩唯一的执念,就是她的家人,刚刚那个老太婆也说了,人要入土为安,如果把这句话当作提示,再结合小女孩的生平和诅咒,的确有这种可能。” “游戏还剩下十个小时,哪怕是试错,我们也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寇栾严肃道。 几个人一边交谈,一边全力赶往明山,争取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今天,镇民没有出现暴动。 因此,山体的颜色,还算是正常,并没有泛上诡异的红光。 诚然,老太太的话语,已经相对明确,但山脚下和洞口前的位置,依旧有一大片。 “这要怎么找?”刘郁瞪大了眼睛,“连块碑都看不见,全是平地,老太太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不会。”望着眼前这一大片土地,寇栾正在极力寻找异常处。 “不用找了。”狡黎却径直走入了山洞,然后在入口的地方,停了下来,转身看向众人—— “就在这儿。” 第36章 只欠东风 “你确定?”刘郁半信半疑道,“为什么?” “做挖石任务的时候,需要通过这里,你当时的感受是什么?”狡黎反问了一句。 “有东西一直在摸我。”刘郁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没错。”狡黎微笑着点了点头,“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所谓的东西,为什么要一直摸你?” “我、我……”刘郁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不是为了吓人吗?” “不是。”回答他的人是寇栾,显然,他已经想通了一切,“我一直觉得奇怪,既然无法阻挡我们前进,又没有实际的害处,‘摸’究竟有什么意义?” “什么意义?”刘郁愣愣地看向他。 “与其说是‘摸’,不如说是‘要’,对方压根儿就不是在吓我们,而是不停地在向我们索取一个东西。”寇栾不由地叹息了一声,“而那个东西,一定无比的重要,比如——” “亲人的骸骨。” “什么?”刘郁把眼睛撑得滚圆,“那碰我的岂不就是……就是……” 他始终无法说出关键的内容。 “劳施。”寇栾直接替男孩说了出来,“或者说,劳施的残念。” “……让我缓缓。” 迈着虚浮的脚步,刘郁短暂地离开了那里。 “但是,这条通道很长,为什么坟墓一定在入口处?”徐地杰眉头紧锁地问道,“后面呢?” “别忘记老太太的提示。”寇栾扫了对方一眼,“山脚下、洞口前,既然是在洞口前,总不至于离洞口太远。” “我明白了。”徐地杰点了点头,他太过心急,就连向来擅长的理性思考,都被他抛在了脑后,“那就赶紧挖吧。” “怎么挖?”刘郁看了看自己饱经风霜的手,“不会又要用手吧?那真的挖到天黑都挖不完了……” “不用。”狡黎摇了摇头,“山洞里还摆着箩筐,山顶想必也会有铁锹,我和寇栾一起上去,正好取回两把。” “好。”徐地杰略显烦躁地点了点头,“尽快。” 现存的五名玩家里,速度最快的无疑是狡黎,其次就是寇栾,再加上俩人的特殊关系,这个决定显得相当明智。 但他还是为接下来的等待而感到一阵焦灼。 狡黎和寇栾即刻启程前往山顶,两个人几乎全程无交流,只为了将速度最大化。 到达山顶的时候,他们果然看见了两把铁锹和一个麻袋,两个人将这三样东西,一起拿到了山脚。 即使发挥了全速,一来一回依旧耗费了一个多小时,距离他们通关的倒计时,已经只剩下不到七个小时了。 因为跑动得太急,寇栾稍微有些体力不支,他将其中一把铁锹,扔给了徐地杰,暂时由徐地杰和狡黎进行挖掘。 两个人约莫挖了半个小时,除了泥土之外,暂时没发现其他东西。 寇栾休息得差不多了,接过徐地杰手中的铁锹,继续和狡黎进行挖掘。 “如果方向错了,那我们就已经浪费四个多小时了。”徐地杰的脸色极为阴沉,一半是累的,一半是急的。 “你催得还真及时。”寇栾沉声说道,“终于挖到了。” 刚刚的那一铲子下去,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反馈至手心的触感,和之前都不相同。 寇栾和狡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开始朝着那里发力,没过多久,他们就挖到了一口棺材。 棺材十分简陋,整体是木质的,四周甚至都没钉死。 狡黎跃下挖出的坑洞,双手沿着边缘,略一使力,就直接掀开了盖板。 “是一具成年男性的尸骨。”狡黎仰起头,对着众人说道。 “太好了!”刘郁忍不住跳了起来,“猜对了!” 第45章 徐地杰虽然没说话,但他紧绷的面色,却渐渐放松了下来。 很快,狡黎就从袖中取出了小女孩的尸骨,将其放入了同一口棺材,然后重新合上了棺材的盖板。 在坑洞外围等待的四人,已经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刘郁甚至紧张地闭上了双眼。 他们都在静候游戏的终结。 然而—— 一秒,两秒,三秒…… 几个人静静地等待了一分钟,却什么都没发生。 “错了!”徐地杰一把拽住寇栾的衣领,双目赤红一片,“没时间了!” “冷静一点。”寇栾微微后退一步,同时双手使力,不动声色地将徐地杰推开,“还有六个多小时,现在就绝望,是不是太早了?” “你懂个屁!”徐地杰烦躁地来回踱步道,“只剩下六个小时,根本没时间,再重新整理思路了,时间一到,所有人都得死!” “不需要重新整理思路。”趁着两人争辩的时候,狡黎已经翻了上来,“先回住所。” “……回去?”刘郁疑惑道,“为什么要回去?” “看看天色。”狡黎叹了口气。 闻言,众人连忙抬起头,这才发现天色,竟然有些黯淡。 如果他们是清晨六点清醒的,现在过去了不到六个小时,按照时间来推算,应该是正午才对,天色绝不该如此暗沉。 “难道说……”寇栾皱起眉头,“最后一天的十二小时,代表这一天的推进速度,也会加快成十二小时?” “没错。” 徐地杰咬了咬牙。 要知道,关于游戏一些细节的设定,他之前一直是拒绝解答的状态,现在大概是急火攻了心,才会据实已告。 “而且,如果剩余时间已经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即使再出现死亡玩家,时间也不会再减少了。”他甚至补充了一句。 “即便如此,我们也没必要回去吧?”刘郁疑惑地打量了一眼身后的明山,“这山……也没红啊?” “安全不过是次要原因。”狡黎冷静地说道,“我们需要找到小女孩的另一半骸骨。” “啊?”刘郁听呆了,“难道这就是刚刚失败的原因?” “小女孩的另一半骸骨,你确定就在我们的住所?”徐地杰哑声道,“那个地方,我们可是已经里里外外地翻过了。” “回去再说。”狡黎的语气不变。 “……好。” 徐地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于是,被狡黎带来的半副属于小女孩的骸骨,又被狡黎重新取了出来。 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并没有将挖出的泥土,重新填埋回去,只是在劳施的棺材上,松松地盖了几层土。 幸好,山脚距离他们的住所不远,几个人加快脚步,至多一刻钟的时间,他们就已经赶了回去。 只可惜,他们拿在手中的工具——铁锹和麻袋,在他们踏出明山范围的那一刻,就在瞬间消失了。 要不然,他们还能多一些自保的倚仗。 “另一半骸骨,究竟在哪儿?”一踏入熟悉的堂厅,刘郁就忍不住嘀咕道,“搞得神神秘秘的。” “粉末。” 叶谧极小声地说了一句。 那样微弱的音量,与其说是在答复刘郁的问题,更像是女孩单纯的自言自语。 然而,狡黎却捕捉到了。 “看来,叶同学和我想到一块儿了。”惊讶一闪而逝,狡黎旋即就露出了笑容。 寇栾思索了几秒,也明白过来,他点了点头:“去证实一下吧。” 徐地杰没说话,明显还在思考,不过,很快他就抬起了头,目光还带着些许的了然。 “……不是吧?又来这套?”刘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只能崩溃地抱住自己的脑袋,“你们又全都懂了?可以劳驾跟我解释解释吗?” “边走边说。” 寇栾朝着内院走去。 最后一次使用那袋粉末是在主屋,本着在哪儿用就放在哪儿的方便原则,现在那袋粉末,应该还躺在主屋的大床下面。 “这一局游戏,一直在强调各种对立,比如笑声和哭声,比如朴素和华丽,比如硬石和粉末,比如受害者和加害者的身份。”寇栾语速极快地说道,“但在一定条件下,这些对立的因素,可以进行转换,没错吧?” “没错。”刘郁点了点头。 他好像已经隐隐约约地拽住了真相的尾巴,只需要别人再推他一把。 “已知小女孩的骸骨,只剩下半副,而在已下线的玩家里,只有马永元在死亡后,化成了一摊粉末,并且,他的性别恰好是男性,和女性相对。” “所以呢?”刘郁又开始不懂了。 “描述梦境的时候,叶同学曾经说过,劳施死后,高岭土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梦境里,所以要靠高岭土维持生命的女性镇民,为何能够存活,就成了一个谜。”寇栾继续说道,“我猜测,在小女孩死后,镇民应该试图烧掉她的尸体,然后,他们惊讶地发现,尸体经过灼烧,会化成高岭土,但随着诅咒愈发强烈,他们不得不把剩下的半副尸骸,给封印起来。” “你的意思是,这是小女孩死后发生的事,所以在小叶的梦境里,并没有出现。”刘郁尝试着总结道,“至于小女孩的骸骨,本来就被镇民烧得只剩下半副了,不是因为什么封建迷信,把另外半副骸骨,拿去做了别的事?” “对。”寇栾点了点头,“只有这样,事情才能说得通。” “还是不对啊……”刘郁不解道,“既然如此,属于小女孩的半副骸骨,不论是烧成了灰,还是烧成了高岭土,被明镇的女性镇民拿去使用,都应该早就已经被消耗殆尽了,现在又怎么会重新出现?” “诅咒源自于小女孩,也就是说,这些有限的资源,本身就会在这个被诅咒的镇子,无限地循坏和转换。”寇栾不急不躁地解释道,“但只有将它们融合成一个整体,甚至互相转换,事情的面貌,才会完整。” “狡黎之前分析过,马永元的尸体化成的粉末,并不是骨灰,而是和高岭土同质的东西,这其实就是一重提示。”寇栾继续说道,“此外,那间屋子在洒了粉末之后,在夜间出现的血手印,我怀疑,就是另一重提示——” “提示我们小女孩进了屋子,因为那间屋子里,有属于她的东西,要知道,在陆馨下线的那间屋子,即便洒了粉末,夜间也没有出现异样,大概率是因为那里没有小女孩需要的东西。” “那主屋的红眼睛呢?”刘郁追问道,“主屋也没死人啊,更没什么尸体化成了粉末。” “别忘了主屋后面的秘密空间。”寇栾笑了笑,“那些遍布了主屋的红眼睛,其实也是类似的提示,提示我们那里也有属于小女孩的一部分。” “我懂了。”刘郁终于点了点头,“但我还是觉得魔幻。” “你打算和眼泪能够化成夜明珠的地方讲科学吗?”徐地杰冷冷地插了一句。 闻言,刘郁张了张嘴巴,但还没等他酝酿好怎么反驳,寇栾就突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 交谈间,他们已经抵达了主屋。 第37章 缺了谁 由于还没有彻底进入黑夜,主屋的环境,目前还很正常,并没有骇人的眼睛,在四周浮现。 刘郁暗自松了口气,他可能是剩下的这几位里,唯一一个会惧怕这些恐怖元素的人了。 狡黎从床下摸出那个破破烂烂的麻袋,顺便掂了掂分量:“跟半副骸骨的重量相当。” 闻言,众人不禁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最初,由马永元的尸体,化出的粉末量极多,然而,经过了几次的使用,麻袋内的粉末,已经剩余不多,却恰好匹配了半副骸骨的重量。 即便知道这是好的征兆,很可能代表他们的推论正确无误,如此精准的预判,还是让人背后发凉。 “怎么弄?”刘郁询问道,“拿上麻袋和骸骨,一起放入棺材?” “我试试。”狡黎说了这么一句。 刘郁本想再问一句“试什么”,下一秒,他就看见狡黎将手中的半副骸骨,径直投入了麻袋之中。 刘郁:“……” “好了。” 狡黎点了点头。 “什么好了?” 刘郁显得极度不解。 闻言,狡黎将麻袋口敞开,举到众人的眼前。 几个人伸长脖子一瞧,才看见麻袋里,已经躺着一副完完整整的骸骨。 “魔术吗?”男孩瞪大了双眼。 徐地杰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之色,很快,他又恢复了冷静:“天就要黑了,赶紧去坟地吧。” “嗯。” 寇栾点了点头。 于是,五个人又即刻启程,前往坟地。 不知为何,明明一切都很顺利,寇栾的心中,却隐隐地浮现出了一丝不安。 大概是之前的那次失败,造成了心态上的波动。 第46章 他甩了甩头。 几个人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天黑之前,再度来到了坟地。 坟地依旧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见状,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狡黎跳下坑洞,由于工具的缺失,他用手拨开表面那层浅浅的尘土,然后打开棺材,将终于完整的骸骨,放入其中。 “这一次,应该没问题了吧……”刘郁喃喃着说道。 然而,徘徊在寇栾心中的那丝不安,却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静默了几秒之后,一个小时前的历史,再次上演——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两次的期待都落了空,徐地杰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怒气,他握紧拳头,指节甚至因为过度用力,发出刺耳的“嘎啦”声。 他将发泄的目标,锁定在了离他最近的刘郁身上。 察觉到了不对,寇栾眼疾手快地拉开了仍然处在状况外的男孩,冷声说道:“不要冲着队友发疯。” “滚开!”徐地杰怒骂道,“要不是这小子,一直唠唠叨叨,浪费了那么多时间,怎么会落到现在这种境地?” “……我靠!”闻言,刘郁忍不住在寇栾身后,探出了自己的脑袋,“你有病吧!关我屁事?我还嫌你太过苦大仇深,把团队的氛围拖垮了呢!” “你!” 徐地杰的怒火被顺利点燃。 夹在中间的寇栾,顿感无奈,他揉了揉太阳穴:“别吵了,时间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了,你们如果想内斗,我不干涉,但我和狡黎要先去找线索了。” 语罢,他就和已经出了坑洞的狡黎,对视一眼,作势准备离开。 “别别别!”男孩连忙拽住他的衣角,“我没打算吵,我想活。” 听见“线索”二字,徐地杰的面色,才稍稍好转。 “你们打算找什么线索?”他阴沉着脸问道。 寇栾其实心里也没底,听见徐地杰的问题,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狡黎。 狡黎冲着他点了点头,用口型回了一句“放心”,才开口答复道:“先回住所,马上就天黑了,外面不安全。” “所以,你们也没有头绪。”徐地杰的声音,已经平静了下来,脸色却冷得让人发怵,“如果回去之后,我们又一次陷入了昏睡,就会在睡梦中,耗尽所有的时间,然后全部死亡。” “那样好像也不错……”刘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不痛不痒的。” 闻言,徐地杰将冰冷的目光,转向了刘郁,他一边抚摸着胸前的瓶状项链,一边用近乎偏执的语气说道:“你们不懂,我绝不能死。” “只要游戏能通关,谁都不会死。”寇栾提醒了一句,“我们还有时间。” “大神,您怎么又把这副骨架带上了?”注意到狡黎袖中的骸骨,刘郁忍不住向后缩了缩,“天一黑,这玩意儿更吓人了,不如就把‘她’留在这里,陪着她爸吧。” “带‘她’是为了自保。”狡黎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那……那要不要把她爸的也捎上?”刘郁提议道,“这样会更安全。” “劳施的那副骸骨,因为棺材的密封性太差,腐蚀风化得太过严重,即便拿出来,也会立马变成碎渣。”狡黎摇了摇头。 “好吧。”刘郁摸了摸鼻子,“那赶紧回去吧。” 徐地杰没有开口,只是跟在几人身后,一同回到了住所。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尽黑,狡黎拿出那块体积越来越小的萤石,放在堂厅的灯台里,勉强将五人的视野范围照亮。 几个人将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从头至尾地捋了一遍,甚至连寡言的叶谧,都补充了不少信息,却依旧没有什么头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只剩下最后的三个小时。 徐地杰又开始焦躁,跟刚刚进入游戏时,那副稳重的形象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全都是因为你!”他怒视着寇栾,双手抬起,看架势,似乎想要掐住寇栾的脖子,“如果你能够提供有效的背景信息,我肯定早就已经出去了!” “冷静点。” 狡黎飞速地按住了对方。 虽然面上看不出丝毫的异样,但离他最近的寇栾,却敏锐地注意到,狡黎的食指和拇指,正精准地按在徐地杰挖凿墙洞的时候,剐蹭出来的伤口部位。 还挺狠。 寇栾微微挑眉。 果不其然,徐地杰立即发出了吃痛的吸气声,并且条件反射地收回了手,只剩下一双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寇栾。 “背景信息?”刘郁诧异地看了一眼寇栾。 显然,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好时候。 因此寇栾并未开口。 事实上,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总觉得他们遗漏了什么关键性的信息,但却无论如何,都抓不到这抹情绪的源头,这让他感觉十分难受。 就像隔着一层保鲜膜,触摸各种各样的物品,真实的触感,永远无法抵达他的指腹。 “希望你们到了最后,还能这么冷静。”徐地杰冷哼一声,用力地捏了捏颈前的瓶状项链,“反正死的不止我一个。” “不止……一个?” 寇栾喃喃着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就像是串糖葫芦一般,被尽皆贯通。 受害者和加害者的身份、老太太的话语、狡黎讲述的传说、电影《山村老尸》、矛盾的对立和转换…… 无数琐碎的信息,在他的脑海里,拼合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良久,寇栾缓缓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的火苗,仿佛跟灯台里的萤石,形成了映照。 “有一个人。”他沉声说道,“明明是一个非常重要,甚至是不可或缺的角色,却从头至尾都没有在故事里,明确地出现过。” 闻言,狡黎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笑意。 因为这抹笑意转瞬即逝,再加上寇栾没有看向他,并未被成功地捕捉到。 “谁?”刘郁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小女孩的母亲。”寇栾回答道。 “母亲?”刘郁目露疑惑,“你是说,劳施的老婆吗?” “没时间解释了。”寇栾边说边向外走去,“我需要和狡黎,去坟地确认一件事。” “我和你们一起。”徐地杰哑声说道。 “来不及了。”寇栾却摇了摇头,“我们必须拿出最快的速度,你恐怕无法跟上,还是和刘郁他们一起,留在这里等待吧。” 闻言,徐地杰没有答话,却依旧死死地跟在他们身后。 寇栾的脚步顿了顿,看了狡黎一眼:“把萤石拿上,然后把小女孩的骸骨,留给他们吧,如果我的想法有误,至少他们三个人,还可以靠骸骨,自保一段时间。” 闻言,徐地杰这才停了下来。 “你、你不回来了?”刘郁接过骸骨,弱弱地问了一句。 “回。”寇栾笑了笑,“放心。” 等到他们出了院门,才发现此刻的明镇,竟然已经完全笼罩在了红光之下,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极为诡谲,让人根本避无可避。 “没办法,只能踏进去了。”寇栾神情严肃道,“注意安全。” 说完,他就屏息进入了红光的笼罩范围,等待了几秒之后,却没有发生任何异象,身体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 “似乎……没怎么样?”他试探性地问道。 “嗯。”狡黎点了点头,“一切正常。” “赶紧走。”寇栾拔腿便向坟地跑去,“时间有限。” 于是,俩人一路狂奔,至多一刻钟,就平安抵达了坟地。 难道红光仅仅是为了吓唬人? 寇栾暗自揣测道。 他记得,红光出现在明山的那一天,镇民都变成了令人作呕的肉团,即便后面恢复了原样,依旧对他们表示出了极高的攻击性。 也许,是因为他们此刻前进的方向,和镇民的住所相悖,所以才没有遭受到攻击? 寇栾的脑海中又冒出了另一个猜测。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验证自己的猜想。 劳施的棺材,依旧是那副老样子。 他们上一次离开的时候,干脆连薄土都没往上盖,因此,棺材正好端端地躺在坑洞里,一目了然。 “我们需要继续往下挖。”借着萤石的光亮,寇栾俯视着坑洞,“不知道有多深,最好用工具。” 显然,现在上山不是一个好选择,第一是时间来不及,第二是他们也无法确定,黑夜的山顶上,是否还会出现铁锹。 “我有办法。” 狡黎边说边跳下了坑洞。 第38章 入土为安 只见狡黎毫不犹豫地掀起了棺材的盖板,然后略一使力,直接将盖板一分为二。 寇栾立马明白过来,他迅速跳入坑洞,接过狡黎手中的一块盖板,心中暗道了一声“冒犯”。 第47章 两个人合力将棺材挪到旁边,然后就着棺材原本摆放的位置,用盖板努力向下刨了起来。 时间紧急,他们的动作飞快,两个人都被扬起的尘土,弄得灰头土脸,却无人在意。 幸好,这一次他们的运气,终于好了起来。 刨了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再次感受到了一个硬物的存在—— 另一具棺材。 寇栾和狡黎对视一眼。 新出现的这一具棺材,明显比劳施的那一具,精致了许多,整体是石质的,周边还有一些雕刻的纹路。 不过,棺材的尺寸,比上面的那一具,也要稍微小上一些。 石棺无法用钉子封死,狡黎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了打开这具棺材的关窍。 他用双手钳住棺盖的两侧凹口,然后用力将盖板推开。 寇栾定睛一瞧—— 棺材内的骸骨,比起劳施的骸骨,同样小巧了不少。 这就是他能够观察到的全部了。 剩下的信息,需要依靠狡黎进行解读。 只见对方举着萤石,认真地打量了几秒,方才开口说道:“年龄不超过十五岁的女性,盆骨处有异样,应该是死于生产。” 闻言,寇栾重重地叹了口气:“年龄太小了。” 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他却全然没有猜想被印证的欣喜,心中反而五味杂陈了起来。 “可以取出来吗?”沉默了几秒,他开口问道。 “可以。”狡黎点了点头,“石棺的密封性比较好,应该能够较为完整地取出。” 语罢,狡黎就缓缓地伸出手,置于骸骨的两端,小心翼翼地将整副骸骨取了出来。 寇栾正想张口,坑洞外,却突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他立即将食指竖在唇中,示意狡黎放低音量。 两个人安静了下来,寇栾感觉自己的额头,正在慢慢地渗出汗滴。 他们现在的位置,实在算不上有利,不论是逃跑,还是反击,都显得极为艰难,很可能会落入被动挨打的境地。 屏息聆听了一会儿,他确认了来人的数量不多,应该不超过三个。 这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 寇栾暗暗松了口气。 即便如此,他依旧拿出了十二分的警惕。 毕竟,有脚步声的东西,至少还有形体,真正可怕的,是那些没有脚步声的未知物。 又耐心等待了片刻,坑洞的边缘,竟然缓缓地探入了一个脑袋。 由于距离太远,即便他的夜视能力不错,寇栾依旧什么都看不清。 于是,他顺势取过狡黎手中的萤石,向侧方走了几步,然后举起萤石,抬起头,仔细地打量起了那个脑袋。 与此同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后颈,因为过度的紧张,已经有些僵硬了。 但寇栾万万没想到,入目的会是这样的情景—— “刘郁?” 他惊讶地喊出了声音。 “太好了,你们在!” 男孩则是一副即将喜极而泣的模样。 带上新发现的骸骨,寇栾和狡黎三五步就攀到了坑洞外。 果不其然,除了刘郁之外,他的身边还站着女孩叶谧。 “徐地杰呢?”寇栾不解地问道,“另外,你们过来干什么?” 闻言,上一秒还满脸激动的男孩,立马委顿了下来。 “……他把那副骸骨抢走了,我们拦不住他,对不起。”刘郁神色蔫蔫地说道。 “抢走?”寇栾皱起眉头,“那他现在人呢?” “不知道。”刘郁摇了摇头,“他抢了骸骨,就直接走人了,我们没办法,心里又急又怕,只好来找你们了。” “别急。”寇栾温声道,“先仔细说一下情况。” “好。”刘郁舒了口气,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一开始,我们三个都安静地在堂厅里等你们,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徐地杰却突然暴躁起来,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踱步。” “你们知道的,我胆子小,又和徐地杰不太对付,所以骸骨是给叶谧拿着的,这也是我们三个都同意的结果。” “谁承想,他踱着踱着,却突然发难,要抢走叶谧手中的骸骨。” “叶谧毕竟是个女孩子,根本抢不过他,我也被吓到了,愣在了原地,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骸骨已经在他的手中了。” “然后,他二话不说,直接就向着大门冲去,我们连问一句‘你要去哪儿’都没来得及,他人就消失了。” “这下子,住所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失去了自保的骸骨,我们又惊又怕,再加上这个消息,最好尽快地通知你们。” “所以,我俩商量了一下,横竖到了时间都是死,还不如搏一搏,干脆就一起来坟地找你们了。” “你们一路上,有碰到什么异样吗?”沉思了几秒,寇栾问道。 “没有。”男孩摇了摇头,“这红光看着唬人,实际却好像没有什么危险。” “嗯。”寇栾点了点头。 这一点,倒是和他们的感受一致。 “从今早开始,徐地杰的状态就不太对劲,即使是因为时间的问题,也不至于前后差距这么大。”寇栾分析道,“但他既然人都消失了,我们也无从得知原因了,可无论如何,骸骨是一定要追回的,这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那咋办?”刘郁焦急道。 “找。” 此时,距离他们通关游戏,只剩下最后的两个小时。 “你们在这里等我们。”寇栾冷静地说道,“这里虽然是坟地,但应该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了。” “你们要去哪里找徐地杰?”男孩询问道。 “镇上。”寇栾回答道,“顺带把新找到的那副骸骨,送到老太太家。” “新的?”刘郁瞪大了眼睛,“你们找到了一副新的骸骨?” “嗯。” “劳施的老婆吗?” “嗯。” 男孩还想再问,却被女孩拽住了袖口。 “我和你解释吧。”女孩小声说道,“别耽误他们了。” “好。”男孩立马乖乖地住了嘴。 “我们一定会回来的。”寇栾安慰性地一笑,“别怕。” 语罢,他就和狡黎飞速地朝着镇子的方向奔去。 一到达镇子的区域,寇栾就放慢了脚步,他竖起耳朵,仔细地聆听了一下四周的动静。 在和狡黎确认过,一切无恙之后,他才再次恢复了全速。 如果能够平安回去,他一定要把锻炼量加倍。 跑得肺都快脱出胸膛的寇栾,暗暗想道。 他用手将早已破破烂烂的丝巾移开,边跑边紧盯着腕表上的时间。 老太太的住所,几乎和坟地,位于明镇的两端,即使他们拿出了全速,也耗费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夜间显然不适合敲门,再加上诡异的红光笼罩,寇栾果断地决定使用一项已经越来越得心应手的技能—— 爬墙。 很快,他就和狡黎无声地攀上了墙头,小心翼翼地露出了两双眼睛。 托了红光的福,即便此刻是黑夜,院子里的场景,对于他们来说,也不算太模糊。 “果然……”寇栾小声说道,“又变成肉泥了。” 只见老太太的院子里,正窝着一滩肉泥,肉泥的最上端,还附着一张肖似老太太的脸。 “她”的双眼紧闭,似乎正在沉睡。 看来,镇民的形状改变,确实取决于红光是否出现。 “现在怎么做?”狡黎转头看向他问道。 “……让我想想。”寇栾愣了愣。 事实上,他还没有彻底地想好下一步。 老太太曾经说过,人要入土为安。 然而,现在他们身上的这副骸骨,显然早已入了土,却并没有“安”。 “你为什么会认为,还有一副骸骨?”见他一直沉思不语,狡黎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啊?”寇栾再次愣住了,“大概是因为老太太的态度吧。” “第二次拜访她的时候,我们已经带上了小女孩的骸骨,如果那就是她口中叫喊的‘孩子’,她的反应不会那么平淡。”担心狡黎无法理解他的意思,他进一步解释道,“况且,不论是我的梦境,还是叶谧的梦境,都没有出现过模样肖似她的家奴。” “倘若她真的像我们之前推测的那样,和小女孩的关系极为亲密,她又怎么会在小女孩遭受如此大的苦难时,选择袖手旁观呢?”寇栾反问道,“甚至小女孩在死后,对整个镇子实施的惩罚,也丝毫没有绕开她的意思。” “有道理。”狡黎点了点头。 “所以,唯一的答案就是,此‘孩’非彼‘孩’。”寇栾叹了口气,“明镇的女性极少,我猜测,在劳施带领镇子致富之后,一些镇民为了迎合或讨好他,罔顾老太太的意愿,将她年幼的女儿,强行嫁给了劳施。” 第48章 “后来,她的女儿因为年龄太小,死于难产,却在死前挣扎着生下了劳施的女儿。”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老太太那些看似疯疯癫癫的话语,以及她在面对小女孩的骸骨时,那种极为怪异的态度。” “嗯。”狡黎认同道,“我们之所以失败了两次,是因为我们漏掉了一位主角。” “没错。”寇栾继续说道,“老太太的女儿,大概率是由劳施下葬的,那时,镇子还算富裕,因此她的棺材很精美,而她又是死得最早的一个,棺材肯定位于最下层。” “而劳施死后,镇民出于愧疚和惧怕,也为了心安以及减轻负罪感,决定将他和他的妻子葬在一起。” “但他妻子的棺材太小,装不下他的骸骨,于是,已经贫困不堪的镇民,随意给他打造了一具新的棺材,将他葬在了妻子的上一层。” “如此看来,至少对于劳施本人,他的妻子不会怀有任何的爱意,所以即使被安葬了这么多年,她也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入土为安’过。” 寇栾一口气将自己的分析全盘托出。 第39章 找啊找啊找朋友 “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狡黎隐隐地猜到了他的意图,“让她回家?” “嗯。”寇栾点了点头,“只有这里,才是她的家,只有回到了这里,她才能算是落叶归根。” “你想怎么做?”狡黎询问道,“把骸骨扔进去?” “不妥。”寇栾立即否定了这个提议。 即使这只是一个虚拟的世界,但“扔”这个举动,对于一个饱经苦难的女性来说,依旧缺乏最基本的尊重。 并非是寇栾惧怕后果,也不是他迷信,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么做是不合适的。 他刚刚考虑过,撕下一块布料,将骸骨包好,再丢进去,这样既可以减少冲击,也没有那么鲁莽。 但很快,这个想法同样被他摒弃了。 即使包裹上再多的东西,他依旧要做出“扔”这个动作,内核并没有发生改变。 至于大门,他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尝试过了,结果仍然是无法从外部打开。 他当然知道,他现在思考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异于生机的流逝,但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他依然希望能够想出一个相对万无一失的法子。 “我来吧。”看出了他的犹豫,狡黎直截了当地说道,“我的速度更快,大概只需要三秒,我就能放下骸骨,然后再回来。” 太危险了。 寇栾本想直接拒绝。 但他思考了一会儿,无奈地意识到,这已经是目前最为稳妥的方法。 如果要放弃“扔”的动作,又无法通过大门出入,那就只能消耗他们自己的体力。 而狡黎的身体机能,的的确确优于自己,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人,对方无疑比他更适合这个任务。 因此,寇栾将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吞了回去,转而低声嘱咐道:“小心点,如果情况不对,就直接开门向外跑。” “好。” 狡黎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寇栾就感到自己的耳边,突然刮起了一阵疾风。 他本以为对方口中的“三秒”,仅仅是一个象征性的用词,象征着他的行动很迅速,并不是意味着他真的只需要三秒。 然而,从眼前的事实来看,“三秒”竟然已经算得上是很大程度的谦虚和保守了。 寇栾感觉一阵眼花缭乱,还没等他捕捉到狡黎的动作,对方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由于实在是快得离谱,他甚至无法肯定,对方是否真的放下了骸骨。 于是,寇栾将视线投回院内—— 只见那滩肉泥旁,赫然出现了一副完整的骸骨。 “……” 他瞬间觉得,刚才浪费了几分钟时间,思考对策的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有用吗?”狡黎轻声问道。 从他极度平稳的气息,根本半点都看不出,他才将骸骨送了下去,又再度爬了上来。 寇栾正打算回答,就听见一声尖利的刺叫,像是要刺破耳膜一般,骤然从院内响起。 他赶紧用单手捂住一只耳朵,看向声音的源头—— 那滩肉泥。 “老太太”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一边发出高亢的鸣叫,一边将自己的软肉,缓慢地移向旁边的骸骨。 肉泥上的那张脸,五官已经扭曲成了一团,看上去极度痛苦,两只浑浊的眼睛里,还在不断地涌出黄稠的脓水。 “发病了吗?”狡黎也在盯着那滩肉泥。 “不。”寇栾却摇了摇头,“大概是母亲的眼泪吧。” 又过了几秒,“老太太”终于挪到了骸骨的位置,紧接着,从肉泥的中央部分,突兀地凹出了一个洞。 然后,通过这个内陷的空洞,“老太太”一点点地将这副骸骨,完整地包裹进了自己的身体。 明明是恶心中透露着诡异的场景,寇栾却硬生生地从中看出了一丝属于人间的温情。 甫一接触到骸骨,尖利的鸣叫,就收敛了不少,寇栾放下捂住耳朵的那只手,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她们在拥抱吗?”狡黎忽然这么问道。 闻言,寇栾惊讶地扫了对方一眼:“你居然看得出来?” “在你回答我的上一个问题之前,我可能确实看不出来。”狡黎笑了笑,“但我已经成长了。” “真是惊人的成长速度啊。”寇栾也忍不住笑了,沉重的心情,因此而稍微轻松了一瞬,“那么,我现在应该感慨,我抽到了一个成长型的ssr吗?” 狡黎正打算回答,原本含笑的神情,却猝然一变。 “怎么了?”寇栾也收敛了笑意。 “听——”狡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有别的动静。” 闻言,寇栾屏气凝神,认真地听了几秒,神情逐渐变得严肃。 “四周的这些屋舍,都有同样的声音响起。”他开口说道。 下一秒,两个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过来—— “那些东西苏醒了。” 昨天,发生在白日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疯狂追赶的肉泥、四处飞溅的脓水以及失去性命的王姐,恐怖的危机感,刹时笼罩了他们。 “快跑!”寇栾果断地说道,“老太太刚刚苏醒的时候,行动有几分钟的缓慢,其他‘人’应该也一样,我们必须利用这个时间,尽快找到徐地杰。” 语罢,两个人就跃下了墙头,疯狂地向前方跑去。 “你知道他在哪儿?”跟寇栾并排的狡黎问道。 “他既然没去坟地,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的可能性最大。”寇栾边跑边回答道,声音略微有些模糊,“镇口。” “为什么?” “我猜,徐地杰之所以会出手抢骸骨,就是把‘她’当成了保命符,再加上他今天的状态不对,如果他没去坟地进行尝试,那他大概率会带着骸骨,来到镇口,看看能不能直接出去。”寇栾继续说道,“毕竟,他那么想离开这个地方。” 老太太的住所,本来就处在镇口的边缘,话音刚刚落下,他们就已经抵达了镇口。 借着红光的照射,他们清晰地看见,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一副熟悉的骸骨。 骸骨的旁边,还有一条瓶状的项链,此刻已经完全碎裂了开来。 寇栾记得那正是徐地杰戴在身上的项链,可除此之外,现场再无丁点儿徐地杰的踪迹。 “我去取。” 狡黎指了指骸骨。 “好。”寇栾没有拒绝,“谨慎点。” 只见狡黎两三步就迈到了骸骨旁,观察了几秒之后,他确认了四周没有任何威胁。 于是,他迅速地取走了地面上的骸骨,重新向寇栾走来。 “没错。”他边走边说道,“就是我们需要的那副骸骨。” 两侧屋舍内那些蠢蠢欲动的肉泥,此刻还没有蠕动出屋舍,他们必须抓紧这段宝贵的时间,能跑多远是多远。 “好。”寇栾立即转身,“去坟地。” 刚才狡黎去取骸骨的时候,他抽空看了一眼腕表,发现他们已经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如果想要成功通关,他们必须在这一个小时之内,抵达坟地,然后将这具骸骨,放在正确的位置。 当然,这还有一个大前提—— 他的推论完全正确。 换言之,他们已经没有任何试错的机会了。 因此,即便徐地杰无故失踪,只留下了一条碎裂的项链,骸骨被遗落在地,他也没空去思考,发生在徐地杰身上的事情。 事实上,他很清楚,对方会丢下被他视作为保命符的骸骨,大概率已经没命了。 但现在,死亡的镰刀,正悬在他们的头顶,他实在没有闲心,去忧心别人的命运。 不知道跑了多久,寇栾觉得就连自己的视线,都开始逐渐变得模糊,身体更是早已到达极限的边缘,脑内浑浊成了一团浆糊。 第49章 那些令人作呕的肉泥,目前还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这勉强算是好的征兆。 当然,也有不好的征兆—— 狡黎不见了。 因为这个异变,再加上身体已经疲惫不堪,寇栾主动慢下了脚步。 “……狡黎?” 他尝试着小声呼唤道,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记得。作为他的ssr,狡黎并不能够离他太远。 因此,狡黎应该不是自顾自地发挥了全速,从而将他甩在了身后。 正在思索的时候,寇栾忽然听见了几声微弱的叫声。 迥异于肉泥在地面上摩擦发出的“窸窣”声,他现在入耳的声音,极为熟悉,他又仔细地听了几秒,才有些讶异地说道:“猫叫?” 寇栾循着声源,走了几步,看到了一扇半掩的院门。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立即离开,可身体似乎不愿意听他的使唤。 他轻轻地推开门,门内的场景,再度让他惊讶到了极点。 “……王姐?”他睁大眼睛,“你没事?” 这间院落的环境,显然要比镇民居住的屋舍,温馨和谐了许多。 不仅院内没有那么空荡,里面还摆满了富有生活气息的物品,王姐倚靠在一把木质的躺椅上,周围零零散散地围绕了几只猫。 寇栾数了数,正好是九只。 此刻,王姐正伸着手,用食指和中指,逗弄着一只胖狸花的下巴,猫眯着眼睛,从喉咙中溢出舒服的“咕噜”声,这大概是刚才声音的源头。 听见寇栾的问话,王姐夸张地笑了笑。 她的身体大幅度地前后摆动,原本正沉溺于享受的猫咪,似乎受到了惊吓,“唰”的一下,就从她的身边跑走了。 “小寇,你看我现在,像是有事的样子吗?”她边说边站起身,“来来来,这几天累了吧?来我这儿,好好地休息一段时间。” “……好。” 脑中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被他遗忘了,寇栾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至此,寇栾便在这间屋舍,住了下来。 他每天做的事,不是在院子里晒太阳,就是逗逗猫、睡睡觉,整个人悠闲得像是在养老。 日子越安逸,危机感就越淡。 渐渐的,就连最开始的时候,他曾经感受过的那种遗忘,都被他彻底抛在了脑后。 然而,他的内心却始终有一种隐隐的焦躁,在他沉沦享受的时候,灼烧着他的灵魂。 直到有一天,他实在忍耐不了,这种时刻萦绕在他身边,并且有愈演愈烈之势的焦躁,决定狠下心来,放弃眼下的悠闲生活,回到自己的世界。 “王姐,谢谢你这么多天的照顾,我过得很舒适。”寇栾努力压抑住心中的不舍,强迫自己开口说道,“但我该回家了。” 闻言,院内温馨的气氛,陡然一变。 他的四周逐渐蔓延上了阴森可怖的气息。 “回家?” 王姐收敛了笑意,语调怪异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第40章 解释一下 看着王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孔,寇栾忍不住有些发怵。 他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两步,轻声说道:“对,我已经待了太久了,是时候离开了。” “离开?”王姐又恢复了笑意,却半点没有之前的温暖,像是硬生生地在一张假皮上,拉扯出了笑容的弧度,“这就是你的家啊。” 闻言,寇栾的后背,不由地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已经退到了门口。 他偷偷地瞄了一眼院门,并没有关紧,只要他找到空隙发力,最多只需要五秒,他就能够逃出去。 问题是—— 眼前的这个“王姐”,会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原本温馨的院子,此时终于现出了原形,他的四周破败得和明镇镇民居住的那些院落,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可王姐却像全然不知一般,嘴角噙着诡异的笑容,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她的那一对眼珠,随着寇栾细微的移动,紧紧地粘附在他的身上,慢慢变得凸出,像是两只硕大的鱼眼。 快逃! 他对自己说道。 寇栾咽了一下口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甚至放轻了语调:“阿花……好像不见了,我刚才看它跑出了门,我去找找。” “阿花”就是他最开始看到的那只胖狸花的名字。 语罢,他不等“王姐”做出反应,就按照脑内模拟的路线,全速朝着院门奔去。 然而,他的手刚刚摸到门板,颈边就传来了一阵剧痛。 王姐依旧站在原地,但她的脸,却像是有弹力的橡皮泥一般,从她的脑后,硬生生地扯出了一段距离,整张面皮紧紧地贴合在寇栾的脸上。 一瞬间,寇栾几乎要窒息。 但是,颈边的剧痛,却不来源于此。 他艰难地低下头,看见了一只高度腐烂的猫,正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脖子。 猫似乎已经死去多日,它的毛皮外翻,身上大多数的地方,都已经腐烂见骨,少数有肉的部位,也爬满了蛆虫。 被“王姐”的面皮捂着,寇栾就是想呕也呕不出来。 “你看,阿花就在这儿呢。”“王姐”笑着说道,声音竟然怀着点少女的天真。 寇栾的行动受制,思维却跑得飞快,他心念电转,刹那之间,他就明白了一切。 “它们、它们不会变成这样的……”寇栾竭力将声音挤出喉咙,“如果我能够出去,我一定会喂它们……” 在话语落下的那一刻,几乎要将自己闷死的力度,骤然一松,寇栾抓紧时机,揪住脸上的面皮,猛地向外一甩。 出门前,寇栾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王姐的身体,似乎已经恢复如常,她静静地站立在院子的中央,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她沉默地凝视着寇栾,逐渐被周围的凋敝吞没。 仅仅扫了一眼,寇栾就扭过头,推开了门—— 对不起。 出门的那一刻,他默默地在心底说道。 甫一踏出门外,原本的场景,立马在他的眼前,发生了变换。 熟悉的道路和熟悉的人,一齐在他的视野内显现。 脖颈处传来剧痛,寇栾反射性地伸手摸了摸,他原本以为,那只是残留的痛感,是虚拟的场景,却摸到了一手的濡湿。 看着手心大片的鲜红,寇栾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见状,狡黎淡定地收回手,对方的手中,还握着那块熟悉的萤石,只是此刻已经被血液染红。 很难想象,究竟需要使用多大的力道,才能将没有锋利断口、表面平整的萤石,嵌进他的皮肉里。 “解释一下?”寇栾还算冷静地问道。 “奔跑的时候,你突然停下,不论我说什么或做什么,你都没有反应,一动不动。”狡黎更加冷静地说道,“我只能试着用这种方式,看看剧烈的疼痛感,能不能够唤醒你。” “我这样多久了?” “十分钟。” “哦。” 寇栾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游戏的倒计时,已经只剩下十五分钟了。 他现在终于知道,笼罩了镇子的红光的作用了。 如果他没有及时地清醒过来,他很可能就要傻站在这儿,耗到时间结束,直接死亡,或者被那些肉泥吞噬。 等等—— 肉泥? 他忽然回过神来。 似乎是为了呼应他的意识,他们四周的几间屋舍,大门同时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然后,那些令人作呕的肉块,从洞开的大门内,快速地滑了出来。 寇栾和狡黎对视一眼。 “跑!” 寇栾大喊一声。 他咬了咬牙,用手按住还在不断冒血的颈部,飞奔了起来。 …… 徐地杰又做梦了。 距离他上次做这样的梦,已经过去了快十年。 从那间诡异的密室里苏醒过来,他的脸色变得很差。 一些尘封的记忆,被迫再次输入进了他的脑海。 他十八岁的那一年,大概是他这辈子,最风光的一段时间—— 作为村里唯一一个考上了大学的孩子,他被所有乡民寄予了厚望,背上大家为他准备的沉甸甸的行囊,独自一人去了城里读书。 他在大学的成绩,算不上顶尖,但至少也能混个中规中矩。 大学毕业后,他选择留在了城里,打拼了几年,没有背景又业绩平平的他,最终还是决定重回故里。 只是“重回”,却不是“荣归”。 十八岁时,那种备受瞩目的日子,似乎已经一去不复返。 原本对他笑意盈盈的村民,也开始背着他,神色古怪地说一些“悄悄话”。 徐地杰暗恨,但他实在没有勇气,再回到那个几乎将他吞噬的大城市。 他没什么本事,唯一擅长的事,就是读书。 第50章 回到家乡之后,他也尝试了各种谋生的手段,效果却都不太理想,最后成了一名没有正规编制的老师。 要知道,像他家乡那种贫穷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几个正经教书的。 因此,读过大学,还去过大城市的他,意外地受到了乡亲们的追捧。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儿女,成龙成凤,最起码,也能像徐地杰那样,考上城里的大学。 于是,徐地杰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般风光的日子,大家争着抢着把自己的儿女,往他那里送。 其中,就有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 他成年许久,因为家境和自身的关系,却一直单身。 虽然小姑娘在这个年龄,还没长开,但胜在清秀细瘦,正好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把持住,在某次留堂补习时,半哄骗半强迫着小姑娘,和他发生了关系。 小姑娘年纪太小,哭得很厉害,还流了很多血,但他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尝到了甜头之后,他又侵犯了对方好几次。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的时间,小姑娘的肚皮鼓了起来,她谁都不敢说,只能穿着宽大的衣服,哭着问他怎么办。 徐地杰也慌了神—— 他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名声和威望,绝不能毁于一旦。 小姑娘的年纪太小,他不可能娶她,过几年,也许还说得过去,可小姑娘日益隆起的肚子,却遮掩不住他的无耻和卑鄙。 某一天的晚上,他和小姑娘在后山拉扯,他心中发狠,拾起了散落在脚边的石块。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姑娘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徐地杰害怕得跌落在地,抽了几根烟,他将尸体埋进了山脚下厚厚的土地里。 小姑娘的家人,发现孩子不见了之后,哭天抢地地找了很多天,他一直冷眼旁观。 渐渐的,他们也没了声息。 徐地杰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他几乎每次都会梦见同样的场景—— 他踉踉跄跄地跑在一条长长的道路上,直到精疲力尽。 背后传来了规律的脚步声,他绝望地转过身,看见了一双细瘦的脚踝,白净却沾染了泥土。 “小姑娘”含着笑站在他的面前,温柔地呼喊他的名字,徐地杰拼命地向后缩,却再也没有任何空间。 “小姑娘”将手伸向下半身,她似乎在努力地掏着什么东西,皮肉被搅烂的声音,不断地传入他的耳中,“小姑娘”却像是毫无所觉一般,执着地掏着自己的身体。 过量的鲜血,顺着她的大腿内侧滑下。 很快,她的脚踝被鲜血浸透,脚背上的泥土,吸收了血液,变成了不祥的黑褐色。 她的脚边,逐渐积累出了一个血洼,血液慢慢地流淌向了他。 “不——” 徐地杰绝望地呼喊道。 女孩终于停下了动作,她从身体里,掏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畸块,笑着递到他的面前。 “看看我们的孩子。” 女孩无比温柔地说道。 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冲入了他的鼻腔,他还没来得及呕吐,更恐怖的事情就出现了。 看不出形状的畸块,裂出了一个口子,上下开合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爸爸。” 徐地杰惊醒了过来。 他的后背发出了大量的汗,几乎将被单浸湿。 每一夜,他都重复着同样的梦境,醒来后,就再也无法入睡。 他每日的睡眠时间,只有不足四个小时,还要经历如此骇人的噩梦场景。 渐渐的,他的身体垮了下去,体重飞速下降,眼袋几乎挂到了下巴。 即便在白天,他也时常走神,要不是村子里没有什么机动车辆,他估计早就在走路时被撞飞了。 大脑的思维,变得极度迟钝,有时候,甚至连一句清晰的话语,他都要重复好几遍,才能说得出来。 发现了他的变化之后,原本热衷于向他请教的孩子,也逐渐减少了上课的频率,最后甚至一个孩子都没留下。 再次失去了生活的来源,再加上噩梦缠身,他的落魄程度,几乎更甚以往。 直到某一天,他突然在家中昏倒,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如果不是被噩梦的内容惊醒,他很可能就这样死在家里,却没有任何人知晓。 这个发现让他浑身战栗。 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41章 项链 于是,徐地杰拿上了毕生的积蓄,去了隔壁村一个据说很神的老神棍那儿。 七绕八绕地说完一切,老神棍高深莫测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直到他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老神棍才接过钱,慢悠悠地开口了。 他读过书,向来不是个迷信的人,此刻为了求生,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按照老神棍的说法,掘出小姑娘的骸骨,烧得只剩下一团灰。 然后,他取出少许,装入老神棍给他的小瓶子,再密封起来,串成项链,戴在了胸前。 剩余的骨灰,被直接撒入土中,很快便没了痕迹。 他回到家中,打包好行李,谁都没告诉,趁着夜间天色暗,坐上黑车,一路多次辗转,再次回到了大城市。 他当然不是主动去的大城市,只是出于老神棍的嘱咐,他必须离开家乡,去往一个很远的地方。 从出生起,他就只在这两个地方呆过,因此,他才会选择回到他读大学的地方。 项链必须贴身佩戴,哪怕是洗澡,都不能取下来,而且务必小心保护,不能让它碎裂。 “如果项链碎了,哪怕是神仙,也救不了你咯。” 老神棍咳了两声,对徐地杰这样说道。 他本来没对这一系列行为,抱持着什么期待,单纯是绝境中的挣扎。 没想到,从那以后,他竟然真的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一觉睡到天明,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经历,醒来的那一刻,徐地杰几乎喜极而泣。 从此,他便将老神棍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奉为圭臬。 也许是因为在村里教学的经验,回到大城市之后,他竟然顺利地通过了教师资格考试,成为了一名正式的教师。 平心而论,徐地杰的外貌,还算是端正,而经历过这些事后,原本平平无奇的脸,也多了点故事性的沉稳,再加上从不离身的瓶子项链—— 每当有人问起,他都是一副三缄其口的沉默模样。 久而久之,瓶装项链居然被传成了是和前女友的定情信物,因为太过深情,所以他一直将它戴在了身上。 徐地杰懒得管这些流言。 说到底,还是因为心虚。 然而,带了点神秘性的男人,竟然意外地具有吸引力,很快,同校的一个女老师,就对他表示出了好感。 那位女老师,面容姣好,脾气温和,更重要的是,她还是校长的女儿。 徐地杰顿时觉得,自己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他似乎已经能看见,未来的自己,成为这所学校的新校长,享受着众人的簇拥。 在他和校长的女儿,甜甜蜜蜜地谈了两年恋爱,即将走入婚姻殿堂的时候,他被卷入了《不安引》。 凭借着多年来积攒的经验和还算冷静的头脑,徐地杰侥幸地通过了两场游戏。 进入这场游戏的第二天,就是他的婚礼,他务必要活着出去,他的人生即将迎来巅峰,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想到此处,他一手抱着骸骨,一手握紧胸前的项链,急速地向前方奔去。 今早,苏醒过来之前,他经历了久违的噩梦。 而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查看那个瓶状的项链。 果不其然,瓶身已经有了细碎的裂痕。 老神棍的话语,回荡在他的耳边,像是某种死亡征兆,悬垂在他的头顶,只待帷幕落下。 他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声音—— 我绝不能死。 他决定赌一把。 上一次,他赌成功了。 这一次,他一定还会赢。 徐地杰赤红着双眼,抢过骸骨,直接朝着镇口的方向奔跑。 事实上,自从本局游戏的背景脉络,开始渐渐变得清晰,他就一直有种难以抑制的焦躁感。 作为本局游戏的重要人物,劳施那些和他隐隐约约的相似性,让他一想到劳施的结局,就感到不寒而栗。 恍惚间,徐地杰觉得眼前的场景,莫名的熟悉了起来。 噩梦和现实交叠,他的后背逐渐被汗液浸湿,徐地杰想要停下脚步,但他的双腿,却完全不听自己的使唤。 直到抵达镇口,他的脚步才猝然一顿。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胸前的瓶状项链,似乎再也承受不住,彻底碎裂了开来,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徐地杰动作僵硬地转过身—— 第51章 他看见一双细瘦的脚踝。 …… 肉泥越来越近,而距离寇栾和狡黎,到达坟地,至少还有三分之一的路程。 因为剧烈运动的关系,寇栾按住伤口的手,不断地有温热的液体渗出。 寇栾的脸色渐渐苍白,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狡黎从和他并排,变成了位于他的前方。 “还好吗?”对方回过头。 “还挺得住。”寇栾低声回复道,“撑过一刻钟,应该没问题。” 然而,纵使他的身体扛得住,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肉块,还不知道会不会放过他们。 寇栾咬着牙加速,绕开已经开始朝他喷溅的脓液。 又跑了五分钟,他们终于能够看见坟地的边界,如果按照目前的速度推算,最多再过五分钟,他们就能到达目的地。 不知为何,那些令人作呕的肉块,速度再次慢了下来,只会时不时地朝着他们喷洒脓液。 大概是因为,距离山体越来越近,而它们对明山,始终心怀忌惮。 寇栾心内一喜,就连虚浮的脚步,都瞬间凝实了不少。 他收回视线,照例准备盯着狡黎的后背前进,却发现视野里,已经失去了他的目标。 难道又是幻境? 他皱起眉头。 不对—— 看着层层叠叠将他圈住的肉块,他立即明白了过来。 逼近他的这些东西,并非是出于忌惮,所以放慢了速度,而是在刻意为之。 它们大概是发现了自己相对落后的速度,所以打算把他围起来剿杀。 望着越缩越小的包围圈,寇栾的大脑疯狂运转,却无法在短时间内,想出一个万全的突围办法。 实在不行,就只能硬碰硬了。 寇栾努力让因为失血过多,逐渐涣散的视线,再度变得专注起来。 根据当时王姐的经历,玩家在受到攻击之后,应该不会立即死亡或变异,至少还有一小段的缓冲时间。 只要他能够多撑几分钟,在正式中招前,撑得足够久,等到狡黎和刘郁他们会合,顺利完成任务,他说不定还有救。 当然,如果他现在就立马中招,即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或者说,救不了注定要替他抵一条命的ssr。 他必须得尽力反抗。 寇栾干脆放下按住伤口的那只手,双拳紧握—— 他现在没有工具,只能靠**的反应能力,能撑多久算多久。 然而,肉块位于两边的情况,和它们形成一个包围圈的情况,完全不同,供他躲避脓液的空间,有限得可怜,更别提这个包围圈,还在不断地缩小。 寇栾望着径直朝他袭来的脓液,脑中迅速地计算出了几种逃跑路线,但不论哪种路线,最终都得接触到那些肉泥。 不管了。 寇栾咬了咬牙。 先躲开眼前的危险再说。 他顺利地绕开了密密麻麻的脓液,使用的却是一种向肉泥投怀送抱的自杀架势。 眼看着他就要和面前的几块肉泥,来一场亲密的接触,几米外,却猝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快跑。” 然后,一个他越看越眼熟的东西,就被对方扔了进来,因为沾染了寇栾的血,变得有些红彤彤的—— 萤石。 下一秒,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因为这一块小小的石头,硬生生破开了一个缺口。 数个肉泥“呲溜”几声,迅速地滑过了寇栾的身旁,却显得毫不留恋,直直地奔着圈内的萤石而去。 寇栾抓紧时机,趁着这一刻短暂的空缺,拿出了极致的速度,终于突破了这个要命的包围圈。 至于其中蕴含的原理,从萤石被扔进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通了—— 既然肉泥是镇民的化身,那他们就有极大的概率,会对他们的救命物品,做出贪婪的反应。 身后正在上演的争抢,就是最好的证明。 狡黎正站在他几步前的位置,刚好在肉泥的包围圈之外,见他顺利逃了出来,对方也不多话,冲着他点了点头,就继续向前进。 然而,一块小小的萤石,实在是僧多粥少,再加上萤石只能拯救男性镇民,女性镇民需要的是高岭土—— 明镇的女性数量虽然少,但也并非没有,刚才那几个岿然不动的肉块,大概率就是女性。 因此,破绽仅仅出现了几秒。 很快,大堆的肉泥,就串在寇栾的身后,迅速地追赶了上来,原本道路两侧的肉泥,也纷纷开始逼近。 尤其是前方的位置,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浮现在肉块上,急促地向外滑动着,大有要将他们的去路,彻底堵死的架势。 狡黎一边脚步不停,一边从袖子里拿出那副属于小女孩的骨架,快速地左右挥动。 见状,原本气势汹汹的肉泥,顿时像是见了火的野兽,纷纷避让了开来。 “……” 虽然对逝者不太尊敬,但现在为了自保,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寇栾默默地在心内,郑重地道了个歉,然后,他就加速靠近了狡黎,努力将自己,也纳入这个神奇的保护圈内。 就这样,最后的那一小截路程,终于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一进入坟地的范畴,肉泥就如退潮般后涌,它们集体立在坟地外,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边界。 一张张诡异的脸,涌动在肉块之上,沉默地看着他们,如同来自死亡的凝视。 顶着如此有压力的一幕,寇栾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见不远处那两道熟悉的身影之后,他的气顿时舒得更畅快了。 抹了一把从颈边渗出的鲜血,他和狡黎对视一眼,一齐走向了终点。 第42章 不算选择的选择 刘郁已经看见了他们,却一副眼神呆滞的样子,原本多话的性格,此刻却硬生生地一个字都没冒。 寇栾挑了挑了眉毛,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过来—— 男孩大概是和自己遇到了一样的情况。 叶谧站在刘郁的身旁,眼神略有些焦急,却不怎么慌乱,她安静地陪伴着男孩,几乎寸步不离。 寇栾和狡黎的到来,似乎让女孩安心了不少,她稍稍站开几步位置,拉过刘郁,将正面空了出来。 寇栾冲着她点了点头,颈部却因为这个动作,传来一阵刺痛。 大概是因为刚才的经历,太过惊险,他的肾上腺素分泌得厉害,高度集中的大脑,帮他屏蔽了大部分的痛感。 如今,骤然松懈下来,他才再度感受到了海量的疼痛。 幸好,现在已经不再需要剧烈的运动,他的出血速度,正在逐渐减缓。 再撑个三分钟就够了。 寇栾看了眼腕表。 “走吧。” 他对着狡黎说道。 两个人来到掘开的坟墓前,跳下坑洞,打开属于劳施的那具棺材。 小女孩的骸骨,原本就在狡黎的手上,他将骸骨放入棺材中,却没有立即撒手。 于是,小女孩的骸骨,就被他卡在虎口处,悬空在了棺材里。 正当寇栾感到疑惑的时候,对方忽然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你……确定吗?” 虽然没有明说,但寇栾几乎是瞬间,就领悟了狡黎的意思。 通过跟老太太的“互动”,他们已经确定,其实小女孩有两个至亲—— 一个是她的父亲,另一个则是她的母亲。 从亲情的角度来看,小女孩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 从小到大,只有父亲给予她的父爱,那也是她一生之中,唯一宝贵的快乐时光。 然而,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的父亲之于她的母亲,却是一个毋庸置疑的加害者。 甚至在她父亲死后,小女孩也遭受到了类似的侵害,她必定会对这样的行为,恨之入骨。 那么,她的执念,究竟落在了何处? 她母亲的尸骨,已经在一小时前回家了,而她父亲的尸骨,却处在完全相悖的位置,也就是他们眼前的这块坟地。 两者之间,几乎相隔了一整个明镇。 事实上,他们已经被迫做出了选择,因为游戏剩余的时间,哪怕忽略掉四周那些虎视眈眈的肉泥,也不足以支撑他们再跑一趟。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他们注定只能将所有的赌注,都押在眼前的这具棺材里。 “离开坟地的时候,你曾经告诉刘郁,你一定会回来。”狡黎微笑着说道,“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做出选择了吧?” “嗯。” 寇栾没有否认。 “为什么?” “直觉?”寇栾勾了勾嘴角,“说实话,直到你问出这个问题,我才意识到,我确实已经做出了选择,哪怕我压根儿没有思考。” “原来如此。” 狡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时间的倒数,已经只剩下不到五十秒,两个人却还在不紧不慢地攀谈,丝毫没有之前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 第52章 女孩叶谧扶着男孩刘郁,站在地面上,沉默地凝视着他们,但她并没有开口催促,神色也已经恢复成了最开始的那种冷静。 一时间,四周再度变得死寂。 在这股令人窒息的气氛中,时间又流逝了数十秒,屏幕上的倒数,已经变成了个位数。 “放手吧。”寇栾轻声说道,“相信我。” 我不会把你害死。 闻言,狡黎没有说话,却干脆利落地松开了钳制住骸骨的手指。 倒计时清零的那一刻,小女孩的骸骨,稳稳地掉入了那具破烂的棺材中。 “我——” 寇栾还想再说些什么,却骤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再度睁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游戏开始前的那团迷雾中。 他眨了眨眼睛,第一反应就是摸向受伤的脖颈,在触及到一片平滑之后,他松了一口气。 他们终于顺利地通关游戏了。 看来,只要能够通关游戏,任何在游戏里受到的**伤害,都能在瞬间恢复。 这大概又是一项通过实战得出的宝贵经验。 寇栾略微失神着想道。 少顷,他开始打量四周,不出所料地看见了三道熟悉的身影—— 他的ssr狡黎、男孩刘郁和女孩叶谧。 刘郁的表情,同样已经恢复如常,此刻正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左右扭动着他的头部。 “徐地杰果然已经死了。”寇栾叹息着说道,声音中却没有几分遗憾。 “……哈?他死了?”刘郁终于将视线定住,他疑惑地看向寇栾,“不对,我们怎么突然都出来了?” “游戏通关了,当然就出来了。”寇栾笑了笑。 “啊?游戏已经通关了?”刘郁满脸惊奇道,“什么时候通的?怎么通的?” 由于后期在红光的作用下,男孩完全失去了自我的意识,所以,他并不知道游戏通关的关键点。 于是,寇栾言简意赅地叙述了一下刚才发生的那几件事。 “竟然这么复杂……”刘郁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我还是不太明白,你是怎么确定,小女孩想要和他的父亲葬在一起的?” “我不确定,我说了,不过是直觉罢了。”寇栾回答道,“有时候,旁观者眼中的加害者,却是别人眼中的至亲。” “除此之外,游戏里的每一个故事,都在暗示我们,在特定的情况下,看似互相矛盾的东西,可以进行转换。” “比如,小女孩和他的父亲,都是受害者,他们受到的伤害,都来自于明镇的镇民。” “同时,在这一局游戏里,他们还具备了加害者的身份——” “小女孩在死后对整个镇子进行了诅咒,而劳施的侵害,具体体现在了他的妻子身上。” “然而,事件的另一个主人公,小女孩的母亲,从头至尾都是一个单纯的受害者。” “即便被迫害致死,她也没有选择伤害别人,唯一的愿望仅仅是回家,这一点,她和另外两位不同。” “因此,把有共性的两个人,分在一块儿,应该会保险一点。” “你们还记得,正式进入明镇之前,我们在镇口,遇见的小女孩吗?”寇栾继续说道,“后来,到达明镇的第一夜,我因为被选中,看见了另一个小女孩。” “当时,我们判断这两个小女孩,应该是同一个人,我一直觉得这个结论不太对劲。” “现在,我终于能够肯定,这两个小女孩,的确不是同一个人。” “镇口的那个小女孩,应该是更为年长的那一位,她之所以会出现,与其说是在恐吓我们,不如说是在警告我们。” “因为她的本性纯善,所以她希望能够吓退我们,不要进入明镇,白白送命。” “至于夜间出现的那一位,大概率是她的女儿,因为生前遭受过的种种侵害,她早已褪去了良善,化作厉鬼,依靠杀戮取乐,所以希望我们,死得越多越好。” “这两个小女孩,本质一样可怜,却又不尽相同。” “我们之所以没有立马看出区别,一是因为她们的母女关系,外貌具有一定的相似性;二是因为夜间太黑,再加上心里的恐慌,很难仔仔细细地进行打量。” “其实,我在通关的前一刻,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寇栾停顿了一下。 “什么事?”刘郁好奇地问道。 “镇前那个写着‘明镇’两个大字的牌楼是石质的。”寇栾缓缓地说道,“石质的牌楼,虽然并不罕见,却广泛应用于陵墓前。” “如果说,这并不能代表什么,那‘明镇’和‘明山’中的‘明’,其实也非常可疑。” “要知道,在古代‘明’字一般通‘冥’,再加上石质的牌楼,我不认为,这些仅仅是单纯的巧合。” “你的意思是——”刘郁喃喃着说道,“整个镇子……就是一个大型的坟墓?” 语罢,男孩忍不住倒退了两步,看样子被吓得不轻。 “有可能。”寇栾笑了笑,“毕竟,我们这些活人,在面对红光的时候,会产生类似于幻觉的反应,而那些镇民,却都在红光出现的时候,变成了肉泥,如果将他们看作是我们的对立面,或许,肉泥才是他们的真实形态。” “不行,我得缓缓……”刘郁咽了口唾沫,“大神,得亏你现在才想明白,然后选择现在才说出来,要不然,我可能压根儿撑不了那么久,多谢了!” “不客气。”寇栾忍不住调侃了一句,“要不,你也谢谢他?毕竟,他才是出力最多的那一位。” 说着,他看向了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狡黎。 “你们俩还分啥你我?”刘郁摆了摆手,“都是大神行了吧!” “不过,我确实没想到,ssr会跟着我们一起出来。”寇栾笑着说道,“我原本还以为,他们会在游戏通关的那一刻,直接消失。” 他的这句话,本身当然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出在他的视线朝向。 见状,原本弥漫在刘郁身上的傻气,瞬间被收敛了个精光,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寇栾—— 或者说,看向正微笑着注视叶谧的寇栾。 第43章 特殊能力 “大神,你在说什么呀?我完全听不懂啊!” 很快,男孩又恢复了之前的那副模样,他挠了挠脑袋,用近乎天真的语气说道。 “没关系,不承认的话,其实也无所谓。”寇栾耸了耸肩膀,“反正,下一局游戏,我们应该不会再碰到了,你说对吧?” 闻言,男孩的脸色,飞速地变幻了一阵,斑斓得像是游乐园里的旋转灯,最终定格在了沉闷的青色之上。 “你是怎么发现的?”对方没头没尾地问道。 “不得不说,你们的演技不错。”寇栾肯定了一句,“不过,破绽也很多,尤其是其中一点。” 刘郁没有开口,眼中却明晃晃地写着“哪一点”这三个大字。 “你说,你们是高三的同桌,我原本已经信了,毕竟,从外貌来看,你们确实很符合这个年龄段。”寇栾笑着说道,“但是,在某次交流的时候,你为了凸显叶谧的厉害,曾经说她连语文这种学科,都能考到一百分。” “对,我记得。”刘郁点了点头,“有问题?” “问题可大了去了。”寇栾的笑意更深了,“据我所知,华国的高中语文考试,不论是哪个地区,满分都没有低于一百二十分的。” “然而,根据你当时的样子,你分明是想说,叶谧考了满分。” “先剔除掉语文考满分这个事实的概率大不大,单从这句话的内容来分析,就足以证明,你根本不了解高考的分制,而这在一个高三学生的身上,绝对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即便你是一时口误,或者真的无心学业到,连分数都一问三不知,你还有一个学霸同桌,也就是跟你一起进入游戏的叶谧。” “然而,当时听到那句话的叶谧,也没有任何要纠正你的意思,甚至没有做出反应,说明你们俩的情况,大概率是一样的。” “种种迹象表明,你们是一伙的。” “总结一下——” “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你们决定联合起来欺骗其他玩家,但你们并没有做得太过分,仅仅是在身份和职业上撒了谎。” “而导致你们这么做的动机,除了掩饰自己在游戏里的真实身份,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寇栾条理清晰地说出了他的推论。 “竟然是这样……”刘郁听得愣住了,几秒后,他才开始捶胸顿足,“靠,早知道就不乱加设定了!还有其他的破绽吗?” “当然。”终于顺利通关了游戏,寇栾的心情不错,他耐心地解答道,“最近的一次,就是红光导致的幻觉——” “我和你都出现了明显的反应,而狡黎和叶谧,却都安然无恙。” “还有,第一晚的时候,你明明和叶谧住在一起,却没有被游戏选中,这显然并不合理。” 第53章 “我相信,你们俩人之间,没有特别的关系,但即使是我和陆馨那样的相处模式,都让我在第一晚,被游戏莫名其妙地被中了,小女孩放过你的可能性,简直是微乎其微。” “此外,作为一名新人玩家,你至始至终都没有对腕表的存在,提出过任何问题或产生过任何疑问,而这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你已经预先知道了它的作用,这本身就和你的新人身份相悖。” “最后,就是狡黎和叶谧的相似性,关于这一点,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 “作为一个高三的学生,叶谧实在是太特殊了,不否认有人天生就比较优秀,但考虑到上述的所有疑点,她的身份还是非常值得推敲的。” 寇栾将自己的观点娓娓道来。 “……我服了。”刘郁目瞪口呆道,“说实话,听到徐地杰说‘背景信息’的时候,我真的震惊了,我本以为,像你这种层次的水平,怎么着也不可能会是新人,没想到,还真的有如此逆天的存在。” 闻言,寇栾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一直演害怕,其实也挺累的。”刘郁如释重负地揉了揉肩膀,“回去必须得好好地休息一下。” “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撒谎了。”寇栾突然认真地看着男孩的眼睛,“关于我的职业。” “啊?” “我是个演员。” “哦——”刘郁点了点头,“所以呢?” “虽然我算不上是什么戏骨,但演出来的害怕,和真正的恐惧,我还是能够分清的。”寇栾憋笑着说道。 “……” 再次装逼失败的刘郁,彻底走向了自闭。 “好了,不开玩笑了。”寇栾正了正神色,“你会掩饰自己‘王’的身份的原因,我大概明白,也不想追究,但我有一个关于腕表的问题,想要问问你。” “你说……” 刘郁明显还没有从连环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声音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关于表盘上那个一直在移动的方块,我曾经问过徐地杰,但他并没有回答我。”寇栾缓缓地说道,“我发现,随着游戏的推进,方块一直在变大,甚至逐渐变成了一个矩形。” “而这个不断移动并且持续变大的矩形,隐隐地给我一种熟悉感,我却怎么也想不透。” “直到游戏快要结束的时候,我看着表盘上那个几乎和屏幕同宽的矩形,忽然一阵明悟。” “我明白过来,虽然相比于记忆里的画面,已经简化了不少,但那无疑是一个——” “贪吃蛇。” 他笃定地说道。 “卧槽!”刘郁突然大喊了一声,“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所以,我的推论没错?”就连寇栾自己,都感到有些惊讶,“现在,可以解答我的问题了吗?” 闻言,刘郁收起震惊的神色,脸色却变得有些奇怪。 “这个……不是我想瞒你,是真的不太好说……”男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犹豫再三,才终于憋出了后文,“等你再多经历几局游戏,自然而然就会懂了,反正也没啥大用,你就当它是个、是个……彩蛋吧。” “彩蛋?”寇栾疑惑道。 “哎呀,你别问了!”刘郁烦躁起来,“这样吧,我告诉你另一件事,就当把这个抵消了——” “作为‘王’,你应该会有一个特殊能力,可以留意一下。” “特殊能力?”果不其然,寇栾的注意力,被成功地转移了,“我该怎么确认呢?” “很简单。”终于有机会装逼,刘郁刻意放慢了语调,“在游戏里,你本身的各项能力,应该和你在现实世界里一样,而你的特殊能力,顾名思义,就是那个不一样的存在。” “你会这么说,是因为每个‘王’,拥有的特殊能力,各不相同?”寇栾反问道。 “bingo!”男孩眨了眨眼睛,“不愧是你,领悟得真快!” “那你的特殊能力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寇栾继续问道。 “我……” 闻言,刘郁的装逼事业,再次中道崩殂,他换上了一张便秘脸,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涨红了双颊,再度开口说道—— “我的特殊能力,比较……奇怪,先、先不说了吧。”男孩的声音很低,“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假如下一次,我们俩还能在同一场游戏里相遇,我一定会告诉你。” “好。” 寇栾果断地放弃了追问。 “诶?你都不好奇的吗?”刘郁惊讶道,“你是不是已经搞清楚自己的特殊能力了啊?” “差不多吧。” 寇栾没有否认。 “那……” 刘郁本想询问一下,寇栾的特殊能力是什么,但他甫一张口,就想起几秒前的自己的隐瞒,立马不好意思地刹了车。 “那我先走了。”他讪讪地换了一句话,“说实话,很少有人会通关了游戏,还在这里耽误这么久的。” “为什么?”寇栾不解道,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迷雾,“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刘郁赶紧摆了摆手,“主要是因为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没人愿意在这种鬼地方,再多待上一秒,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 “原来如此。”寇栾了然地点了点头,“回去之后,大概过多久,会再次进入游戏?” “不一定。”刘郁想了想,“快的话,十来天吧,慢的话,两三个月的情况也有,据我所知,大部分都是一个月左右。” “你参加了几局游戏?” “算上这一次的话,已经五次了。” “除了ssr,抽到sr、r和n卡这类结果的人,假如他们没能通关游戏,他们抽到的物品怎么办?”寇栾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看本局游戏下线的玩家,都没有留下任何物品。” “有两种情况。”刘郁稍微整理了一下语言,“第一种,物品已经被使用掉了,这种情况最为常见,因为人在绝境的时候,会不顾一切地用任何方式求生,哪怕看起来很荒诞。” “第二种,假如他们没有将物品,转送给他人,也没有被使用掉,这些物品依旧归属于他们,自然会随着他们的死亡而消失。” 闻言,寇栾再次点了点头。 “要一起走吗?” 见他不再发问,男孩试探着问道。 寇栾扫了一眼身边的狡黎,没有回答。 男孩立马心领神会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就先行撤退了。 只见他熟稔地走入迷雾中那唯一一条延伸向远处的小径,迅速朝着悖离他们的方向,快速地跑动了起来。 女孩叶谧没有跟上,只是站在原位,目送着男孩的背影。 几秒后,她从容地转过身,冲着寇栾和狡黎,微微颔首,就突兀地消失了。 “好了。” 寇栾收起脸上的笑容,侧过身子,开始认真地和狡黎对视。 几秒后,他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想杀了我?” 第44章 危险关系 “诶?”狡黎勾了勾嘴角,“被发现了啊。” 对方的眉眼弯弯,即便被人揭穿,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然而,从寇栾的角度看去,却越看越像只狐狸。 在伪装褪色之前,狡黎的笑容代表了沉稳,代表了温柔,代表了山海般的不可撼动。 但现在,这个笑容落入寇栾的眼中,只剩下了诡诈和狡猾。 “不打算解释一下吗?”寇栾咬了咬牙。 “怎么发现的?”狡黎十分自然地避开了他的问题。 “我从幻境里苏醒的时候,你手里的那块萤石,几乎就在我的颈动脉旁边。”短短几秒,寇栾就已经收敛了怒气,面对对方这种老狐狸,随意曝露自己的情绪,无疑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我敢断定,如果我再晚清醒一秒,那块石头就已经准确无误地割开我的颈动脉了。” “断定得不错。”狡黎赞赏性地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肯定,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发难?” “时间紧迫。”寇栾也露出了笑容,“我必须得先活着。”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明白了。”狡黎又点了点头,“那么,我的答案和你一样。” “……什么?”寇栾下意识地反问道,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你决定杀了我,是因为你想活?” “嗯。”狡黎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我曾经和你说过,我很怕死,怕得要命,那并不是一句谎话。” “我记得。”寇栾努力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你好像还说了,恐惧的情绪是无用的,重点是怎么做。” “对,你的记忆力很好。” 狡黎的笑容和煦,忽略掉对方是一个想要杀掉自己的人,仅仅看外表,真的极度具有欺骗性。 “我不理解。”寇栾蹙起眉头,“除非是最开始的时候,其他玩家告知我的信息有误,否则,杀掉我的行为,对于你来说,根本没有任何保命的效果,反而会加速你的死亡,不是吗?” 第54章 即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寇栾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替我抵命”这种过于直白的表达。 闻言,狡黎却笑着摇了摇头:“他们说的没错,但当时那种情况,你很可能永远无法苏醒,耗到游戏倒计时结束的话,你一样会死。” “这个我认同。”寇栾点了点头,“可即便如此,不到最后一刻,我都有一定的生还概率,你何必提前拿命去赌?” “游戏规则说的是,‘王’在面临生命危险的时候,他的ssr会自动为其抵去一条命。”狡黎终于完全收敛了笑意,“那么,由此就会产生一个悖论——” “如果对‘王’的性命,造成威胁的因素,本身就源自于他的ssr,究竟会发生什么?” 寇栾瞬间怔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狡黎这个不啻于“自杀”的举动的意义所在。 “你真是个疯子。”他喃喃着说道。 “坦白说,我很期待结果。”狡黎又挂上了熟悉的笑容,“幸好,你的命很大,我的似乎也不错。” ……对于狡黎这个人,他还是太缺乏警惕性了。 寇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早在他意识到自己对狡黎,不知不觉间交付了太多信任的时候,他就应该打起十足的精神,而不是继续放任自己,对对方产生过量的情绪依赖。 事实上,他的大脑,一向对于危险,存有很强的戒备。 而这一次,反倒是他自己,选择刻意忽略了这些红色的信号。 “看来,我应该暂时无法说服你,放弃这个疯狂的念头了。”寇栾无奈地开口说道。 狡黎没有答话,但他噙着笑意的眼睛里,正明晃晃地写着拒绝的答案。 “这样也好。”寇栾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么一句,“人就应该只相信自己,才永远都不会感到失望。” “对了,回去之前,我还有句话,必须要嘱咐你。”寇栾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什么?”狡黎做出认真聆听的模样。 寇栾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沿着小径向前走去,步伐有些懒洋洋的。 大约走出几米的距离,他才朝着后方摆了摆手,却不曾回头—— “下次进入游戏的时候,别穿古装了,正常点。” 闻言,狡黎微微愣了一下。 直到寇栾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他才失笑着摇了摇头。 “有意思。” 男人发出低语。 很快,迷雾中就变得空无一人,寂静得像是从未有人造访过。 几秒后,在通往明镇的小路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穿着红裙的小女孩。 假如寇栾等人还在场,他们一定能够认得出,这就是最开始出现在镇前的那个小姑娘。 只见她一边“咯咯”地笑着,一边抬起毫无血色的双手,冲着虚空处,缓慢地点了起来。 “一,二,三,四……” 她从喉间挤出诡异的数数声。 …… 寇栾完完本本地坐在了自家的沙发上。 他打量了一眼茶几上的玻璃瓶,上升的雾气,正充分地彰显着内里所盛之物的温度。 “跟我离开的时间,一模一样。” 他发出喃喃的自语。 寇栾拿起手机,检查了一下app列表,《不安引》这款游戏,果然已经从列表里消失了。 然后,他打开微博,翻了翻私信记录。 果不其然,他和“我在雪山吃炸鸡”的对话,压根儿就没有这款游戏的痕迹。 寇栾想了想,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不安引”三个字,搜索了半天,都没有任何相关信息。 “不对劲。” 他皱起眉头。 虽然游戏的难度很高,但幸存者肯定不少,寇栾相信,这些幸存者,回到现实世界之后,会做的第一件事,肯定和自己此刻的举动类似。 那么,问题来了—— 偌大的网络世界里,怎么会连一点《不安引》的蛛丝马迹,都搜集不到。 “除非……” 寇栾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猜测。 他调出通讯录,拨打了经纪人的号码。 “喂?” “我给你推荐一个游戏。”寇栾决定直入主题,“叫做《不安引》。” “啊?游戏?”经纪人疑惑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莫名其妙推荐什么游戏……大哥,你少玩点儿游戏吧!把心思多放在拍戏上!” “叫做《不安引》。”寇栾又重复了一遍。 “算了,怕了你了。”经纪人的声音有点无奈,“叫做什么?你倒是说啊!怎么又卡壳了? “没什么。”寇栾了然道,“挂了。” “我去——” 下一秒,寇栾果断地掐断了电话。 他的猜测已经基本得到了印证。 出于严谨的原则,他还是用大号的微博,给自己的小号,发送了“不安引”这三个字。 果不其然,小号那边的私信列表,显示什么都没收到。 寇栾叹了口气,他低头瞧了一眼身上的睡袍,不抱期待地在口袋里掏了掏。 显然,原本在牛仔裤口袋里的蝙蝠头套,此刻并不在他的身上。 不知道下次进入游戏的时候,那个sr级别的道具,还会再次出现吗? 寇栾认真地思索道。 如果不是自己的意志足够清醒,他甚至要产生怀疑,这一系列的经历,是不是自己脑海中产生的幻觉。 很快,他就确定了这一切绝不是幻觉—— 头条新闻中弹出了一条骇人听闻的报导。 s市某个高校的男老师,将头埋入职工厕所里,生生地被排泄物溺死,身旁还有一个破碎的瓶状项链。 警察在排查他手机的时候,发现了他的遗书,基本排除了他杀的可能。 然而,假如意识清醒的人,企图用溺死自己的方式自杀,那在憋到临近生理极限的时候,求生的本能,势必会让他从水里脱出。 因此,根据警方的推测,该名男老师应该是提前服用了致眠类的药物,在意识快要陷入昏迷的时候,才将头埋了进去,从而失去了挣扎的可能。 当然,具体的结果,还要等尸检后,才能确认。 比起他诡异的死法,更让人震惊的,是他的遗书内容。 他在遗书中,详细地记录了几年前,他在乡村执教时,犯下的恶行,以及他在事后更为恶劣的掩盖和逃避。 多年前的悬案,终于得以告破,受害人家属得知消息之后,哭得几乎晕了过去,唯一的安慰,就是凶手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原本计划和那名男老师步入婚宴殿堂的女老师,几乎算得上是悬崖勒马,大劫得避。 她既惊又怕,心中那无边无际的伤感,早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就尽数烟消云散了。 看见“徐某”这个代称,寇栾已经明白了大半。 他讶异于徐地杰竟然会有这样的历史,对于后期对方的反常表现,也终于有了一丝了然。 寇栾从来不相信什么因果报应。 然而,对于徐地杰的这个结局,他不得不承认,颇有几分命运的味道。 好好地休息了一晚之后,他定了一张去外市的高铁票。 按照王姐所说的地址,他找到了王姐居住的地方,九只猫饿了整整一夜,此刻正乖乖地排成了一列,等待着投喂。 寇栾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猫粮,挨个喂过之后,他拨打了当地民间动保组织的电话。 他不可能每天都来外市一趟,因此,他需要找到合适的人,来照顾这些流浪猫。 从白天沟通到傍晚,他终于联系上了一个组织里的小姑娘。 小姑娘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寇栾也稍稍考察了一下,对方的家里有四只猫,个个养得白白胖胖,是个真正的爱猫加养猫的专业人士。 小姑娘不认识寇栾,只是觉得他有点眼熟,再加上他外貌俊秀,谈吐得当,很快他们就顺利达成了一致。 寇栾决定每个月往小姑娘的银行账户,汇入九千块钱,由她来帮忙喂养这九只流浪猫。 “肯定要不了这么多的!”听见金额的时候,小姑娘拼命地摆了摆手:“这样吧,第一个月的月底,我把实付后多出的金额退还给你,后面你就按照扣减后的金额,打给我就行。” “没关系。”寇栾笑了笑,“要麻烦你这么久,多出来的钱,就当做辛苦费了,不必推辞。” “……好吧。”被寇栾的笑容,一瞬间晃花了眼,小姑娘下意识地就答应了下来。 处理完了这桩事,寇栾打算趁着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坐上回程的高铁。 他和小姑娘告了别,定好车票,就抬腿往小区外走。 然而,没走几步,他就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第45章 起名小天才 寇栾一个回身,轻而易举地从背后揪出了这个“跟踪者”—— 一只胖橘被他捏着后颈提起。 第55章 甚至即便被抓了现行,对方依然在张牙舞爪地挥舞着自己的肉垫。 “迷路了吧?”寇栾忍俊不禁道,“我只喂你们这么一次,后面有可爱的小姑娘喂你们,都这么胖了,少吃点儿吧。” 寇栾提着胖橘,走回王姐的楼下,将它放回了原位。 确定它没有再跟来之后,他第二次走向小区门口。 现在,正好是晚饭后的时间点,很多住户吃完晚饭,纷纷来到了楼下,散步遛狗。 几位年纪稍大的女性,正聚在一处,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路过她们的时候,只言片语溜进了寇栾的耳朵里。 “哎呀!你们没听说啊?隔壁楼有个姓王的女的,独居,昨天发生意外……” 寇栾的脚步顿了顿。 似乎是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陌生人,说话的女性,忽然收了声,疑惑地打量着他。 寇栾友善地冲着她们笑了笑,恢复了脚步。 很快,他就消失在了小区门外。 坐上高铁的时候,寇栾出乎意料地没有掏出手机浏览,而是扭头看向了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不断退后的风景,只剩下点点的萤火,倒映在他深色的瞳孔里。 隔着玻璃,沉默地观赏了一个小时的夜色,寇栾终于注意到了身旁的异样。 虽然没有和身旁的乘客,对视到一起,但职业使然,他天生对于他人的目光,有一种异乎常人的敏感。 “怎么了吗?”他转过头,微笑着看向身旁的年轻女性。 “……啊!”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扭头,女人愣了一下,她尴尬地收回目光,踌躇了半晌,才犹豫着再度开口,“那个——” 她指了指寇栾的背包:“你的包里,好像、好像有东西在动。” “……” 寇栾低下头。 一上高铁,他就把背包放在了座位下面,然后,他就立马扭头,开始观看窗外的风景。 因此,他什么都没感受到。 寇栾将背包拿起,放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拉开拉链—— 一个又黄又圆的脑袋,立马探了出来。 “哎呀!”女人发出惊呼,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音量太大,她捂住嘴巴,左右打量了一下,确认没人注意后,才压低了声音,“好可爱啊!” “……” 真是见了鬼了。 寇栾面无表情地在心底吐槽道。 他明明确定了这只胖橘没有跟出来,此刻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包里。 而且,在他背着包行走的时候,它一直很安静,寇栾丝毫没有感受到背后的异样,直到他上了高铁—— 寇栾和这只“胖子”对视了一眼,破天荒地在一只动物的眼里,看出了得意洋洋的情绪。 “……” 他的无语程度,进一步加深了。 高铁其实是可以携带宠物的,前提是预先报备并单独进行托运。 显然,他现在已经违反了规定,虽然是在未知的情况下。 幸好,邻座的乘客,是个不计较的人,对猫咪也极度喜爱,要不然,寇栾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这种尴尬的情况。 “你的猫真可爱啊!”女人跃跃欲试地伸出手,“是因为不舍得让它被托运,才偷偷带上来的吗?” “……算是吧。” 寇栾咬着牙说道。 眼看着对方就要摸上它的脑袋,“胖子”的脑袋却骤然一缩,又整个埋进了包里。 寇栾趁机“哗啦”一声,拉上了拉链,神色自若地解释道:“不好意思,怕生。” “哦哦,没事。”女人有些遗憾地收回手,却依然贴心地表示出了理解,“它叫什么名字啊?” 寇栾愣了两秒,才再度扬起笑容—— “丑橘。” “啊?”女人讶异道,“为什么叫这个?” “你见过这种水果吧?又叫不知火。”见女人点了点头,他才憋着笑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个猫,和丑橘一样,又圆又黄还丑,起这个名字,正合适,不都说贱名好养活嘛。” 闻言,女人还没说话,背包中就先传来了激烈的挣扎,似乎对寇栾的话语,存在极大的异议。 “……没关系吗?”女人担忧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包。 “没关系,留了缝的。”寇栾淡定地说道,“估计是饿的,最近在给它减肥,时不时会闹情绪。” 其实,在看见猫的第一秒,他就考虑过原路返回,将猫送回去,或者再找个靠谱的寄养。 但他忽然改了主意。 一直以来,比起其他人,他和现实世界的联系,总是显得太过薄弱。 这会在无形中,导致他被卷入游戏后的求生意识,没有那么强烈。 事实上,他能够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但他却找不到任何改善的途径。 所以—— 这大概算得上是一次好的尝试吧。 寇栾轻轻地拍了拍背包。 很快,躁动就被顺利平息。 他环着包,阖上眼,渐渐陷入了浅眠。 …… 养猫比自己想得还要繁琐。 开始的那几天,寇栾甚至以为自己在伺候大爷,连着做了好几天的功课,网购了一堆用品,他的养猫生涯,才终于步入了正轨。 算算时间,距离他逃出《不安引》,已经过去了十多天。 按照刘郁的说法,他随时都有可能,进入下一场游戏。 而距离他的下一次工作,大概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因此,他大概率会在下一次工作之前,就再次进入游戏。 他必须做好准备。 运动和健身,他几乎一天没落,原本只是偏向于花架子的肌肉,经过更加缜密的训练,已经越来越凝实。 寇栾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力量,比起之前,却强悍了不少。 **能够通过锻炼加强,相比之下,他的思维进步空间,就有限了许多。 他只能尽力整理好现有的线索,时刻保持住头脑的清醒。 他现在面临几个问题—— 首当其冲的就是一个随时想杀了自己的ssr。 想到此处,寇栾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 事实上,他的上一场游戏,其实是一个双“王”局,难度之大,从结果就不难看出—— 最终,只有双“王”和他们的ssr,顺利存活,其余的玩家,全部死亡。 即使拼尽了全力,他们完成那场游戏的时间点,也是几乎卡在了时间耗尽前的最后一秒。 甚至直到最后一秒,他都无法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可以算得上是从头赌到了尾。 下一次,他一定不能那么被动,在通关游戏的同时,他还得时刻提防着一个企图杀了自己的ssr。 不知道,狡黎的身体素质,是否会随着自己的锻炼而上升?还是会依旧维持在他第一次出现时的水准? 寇栾静静地思索道。 无疑,第二种情况,对自己更为有利,他需要在游戏最开始的时候,就确认一下这件事。 至于第二点,就是刘郁提过的特殊能力。 他当时告诉对方,对于自己的特殊能力,他已经有了认知,这不是一句谎话。 说起来,也是托了这个特殊能力的福,在上一场的游戏中,给了他诸多助力。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他的特殊能力,应该就是夜视能力。 他本以为,在同样的暗度下,他在游戏里,看得比现实世界清楚,是游戏的特殊性质导致的。 直到他发觉其余玩家的夜视能力,和普通人相比,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他才察觉到了异样。 再加上,他回到现实世界以后,特意在夜间测试了一下,自己的夜视能力,还是维持在正常的水平,并没有在游戏里那么优越。 因此,根据刘郁最后的那番话,他基本确定了,这就是他的特殊能力。 虽然算不上逆天,但至少不算鸡肋,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还挺实用,比如他的第一场游戏。 想起提到特殊能力的时候,刘郁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再结合对方在游戏内的表现,关于男孩的特殊能力,他的心中也隐隐地有了一些猜测。 不过,他现在没法百分之百地确定,而且男孩承诺他,下次再在游戏里遇见的话,会直接告诉他答案。 因此,他没必要浪费脑力思考。 第三点,就是关于那个诡异的表盘。 表盘上的其他信息,都已经基本明晰了,除了中央那个会越变越大的移动方块。 他将其看作是简化版的“贪吃蛇”,这个说法也得到了刘郁的认同。 在上一场游戏的最后一刻,移动方块几乎已经与屏幕同宽,按照贪吃蛇的游戏规则,蛇体碰触到墙壁,就会游戏结束。 寇栾几乎可以肯定,如果最后一秒,自己的选择错误,变大到极限的移动方块,一定会直接撞上墙壁,同时他们将会迎来游戏的失败。 第56章 移动方块之所以会变大,根据“贪吃蛇”的游戏规则,寇栾猜测,它应该是吞噬了一些无形的东西,比如他们找到的线索或者游戏推动的进度。 如果说,《不安引》本身就是一个以玩家生命为赌注的游戏,那这算是在游戏里套游戏吗? 他始终想不通这一点。 不过,根据刘郁的说法,既然这仅仅是彩蛋,多经历几场游戏就能明白,现在想不通的话,应该也没有什么影响。 他只需要将这一点,作为一个未知点,在新的线索出现的时候,谨慎地分析即可。 最后一点,就是关于《不安引》本身,同时也是目前最大的一个疑问。 第46章 第二场游戏 显然,这个所谓的游戏,早就突破了游戏本身。 它能够将玩家卷入一个类似虚拟世界的地方,并且让现实世界的时间停摆,游戏里死亡,意味着玩家即便回到现实世界,也会遭遇种种不幸。 毫无疑问,“引”既能操控现实世界,又能操控所谓的虚拟世界,甚至能精准命中人的内心,创造出狡黎这种类型的ssr。 时至今日,寇栾都无法确定,狡黎的存在形式,他只能暂且将对方看成是一个比一般人类要强悍许多的新型人类。 即使狡黎想要谋杀自己,寇栾也不认为对方是一个虚拟的产物,这和狡黎给人的强烈真实感相悖,他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然而,“引”看似无所不能,但又不是彻底的全知全能。 最起码,在引导人进入游戏的方面,它需要靠伪装的方式,来诱导玩家主动下载游戏,而不是粗暴地直接将人拽入游戏。 甚至在玩家顺利存活、回到现实世界之后,“引”也没有选择直接抹去玩家的记忆,而是选择抹去玩家在现实世界进行任何关于《不安引》的描述和记录。 单单从做法来分析,就相当于绕了一大圈。 究竟是刻意为之,还是能力不足? 寇栾陷入沉思。 他一向不信什么怪力乱神,但他不得不承认,眼下自己的遭遇,根本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简直像是在挑战他这么多年,对于世界的认知。 职业性质的关系,他拍了不少戏,也看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书,类似的设定,他其实也见过一些。 但奇怪的是,通常在这种设定下,游戏应该都为通关成功的玩家,准备了一些奖励。 毕竟,玩家拿出了性命作为赌注,没有回报的话,根本就是一件不值当的买卖。 然而,自己遇上的这一个,赢了什么奖励都没有,输了还得送命,目前也没有明确的终止日期。 简直像是单纯的惩罚。 于是,寇栾仔细地思考了一下,他迄今为止的生平。 他确信自己在当代的道德框架之内,一件称得上邪恶的事情,都没有做过。 徐地杰这种人另说,他相信,绝大多数玩家,也都不是大恶之人。 那么,惩罚一说,就需要更多的线索来支撑了。 ……算了。 寇栾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还是从长计议吧。 关于最后一点,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应该在短时间内,都无法得到明确的答案。 或许,等他弄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就是他彻底通关游戏的那一刻。 寇栾伸了个懒腰,将视线投向卧室—— “丑橘”正在睡觉。 这只送上门的懒猫,白天里,八成的时间,都在寇栾的床上打盹,明明给它准备了两个窝,它最爱的地方,还是寇栾的那张大床。 寇栾纠正了几次,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反正他对猫毛不过敏,干脆就随着那只胖猫去了,只要不打扰到他就行。 回来后,他带“丑橘”去过宠物医院,确定了“丑橘”是一只公猫,或者更精确点说,是一个公公。 王姐虽然没有将这几只猫带回家,却饲养得极为用心,“丑橘”已经进行了绝育,并且身体十分健康。 就是肥了点儿。 听着即便身处在客厅,都能清晰入耳的鼾声,寇栾失笑着摇了摇头。 下一刻,他就敛去了笑容。 一种不安的感觉袭来,他本能地解锁了手机,果然看见了那个令他熟悉又陌生的app—— 《不安引》。 不同于上一次,这一次app的下方,还浮现出了一个小小的倒计时。 倒计时是从五分钟开始的,寇栾明白过来,这是在告诉他,他必须在五分钟之内,进入游戏。 瞥了一眼身上熟悉的大v领睡袍,寇栾无语了一瞬,就立即起身前往卧室换衣服。 这一次,他没有了新人“王”的特权,如果不提前换好衣服的话,他就需要穿着这件风骚的睡袍,一直到第二场游戏结束。 想想就可怕。 他的动作愈发迅速了起来。 被寇栾随手扔出的衣物,盖了个正着,“胖橘”被迫苏醒了过来。 它不满地“喵”了两声,就被主人急躁的动作所吸引,歪着脑袋,打量起了寇栾。 为了能够遮挡住腕表,寇栾特地挑选了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搭配舒适的黑色运动裤,再穿上一双适合奔跑的气垫球鞋。 大功告成。 换好衣服的寇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镜子里映出他的装扮,单纯从外表来看,说他是某个高校的大学生,不会有人不信。 然而,他现在完全没有心情,进行自我欣赏。 寇栾拿出手机,倒计时还剩下四十多秒,他立马点击了游戏的图标。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跳过任何信息。 只可惜,已经失去新人“王”福利的他,什么多余的信息,都没能获取到,仅仅在准备页面,看见了一闪而过的个人信息—— 姓名:寇栾 身份:王 ssr:狡黎 通关次数:一 都是一些已知的信息,寇栾失望地撇了撇嘴。 下一秒,他就突兀地消失在了卧室里。 目睹了主人消失的“丑橘”,瞬间竖起了全身蓬松的毛发,瞪大了它本就浑圆的两只眼睛,模样看起来颇为滑稽。 显然,现在的寇栾,已经进入游戏了。 他出现在了熟悉的迷雾方块之中,还没等他看清眼前的人数,他就立即回过了头。 果不其然,狡黎站在和上次相似的位置,正噙着笑,沉默地看着他。 “……啧。” 寇栾从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 狡黎遵循了他的叮咛,没有穿上古装,而是换上了经典的西装三件套—— 暗灰色的衬衫,搭配纯黑的外套以及同色的马甲,下半身则是一条深灰色的西装裤,再蹬上一双茶棕色的皮鞋。 放在别人身上,怎么看怎么像是保险推销人员的装扮,对方一穿就显得贵气而优雅。 除此之外,狡黎的一头乌发,也被一条暗紫色的丝巾,束成了马尾。 寇栾仔细地瞧了几眼,越瞧越觉得眼熟。 他略一回想,立马就想起,这条丝巾就是对方上次拿出来的那一条,颜色和样式都一模一样。 明明是与西装冲突的装扮,放在狡黎的身上,却毫无违和感,甚至冲淡了西装带来的严肃,显得平易近人了许多。 寇栾必须承认,对方的这一身,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美观。 但显然,问题不出在这里。 寇栾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装扮,脑中只剩下四个字—— 完全不搭。 ……随便吧。 他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 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 寇栾将手伸进运动裤的口袋,仔细地摸索了一阵。 很快,他就触碰到了那个熟悉的物品。 还好还好。 蝙蝠头套还在。 他松了一口气。 “你养猫了。” 这是狡黎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 对方的眼中闪烁着狡黠的笑意。 仅仅和他对视了一眼,寇栾就淡定地收回了目光,然后,他垂下头,开始神色自若地清理衣物上沾到的无数根猫毛。 “掰手腕吗?”清理完毕后,寇栾面无表情地问道。 “……现在?”狡黎有些诧异,“空掰吗?” “嗯。” “好。” 三十秒后,寇栾黑着脸,收回了自己的右手。 关于这一点的结果,就没有那么美好了。 看来,ssr各个方面的生理机能,会随着“王”的变化而变化。 换言之,寇栾打算通过加强锻炼,来武力压制狡黎的方法,并不可行。 验证完自己的两项猜测之后,寇栾终于将目光,投向了迷雾内的其他人。 除了他和狡黎,目前迷雾里还有四个人—— 一对看起来十分紧张的年轻男女,挨得比较近,应该是一起来的。 寇栾看了看他们的手腕,两个人之前待的地方,大概是室内,因为穿得都比较单薄。 第57章 男的身着一件米色衬衫,女的则是一件暗红色的毛衣裙,此刻他们的袖口,都被撩到了手臂的中段。 因此,两个人的腕表,都是清晰可见。 再结合他们的神色,寇栾判断,这应该是一对新人。 除此之外,在稍远的位置上,还站着一个三十五岁上下的男人,对方不断地用目光扫视过众人,尤其是寇栾和狡黎—— 男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很久。 此时,寇栾的目光,恰好和他撞在一处,对方却丝毫没有要收回的意思,本职工作是演员的寇栾,自然也不会恐惧对视。 他大喇喇地看着对方的眼睛,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几秒后,男人咧开嘴,冲着寇栾笑了笑。 寇栾这才注意到,男人咧嘴的弧度,有点儿奇怪。 他眯起双眼,隐约看见男人右边的嘴角,似乎拉扯得略显僵硬,才会有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效果。 “右嘴角有道疤。” 狡黎小声提醒道。 由于ssr各方面的生理素质,都会优于他的“王”,其中自然包括了视力。 在距离稍远的情况下,寇栾看不太真切,狡黎却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如此。” 寇栾点了点头。 刀疤吗? 寇栾暗自猜测道。 总之,应该是伤口的原因,割断了神经。 除此之外,男人穿着长袖,手腕处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肯定是个老手。 寇栾做出了判断。 四人中的最后一位,是一位中年女性。 和王姐的气质不同,这位女性虽然看起来有一定的年龄了,却不失风韵。 此刻,她正含着笑,眼神散漫地看向迷雾之外,而不是迷雾里的众人。 她的眼角因为笑容,漾起了一些纹路,却不让人觉得老态,反而有一种优雅从容的气质。 女人身着一件改良式旗袍,旗袍将她的身段,勾勒得凹凸有致。 袖长还算合度。 因此,她的手腕并没有被完全地遮挡住,依稀还能看见半截的腕表。 无疑,旗袍这种紧身的衣物,是不适合穿进游戏的—— 一旦需要逃跑,根本施展不开,再加上只是半掩的腕表,女人很可能也是个新人。 但她的姿态又太过闲适,毫无慌乱的神色。 一时间,寇栾也难以准确地判定对方的游戏经验,干脆给她贴上了“待定”的标签。 看样子,人应该还没齐,所以还没开局。 大概是看寇栾比较面善,那对紧张的男女,朝着寇栾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站定后,两人似乎又犹豫了几秒,男的才试探性地开口问道:“这位帅哥,请问……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我们又怎么会到了这里?” 反正还要等人,寇栾张口正打算回答,却忽然瞟了一眼身旁。 “解释一下吧。” 他笑眯眯地对狡黎说道。 第47章 神奇的队友 要是放到以前,寇栾肯定会选择由自己来干这份苦差事,但如今,他和狡黎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他支使起自己的ssr,支使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好。” 狡黎言简意赅地跟对方聊了几句,寇栾听了一会儿,知晓了俩人之前果然是在室内,竟然还是在相亲。 结账的时候,服务员和他们说,下一个游戏,抽张卡,就能免单,因此,两个人才到了这里。 “都是你,aa也没多少钱,非要下载什么游戏。”听完狡黎的话语,女人的脸都白了,她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男人,小声地埋怨道。 “不愿意你早说啊!”男人的嗓门倒是很大,看着底气十足的样子,“再说了,你信啊?” 语罢,他突然看了眼狡黎,又补充了一句:“没想到,长得还不错,脑子却坏了。” 狡黎:“……” 少有地看见对方吃瘪,寇栾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得越来越真情实感。 就在他大发慈悲,准备开口帮腔的时候,一阵熟悉的闪烁,蓦地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伴随着两道身影的出现,正方体的其中一面,缓缓地向下方展开,寇栾瞬间收敛了笑意—— 开局了。 寇栾本想先打量打量散开迷雾之后的那条路,无奈新出现的两个人,实在是太过显眼,让他根本挪不开眼睛。 这可能是他进入游戏以来,见到过最戏剧化的两个人,有一个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身处在舞台剧的现场。 新出现的两个人,分别是一男一女。 女的看上去年龄很小,身高不高,男的却格外高挑,拥有一头银发,应该已经成年。 当然,这不算是什么令人惊奇的点,顶多是背景介绍。 第一个让人震惊的点,是两人的着装—— 女孩扎着双马尾,身着一件洋装连身裙,裙边粉色的碎花和蕾丝交错,层层叠叠,下摆十分蓬松,乍一看,像是一朵盛开的海棠。 从样式来看,这似乎是一件lo裙,寇栾对于这个圈子,知之甚少,只能模糊地做出判断。 至于那位成年男性,比起女孩子的着装,似乎要简约很多,但只要仔细观察几秒,就会发现远不止于此。 对方上半身穿着一件紧身白色西装,腰线处用一根金色的腰带束起,下半身则是一条同色的直筒修身西装裤,搭配纯白色的皮鞋。 如果说,这些看起来都还算正常,只是白得有些晃眼,那他西装肩部的金色徽章以及胸前口袋处的金色流苏,无疑是点睛之笔。 中世纪的王子或者王族的骑士。 这是浮现在寇栾脑海中的第一印象。 除此之外,还有第二个让人震惊的点—— 俩人此刻的动作。 女孩站立着,唯有右手平伸向前方,男人则是单膝跪地,微微低着头,银白色的中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少部分因为他的动作,滑落到他尖削的下颌旁,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但寇栾几乎能够确定,那是一张很俊俏的面孔。 男人的左手,笔直地垂在身侧,右手则是恭敬地伸出,掌心向上,女孩的右手,正好虚虚地搭在对方的手心。 公主和骑士。 这是寇栾的第二印象。 “我就说这些人不正常吧……”相亲男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不耐,“周围不会还有摄像头吧?我说,赶紧放我们走,我们对角色扮演没兴趣。” “闭嘴。”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你这个愚民。” 众人循声望去,才发现出声的竟然是那个穿着lo裙的小姑娘。 没想到,外表那么可爱,声音竟然不是娃娃音。 寇栾诧异地挑了挑眉毛。 “你说什么?”相亲男明显被激怒了,他不顾相亲女的阻挠,大步走向前,“怎么说话呢?小矮子!” 眼看着他越走越近,女孩却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她板着一张脸,偏头看向侧方,似乎连施舍相亲男一个眼神,都不乐意。 相亲男愈发愤怒,他高高地举起了手—— 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单膝跪地的男人,霍然起身,还没等众人,看清他的动作,相亲男的那一张大脸,已经在和大地亲密接触了。 “确实挺帅的。”终于看见男人相貌的寇栾,面色平静地点评了一句。 “比起我呢?”狡黎含着笑意问道。 “皮相差不多吧。”寇栾乜了他一眼,“但脸皮可能没你厚。” 在旁边听完了整段对话的相亲女:“……” 相亲男猛烈地挣扎了几下,却丝毫无法改变自己维持着这个屈辱的姿势,因此,他只能咬着牙,破口大骂道:“靠男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单挑!老子能打得你满地找牙!” “打女人就算本事了?”女孩冷冷地反问道,“说实话,就算是本公主出手,你也只有被动挨打的份,不过嘛——我懒得脏了我的手。” “公主殿下,对于这种渣滓,当然不需要您亲自动手,交给属下来处理就行了。” 男人终于开口,音色倒是和他的外貌十分相配,清越得如同泉水,听着让人十分的心旷神怡,只是话语的内容—— 众人:“……” 他们刚刚……是不是听见了很多奇怪的词汇…… 自己的预感果然没错。 寇栾的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好了,先放开那个愚民吧。”女孩轻轻地摇了摇头,“谁让我是个大度的公主呢。” “是。” 闻言,男人立马撒开了手,低垂着头,站到了女孩的身后。 终于重获自由,相亲男本打算再动手,却被匆忙赶来的相亲女拉住。 他忌惮男人的实力,只能装模作样地瞪了两眼,就灰溜溜地走了回去。 “你们这些愚民听好,我只说一次。”女孩将头转了回来,看向众人,明明个子不高,却莫名有一种睥睨的感觉,“本公主名叫萝萌萌,站在我身后的人,叫做伊牧川,是本公主的骑士。” 第58章 名字和风格还挺相配,简直自带立体环绕的中二氛围。 寇栾暗暗在心内点评道。 “另外——”萝萌萌的目光沉了下来,“我是‘王’,想活命的话,别惹我。” 闻言,寇栾一个趔趄,差点毫无形象地栽倒在地。 “她是‘王’?这是什么意思?”相亲女一脸迷惑地问道,“她刚才不还说自己是公主吗?怎么突然又变成王了?” “你还真分析上了啊?”相亲男不屑道,“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也被他们同化成傻子。” “你!” 他们俩的这个反应,恰恰证明了他们是新人。 寇栾在惊讶之余,还不忘打量起周围的人,和他反应类似的,还有之前那个右嘴角有疤的男人。 看来,他推断的没错,那个人果然也是老手。 穿旗袍的女人,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弯着嘴角,不发一语地观察着萝萌萌等人的这一出“闹剧”。 事实上,对于萝萌萌“王”的身份,寇栾并没有多吃惊,结合她和伊牧川出场后的一系列表现和状态,不难得出这个推论。 更何况,伊牧川虽然穿着长袖西装,但因为极度合体的关系,他的袖口形状一目了然,并没有任何腕表形状的凸起。 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他的身份。 真正让寇栾感到震撼的,是萝萌萌的态度。 一个小姑娘,就这么当着本局游戏所有玩家的面,大喇喇地公开了自己的身份。 寇栾低头扫了一眼身上宽大的卫衣,又想了想自己为了隐藏腕表,做出的种种努力,忽然感觉有点汗颜。 “没关系。”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狡黎“适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我不会嫌弃你的。” “……” 你当然不会嫌弃我。 你不仅不嫌弃,还跃跃欲试地想要杀了我。 霎时间,寇栾的嘴角,好像抽搐得更厉害了。 “好了,废话太多了,先离开这里。”嘴角有疤的男人开口说道,声音略有些沙哑。 小径展开的那一面,距离他最近,男人似乎没有打算掩藏自己老玩家的身份,话音一落,他就率先走上了那条小径。 几乎没做犹豫,穿旗袍的女人,就走在了他的身后。 接下来的是身处在最中央的萝萌萌和伊牧川,萝萌萌走在稍前的位置,伊牧川和她隔开了半步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走吧。” 位于正方体另一侧的寇栾,看了一眼身边的狡黎。 “好。” 见两人准备离开,相亲女不禁有些慌乱:“赵哥,要不……咱们也跟上吧?这里好像就这么一条路,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怪吓人的。” 闻言,相亲男从鼻子里溢出一丝轻哼,却没有迈步的意思。 “你不走我走了!”相亲女咬了咬牙,犹豫再三,决定独自跟上寇栾和狡黎。 “哎哎哎——我没说我不走啊!”见相亲女真的甩开他离开了,相亲男又赶紧小碎步地跑了起来,“先说好,我是为了你才走的,他们那么多男的,没我保护你,我怕你受欺负。” 寇栾的听力好,再加上隔得又不远,因此他一字不漏地接收到了这几句话,此刻忍不住轻笑出声。 “羡慕吗?”狡黎突然开口问道。 闻言,寇栾点了点头,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羡慕极了。” “不用羡慕。”狡黎的眉眼弯弯,“我也愿意保护你。” “……” 寇栾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抑制住了自己说出“你别杀了我就行了”这句话的冲动。 第48章 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几个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开始交换信息。 除了已知的萝萌萌和伊牧川,嘴角有疤的男人叫做邢峰,穿旗袍的女人叫做王玉璇,相亲男名叫赵中辉,相亲女名叫朱凡敏。 轮到他和狡黎的时候,寇栾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他们通关过一局游戏的事实,但依然选择隐去了他和狡黎的真实身份。 倒不是他有意隐瞒,既然本局游戏的一开头,萝萌萌都如此坦诚了,他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之所以这样做,主要是为了稳定其他玩家的心态。 要知道,一个“王”的难度,已经堪称逆天,倘若得知本局是个双“王”局,他担心游戏还没正式开始,玩家的心态就已经崩了。 既然他已经不再是新人“王”,提供不了什么背景信息,还不如老老实实地按下这个身份,以免引起哗然。 至于其他人—— 邢峰没透露他通关了几局游戏,仅仅是说了不止一次,还顺带说了自己的职业。 按照他的说法,他就是个无业游民,但寇栾却不怎么相信。 对方那一身并非为了美观、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绝对不是无业游民能够练出来的。 相亲男女的情况,刚才狡黎和他们交谈的时候,寇栾就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因为赵中辉的心情不大好,自我介绍的时候,大部分都是由朱凡敏开口,内容和刚才相比,几乎没有区别,只是补充了两个人的姓名。 最让寇栾在意的,还是那个穿着旗袍的女人—— 王玉璇。 她的信息分享,只有三个字,就是她的姓名。 王玉璇的声线绵软,如同江南的细雨,即便只有三个字,依然丝丝润润地将聆听者包裹在其中,仿佛让人酥了骨头。 “真好听。” 寇栾听见赵中辉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作为一名演员,寇栾自然见过许许多多惊艳的人,但王玉璇绝对算得上是特殊的一个。 她的气质很特别,不会给人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但你几乎可以肯定,只要见过她一眼,这辈子都难以忘掉。 寇栾注意到,女人开口的时候,萝萌萌极轻地“啧”了一声。 对于王玉璇的背景,他实在太过好奇,再加上萝萌萌就在他的身前,寇栾决定直接上前问问。 他加快脚步,伊牧川注意他的靠近,低头贴着萝萌萌的耳畔,似乎询问了什么,只是声音太小,寇栾听不清,但他能观察到萝萌萌的反应。 只见萝萌萌轻轻地摇了摇头,伊牧川就立马让了道。 应该是允许他靠近的意思? 寇栾暗自揣测道。 “萝——”看见女孩的脸色,寇栾立马决定从善如流,“公主殿下,我想请问一下,您是否认识王玉璇?” 闻言,萝萌萌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沉默了好几秒,她才回答道:“想不到,愚民里还有个眼尖的,没错,本公主是认识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之前,在其他局游戏里遇过她,我警告你,那个女人的脑子……不太好,是个神经病,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寇栾没有刻意地收拢声音,萝萌萌的音量,更是比他还大。 因此,他们的对话,其余人都能听见。 众人皆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寇栾刻意观察了一下王玉璇,却发现对方从头至尾,神色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种人,不是心机太过深沉,就是如萝萌萌所说,脑子不太好。 “原来如此。”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寇栾打算退回去,“打扰了。” “等一下——”萝萌萌开口阻拦道,“我也有问题想要问问你。” 于是,原本已经再度让开的伊牧川,立马挡在了他的退路上。 “请说。”寇栾友善地笑了笑。 “你和后面的那个大高个——”说着,萝萌萌朝后方指了指,“什么关系?” 意识到对方指的是狡黎,寇栾正打算回答,萝萌萌却摸了摸下巴,继续问道:“兄弟吗?你是弟弟?” “……对。” 想起两人天差地别的装束,寇栾干脆将错就错,反正他也不知道狡黎多少岁,就设定成自己的年龄比较小吧。 尤其是他本局游戏的这一身搭配,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扮嫩。 “为什么不是一个姓?”萝萌萌疑惑道。 “……表兄弟。”差点忘了这一茬,寇栾怔愣了片刻,才“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怪不得。”萝萌萌点了点头,“我说怎么不太像,不过长得都不算碍眼。” “……谢谢。”寇栾礼貌地应了一句,“那我先走了?” “急什么?”萝萌萌瞥了他一眼,“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和你哥一起,加入我们王室?” “……啊?”寇栾又愣住了。 “外貌还行,脑子也不错,应该挺适合的。”萝萌萌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和稍远一点的狡黎。 “不过,骑士已经有伊牧川了,不可能给你们。”女孩自顾自地认真思考了起来,“大臣怎么样?或者高级管家?” “不……不必了吧。”寇栾难得地卡了壳,见他下意识地拒绝之后,萝萌萌陡然变得黑沉的脸色,他赶紧找补道,“我们才刚认识没多久,公主殿下不如多考察我们一段时间,再做决定不迟。” 第59章 “也对。” 萝萌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了他一会儿,才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没有其他事的话,草民就先告退了。” 语罢,不等萝萌萌回应,寇栾就快步走了回去。 这一次,伊牧川倒是没拦着他,只是沉默地盯着他的背影。 回去当然需要转身。 因此,寇栾一回头,就看见了相亲男赵中辉充满嫌弃的眼神。 刚刚回到狡黎的身旁,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了阴阳怪气的声音—— “没想到,这个的脑子也有问题,这里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对此,寇栾倒是毫不在意。 他之所以能够和萝萌萌那么自然地一搭一和,完全得益于他这么多年的配角经验。 他演过很多小角色,入戏起来,简直是得心应手。 萝萌萌这个女孩,虽然外表强势跋扈,但心思还算单纯,没有什么心计。 面对他的提问,对方既没有隐瞒,也没有敷衍。 即使后面邀请入队失败,她也没有恼羞成怒,仅仅是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不爽。 因此,寇栾并不算讨厌对方。 沉浸在思考之中,寇栾没注意,狡黎已经无声无息地将头扭向了后方。 狡黎冲着赵中辉展露了一个“亲切”的笑容:“赵先生,你有没有想过,被一群脑子不正常的人包围,会是什么下场?” 很明显,他是想要吓唬对方,如果被他吓唬的对象是寇栾,他最多能够获得一个白眼,但赵中辉是一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只见对方缩了缩脖子,立马闭上了絮絮叨叨的嘴巴,眼神飘忽,甚至不敢和狡黎对视。 此时,寇栾已经回神,他惊讶地扫了一眼狡黎,目光中明晃晃地写着“你有病啊”这四个大字。 “保护。” 狡黎用唇语无声地回复道。 对方的神情懒洋洋的,脸上也依旧挂着那副笑眯眯的假象。 “……” 寇栾皱了皱眉头,正准备开口,前方就传来了邢峰的声音—— “到了。” 弥漫在小径两侧的迷雾,终于散去,与之衔接的,是较为宽敞的一条大路。 “可算是到了。”萝萌萌捶着自己的肩膀,“每次最讨厌走这段路了,又累又长。” “公主殿下,如果您觉得累的话,可以让属下背您。”伊牧川微笑着说道。 “没事。”萝萌萌挥了挥手,“要是每次都麻烦你,本公主岂不成了废人一个?” 寇栾已经将到了嘴边的话语,又吞了回去,转而打量起了四周。 乍一看,这里和上次的环境类似,仔细看来,却有微妙的不同。 路面不再是凹凸不平的土泥,取而代之的,是较为平坦的水泥地。 两侧依然密布着植物,高度约莫到成年人的小腿,绿油油的,显得格外有生机。 然而,大多数人只是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们现在可没什么心情欣赏美景,纵使眼前的风景再美,也抵不过即将面临的危险。 萝萌萌倒是一副开心的模样,她提着裙摆,一蹦一跳,像是郊游路上的小朋友,充满欣喜和期待。 作为新人的相亲男女,也比其他人看着放松许多,尤其是朱凡敏,她甚至伸出手,摸了摸周围的植被:“居然是真的!” “什么真的?”赵中辉有些不耐地说道。 “这些植物啊!”朱凡敏眨了眨眼睛,“颜色这么鲜艳,我还以为是假的。” 闻言,赵中辉咂了咂嘴,没接话,神色却有几分嫌弃。 他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向前方的王玉璇—— 他沉醉于对方窈窕的背影,尤其流连于她丰腴的臀部和细瘦的腰线,眼中不断地闪过贪婪的光芒。 比起第一次进入游戏的慌张,这一次的寇栾,已然淡定了许多,他提起手肘,撞了撞狡黎的胳膊,用只有俩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道:“我通关回去之后,你去哪儿了?” 狡黎笑了笑,低声答复道:“如果我说,从你消失到再度出现,对我来说,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你信吗?” “信。” 寇栾点了点头。 狡黎虽然是个危险系数极高的ssr,但寇栾的直觉告诉他,狡黎应该不会也没有必要在这种地方撒谎。 好像有点熟悉。 寇栾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 下一秒,他就豁然开朗—— 狡黎的感觉,似乎和现实世界里的普通人类似。 说得再具体一点,就是指恰好位于玩家身旁,目睹了玩家入“引”又出“引”的非玩家存在。 对于他们来说,玩家应该仅仅是消失了一瞬,又立马出现了。 寇栾隐隐抓住了什么。 然而,不待他细想,前方就传来了萝萌萌激动的声音:“好多花啊!” 第49章 进门 思路被打断,寇栾干脆不再思考,他甩了甩头,看向四周。 视野中,前方的道路,骤然变得狭窄,原本只有青草的路边,也出现了五颜六色的鲜花—— 它们的色泽依旧十分鲜艳,朵朵绽放得姹紫嫣红。 “好漂亮啊。” 朱凡敏喃喃着说道。 就连一路上表现得嗤之以鼻的赵中辉,此刻都忍不住驻足观赏了两秒。 萝萌萌更是激动地来回飞奔,拉着伊牧川的手,穿梭在这片万紫千红之中。 寇栾凝眸看了几秒,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异样。 萝萌萌蓬松的裙摆,因为她的动作,上下翻飞,像一只活泼的蝴蝶,飞舞在花丛中。 ……蝴蝶? 寇栾好像找到这抹异样感的源头了。 “那么多花,却看不见一只昆虫,不觉得奇怪吗?”寇栾高声说道。 闻言,站在最前方的邢峰愣了愣,他点了点头:“确实,不要久留了,尽快离开。” 萝萌萌不满地嘟了嘟嘴,但她只是心怀天真,并不是傻瓜,最后游荡了一圈之后,就带着伊牧川,回到了小路上。 “没人踩到这些花草吧?”寇栾看似是在询问所有人,但他的视线,却 牢牢地锁定在萝萌萌的身上。 毕竟,全场只有她和伊牧川踏了进去。 因为心中的这抹异样,保险起见,寇栾觉得还是应该确认一下。 “放心。”萝萌萌翻了个白眼,“本公主那么善良,怎么可能会伤害如此美丽的鲜花?” 于是,一行人继续沿着复又变得狭窄的道路行进,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一成不变的视野,终于发生了变化。 “哇!”萝萌萌再次激动了起来,她指向前方,“城堡!” 一座恢弘的建筑,映入众人的眼帘,的确如萝萌萌所说,像是一座巨型的城堡。 城堡的颜色,整体以米白和浅粉为主,样式极为独特,像是巴洛克式和哥特式的杂交产物,几乎没有严肃感,反而充满了灵动和童趣。 “好像迪某尼的城堡啊!”朱凡敏惊诧道。 闻言,众人皆是一怔。 几人中,去过迪某尼游乐园的人不多,因此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将眼前的城堡,和迪某尼的城堡进行类比。 但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迪某尼城堡的外观,此刻经过朱凡敏的提醒,发现两者之间,确实有些相似。 不过,再多看一会儿,就会发现眼前的城堡,比起迪某尼城堡的精致,似乎要粗糙许多,线条没有那么明朗,边缘甚至有些凑合的马虎。 寇栾不由自主地想起,某些雷人的山寨建筑,虽然眼前的城堡,程度没有那么夸张,但这已经是眼下最合适的类比。 “山寨版的?” 果不其然,前方的萝萌萌,也皱着眉头,提出了同样的观点。 见众人的目光都转向自己,她大大咧咧地继续说道:“不信我吗?迪某尼的城堡,本公主少说也去了一百多次,绝对和这个不一样!” “会不会是……你们口中的‘引’,能力有限,只能造成这个样子?”朱凡敏声音弱弱地猜测道。 “不会。”寇栾立马反驳道,虽然他只通关过一次,但他几乎能够肯定,绝不是这个原因,“这座城堡应该本来就是要建成这个样子的。” 赵中辉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凡敏,你别再顺着他们的思路走了!他们就是来整我们的!” 闻言,朱凡敏先是感激似的看了一眼寇栾,然后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和赵中辉的距离,没有说话。 “你!”赵中辉愤怒地指了指她,“不知好歹!” “继续走吧。”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看着众人的邢峰,突然沉声说道,而他选在此时开口,也颇有些打圆场的意思,“在这儿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城堡估计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嗯。” 应和他的人竟然是王玉璇。 虽然依旧惜字如金,但她开口这个行为,就足以让众人惊奇。 第60章 赵中辉的怒气,顿时尽数消散,他狗腿地连说了几声“好”。 只可惜,王玉璇并没有因此而赏给他一个多余的目光。 她一说完话,就摆动着腰肢,款款地向前方走去。 一场矛盾就此消弭。 众人安静了下来,沉默着朝向城堡进发。 诚然,城堡是他们的目的地,只是邢峰的猜测,但眼下只有一条路,哪怕有人持有不同意见,也没法走到分岔道上。 又走了一段时间,众人终于发现,城堡之所以看着清晰,其实是因为大,并不是因为近。 “累死了。”朱凡敏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能不能休息会儿?” “凡敏,你要不先回去吧。”赵中辉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都说了,这是在整蛊,你要是累了,直接原路返回就行。” “说得轻巧,你怎么不走?”朱凡敏冷笑一声。 “我……”赵中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走在前方的王玉璇,样子有点儿心虚,但很快,他的声音又大了起来,“我是男人,当然比你这个小女人坚强!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搞什么名堂,事后好向电视台举报!” 朱凡敏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你没发现,走了这么久,我们虽然又累又流汗,却一点儿都不渴吗?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闻言,赵中辉先是怔了怔,但他旋即又被朱凡敏言语中的轻蔑激怒,涨红了脸,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别吵了!”注意到后方的异动,邢峰大声叱道,“已经看见门了。” “……真的吗?” 朱凡敏立马收回落在赵中辉身上的目光,她惊喜地踮起脚,伸长了脖子,仔细看了几秒,却什么都没看见。 她犹豫了一会儿,加快脚步,追上了前方的寇栾和狡黎,开口问道:“你们都看见门了吗?” “嗯。”寇栾点了点头,“再走一刻钟,差不多就能到,放心吧。” “好。” 朱凡敏本打算就此和寇栾一道走,却不知为何,面对着对方身旁笑眯眯的狡黎,心里莫名有点发怵。 最终,她还是放慢了脚步,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观察了全程的赵中辉,冷冷地“哼”了一声,本想再嘲讽两句,想起朱凡敏刚刚的话语,还是选择了闭嘴。 有了明确目的地之后的行进,终于顺畅了不少,大家总算是有了动力。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那扇所谓的“门”前。 说它是一扇门,可能有点不太准确,因为眼前的门,几乎有四个成年男性的高度,样式是那种经典的欧式双开大门。 门的整体是镂空的,应该是金属质地的材料,然后在外部浇上了白色的油漆。 透过这扇大门,众人能够清晰地看见门后花团锦簇的庭院,至于先前看见的那座城堡,正紧挨着院子的末尾。 “像是欧美电影里的画面。”朱凡敏忍不住惊叹道。 邢峰率先走上前去,他摸了两把门,又伸手拽了拽,门却纹丝不动。 “各位,门是关死的。”他转过身问道,“我们怎么进去?” “我试试。” 寇栾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狡黎,俩人一齐走上前。 邢峰的力气,只看外貌也知道不小,但寇栾的真实身份是“王”,再加上各方面素质优于他的狡黎,他还是想要尝试一下。 邢峰点了点头,没说话,直接让开了位置。 寇栾先是尝试了一下自己开门,未果。 然后,他又让狡黎尝试了一次,还是未果。 接着,他们俩各负责双开门的一边,分别使力,依然未果。 最后,他们俩站在同一边,一人将手放在上面的位置,另一人将手放在偏下的位置,共同将力作用在同半边门上,大门却始终纹丝不动。 “好吧。”寇栾耸了耸肩膀,“看来靠外力打不开。” “我来。” 一道冷冷的女声响起。 开口的竟然是萝萌萌。 不等众人做出反应,她就已经走到了门边,将手放在了门的正中间。 “别开玩……”邢峰摇了摇头,否认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得瞪大了眼睛,“什么!” 只见他们三个大男人,轮番上阵,都无法撼动的大门,此刻竟然硬生生地被女孩掰得凹陷变形,逐渐向两侧分开。 萝萌萌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表情虽然严肃,却半点都没有力竭的样子。 见掰得差不多了,她松开手,回过头,泰然自若地冲着看呆的几人开口:“之前忘记说了,本公主的特殊能力,是力气大。” “公主殿下!”伊牧川略显急促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怎么了?”正在享受众人惊异目光的萝萌萌,不满地扭过头,却愕然地发现,刚刚才被掰开的大门,此刻已经复原成了最开始的模样。 “你去试试。”萝萌萌立即看向了伊牧川。 “好。” 作为萝萌萌的ssr,伊牧川看起来就更不费力了。 他轻而易举地就将大门掰开了至少可以容纳三人并行的距离。 然而,只要他一放手,大门就会在瞬间恢复成闭合的模样,一点都看不出扭曲变形的痕迹。 “这样根本就进不去啊……”朱凡敏有点傻眼了。 “这应该是为了告诉我们,不能用外力迫使大门打开。”寇栾冷静地分析道。 “那怎么办?”朱凡敏焦急道。 下一秒,她的双眼倏地瞪大,似乎在瞬间想到了什么:“既然从外面打不开,你们说,门会不会需要从内部打开?” “你的意思是?” “我也只是瞎猜……”她边说边不好意思地用手指缠了缠头发,“比如,我们在这儿喊两声,让城堡的主人,主动给我们开门?” “你是不是疯啦?”赵中辉嗤之以鼻道,“还是赶紧闭嘴吧!” 谁料,寇栾却点了点头:“可以试试,谁的嗓门大?” 从肉眼推测,大门距离城堡,至少有五十多米,的确需要音量大一点的人来实践。 “我来吧。”邢峰应道,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张大嘴巴,冲着门内大喊道:“有——人——吗——” 第50章 哪儿冒出来的“人” 邢峰的这一声,吼得中气十足,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众人还是被震得集体抖了一下。 “够大了吧?”邢峰确认道。 “够了够了。”寇栾立即回了一句。 然而,他们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门内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招好像也行不通。”邢峰转过身,遗憾地摇了摇头。 “附近看看吧。”寇栾并不是很意外,“找一下,有没有开门的机关。” 于是,众人分散开来,开始地毯式地搜索这一片区域。 “都来这里。” 没过多久,伊牧川略带惊喜的声音,就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另外的七人,立即闻声而来,只见大门正右方的位置,就有一个把手样式的装置。 因为装置的高度较低,仅仅到众人的小腿,再加上颜色偏深,在植被的掩映和白色大门的对比下,一直没有被众人发觉。 离得最近的伊牧川伸出手:“我试试。” 把手的最前端,有一个黑色的圆块,他先是按了按那个圆块,却没有任何反应。 随后,他又拉了一下那个圆块。 于是,圆块连同整个把手,突兀地向外弹射了一小段距离。 “接下来怎么弄?”出于谨慎,伊牧川不再碰触装置,他回过头,挑眉问道。 寇栾沉思了一会儿:“握住把手的另一端,顺时针旋转看看。” “好。” 见萝萌萌没有提出异议,他决定采纳寇栾的建议。 似乎很久没人碰触过这个把手了,伊牧川旋转的时候,它不停地发出涩耳的“咯吱”声。 连着转了两圈之后,大门处却没有任何动静:“好像不——”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令众人头疼不已的白色大门,就自动向两侧分开了。 “还真行啊!”朱凡敏不可置信道。 大门已经敞开,一时间,却无人向里迈步。 他们不约而同地盯着门内,不发一语。 良久,邢峰打破了沉默:“走吧,早死晚死都得死。” 他第一个向门内走去。 赵中辉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他甫一进门,那扇沉重的大门,就无声无息地在他的身后关闭了。 “啊!” 朱凡敏不由地发出一声惊呼,赵中辉也是一脸惊恐。 剩下的几人,大都不是新人,他们已经不会再回头,傻了吧唧地去尝试开门。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现在游戏已经正式开始,不通关,是绝对出不去的。 见其他人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朱凡敏和赵中辉也不敢主动去碰触那扇诡异的门,只能战战兢兢地跟着前面的人。 第61章 之前估算得还算准确,庭院到城堡,确实差不多就五十米的距离,八个人走了不到一分钟,就来到了城堡的正门。 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城堡的大门,竟然自动向内敞开了。 众人纷纷停下了脚步,向内望去,却只有一片漆黑。 不安在几人间蔓延,赵中辉的小腿,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都小心点儿。” 邢峰低声嘱咐了一句,就抬起脚,率先迈了进去。 说实话,对于邢峰的胆色,寇栾是有几分惊讶的。 可能是上一局游戏,习惯了冲锋在前,这一局游戏,他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原本漆黑一片的城堡,在他们踏入的那一刻,就瞬间亮起了绚丽的灯光。 城堡的门,同样在所有玩家进入之后,缓缓地闭合了。 众人被强光刺激得睁不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打量起了城堡内部的环境。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应该是城堡的一楼,看样子,这里就是城堡的大厅。 “富丽堂皇”这四个字,用在眼下的这个场景,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整个大厅,宽敞无垠,完全是欧式的建筑风格,看起来和五星级酒店的大堂无异。 白净的大理石地面,清晰地反射出每个人的倒影,还有他们脸上疑惑的神情。 寇栾吸了吸鼻子:“好浓的消毒水味儿。” “城堡的主人,大概很爱干净?”朱凡敏猜测道。 萝萌萌踮着脚,在原地转了两圈,似乎十分满意:“本公主就该住在这样的地方。” “你看,我就说是恶作剧吧。”刺眼的灯光,终于让赵中辉松懈了下来,他边说边向四周走去,“先说好,是你们硬拉我过来的,我可不会出钱——”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硬生生地扼在了喉咙里,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 原因无它。 他看见面前光洁的地面上,突兀地出现了三道瘦长的身影。 他僵硬地抬起头,仅仅看了一眼,就发出了杀猪似的嚎叫。 赵中辉跌落在地,开始手脚并用地疯狂向后退。 寇栾蹙起眉头,神情瞬间严肃了起来。 眼前的三位女士——暂且称她们为“女士”,出现得毫无征兆,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连一阵风都没带起。 看来,又是一场无法用物理解释的游戏。 寇栾叹了口气。 光是如此,还不足以让赵中辉吓成这个样子。 主要是这三位“女士”的外貌,着实有些惊悚。 她们的四肢,全都又细又长,瘦长的身体上面,顶着一颗尖削的脑袋,看起来极度不和谐。 脑袋上的眼睛,大而圆,几乎占了面部一半的面积,眼睛下则是格外小巧的鼻子和嘴巴。 单看每一个部位,都非常符合当下最流行的审美,但程度似乎都超过了正常人类能够达到的极限,组合在一起,更是惊悚得离奇。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有点像社交软件上,那些为了博眼球或者博出位,刻意修图过度的人群。 寇栾注意到,这三个“人”的外貌,除了头发、眼睛以及裙子的颜色,其余的几乎一模一样。 “欢迎大家来到我们的城堡做客。”中间黑发黑眼的女士开口说道,声音一字一顿,腔调略显怪异,她身上是一件白色的连体纱裙,“我是大姐。” “我是二姐。”左侧金发碧眼的女士说道,她穿着一件黄色连体纱裙。 “我是三姐。”右侧棕发绿眼的女士说道,她穿着一件蓝色连体纱裙。 声音也几乎没有区别。 寇栾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你们的住所在二楼,现在,来领取一下你们的房门钥匙,住所可以在这几间里,自行选择,但必须一人一间,不可同住。”大姐伸出手,她的手中正握着一串钥匙,“入住后,晚上九点,在这里集合。” 大姐的指甲油,是鲜艳的红色,似乎和她的嘴唇同色,在强烈的灯光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让人越看越不舒服。 “如果迟到会怎样?”狡黎突然开口问道。 “迟到——”大姐咧开嘴笑了笑,原本的樱桃小口,瞬间扯成了一个扁长的弧度,像是一条正在向外渗血的毛毛虫,“你可以试试。” 狡黎立马不说话了。 大姐的手,此刻依然悬浮在空中,钥匙纹丝不动地握在她的手心,却久久无人来取。 眼看着她的神色变得不耐,寇栾暗暗叹息,正打算上前,邢峰却先他一步,接过了钥匙。 “谢谢。” 他面色如常地冲着大姐点了点头。 大姐没说话,面上却依然噙着那抹诡异的笑。 下一秒,这三位姐妹,就如同她们的出现一般,再度突兀地消失了。 “啊!” 朱凡敏终于忍不住叫出了声音。 邢峰的神色,明显冷静许多,他捂住钥匙的顶部,开口说道:“既然是一人一间,那就随机分吧,我现在挡住了房间号,你们挨个上前,选定一把钥匙,就直接拿走。” “我……” 寇栾看了一眼狡黎。 他隐瞒了身份,作为“王”,他不能和自己的ssr,分开太远,虽说不能住在一起,但最好是选邻间,这样比较保险。 可是,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才能既隐瞒住身份,又达成自己的目的。 因此,他下意识地看向了狡黎。 谁知,狡黎却弯了弯嘴角:“没关系,人总是要成长的,我亲爱的弟弟,别怕,至少我们住在同一层。” “……” 无语转瞬即逝,寇栾立马反应过来,狡黎这是话里有话。 对方的回答至少说明了两点信息—— 一、“王”和ssr之间的安全距离,是可以随着玩家游戏通关的次数增加而增加。 二、他们俩现在的安全距离,哪怕是在同一层楼的两头,都没有什么问题。 他记得,上一场游戏,他和狡黎的安全距离,还不足五十米,这一次的提升,可以说是相当明显。 怪不得,打明牌的萝萌萌,并没有提出异议。 见邢峰的眼神,仍然落在自己身上,寇栾摊摊手:“我没有问题了。” “好。”邢峰收回目光,“现在,来选房间吧。” 话音刚落,一个略显狼狈的身影,就扑到了他的面前—— 是赵中辉。 只见他那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半天,却根本看不出这几个钥匙,有任何不同。 最后,他只能咬着牙随便拽了一个,夹着尾巴回到了原位。 “又不是拿得早,就能活得长。”萝萌萌讥讽了一句,“可笑。” 闻言,赵中辉的身体,小幅度地震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几个人挨个上前取了钥匙,寇栾是倒数第三个,倒数第二个是王玉璇,最后剩下的那把钥匙,就自动归给了邢峰。 寇栾看了一眼手中的钥匙—— 2a。 这个结果,算好也算坏。 好的是,他选的这个位置,应该离楼梯口最近,逃跑大概可以快人一步。 坏的是,倘若遭遇什么祸事,他的位置同样很近。 大家都对自己的住所,充满好奇,因此,分发完钥匙之后,几个人就沿着城堡内部唯一的一个旋转楼梯,步行上了楼。 楼上的格局,同样和酒店类似,两侧一间接一间地排列着大小一致的房间。 寇栾的房间,果真就在楼梯口,他冲着众人点了点头,就用钥匙打开了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第51章 数不清的房间 房间的光线有点暗,寇栾在入口处的墙壁,摸索一阵子,很快就找到了灯的开关。 他按下开关,室内顿时亮了起来。 房间的面积,比想象中要小一点。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毕竟,刚才在爬楼的时候,寇栾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这座城堡至少有十层楼。 而楼层越多,房间越小,就代表整座城堡房间的数量越多。 刚才的三姐妹,让他们九点再去楼下集合,现在天还亮着,在她们没有明确提出,这里有什么忌讳的情况下,摆明了是给他们时间,搜集线索。 很快,寇栾就知道房间偏小的原因了—— 这里没有厕所。 虽然当玩家进入游戏之后,除非是特殊设定,的确不需要使用厕所,但需不需要,是一回事,真的没有,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寇栾暂且将这点按下,转而认真观察起了这间卧室。 室内的陈设比较单一,中央有一张大床,正对大门的位置,则是摆放着一张瓷白色的不规则欧式雕花桌,旁边还有一把同样式的座椅,座椅下方是一个圆筒形的垃圾桶。 雕花桌的斜上方,有一扇正方形的小窗户,寇栾试了试,无法从内侧打开,应该单纯是装饰的作用。 第62章 从窗户向外看,只能依稀地看到城堡外侧院子里的花草。 床的正上方,悬挂着一个硕大的原木色挂钟。 此刻,它的下摆正规律地摆荡着,从款式来看,应该是那种半点响一声,整点响对应次数的挂钟。 这一局游戏,总算是有时间可以看了。 寇栾松了一口气。 除了身上的衣物,玩家什么都带不进游戏,更别说是可以观察时间的手机或手表了。 上一局游戏,他们是靠着狡黎观察日影,进行了时间的估算,而这一局游戏,这个方法明显行不通。 再加上大姐说的时间点如此具体,寇栾当时就猜测,这里应该有钟表之类的物件,可以直接确定时间。 现在看来,果然是如此。 除此之外,室内就没有其他的大型家具了。 不过,这里的小物件倒是不少—— 从挂画、假花、烛台,到香薰、水晶球、装饰灯等等,应有尽有。 它们大都紧贴着墙壁或者直接摆放在桌上,因此,整间房虽然家具不多,看起来却并不空荡。 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寇栾就把整间房,彻底摸了个遍。 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线索。 他坐到床边,掀开卫衣过长的袖口,看了一眼腕表。 右上角的数字,已经变成了“1”,代表他现在的游戏通关次数。 最下方的数字是“8”,他们这一局游戏,一共有八名玩家,通关时限是八天,依旧没什么问题。 然而,寇栾眉头紧锁地看着表盘的正中央—— 上一局游戏,最开始的时候,这里是一个匀速移动的小方块。 这一局游戏,却变成了四乘四的十六个大小相同的方块,它们共同组成了一个大方块,完全占据了表盘的中心。 “这是什么意思?”寇栾不解道。 就在此时,房内突兀地响起了“咚”的一声,声音厚重低沉,直接打断了寇栾的思路。 他循声望去,挂钟上的时间,显示为下午三点半。 他刚进房的时候,大约刚过三点,他在这间房里,已经待了快半个小时了。 寇栾想起和众人的约定—— 各自确认好各自的房间之后,大家就在二楼的楼梯口集合,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其他人应该也确认得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因为他的房间靠近楼梯口,没过多久,门外就陆陆续续地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见状,寇栾打开门,直接走了出去。 除了相亲男赵中辉,其余人都已经到齐了。 大家简单地分享了一下观察到的信息,发现大家房间的内部,差别不是很大。 又等了一会儿,赵中辉终于姗姗来迟,面色有些发青。 “什么晦气地方,厕所都没有。”他嘟囔道。 “怎么?”萝萌萌挑了挑眉毛,“你想上厕所?” “……不想。”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就是不想,才觉得可怕。 他的前列腺有点毛病,平时总是尿频,来这儿这么久了,却一次厕所都没去过,结合朱凡敏之前说的“不渴”,他实在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既然人到齐了,我们直接开始?”邢峰确认道。 “等等——”朱凡敏左顾右盼,眼神有点不安,“要不,去寇哥的房里谈,在外面,总觉得会被偷听。” “既然最中央的那个女人,强调了要分房间,现在房间已经分好了,最好不要随便踏进别人的房间,以免有什么不好的后果。”邢峰谨慎道。 “是啊。”萝萌萌难得展露了笑颜,笑容却有点不怀好意,“你看她们三个的样子,想偷听的话,还管你在不在房里?” 朱凡敏果然被吓到了,她倒退了一步,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我的房间比较远,是2r,因此,走过去的时候,我顺带着观察了一下,二楼应该一共26间房,分别对应26个字母。”见无人再提出反对意见,邢峰站在原地说道,“其他的房间,我虽然没进去,但在路过的时候,我随意挑了两间,试验了一下,好像除了我们住的这八间,需要用钥匙打开,其他的房间,都没有上锁,只要转动门把,就能打开。” “这是邀请我们进去探索的意思吗?”伊牧川抱起双臂,胸前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地晃动着。 “我觉得有这层含义。”邢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先分配一下区域吧。”寇栾说道,“现在已经是下午了,距离晚上九点,时间剩余不多,大家能探索多少是多少。” “你们还打算去其他地方?”赵中辉瞪大了眼睛,“别算上我,我可不去。” 闻言,朱凡敏的脸色,也有点犹豫,似乎对赵中辉的话语,颇有几分认同。 “好啊。”萝萌萌的脸上,还挂着笑容,“不出力可以,先提前说好,快死的时候,也没人救你们。” “我去!” 朱凡敏立即说道。 赵中辉挣扎了片刻,在听到了两人一组之后,终于决定还是加入探索。 经过确认,城堡一共有十层楼。 如果每层的格局,都和二楼类似,那么扣除掉一楼的大厅,他们一共需要探索234间房,再减去他们本身居住的那8间,还剩下226间房,需要进行额外的探索。 于是,他们暂时决定—— 邢峰和王玉璇一组,探索二楼剩余的房间;萝萌萌和伊牧川一组,负责三楼的区域;寇栾和狡黎一组,负责四楼;赵中辉和朱凡敏负责五楼。 在听到和赵中辉一组时,朱凡敏似乎有些不满,但考虑到刚才她和赵中辉的犹豫,再加上她的确是和赵中辉一起来的,她最终还是没有提出异议。 将她的所有反应,都看在眼里,赵中辉冷冷地“哼”了一声,一个人径直朝着楼梯走去。 朱凡敏咬了咬牙,反复告诫自己“大局为重”,快步追了上去。 几个人约定,无论探索进度如何,晚上八点半,准时在大厅集合,一边等待三姐妹,一边交流获取到的信息。 到达四楼后,寇栾和狡黎先整体逛了一圈。 四楼的格局,果然和二楼类似,从a-z,一共26间房。 他们决定按顺序开始,先进入4a。 正如邢峰所说,轻轻一扭门把,门就被打开了。 寇栾和狡黎对视一眼,先后进了房间。 寇栾打开灯,这间房的布局,几乎与他自己的那间,一模一样。 除了挂钟的款式和房内装饰物的种类,略有不同,其余简直算得上是复制粘贴的水平。 寇栾和狡黎一人负责一半,仔细地搜索了起来。 十分钟后,他们交换区域,再度进行了检查。 “怎么样?”结束之后,寇栾率先开口问道。 “没什么异常。”狡黎回应道,“你呢?” “一样。” “换下一间?” “嗯。” 狡黎走到门边,握住门把,转动了一下,下一秒,他蹙起眉头,又使了一次力。 “怎么了?”寇栾问道。 “门被锁死了。”狡黎转过身,“暂时出不去。” 寇栾试验了一下,果真如狡黎所说,不论怎么扭动,门板都纹丝不动。 于是,他尝试着踹了踹门,却依然是同样的结果。 “你刚刚说‘暂时’?”寇栾反应了过来,“有什么思路吗?” “既然九点要在大厅集合,大概率不会一直困着我们,否则,到了时间点,一个人都去不了,相当于全灭。”狡黎笑了笑,“另外,这么做有可能是为了限制我们的探索时间,拉长探索过程。” “所以,探索完所有房间的思路,应该是正确的?”寇栾总结道。 “也许吧。” “为什么?” “直觉。” “你现在也相信直觉了?”寇栾边说边乜了他一眼。 “近朱者赤。”狡黎眯着眼睛,微微拉近了和寇栾的距离,脸上还挂着自己的招牌式笑容,“我在取长补短。” “哈哈——”寇栾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但他实在没什么心情,跟随时随地想杀了自己的ssr打趣,干脆重新把心思,放回了眼前的困境上,“既然如此,我们俩轮流,三分钟去开一次门。” “好。” 他们进门的那一刻,大约是下午四点十分。 一直尝试到五点十分,门板终于发出“咔嚓”一声,被寇栾从内侧打开了。 见状,他和狡黎对视一眼—— 一个小时。 第52章 谜之展开 寇栾和狡黎迅速出门,前往4b,进门的那一刻,寇栾尝试堵住门,不让它阖上。 然而,就像在院外大门处,他们的遭遇一样,人力根本无法阻碍看似轻巧的房门。 看来,确实如狡黎所说,这是本场游戏的强制设定之一。 第63章 六点一刻。 他们准时出了这间屋子,依然毫无所获。 “一人一间。”寇栾果断道。 “好。” 本来设定两人一组,就是为了提升效率,并且通过彼此的交流验证,说不定,可以发现新鲜的观点,补充自身的狭隘。 结果,出于一个小时的强制设定,他们现在非但没有提升效率,反而大大地减少了在限定时间内,他们能够探索的房间数量。 因此,立即切换成一人一间,才是更为高效的做法。 然而—— 八点二十,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出了4c和4d。 “看来,限定条件不是一间房,强制闭合一小时,而是每间房的探索时间,为两个小时/人。”寇栾的面色有些凝重。 之前,他们两人一起探索的时候,一间房只强行闭合了一小时;现在,他们决定分开探索之后,每间房却整整闭合了两个小时。 这足以证明,探索房间的衡量尺度,不是他们之前以为的房间数量,而是人的数量。 也就是说,每间房的探索时间,是两个小时/人,而不是一个小时/房。 究竟是什么情况之下,才会放弃现成的物体,反而将活生生的人,作为冰冷的衡量尺度? 寇栾隐隐地感觉背后有些发凉。 “4d里有什么发现吗?”他看向狡黎。 闻言,狡黎摇了摇头。 “好。”他这边也是一样,“先下楼集合吧,已经八点二十五了。” 他们稍稍加快了脚步,在八点半,准时到达了一楼的大厅。 人已经到齐了,几个人立即开始交流。 果不其然,寇栾和狡黎体验到的时间限制,另外几个楼层的人,也都遭遇到了同样的状况。 除了他俩之外,邢峰和王玉璇那一组,也在发现这个情况之后,将二人小队,进行了拆分,开始单独进行探索。 因此,他们也发现了限制时间,不是单纯的一个小时。 其余的小队,都将两个人共同探索的行为,贯彻到了结束。 所以,在听完寇栾和邢峰的讲述之后,另外两个小队的成员,都显得有些震惊。 朱凡敏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惊喜地“啊”了一声:“这样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探索,因为人数越多,探索时间就会越短!两个人需要一个小时的话,八个人……唔,我算算……只要一刻钟,就能探索一间房!” “你数学老师如果泉下有知,一定会把你拽下去补课的。”萝萌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啊?”朱凡敏愣住了,她掰了掰手指,“我、我算错了吗?好像没有啊……” “你没算错。”寇栾笑了笑,“八个人确实只需要一刻钟,就能探索完一间房,换言之,八个人一起的话,一个小时可以探索四间房,对不对?” “嗯。”朱凡敏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如果队伍依然保持在两人一组,两个人在一个小时之内,只能探索一间房。”寇栾继续说道,“但我们的总数是八人,也就是一共分成了四组,同样的一个小时以内,四组人同时探索,最终,我们的探索总数,仍然是四间房。” “……我明白了。”朱凡敏悻悻地垂下了头,“不好意思。” “没关系。”寇栾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大家在今天探索的房间里,有什么发现吗?” 闻言,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大家不用泄气。”邢峰出言宽慰道,“按照我们每小时四间房的探索速度,这里的房间虽然多,八天的时间,还是绰绰有余的。” 当然,前提是没有玩家死亡。 这句话被他默默地吞了回去。 “没错。”寇栾点了点头,“况且,这是耗时最长的假设,很可能,我们只探索了一小部分,就发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直接通关游戏。” “你们都玩过网络游戏吧?”赵中辉突然小声说道,“有一些道具的爆率,的确是随机的,也就是说,有的人可能只刷了一把,就爆出这个道具;但是,还有一种情况,这个物品的爆率是一定的,玩家只有在刷了固定次数之后,才有概率刷到这个道具,在固定次数到达之前,是绝不可能刷到的。” 他的本职工作是程序员,再加上格外喜欢玩游戏,因此,对于相关的背景,他说得头头是道。 “你是想说,如果我们现在属于第二种情况,可能要刷到最后几间房,才有概率找到线索?”寇栾简单地翻译了一下他的观点。 “……我就是随便说说。”赵中辉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那又怎么样?”萝萌萌“嗤”了一声,“哪怕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你还能撂挑子不找了?” “我没这么说!”赵中辉涨红了脸,“真当自己是公主了?照照镜子吧!” 眼看着骂战一触即发,邢峰揉了揉眉心,正打算开口,眼前的大理石地面,忽然映照出了三个熟悉的瘦长身影。 八个人瞬间噤声。 九点了。 时间已经入夜,众人在搜索今天的最后一间房时,透过房间内的小窗户,就看到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然而,大厅内依旧灯火辉煌,亮得宛如白昼。 这大大降低了众人心中的不安。 寇栾有一种预感,在这一局游戏里,他的特殊能力,大概率没有什么用武之地。 稍微走神了几秒,寇栾的耳边,忽然响起了熟悉的音乐—— 贝多芬的《致爱丽丝》。 对于这种大众化的世界名曲,仅仅听了个开头,在场的几位玩家,就瞬间反应了过来。 他们面面相觑,彼此的眼中,都写满了疑惑,却不敢轻易开口发问。 疑惑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眼前站立不动的三姐妹,就忽然一齐发生了变化。 只见她们不约而同地抬起手,随着轻缓的音乐,翩翩起舞了起来。??? 这是什么神奇的展开。 震惊过后,寇栾认真地观察起了三姐妹的舞姿。 她们的舞蹈,似乎不属于任何一个固定的舞种,非要描述的话,有点像芭蕾和华尔兹的结合。 三姐妹的舞姿,几乎一模一样,再加上她们相似的外形,要不是头发和裙子的颜色,即便在晃动的情况下,依然对比鲜明,众人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三姐妹原本过分纤细瘦长的四肢,跳起这种舒展的舞蹈,竟然意外的合适,冲淡了不少处于静态下的惊悚感。 一曲终毕,她们的舞蹈,也终于收了尾。 八个人就这么丈二摸不着头脑地欣赏完了整只舞,寇栾估算了一下时间,大约不到三分钟。 一结束舞蹈,三姐妹就又恢复成了最开始的样子。 原本为了看清楚她们的动作,不自觉向前走了几步的众人,很有默契地又退了回去。 没有玩家会单纯地认为,他们只是来欣赏舞蹈的,几个人都在忐忑地等待着后续。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二姐就有了行动,只见她极轻地迈了一步,却瞬间到达了邢峰的面前。 两个人几乎紧紧地贴着彼此的身体。 隔着一段距离的时候,还不算太明显,如今,女人近在咫尺,众人这才发现,她的手脚和身体,究竟瘦长到了什么地步。 邢峰的身高,至少有一米八,可女人却硬生生比他高出了一个头,少说也达到了两米。 偏偏女人的身躯,和壮硕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反而像一根从面团上搓出来、不断拉长的细丝,你甚至无法估量,它究竟能够延展到什么程度。 二姐垂着头,面无表情地审视着邢峰,如同一只冷血的昆虫,冷静地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饶是邢峰这种硬汉,都有点挨不住如此近距离的折磨。 寇栾注意到,邢峰的后颈和头皮,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滴。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的时间,二姐轻轻地张开了嘴巴,腔调怪异地问道:“我们跳得好看吗?” “……啊?”邢峰愣住了,脑中一片空荡。 “她问你,她们跳得怎么样。”寇栾小声提点道。 “哦哦哦!”邢峰的大脑,总算重新开始运作,他赶紧道,“咳……好、好看!” 得到答案,二姐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她瞬间平移到了邢峰身旁的王玉璇面前,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王玉璇轻笑了一声,朱唇微启:“很美。” 第三个是伊牧川,他冷静地给出了“好看”的答案。 第四个是萝萌萌,她先是“哼”了一声,才给出了和伊牧川一模一样的评价。 第五个和第六个是赵中辉和朱凡敏,这两个人毕竟是新人,胆子最小,直面二姐的时候,赵中辉甚至吓得翻出了眼白,一副马上就要散架的样子。 幸好,伊牧川在他身后,帮忙托了一把,他才没有直接栽倒。 第64章 “好看”两个字,被他说得磕磕绊绊,简直像是带上了波浪线。 朱凡敏的情况,稍微好上一些,她低下头,声如蚊蚋:“漂、漂亮。” 眼看着就要到他们两个,寇栾用手肘撞了撞狡黎,小声说道:“夸她,好看、漂亮、很美之类的词汇,随意用,总之必须是褒义的。” “好。” 狡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却没问他为什么。 第七个果然是狡黎,他绅士地和二姐对视着,嘴角含笑:“女士们,你们的舞蹈优雅极了,音乐也配合得绝妙,让我深受触动。” 寇栾:“……” “他是不是有病?”就连中二病晚期的萝萌萌,都有点受不了了,翻着白眼吐槽了一句。 面对这番冗长的赞美,二姐似乎依旧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移动到寇栾的面前,张开嘴巴,依然是同样的问题。 “还、行、吧。” 寇栾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自己的答案,他的语气平缓,像是在评论今天的天气。 闻言,面带微笑的狡黎,瞬间僵硬了一秒。 第53章 坑的就是你 寇栾看似漫不经心,一双眼睛,却牢牢地锁定在了二姐的身上。 听到寇栾的评价,二姐依旧是那副毫无波动的样子,但全神贯注的寇栾,却敏锐地察觉到,她那双玻璃珠似的巨大眼珠,极轻地转动了一下,很快就又回到了原位。 二姐厚重的睫毛,被这个细小的旋转,带动地颤抖了几下,像是蜘蛛延伸的触手。 随后,她便不发一语地走回了原位。 还行,有反应。 寇栾松了一口气。 后背传来些许的潮湿感,寇栾这才发现,自己因为紧张,已经不知不觉地出了汗。 狡黎悄悄换到寇栾身旁的另一侧,那里没有其他人,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想害我?” “诶?”寇栾努力回想了一下,之前狡黎面对类似问题的反应,此刻惟妙惟肖地模仿了起来,“被发现了啊。” 狡黎:“……” “放心,你暂时还死不掉。”寇栾勾起嘴角,刻意将声线压得缠绵,“拿你规避规避风险而已,哥哥~” 从二姐提问到第二个人的时候,寇栾就基本已经确定,这一定不是一个无效环节。 既然如此,为了尽快获得更多的线索,他们不能把鸡蛋全部放在一个篮子里。 因此,他决定铤而走险一把。 不过,因为自己的特殊身份,他只能“愧疚万分”地铤了狡黎的险。 面对危险人物的提问,赞美是他们的本能,但这注定也是最无聊的答案。 寇栾的直觉告诉他,清一色的赞美,根本获取不到有效的信息,很可能,他们会白白浪费掉这个突兀的环节。 要知道,他们今天获取到的信息,本来就不多。 但本局游戏又是一个双“王”局,寇栾清晰地记得,上一局游戏的惨烈,无处不在的危机感,鞭策着他加快了脚步。 从前,寇栾不会轻易冒险,是因为他无法将活生生的人,当成是一个简单的消耗道具。 但刚才在4c待了整整两个小时的他,天马行空地想了一圈,突然在某一个瞬间,福至心灵—— 既然本该守护自己的ssr,有强烈的意愿弑主,他大可以顺势而为,趁机抛掉所有的心理负担和道德压力,尝试着在钢索上行走。 这么做的话,成了,可以获取到有效的信息;哪怕失败了,他们依旧有可能,获取到少量的信息,顺带铲除掉一个针对自己的巨大威胁。 想通这一切的寇栾,即使不足以完全化被动为主动,至少也可以将他和狡黎,重新放回天平的两端,平等地面对一切。 简而言之,就是为了线索,拼一拼狡黎的命。 他一开始的确考虑过,让狡黎来给出这个相对独特的评价,但他的这个ssr,不可控因素太多,他不确定对方,一定会按照自己的意愿执行。 再者,即使狡黎一字不差地执行了,如果这个举动,事后会害得他失去性命,为了活下来甚至打算弑主的ssr,寇栾不认为对方,会大大方方地分享获取到的线索。 因此,他还是决定自己上,这样更保险一点—— 有线索的话,自己拿;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倒霉的也不是他。 人果然还是活得自私一点,比较舒坦。 事实上,他已经相当手下留情了。 如果他想要害死狡黎,他完全可以使用更加贬义的词汇,比如“难看”或是“很丑”,而不是“还行吧”这样一个中性甚至偏褒义的词汇。 毕竟,狡黎是一把双刃剑,在极度危险的同时,寇栾依然无法否认,对方的能力,也相当出众。 为了这么一个细枝末节的线索,就将狡黎轻易地折损了,实在有些得不偿失。 因此,使用“还行吧”这样的评价,既区别于其他人明显的赞美之词,有可能获取到额外的线索,又不至于将他的ssr害死,绝对算得上是效益最大化的答案了。 大不了,就因为词汇过于中性,得不到任何线索,即便如此,他也亏不了。 以狡黎的聪慧程度,他不可能看不透这一切,他之所以会选择向寇栾发问,单纯是因为觉得不可置信—— 寇栾居然真的会把他的性命,当作可供交换的筹码,随意地估量和利用。 “真无情啊。”对方的声音有点委屈。 “彼此彼此。”寇栾连脸都懒得转。 两个人话里有话地说了一轮,眼前的三姐妹,终于有了别的动静。 明明才跳过一支舞,虽然舞蹈的动作,算不上激烈,但这三姐妹,却连喘息声都没有,丝毫没有活人的生气。 “既然几位客人,都觉得我们的舞姿尚可。”这次开口的是大姐,在说到“尚可”时,她不经意地瞥了眼寇栾,停顿了几秒,才再度张口说道,“那么,现在需要各位,按照我们的舞姿,重新跳一遍这支舞。” 跳舞?! 几个人同时张大了嘴巴。 他们万万没想到,会迎来这种要求。 “注意,你们的表现,将直接和你们接下来的选择挂钩。”三姐补充了一句。 “选择?什么选择?”萝萌萌连声追问道。 然而,三姐妹却直接闭上了嘴巴。 下一秒,熟悉的音乐响起。 几个人面面相觑,刚才在观赏舞蹈的时候,他们根本没有人用心去记住三姐妹的舞姿,更别提此刻将舞蹈完整地呈现出来。 可三姐明确地说了,舞蹈结束会有一个选择,虽然他们不清楚内容,但这个选择,一定非常重要。 杵了数十秒之后,王玉璇率先开始起舞,她的动作优雅,姿态秀美,旗袍将她姣好的身段,勾勒得愈发迷人。 虽然动作不一定准确,但她已经极力将她印象比较深刻的几个动作,一一展现了出来,甚至完美地贴合了韵律。 第二个动起来的人是萝萌萌。 她依葫芦画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玉璇,笨拙地模仿了起来。 虽然动作有些磕巴,但她的蓬蓬裙摆,非常适合舞动,整体看着还有几分可爱。 见状,伊牧川也动了起来。 伊牧川倒是比他的主人,从容不少,虽然也是在模仿王玉璇,但他的动作,明显顺畅许多,结合他骑士的装束,和城堡整体的氛围,十分贴合。 下一个加入的人竟然是狡黎。 他并没有选择模仿王玉璇,而是依靠自己的记忆力,将记得的舞蹈动作,以一种更适合自己的方式,表现了出来。 虽然他的穿着,是现代样式的西装,但放在这样金碧辉煌的城堡里,并不算突兀,反倒像是翩翩起舞的王子。 于是,还没开始的人,只剩下寇栾、邢峰、朱凡敏和赵中辉。 并非是寇栾不想跳,作为演员,他还是有一点舞蹈功底在的,刚才的舞蹈动作,他也或多或少地记得一些。 再不济,他也可以选择抄现成的答案。 他之所以会踌躇的原因在于—— 寇栾面无表情地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装束。 不论再怎么构思,卫衣、运动裤和气垫跑鞋,还是违和于城堡和舞蹈。 上一局游戏,他因为不知情,穿的是睡袍。 因此,这一局游戏,他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才选择了眼下的这组搭配。 谁料,这次的场景竟然是城堡,现在还得配着《致爱丽丝》,跳芭蕾和华尔兹混合的舞蹈。 看着翩翩起舞的几人,尤其是这几人,服装都意外的和谐,寇栾觉得自己的职业审美和操守,正在逐渐离自己而去。 当然,什么都比不上活着。 因此,即便心内纠结无比,寇栾也仅仅犹豫了几秒,就在狡黎之后,加入了舞蹈的队伍。 他选择的方式,基本和狡黎一致,但他时不时的,还是会选择瞄一眼王玉璇,作为参考。 第65章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刚成为艺人那一会儿,不论进行什么样的艺能训练,都跟着大神的屁股后面混。 见穿着卫衣的寇栾,都有了动作,邢峰咬咬牙,也加入了进来。 他的动作十分生硬,与其说是在跳舞,不如说是在做广播体操。 朱凡敏见不动的人,只剩下自己和赵中辉,终于不再犹豫,急匆匆地就开始模仿王玉璇。 然而,她的毛衣裙较为贴身,让她难以伸展,因此,她的动作流畅度,甚至比不上僵硬的邢峰。 赵中辉觉得眼前的情景,实在太过荒谬。 他虽然基本已经放弃了被整蛊的念头,但心底还是不太相信这一切。 最起码,迄今为止,大家都还是活蹦乱跳的。 可是,他也不愿意独自被其他人落下。 在做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之后,他还是不情不愿地动了起来。 然而,《致爱丽丝》这首乐曲,本来就不长,他又犹豫了太久,至多只胡乱比划了几下,舞蹈就结束了。 八个人纷纷停下动作,整齐划一地看向三姐妹。 他们都在等待那个所谓的“选择”。 “跟我们来。” 大姐幽幽地转过身。 很快,众人就跟着三姐妹,来到了大厅旁的一间偏室。 比起大厅,这里要小上不少,但应该也不少于一百平米。 除了入口的那一侧,这里剩下的三面墙,都被整个蒙上了黑色的布。 见玩家到齐,大姐伸出竹竿似的手,轻轻一扯,三面墙上的布,就同时掉落在地。 “啊!” 朱凡敏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第54章 做出你的选择 只见被黑布挡住的三面墙,竟然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无数个玩偶娃娃。 没有了黑布的遮挡,成千上万的娃娃,或微笑或严肃或哭泣或面无表情,唯一的一致性,就是它们似乎都在凝视着房间中央的八个玩家。 玩偶娃娃本该是可爱的东西,但这里的数量实在太多,再加上它们诡异的神情,一瞬间带来的视觉冲击力,简直难以名状。 “你们有三分钟的时间,观察这些娃娃。”对于众人的失态,大姐似乎毫无所觉,而是冷冰冰地开口说道。 “这么恐怖的东西,还要观察?”赵中辉目瞪口呆地喊道。 他早在黑布被揭下的第一秒,就将视线转向了光洁的地面。 他甚至只敢看自己脚下的倒影,至于四周那些娃娃的模糊倒影,他都尽可能地选择了忽略。 只可惜,并没有人回应他的质问。 就连他的队友,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墙上陈列的娃娃。 他们明显已经被刚才的舞蹈弄怕了,生怕这又是一场记忆力大赛,至于所谓的“选择”,暂时被他们抛到了脑后。 朱凡敏一边含着泪,一边强迫自己认真观察起眼前的娃娃。 她从小就怕这种娃娃玩偶,现在却不得不鼓起勇气,承受着痛苦的折磨。 “有几个玩偶,风格明显不太一样。”寇栾紧锁眉头。 在短时间内,大量的信息获取、速记和分析,甚至让他的双眼,开始发痛。 “嗯。”狡黎点了点头,“有几个……很朴素。” 事实上,“朴素”已经是十分礼貌的说辞了。 在这堆画风诡异却又制工精良的娃娃群里,掺杂着几个明显是粗制滥造的赶工产品,显得十分突兀。 “把它们都找出来!”邢峰严肃道,“大家分工!” “时间到。”大姐咧开嘴笑了笑。 众人皆是一愣—— 三分钟竟然会这么快,他们才看了半面墙都不到。 “每个人的选择时间为十五秒。”这一次,换了二姐开口,“第一个——” 她指了指王玉璇。 王玉璇的神色,似乎由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剧烈的波动,她淡淡地点了点头,走到了第一面墙前。 “最后一排倒数第四个。”寇栾用清晰的声音说道。 他不确定这个女人,在刚才的三分钟里,有没有认真观察这些娃娃,因此,他决定开口提示一下。 逻辑其实很简单。 既然第一个人是王玉璇,那三姐妹大概率是按照舞蹈的表现,来进行排名的。 这应该就是她们口中的“选择”。 王玉璇的表现最优异,那么,她应该获取的优势最大,而这些玩偶里,粗制滥造的数量,明显小于精致娃娃的数量。 如果是为了让他们选择精致的娃娃,大可不必给他们三分钟的观察时间,更不需要按照跳舞的表现进行排名,因为不论是第一个挑选,还是最后一个挑选,都能轻而易举地拿到那些精致的玩偶。 当然,这只是寇栾做出的一种可能性较高的猜测,也许这些玩偶里,还蕴藏着其他更深层次的规律,没有被他察觉到。 相不相信,关键还是看王玉璇自身的判断,寇栾只是出于好心,稍微提醒了一句。 王玉璇似乎勾起了嘴角,她蹲了下来,白得几近透明的右手,缓缓伸向了最后一排,在到达倒数第四个娃娃的位置时,她停顿了一下。 正当众人以为她会拿取这个娃娃的时候,她又迅速移开,转而拿取了旁边的倒数第三个。 被她选中的娃娃,极为精致,玩偶含着笑,一身蕾丝的洋装,头顶还戴着一顶花檐帽,右手举着一把碎花阳伞,像是要去愉快地郊游。 王玉璇拿着娃娃回了原位,毫不在意他人向她投去的惊讶眼神。 “被人怀疑了啊。”狡黎遗憾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无所谓。”寇栾耸了耸肩膀。 他不是在为自己挽尊,他是真的不在乎。 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前提下,毫不费力地帮助一下别人,他还是很乐意做的。 但他不是圣母,别人听不听他的告诫,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换言之,他还乐得对方为他们留下了一个好的选择,即使轮不到他的头上,他也相应地减少了竞争的压力。 “第二个——” 二姐指了指伊牧川。 果然是按照舞蹈的表现进行排序的。 寇栾稳了稳心神。 他自己估计在第四或第五。 迄今为止,他已经看到了七个粗制滥造的玩偶,足以支撑到他的排序。 趁着别人选择的时间,他甚至可以再多观察几个,增加保险性。 伊牧川果断走向了第一面墙,拿取了寇栾口中的最后一排倒数第四个玩偶。 正当他准备返回的时候,二姐咧开了嘴,眼中流动着不怀好意的光芒:“你需要拿取两个。” 闻言,众人皆是一怔。 十五秒的时间,转瞬即逝,伊牧川不敢深想,他迅速取走另一个他之前看好的朴素玩偶,结束了自己的选择。 “怎么会这样?”朱凡敏瞪大了眼睛,“数量会增加吗?” 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 二姐指了指萝萌萌:“你是第三个,去选三个玩偶回来。” 话音刚落,萝萌萌就一阵风似的冲向了第一面墙,她快速地拿起一个之后,又火速地冲向了第二面墙,拿走了另外两个玩偶。 时间几乎卡得刚刚好。 她拿取的三个玩偶,都是粗制滥造的类别。 寇栾注意到,在伊牧川回到原位的时候,他立即和萝萌萌耳语了几秒,大概率是在告知她朴素玩偶的位置。 本以为,每个玩家只需要挑选一个玩偶。 寇栾皱起眉头。 现在看来,果然没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也是,如果每个人只需要选择一个玩偶,那排序在后的玩家,甚至可以像他这样,多观察一会儿,来确保自己的选择无忧。 这样的话,排序在前的玩家,优势简直称得上微乎其微。 然而,现在这种情况,对于排序在后的玩家来说,就困难了许多。 排序越后,需要拿取的玩偶就越多。 可越到后期,可供选择的朴素玩偶就越少。 另外,每个玩家的时间,都只有十五秒,数量的上升,势必会带来时间的额外消耗,在限定的时间内,来不来得及拿取,都是个问题。 寇栾心念电转,一双眼睛飞快地掠过剩下的两面墙—— 第一面墙已经被拿取太多,他现在只能看见一个位于高处的朴素玩偶,拿取难度较高。 因此,他决定直接略过这一面墙。 找寻间,第四名已经给了狡黎—— 他需要在十五秒内,拿取四个玩偶。 这样的话,自己大概率是第五,也就是说,他需要选择五个玩偶。 ……比想象中还要严峻啊。 寇栾全神贯注地盯着剩下的两面墙,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身旁的狡黎,早在二姐开口的第一秒,就径直冲向了第二面墙,他双手并用,在瞬间拿取了三个之后,又迅速转向了第三面墙,从中部取走了最后一个。 第66章 全程的用时,甚至比萝萌萌还要短上一点。 还真是一点后路都不给他留。 寇栾有些无奈地看向狡黎手中那四个粗制滥造的玩偶。 狡黎则是冲着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直接去第三面墙。” 擦过他身侧的时候,狡黎低声说道。 寇栾一边紧绷着身体,等待二姐开口,一边利用最后的时间,疯狂地用目光在第三面墙上逡巡。 他决定采纳狡黎的意见。 第二面墙的朴素玩偶,同样已经被拿取过多,甚至迄今为止,他在第二面墙上发现的所有朴素玩偶,都已经被拿取干净。 也许这面墙上,还存在其他的朴素玩偶,但他已经决定,不再分神继续在这面墙上寻找。 即便他能够顺利找到,他的体力和爆发力,都不如狡黎,他没有自信,在十五秒内完成两面墙的切换,并且顺利拿到足足五个玩偶。 精神和**都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寇栾忽然感到有人在拽他的卫衣下摆。 他侧过头,看见朱凡敏蓄满泪水的脸:“寇哥,求你……” 至于求他什么,她还没来得及说完,二姐就已经在下个瞬间,指向了他。 寇栾却很清楚,朱凡敏想求他什么,无非是给她留下足够数量的朴素玩偶。 “抱歉。” 寇栾坚定地抽回了自己的衣服下摆,语气中却没有多少的歉意。 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他也做不了菩萨。 如他所料,他排名第五,需要拿取五个玩偶。 寇栾提起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了第三面墙—— 他先是一手一个,同步拿取了中部位置的两个朴素玩偶,随后连着跃起了两次,将高处的两个朴素玩偶,顺利地拿到了手。 来不及了。 寇栾在心中默默地进行着时间的倒数。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位于最下侧的朴素玩偶,果断地选择了放弃,随便拿取了一个近在咫尺的精致玩偶。 第五个玩偶到手的那一刻,时间刚刚好用尽。 寇栾站在原地,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才迈步走了回去。 朱凡敏在他率先拿走中部那两个最易拿的玩偶之后,就忍不住露出了怨恨的眼神。 此刻,见他回到原地,明知对方是为了自保,并没有任何错处,她还是忍不住偏过头,一脸不忿,连墙都不想再继续观察了。 “你的好心,好像被人当成驴肝肺了。”狡黎眨了眨眼睛。 寇栾却没有看他的ssr,他径直走向朱凡敏,不带一丝情绪地说道:“第三面墙倒数第二排的中间。” 第55章 棘手的任务 将寇栾和狡黎的话语,全部收入了耳中,几秒后,朱凡敏终于反应了过来,她涨红了脸,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地憋出了一句“谢谢”。 “不用谢我。”寇栾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如果我选择蹲下,拿走下排的这个玩偶,位于高处的那两个,我也只来得及拿走一个,最终还是只能拿到四个朴素的玩偶,结果一样,不如与人方便。” 交谈间,邢峰已经拿到了第六的名次,算是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但在他们意料之外的是,对方竟然选择了第一面墙。 也许是他在这面墙上,下了最多的功夫,他竟然拿到了三个朴素的玩偶,位置都极为刁钻。 看来,邢峰的身体素质,的确很优秀。 三个玩偶到手之后,他看了一眼第二面墙,目光流露出些许的挣扎,估计是遇到了和寇栾类似的情况。 最终,他还是抓走了近处的三个精致玩偶,险险地擦着时间线,结束了自己的选择。 “第七个。”二姐指向朱凡敏,“去选择七个玩偶。” 话音刚落,朱凡敏就面色发白地跑向了第三面墙,最先拿取了寇栾刚刚说的那个位置的玩偶。 随后,她立即踮起脚,努力够取了中部偏上的一个朴素玩偶。 看来,这是她利用刚才的时间,努力发掘出的一个新玩偶。 拿取完这两个朴素的玩偶之后,她就怔在了原地,眼神发愣地看向这面墙,一动不动。 “小姑娘,时间快到了,别找了。”邢峰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闻言,朱凡敏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就近拿走了五个精致的玩偶,不情不愿地走了回来。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名,而答案也已经昭然若揭—— 赵中辉。 他全程都保持着异样的沉默,甚至没有像朱凡敏那样,开口乞求大家给他留一些朴素的玩偶。 原因很简单—— 他觉得这一切,太过荒谬了,荒谬到突破了他的心理底线。 满屋子的玩偶,固然可怕,但他不仔细看的话,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 再加上从被拉进游戏至今,他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危险,除了几次视觉上的惊悚遭遇,完全没有受到生理上的伤害。 因此,荒谬感已经彻底覆盖了他的恐惧感,即使听到了三姐对他的安排,他也只是站在原地,根本挪不动脚。 简单点说,他不是不怕,而是已经怕傻了,甚至潜意识里,他还在不断地给自己洗脑,所有离奇的事情,都只是虚幻,只有不闻不动,才能破除迷障。 当然,处在最后的名次,也是他无法迈步的重要原因之一。 赵中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腿,希望它们能够尽快动起来,却显得毫无成效。 “别怕。” 一道温柔的嗓音忽然响起。 他愣愣地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开口的人竟然是王玉璇。 赵中辉顿时觉得自己,像是被棉花糖击中了,浑身轻飘飘的,脚上却立马有了力量。 他头如捣蒜地“嗯”了两声,趾高气昂地向着离他最近的第一面墙走去。 顺利抵达墙前之后,满墙的诡异娃娃,还是让他的气势一顿。 至此,留给他的选择时间,已经进入倒数,根本来不及让他寻找什么朴素的娃娃。 事实上,他也压根儿没看。 赵中辉胡乱地扒拉了八个精致的玩偶,一股脑地投入自己的怀中,总算是赶在时间结束之前,完成了他的选择。 “很好。”大姐拍了两下手,声音却毫不清脆,反而阴森森的,“你们可以回房了。” 就这样? 已经结束了? 众人眨了眨眼睛,都有些难以置信。 “在你们房间的桌上,现在已经出现了和你们选择的娃娃,一一对应的原材料。”果不其然,二姐接过大姐的话头,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明早九点,带上你们选择的娃娃,和你们新制作的娃娃,回到大厅,让我们验收成果。” 闻言,众人霎时就变了脸色,尤其是排名靠后的几名玩家。 他们的娃娃数量多,而寇栾、邢峰、朱凡敏和赵中辉四人,选定的娃娃中,更是有格外精致的种类。 那些娃娃的做工,一看就无比繁复。 “做不完会怎样?”邢峰沉声发问道。 闻言,二姐夸张地笑了笑,比例失衡的脸上,似乎写满了兴奋:“会发生很快乐的事。” “……” 好的。 他们懂了。 无论如何,一定要做完。 八个人转过身,打算抓紧时间,尽快回到房间,开始制作。 “不要随便帮助别人哦。” 三姐站在他们的身后,语调怪异地补充了一句。 等他们走到大厅,萝萌萌就迫不及待地翻了个白眼:“我算是搞明白了,那三只竹节虫精,中间那个负责拉主key,二姐讲细节,三姐做补充。” “确实如此。”邢峰思考了几秒,认真地点了点头,“三姐刚刚说,不要随便帮助别人,应该就是在要求我们,独立完成制作。” 闻言,原本还寄希望于,让任务较轻的前几名,多帮帮忙的后列,顿时也熄了心思。 他们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眼中满是绝望。 “有人会做娃娃吗?”寇栾开口问道。 一时间,虽然没人接话,但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萝萌萌。 “……都看着我干什么?”萝萌萌一脸不解道,“你们见过公主自己缝娃娃的吗?更何况,我只是爱穿lo,又不会做lo,那些都是我真金白银买回来的!” “好吧。”寇栾的声音,略显无奈,“那你们有人擅长做针线活吗?” 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摇头。 “你会?”萝萌萌狐疑地看向他。 “……不会。”面对萝萌萌直击灵魂的问题,寇栾沉默了好几秒,“所以,大家还是各显神通吧,祝我们都能拥有好运气!” “有一个问题。”伊牧川轻蹙眉头,“原本,在游戏的设定中,因为玩家不需要生理性的睡眠,所以我们一天会有二十个小时以上的搜索时间,现在因为制作娃娃的任务,我们的搜索时间,至少被削减了一半,如果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有类似的安排,那我们的进度,可能需要重新进行计算。” 第67章 闻言,邢峰却笑了笑:“没关系,刚才我就算过了,即使一天我们只有十二个小时的搜索时间,按照一小时四间房的进度计算,一天大约能够搜索四十八间房,最多五天时间,我们就能完成搜索。” 众人立即心算了一下,发现的确就如邢峰所说。 交谈间,他们已经沿着楼梯,走上了二楼。 “我先进去了。”寇栾的房间就在楼梯口,他冲着众人点了点头,用钥匙打开房门。 “等一下!”萝萌萌忽然喊道。 “怎么了?”他疑惑地看向对方。 “你……”萝萌萌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怪异,她上下打量着寇栾,停顿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挥了挥手,“算了,你进去吧。” “?” 寇栾一头雾水地回了房间。 甫一进入室内,他就立马看向了那张欧式雕花桌。 果不其然,桌子的正中央,零零散散地出现了不少原材料。 但他还是没有想到,所谓的原材料,竟然会“原”到这种程度。 寇栾瞪大了眼睛。 原本,他还心怀幻想,认为所谓的制作,可能只是简单的拼接。 现在,面对着桌上这一堆零零碎碎的原材料,他终于决定放弃幻想,认清现实。 他没有立即动手。 按照他选择的玩偶,寇栾先是给材料,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分类。 他手上一共有五个娃娃,其中四个是粗制滥造的类型,制作起来应该较为简单,材料也较为粗糙;唯一的一个精致玩偶,材料的种类,就繁复了许多。 很快,这些原材料,就按照玩偶的颜色和特点,被分成了五份。 寇栾粗略地计算了一下—— 还好,“引”不算完全泯灭了人性,至少给他们留出了百分之十的材料损耗率。 他刚刚说自己,不擅长针线活,那并不是一句谎话。 事实上,他压根儿没有缝补过任何东西。 不过,俗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他至少拥有常识。 寇栾穿好针引好线,取出一小部分多余的材料,小心翼翼地开始进行尝试。 在把这份材料,祸害得千疮百孔之后,他终于成功地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缝合。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决定不再浪费时间,直接拿出第一份正式材料,进行玩偶的制作。 然而,第一个玩偶的制作,比他想象中的状况,还要艰难无数倍。 寇栾的手指,被锋利的针,扎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点,他的眼睛,也因为长时间高度集中的注视,感受到了难以忍耐的酸痛。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个粗制滥造的玩偶,总算是勉强完成了。 看着手中的“成果”,寇栾瞬间产生了钻入地缝的冲动。 ……不管了。 他一边抑制着嘴角的抽动,一边将好不容易完成的“杰作”,丢到了床上,不愿意再多看一眼。 寇栾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筋骨,顺带着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居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 一个粗制滥造的玩偶,就耗费了他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他必须加快进度,否则在九点以前,他肯定无法完成五个玩偶的制作。 寇栾决定放弃休憩,直接开始第二个玩偶的制作。 然而,他刚刚拿起材料,就听见“叮咚”一声—— 有人按响了他的门铃。 第56章 动手能力 都已经这个点了,会是谁? 寇栾放下材料,谨慎地走向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一个熟悉的身影,略显局促地站在他的门口。 “……朱凡敏?”寇栾没有立即开门,他隔着门板,微微提高声量问道,“这么晚了,有事吗?” 发现得到了回应,朱凡敏肉眼可见地振奋了起来,她用力地拍了两下门板,语速极快地问道:“寇哥,你玩偶做得怎么样了?” “勉勉强强吧。”寇栾回答得有些心虚。 “太好了!”朱凡敏立即舒了一口气,“能不能麻烦你,教教我……” 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我需要做七个玩偶,其中五个还都是高难度的,但我对针线活,实在是一窍不通,一直耗到现在,都无从下手。” “我发誓,我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只要你开门,稍微教一教我,我一学会,就会马上离开!” “寇哥,求你了,我不想死!” 说到最后,朱凡敏的眼中,甚至涌出了大滴大滴的泪水。 “我记得,邢峰之前好像说过,最好不要随便进入他人的房间吧?”对比朱凡敏的激动,寇栾的声音,甚至冷静得有些漠然。 “……啊?”朱凡敏愣了一下,“我知道,我们可以一起去大厅,那里更亮堂。” “你的身高是多少?”寇栾忽然如此问道。 “身高?”朱凡敏的表情错愕,“一、一米六零左右吧,问这个干嘛?” “跟我估计的差不多。”寇栾点了点头,“根据我的观察,这个猫眼并没有任何的变形效果,那么,能不能麻烦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现在门外的你,看起来比我还要高大?” 闻言,“朱凡敏”猝然沉默了下来,慌张和无助的神色尽数收敛,她冷冷地盯着门内,似乎能够透过这层门板,看向寇栾本人。 “而且,我记得你在玩偶屋那里,哭得很惨,最后离开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这才短短几个小时,就已经完全恢复了,一点儿痕迹都看不出来,我是应该赞美一句,你真是天赋异禀吗?”寇栾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朱凡敏”依旧沉默着。 须臾,只见她原本还算肉量充盈的四肢,逐渐被拉得细瘦而扁平,一颗脑袋也慢慢变得尖削,顶在同样比例失衡的躯干上,显得极为诡异。 她的五官仍然维持着朱凡敏的样子,寇栾隔着猫眼,跟她对视了一会儿,渐渐感到了无趣。 他还有任务要完成,不能再继续浪费时间了。 从刚才的对话里,他基本可以判定,只要他不主动打开门,应该就不会受到伤害。 既然如此,寇栾干脆收起视线,走回座位,拿起第二份材料,继续开始制作。 第二次的速度,比起第一次,已然进步了不少,完成的时候,时间刚刚到两点半。 他的心中涌起一阵好奇。 门口的那一位,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为了进行确认,他重新走到门边,凑近猫眼,向外看去—— 顷刻间,一只毫无生气的玻璃状眼珠,就充盈了他的视野。 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他反射性地倒退了两步。 门外立即传来了刺耳沙哑的笑声,似乎对于寇栾的反应,极为满意。 他稳了稳心神,再次透过猫眼向外看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次,大概是真的走了。 寇栾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今晚,还会不有其他的人遭殃。 刚才,他虽然受到了惊吓,但他也看得分明,那只不似活人的眼珠,瞳孔和虹膜都是黑色的。 所以,站在他门外的“人”,应该是大姐? 算了。 现在不是分析的时候。 寇栾甩了甩头。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材料上,继续开始了漫长的制作。 大概是熟能生巧,他制作朴素玩偶的速度,越来越快。 凌晨四点半,四个粗制滥造的玩偶,全部制作完毕。 它们歪七扭八地倒在床上,丑陋程度似乎又上升了一个级别。 看着最后那堆体积惊人的制作材料,寇栾感受到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加油”,缓缓地将手伸向这堆材料—— 叮咚。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再度被门铃声打散。 还来? 寇栾的心中,情不自禁地涌上了一丝恼怒。 他大步走向门边,透过猫眼一看,门外的人竟然是王玉璇。 他倚靠在门边,从内测反敲了两下门板,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怎么?换人了?” “……换人?”女人的声音有些疑惑,却依旧清澈悦耳,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有人来找过你?” 闻言,寇栾顿时收敛起了随意的态度,他站直了身体,神色逐渐变得严肃。 王玉璇的这句话,至少包含了两点信息—— 第一点,如果她是本人,那她就并没有像寇栾一样,在夜里遭受到非玩家存在的骚扰。 第二点,如果她是伪装,那她和上一个伪装的“人”,消息并不互通。 他认为,第二点的可能性,不是很高。 毕竟,住在城堡的三姐妹,一副不分彼此的模样,寇栾不觉得她们会互相隐瞒。 总之,不论是不是本人,只要他不开门,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第68章 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试探性地说道:“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即便是王玉璇本人,寇栾也不觉得,对方主动找上门,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 要知道,王玉璇在这场游戏里,一直很沉默,上一回主动开口,还是安慰赵中辉的时候—— 而这无疑是另一件诡异的事情, 再加上萝萌萌关于“神经病”的警告,他不觉得对方是一个容易应付的女人。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警惕,王玉璇忽然笑了笑,声细如铃:“算了。” 语罢,她就直接转身,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寇栾:“?” 好像更好奇了是怎么回事? 寇栾精神恍惚地回到了桌前。 他坐在椅子上,放空了几秒,才终于回过神。 想不通的事,不必浪费时间。 很快,他就再次酝酿好了情绪,开始了最后同时也是难度最高的那个玩偶的制作。 他本以为,因为他现在制作一个粗制滥造的玩偶,只需要一个小时,那么,在四倍的时间下,他一定可以完成一个精致的玩偶。 然而—— 早上八点。 盯着手中这个明显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物品,寇栾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他看了一眼模板,又看了一眼自己做出的玩意儿,来来回回地看了无数次,才终于确认眼前的一切,绝不是自己的幻觉。 上一次,他结束游戏,回到现实之后,拼命地锻炼身体,希望能够跑得再快一点。 这一次,假如他能够成功地挺过去,不会还要学习针线活吧…… 寇栾感觉非常崩溃。 时间只剩下一个小时,寇栾咬了咬牙,直接把手里的玩意儿,投入了垃圾桶。 然后,他利用剩下的材料,又强行制作出了一个简陋版的粗制滥造玩偶,打算以此充数。 时间来到了八点五十五。 寇栾无暇再作他想。 他抓起经过一夜的努力,自己亲手制作的五个成果,匆忙地出了门。 城堡每一层的旋转楼梯旁,都有一个垃圾桶,在路过二楼那个的时候,寇栾稍稍顿住了脚步。 扫了一眼垃圾桶里的东西,他似乎有些惊讶。 停顿仅仅维持了一秒。 很快,他就踩下了楼梯,向大厅奔去。 他是倒数第二个到达的。 刚刚和其他玩家汇合,朱凡敏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对方的双眼通红,步伐蹒跚,走得举步维艰。 见状,邢峰主动迎了上去,稍微扶了几把,才让她顺利地来到了大家的身边。 朱凡敏昨夜经历的辛苦,简直一目了然。 对此,寇栾倒是不怎么意外。 毕竟,她要完成两个粗制滥造的玩偶和五个精致的玩偶,即便她比寇栾心灵手巧得多,这也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昨晚,大姐为了诓骗他,挑中了朱凡敏进行角色扮演,倒也勉强算是动了脑子。 不过,寇栾有另一个意外的点。 他本以为,最后一名会是赵中辉,毕竟,赵中辉需要完成八个精致的玩偶。 如果说,这个任务对于其他人来说,还勉强算是难度问题,那对于赵中辉来说,就已经完全相当于天方夜谭。 因此,在寇栾的设想里,即便赵中辉不是最后一个到达的,至少也应该和他一样,姗姗来迟。 而且,对方现身的时候,应该跟朱凡敏看起来差不多,都是神色萎靡,满脸恹恹。 然而,此时此刻的赵中辉,不仅看起来已经到达了很久,还在满面春风地主动和其他玩家交谈。 他的神色看起来甚至极度的……兴奋。 按理说,他需要拿上十六个玩偶—— 八个他昨晚选择的,八个他制作好的。 除非,他在游戏的抽卡环节,抽到了拥有储藏作用的道具,否则,他现在不应该是一副两手空空的样子。 结合刚刚在垃圾桶里看到的东西,寇栾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就是你的成果?” 思索间,一道含笑的嗓音,突然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第57章 消失的玩偶 寇栾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狡黎,面无表情地反问道:“你有意见?” 他左手环抱着五个玩偶的模板,右手环抱着另外五个他的劳动成果,配上他还算帅气的面孔,本应该是充满温馨的画面。 然而,寇栾的浑身上下,却散发着浓重的死亡气息。 狡黎可不会轻易就被他吓退,他指了指寇栾的右手,再接再厉地问道:“那个精致的玩偶呢?我怎么没有看到?” “你在装蒜吗?”寇栾耸了耸右边的肩膀,示意狡黎看向最里侧的那一个,“这不就是?” 狡黎又凑近了些许,做出一副认真观察的模样,视线一一划过右侧的这五个玩偶,目露苦恼地说道:“抱歉,真的看不出来,都丑得大同小异。” “……你把这个抽出来。” 闻言,狡黎乖乖地把这个玩偶抽了出来。 “然后?” “注意一下右上角,它的头上有一个蝴蝶结。”寇栾突然“温柔”地笑了笑,“够精致了吧?” 狡黎:“……” 在旁边“不小心”听完全程的萝萌萌,很不给面子地爆发出了一阵惊人的笑声。 很快,时间到达九点整。 “她们来了。” 邢峰沉声说道。 三姐妹一秒不差地出现在了大厅的固定位置上。 她们的脸上,依旧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但寇栾却隐隐地觉得,她们现在很愤怒。 “她们好像不太开心。” 萝萌萌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果然不是错觉吗? 寇栾暗暗想道。 然而,她们为什么会不开心? 昨天,在玩家挑选完玩偶之后,二姐曾经说过,如果他们做不完娃娃,会发生很快乐的事。 反向推断的话,难道是因为他们所有人,都完成了玩偶的制作? 对此,寇栾却深表怀疑。 先忽略成果的质量,单从数量来看,至少,邢峰和朱凡敏,都没有做完,赵中辉则是存疑。 “现在开始验收成果。”大姐冷冷地开口说道。 “把你们的玩偶,摆在地面上,挑选的娃娃放在第一排,做好的娃娃放在第二排,一一对照着放好。”二姐补充道。 闻言,众人纷纷开始照做。 从完成度和质量来看,萝萌萌、伊牧川和狡黎,几乎称得上是完美,他们前后两排的娃娃,乍看之下,简直一模一样。 萝萌萌的稍次一些,但比起剩下的几位玩家,至少也是大师级的水准。 寇栾不可置信地看向狡黎的成果。 对方的各项素质,不是在自己的各项基础素质上,发展而来的吗? 然而,自己的动手能力,分明是灾难级的。 这是不是至少能够说明,其实自己的潜力无限? 寇栾终于努力发掘出了一个正面点。 他本身勉强可以排到第四,败笔主要出在那个精致的娃娃上,有了对照之后,他制作的这个娃娃,显得愈发难以理喻。 至于邢峰和朱凡敏—— 邢峰需要制作三个朴素的玩偶和三个精致的玩偶,从成果来看,他仅仅制作了三个朴素的玩偶和一个精致的玩偶,唯一一个精致玩偶的完成度,还和寇栾不相上下。 朱凡敏则是需要制作两个朴素的玩偶和五个精致的玩偶。 她的两个朴素的玩偶,完成得还算有模有样,但五个精致的玩偶,只成功地制作出了一个。 虽然比起寇栾和邢峰的成果,朱凡敏制作出的这一个,简直算得上是惟妙惟肖,但由于数量的严重缺失,她应该和邢峰的评价,相差无几。 还剩下两名玩家,王玉璇和赵中辉,这两个人也是迄今为止,表现最奇怪的两名玩家。 即便听到了三姐妹的话,王玉璇依然微笑着站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她甚至连自己昨天挑选的那个精致玩偶,都没有取出来,更别提她应该制作的那一个。 至于赵中辉,就更加让人大跌眼镜了—— 只见他得意洋洋地从怀中摸出了两个玩偶。 其中的一个,竟然就是王玉璇昨天选中的那一个! 由于王玉璇是第一个上前挑选的玩家,众人都对那个玩偶的印象比较深刻。 因此,赵中辉一拿出他的玩偶,众人就不约而同地认了出来。 至于他拿出的另一个,似乎是仿造这个玩偶制作的成品,质量算不上精良,仅仅比寇栾和邢峰制作的精致玩偶,稍微像样一点点。 “什么情况?”一时间,朱凡敏甚至忘记了悲伤,她傻傻地看着离她最近的赵中辉,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你怎么只有两个玩偶?王玉璇的玩偶,为什么会在你这儿?” 第69章 “哼——”赵中辉依旧是那副尾巴翘上天的得意神态,他一扫昨日的灰败,两只眼睛贼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王玉璇姣好的身段上,目露些许痴迷,“这是我和玉璇的小秘密。” “玉璇?”萝萌萌冷笑一声,“叫得还真亲密,别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搞不明白。” “你的玩偶呢?” 同一时刻,距离王玉璇最近的邢峰,也忍不住发问道。 昨天搜查房间的时候,他和王玉璇是一队。 虽然从头至尾,他们都没讲上几句话,但他自认应该多少熟稔了一些,再加上他现在确实十分好奇,才会主动向这个神秘的女人询问。 王玉璇没说话,只是含着笑抬手,稍微抚弄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做出了风情万种的味道。 邢峰不好意思地移开眼,不再追问,一个硬汉竟然少见地闹了个大红脸。 两头的对话,寇栾都听得一清二楚,他眯着眼睛,盯着王玉璇的那张脸,看了十几秒。 似乎感受到了他过分专注的视线,王玉璇回看向他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笑了笑。 寇栾毫无所动,他的目光深邃,眼神几乎没有一丝温度。 “怎么了?”狡黎开口问道,“看得这么专注。” 寇栾收回视线,正考虑着如何回话,三姐妹就似乎已经完成了对他们的成果评判。 这一次,说话的“人”是三姐:“由于你们中间,有人严重违规,现在立即执行惩罚。” 三姐语调的怪异程度,相比于前一天,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但寇栾作为演员,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那一丝僵硬。 说完这句话之后,三姐妹就不再开口,她们冷冷地看着几人,视线怨毒而粘稠,仿佛蕴含了滔天的怒意。 “惩罚?”朱凡敏缩了缩脖子,“怎么办?一定是我们!我们连玩偶都没做完……” “先别慌。”邢峰绷紧身体,一边死死地盯着三姐妹,一边将手伸进口袋,似乎想要拿出什么东西。 应该是道具类的物品吧。 寇栾猜测道。 剑拔弩张的气氛间,一阵熟悉的悠扬曲调,忽然再度响起—— 《致爱丽丝》。 众人霎时愣住了。 寇栾和狡黎对视一眼,他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同样的不解。 没有疑惑太久,众人就得到了答案。 只见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径直冲出了玩家聚集的队伍,笔直地冲到了三姐妹的面前,然后随着优美中略带哀伤的乐曲,翩翩起舞了起来。 是赵中辉。 除了寇栾、狡黎和王玉璇,剩下的人几乎个个目瞪口呆。 就连赵中辉自己,脸上都写满了惊恐,他一边挥动着自己的四肢——比起昨天,他此刻的舞蹈动作,简直堪称完美,一边张大了嘴巴,声嘶力竭地喊叫道:“发生什么了?我没有动啊!为什么我在跳舞?” 只可惜,他注定得不到任何回应,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看着他的动作,等待接下来的发展。 赵中辉终于意识到了危机的临近,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直微笑凝视着的王玉璇,宛如身处在绝境中的人,抓紧了手中的最后一根稻草:“玉璇,救我!你不是说,只要我们俩交换,一切就都没有问题了吗?你还说,今晚你会来找我,我们可以……” 闻言,王玉璇似乎有些困扰,她蹙起秀丽的眉头,不解地摇了摇头,像是不明白赵中辉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赵中辉的眼中漫上绝望,他死死地盯着王玉璇,像在在盯着一条毒蛇。 这支舞蹈的难度不低,只适合专业程度较高而且四肢柔韧性较强的女性,因此,被迫将每个动作,都做到极致标准的赵中辉,骨骼正不断地发出刺耳的“咔啦”声。 像是预示到了即将到来的恐怖场景,朱凡敏哆嗦着移开了自己的眼睛。 “都认真看!”邢峰却忽然厉声说道,“如果今天还会有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考验,至少大家现在还可以再多学一次。” 闻言,朱凡敏反应了过来,她怔了怔,紧咬下唇,强迫自己将视线,放回赵中辉的身上。 邢峰算不上是什么善良的人,他选择现在开口,并不是为了帮助别人,纯粹是因为,接下来的房间搜查,需要靠人数来换取效率。 因此,他必须保证队伍最少量的减员。 事实上,他已经默认,赵中辉无法存活,他现在做的事,不过是压榨出将死之人身上,那最后的一丁点价值。 残忍,但至少对活人有益。 思索间,乐曲的旋律,逐渐推进到了第二小节,众人眼前的舞蹈,终于开始发生变化。 第58章 怒火 先是从手臂开始。 随着舞蹈的动作变得激烈,赵中辉的右臂,像是某种可以拆卸的部件,被突兀地甩离了他的身体。 他瞬间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断口处并不平整,表皮粘连着筋膜,如同一块凹凸不平的破抹布,贴合着乐曲的韵律,飘荡在赵中辉的肩头,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 很快,便将洁白的大理石地面染红了。 赵中辉的断肢,掉落在地面上,恰好距离朱凡敏不足一米。 她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看向了甩到她面前的这个物体。 呆呆地凝视了三秒之后,她才如梦初醒,惊声尖叫了起来,声音凄厉得几乎要穿破其他人的耳膜。 然而,尖叫声没能持续多久,就在瞬间戛然而止,原因也是显而易见—— 赵中辉的左臂,同样被甩到了她的面前。 朱凡敏直接被吓得晕了过去。 见状,寇栾及时地扶住了对方,才避免了她的后脑勺,重重砸向大理石地面的结局。 两条手臂都脱离之后,理所应当的,就来到了大腿。 很快,赵中辉的四肢,就都脱落了个干净。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他就算不死,也肯定早就痛晕了过去。 然而,此时此刻的赵中辉,即便只剩下一颗头颅和与之连接的身体,依然在随着音乐,做出类似舞蹈的动作。 他光秃秃的身体,不断地敲击着地面,发出厚重的“咚咚”声,似乎同时敲击在每个人坠落谷底的心脏之上。 “没什么好看的了。”萝萌萌第一个移开了视线,不忍在她的眼中,一闪而过,“现在还能学到舞蹈动作的,我只能夸一句‘奇才’。” 的确。 即便忽略了眼前情景的血腥程度,舞蹈的动作,一旦缺少了四肢的表达,就像失去了气泡的苏打水,彻底丧失了灵魂和精髓。 因此,大部分人直接收回了目光,还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这几个人中,显然并不包括寇栾、狡黎和王玉璇。 他们继续冷静地“欣赏”着赵中辉的表演,如同三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心理素质很强。”伊牧川低头附在萝萌萌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嗯。”萝萌萌点了点头。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在偌大的厅堂内,赵中辉“舞蹈”的那一块地面,更是完全被厚重粘稠的血液渗透。 眼前的景象,让人毫不怀疑,这个失去了四肢的躯体,几乎流尽了他身体里的每一滴血。 乐曲已经推进到了尾声,赵中辉早已不再嚎叫,大量的血液和碎肉,似乎堵塞了他的喉管,让他只能发出闷哑的“嗬嗬”声。 他的面目狰狞,眼中淌出血泪,一双眼瞪得极大,死死地盯着王玉璇,他极力张开嘴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有怪异的音调响起。 配合着《致爱丽丝》的悲伤旋律,一时间,简直荒诞到了极致。 从口型来看,那似乎是三个字。 赵中辉挤出最后一丝力气,从喉中呕出一口碎肉和鲜血混杂的秽物,终于得以短暂地发出部分清晰的音节。 “王……玉璇……” 他最后吐出的三个字,嘶哑难闻,像是从地狱传来的诅咒。 乐曲在此时终毕。 原本还在“舞动”的躯体,霎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赵中辉几乎在瞬间去世。 他光秃秃的躯体,似乎终于承载不住顶端的那颗头颅,两者终究还是彻底进行了分离。 失去了头颅的躯体,立马倒落在地,发出“轰”的声响。 至于那颗头颅,大概是因为形状较为圆润,掉落之后,沿着地面“骨碌碌”地滚动了起来,一直滚到了王玉璇的脚边。 王玉璇低下头,恰好和这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对视了一眼。 头颅的面色惨白,一双眼瞪得死大,像是蕴含了无尽的怨恨,在王玉璇看向它的时候,它那两颗布满红血丝的眼珠,似乎隐约且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王玉璇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步。 “原来你也会怕。”寇栾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第70章 “不是怕。”王玉璇却笑了笑,“只是嫌脏。” 对于眼前的血腥场景,三姐妹表现得毫无所觉,她们全程都阴沉着脸,舞蹈结束之后,就在瞬息之间,再度消失了。 “九点见。” 大姐留下了冷冰冰的一句话。 “还真是生气了啊。”狡黎失笑道,他看向寇栾,“我们惹到她们了?” “也许吧。”寇栾不置可否。 三姐妹离开之后,除了昏迷的朱凡敏,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显然,他们有不少话想说。 眼前的大厅,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宽敞且明亮。 然而,望着赵中辉无处不在的残肢和密布的鲜血碎肉,众人最终还是决定前往二楼的楼梯口。 作为萝萌萌的ssr,伊牧川的力气最大,朱凡敏由他背在了身后。 到达楼梯口的位置之后,伊牧川将她平放在了地面。 “叫醒她。”寇栾开口说道。 他们不能一直这样背着她,这样做和多一个累赘,没有什么区别。 况且,现在是分析线索的时间,作为玩家之一,朱凡敏理应知情。 “我来吧。” 邢峰主动蹲了下来。 “刚才,赵中辉好像没有自救?”趁着邢峰唤醒朱凡敏的间隙,寇栾随口问道,“他是新玩家,抽到的卡片,应该还没来得及使用才对。” “这有什么好疑惑的?他抽到的是n卡呗!”萝萌萌不假思索地回应道,“毕竟,百分之九十的玩家,都只能抽到n卡。” “n卡?”寇栾疑惑道,“n卡在使用上有限制吗?” “天哪!你一个……”萝萌萌似乎想要说什么,下一秒,她扫了一眼其他几位,又硬生生地将话头吞了回去,“……老玩家,怎么什么都不知道?n卡就等于啥也没有,抽了个寂寞,nothing懂吗?nothing!英语!” “……懂。” 虽然又得到了一条有用的信息,但寇栾却感到一阵无语。 他玩了这么多年游戏,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卡牌里的n卡,代表的是英语单词里的“nothing”。 怪不得,上一局游戏的王姐,会说自己的运气不错。 如果说,百分之九十的玩家,都只能抽到空气,那抽到sr的王姐,的的确确算得上是运气极佳了。 至于抽到ssr的自己—— 寇栾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狡黎。 这一个,究竟是福是祸,暂时还没法确定。 在邢峰的一番努力之下,朱凡敏终于醒了过来。 寇栾用三言两语,大概和她描述了一下,她昏迷后发生的事,眼看着听完的朱凡敏,开始往寇栾的方向歪倒,似乎又有了晕倒的趋势。 狡黎立即在她的背后,用手指悄悄地按了一下,不知道按的是哪里,大概是某个秘密的穴道。 总之,只听朱凡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就挺直了身体,连带着原本有些涣散的双眼,都再度清晰了起来。 待疼痛稍缓,她回过头,忿忿地看了一眼狡黎。 “不用谢。”狡黎笑眯眯地说道。 “我先确认一件事。”寇栾看向朱凡敏,“你和赵中辉,在《不安引》里抽到的都是n卡吗?” “……嗯。”闻言,朱凡敏有些纳闷,思索了几秒,她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我那时候和他坐在一块儿,他和我差不多是同一个时间点抽的卡,他抽的时候,我也顺便看了一眼,我们俩抽到的都是n卡。” “好。” 寇栾明白了。 萝萌萌摆出一副“你看吧”的表情,耸了耸肩膀。 确认完了这件小事,寇栾继续向众人发问道:“我想了解一下,昨天晚上,有没有人敲你们的门?” “敲门?”邢峰皱起眉头,“我这边没有,我昨晚做了一夜的玩偶,一直到天亮。” 除了王玉璇,其他人也纷纷摇了摇头,答案基本和邢峰一样。 女人依旧是那副老样子,噙着笑,挺着自己婀娜的身段,沉默地站在原地,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众人。 大家已经渐渐习惯了她的风格,干脆默认了她的答案和大家一样。 “和我猜的差不多。”寇栾点了点头,“昨晚,大概凌晨一点的时候,‘朱凡敏’敲了我的门。” “……我?”此时此刻,朱凡敏脸上的震惊,绝不是出于伪装,她狐疑地指了指自己,“我可以发誓,我没来找过你。” “我原本是有过找你的念头,但昨晚选玩偶时发生的事,让我实在不太好意思再来烦你,再加上那个女的说了,不要随便帮助别人,我来找你,不是故意害你吗?”她连珠炮似的继续说道。 “停——”寇栾直接打断了她,“我知道不是你,因为后来我发现,那大概率是伪装成你的大姐,目的是诱骗我开门。” 至于他真的开了门,会发生什么,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为什么单单找上了你?”伊牧川问道。 “关于这一点,我其实有一个猜测。”说着,寇栾看了一眼狡黎,对方并没有任何讶异的样子,显然已经知道了他的想法,“应该是因为昨天的那句‘还行吧’,也就是我对于她们舞蹈的点评。” “啊?因为这个?”萝萌萌不可置信道,但很快,她又点了点头,“也对,毕竟在其他方面,你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既然和你们无关,就先不说这个了。”寇栾继续说了下去,“大约凌晨四点半的时候,我的房间迎来了第二次敲门。” 讲到此处,寇栾指了指王玉璇,而他的面目,此刻恰好落在了阴影之下,显得有些不清晰:“是这个女人敲的。” 第59章 坑人不倦 这下子,众人是真的震惊了。 他们瞬间瞪大了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王玉璇。 现在,全场最淡定的人,反而是王玉璇本人,只见她笑了笑,缓缓地开口说道:“哦?你确定?” “我确定。”寇栾面无表情地看向对方,“我不仅能够确定,我还知道你是怎么害死赵中辉的。” “赵中辉是她害死的?”朱凡敏大惊失色道,“怪不得,她的玩偶会出现在赵中辉的手里。” “说说看。” 女人依旧含着笑,眉眼间一派淡定。 闻言,寇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众人。 下一秒,他就开口说道:“一开始,你决定找的人是我,但我的警惕性太高,所以你不得已选择了放弃。” “你第二个找上了赵中辉。” “关于你具体是怎么劝说他的,我不是很清楚,无非就是一些‘你比较擅长针线活,你对他有好感,不忍心看他出事,所以愿意主动和他交换任务’之类的话术。” “甚至,就如他死前所说,你把自己的身体,同样作为了交换的筹码,毕竟,他对你的好感,在场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不难看出,因此,他根本无法抗拒这种诱惑。” “至于三姐口中的‘不要随便帮助别人’,我猜测一下,你应该和赵中辉说了,你们这样做,仅仅是在交换,并不是在帮助,不算是触犯了禁忌。” “三姐妹之所以会说这样的话,从表面上来看,相当于一条玩家不应该触犯的禁忌,勉强算是游戏额外给予的提示。” “然而,倘若我们站在三姐妹的角度上看,对方完全没有必要那么‘好心’,这恰恰代表了她们也不希望我们触犯这条禁忌。” “那么,从今天的结果逆推,其实不难看出,她们不希望我们触犯这条禁忌的原因。”讲到这里,寇栾微微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因为一旦有人触犯了这条禁忌,需要因此而受到惩罚的人,就只剩下了触犯禁忌的那一个。” “也就是说,所有玩家的玩偶,究竟做没做完,做得如何,又做了几个,压根儿就不重要,她们所谓的检查,也进行得很潦草。” “然而,假如没有人触犯她们口中的那条禁忌,我相信,刚刚进行的惩罚,绝不会那么简单。” “通过对赵中辉做出的惩罚,我推测,原定对我们进行的惩罚方式,大概率会是这样——” “假如需要我们制作的娃娃,没有如期完成,那么,娃娃缺少了哪个部位,我们就会在强制的舞蹈中,相应地失去哪个部位。” 闻言,朱凡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想起自己昏迷前看到的场景,又想起自己尚未完成的娃娃,后背不禁冷汗直冒。 “这既解释了昨晚二姐在面对我们‘做不完’的询问时,一脸喜色的原因,又解释了她们今早莫名其妙的怒火。” 作为游戏里明显的反派角色,三姐妹当然是希望玩家死得越多越好,最好是一次性死个干净。 “不对!”听完寇栾的讲述,其他人尚沉浸在震撼之中,伊牧川却发现了一处不太合理的地方,“假如游戏将交换的行为,判定成互相帮助,为什么只有赵中辉一个人,受到了违规的惩罚?” 第71章 闻言,众人怔了怔。 伊牧川说得没错。 作为交换的另一方,王玉璇分明处在和赵中辉相同的位置上,她如何能够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很简单。”寇栾耸了耸肩膀,指向楼梯口的垃圾桶,“去那儿看一眼吧,你们就都明白了。” 他们本来就在二楼的楼梯口,距离垃圾桶不过几步,听完寇栾的这句话,他们纷纷向那里走去。 几个人在半米高的垃圾桶前,停住脚步,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向里看去。 很快,大部分人就一脸了然地走了回来。 朱凡敏却依旧有些迷茫,她忍不住开口问道:“赵中辉选择的玩偶,还有制作材料,好像都在垃圾桶里,所以,他为什么要把它们扔了?” “你可真够笨的。”萝萌萌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不是他扔的,是那个女人扔的。” 说完,萝萌萌冲着王玉璇的方向,努了努嘴。 “……啊!”思索了一会儿,朱凡敏总算是明白了过来,“她嘴上说着要交换,实际上,她一拿到赵中辉的东西,就把它们丢进了垃圾桶。” “没错。” 寇栾点了点头。 而这么做的结果,就是让游戏从宏观角度判定—— 赵中辉既没有完成属于自己的任务,又帮助了他人。 也就是说,他几乎踩中了所有的雷点。 至于王玉璇,她只是一个单纯的被帮助者。 既然二姐说的是“不要帮助他人”,那么,作为被帮助者,她就没有触犯任何禁忌。 要知道,“互相帮助”只有在双方都动手的情况下,才能够成立,如果只有一方动手,那就是单方面的协助,完全可以看作是赵中辉的一厢情愿。 “赵中辉的死亡方式,也恰好印证了之前的观点。”寇栾补充说道,“由于他自己的任务进度是零,本应该由他制作的精致玩偶,连一个雏形都没有,因此,最终他的四肢,乃至他的头和躯干,都完全进行了分离。” 寇栾的话音刚落,骇人的场景,就再度涌入了朱凡敏的脑海,让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但有人却在此时扯了扯她的袖子。 朱凡敏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正好迎上了萝萌萌好奇的目光:“你不是和那个男的一起来的吗?他怎么会喜欢上王玉璇?” 闻言,朱凡敏的情绪,立刻显得有些激动:“我只见过他一次!就是这场相亲!家里熟人安排的,我实在不好意思推脱……其实,我一见到他,就知道我们俩不合适,硬着头皮吃完饭,正好服务员来找我们下载游戏,我想着,玩玩游戏也好,说不定,还能缓解缓解尴尬,哪里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朱凡敏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萝萌萌同样有些无言,但她不打算安慰对方,气氛就这么沉闷下来。 “在三姐说出那条禁忌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计划好这一切了吧?”寇栾突然转向王玉璇,眼神深邃。 王玉璇依旧笑靥如花,却不看向他:“谁知道呢。” 她说得云淡风轻。 “不过,有一点我想不明白。”寇栾继续问道,“挑选玩偶的时候,三姐还没说过那条禁忌,作为排名第一的玩家,正确答案明明显而易见,你为什么非要挑选一个精致的玩偶?单纯是因为不信任我吗?” “谁知道呢。”女人还是这句话,连语调都一模一样,停顿了几秒,她又补充了一句,“也许,我只是觉得好玩,毕竟,我脑子不太好。” 说着,王玉璇伸出纤细的食指,配合地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好玩?”朱凡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杀人很好玩吗?” 明明是鼓起勇气的质问,王玉璇却像是听到了一则天大的笑话,她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然后,她款款地迈了几步,来到朱凡敏的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对方。 朱凡敏忍不住有些害怕,她想要后退,可她的身后就是栏杆,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眼看着朱凡敏发起抖来,王玉璇终于温柔地开了口:“小姑娘,我想你大概是弄错了,如果没有我,你们现在的下场,刚才的那位小帅哥,已经描述得非常清楚了,说起来,你们还应该感谢我,不是吗?” 闻言,朱凡敏彻底呆住了,就连身体的颤动,都下意识地停止了。 思考了一会儿,她就再度发起抖来,幅度甚至远胜刚才。 “还有一点,我自己补充吧。”女人明明是向着朱凡敏的方向开口,眼睛却瞟向了寇栾,“我之所以会选择在凌晨四点行动,是因为这个时间点,需要制作精致玩偶的玩家,基本已经耐心告罄,失去了希望,这个时候下手,很容易就能攻克他们的心理防线,达成目的。” 女人将食指竖在唇心,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不要遗漏掉任何细节哦。” 寇栾的身体渐渐绷紧。 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狡黎状似不经意地抬起胳膊,将手肘架在寇栾的肩头。 感受着肩膀处传来的重量,寇栾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却直接望进了狡黎饱含笑意的眼底。 他莫名其妙地安定了下来,紧绷的情绪,也有所缓和。 寇栾挑了挑眉毛,看向王玉璇,开口问道:“所以,你承认了?”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女人却又开始装傻,她懒洋洋地摊开手,“我只是顺着你的分析,继续往下说而已,我可什么都没承认。”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邢峰神情严肃地说道:“现在距离晚上九点,还有不少时间,但我们折损了一名队友,游戏剩余的天数,又额外减少了一天,我们必须赶紧开始今天的探索。” 对此,众人没有意见。 然而,今天的分组,却遇上了一点问题。 赵中辉已经死亡,现在玩家的人数,已经变成了单数,势必有人会落单,无法成组。 昨天,赵中辉的队友是朱凡敏;今天,他们组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邢峰本想让她和王玉璇一组,考虑到两个女生成组比较方便,他自己可以一个人进行搜索。 然而,朱凡敏却表现出了强烈的反对。 对于和王玉璇一组,她显得非常抵触,但同时,她也不想被落下。 僵持不下之际,王玉璇却突然开口了—— 她表示自己可以一个人。 最终,其余组保持不变,邢峰和朱凡敏今天变成一组,王玉璇则是一个人进行搜索。 每个组负责的区域和昨天一样,八点半左右,在大厅集合,交流收获。 寇栾和狡黎直奔着4e而去。 仔仔细细地交叉搜索完两遍之后,两个人坐在床边,等待强行闭合的时间结束。 “最开始的时候,王玉璇为什么会选择你?” 狡黎状似好奇地开口问道。 第60章 被她发现了 “我怎么知道?”寇栾耸了耸肩膀,“我都要怀疑,我有什么特殊的体质了,上一场游戏的第一晚,我也是莫名其妙地就被选中了。” “缘分?”狡黎猜测道,“她刚才好像叫你‘小帅哥’。” “那她为什么不选你?”寇栾斜了他一眼,“单论外貌的话,你也勉强算是帅哥一枚吧?” “帅哥?”狡黎立即露出了笑容,“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我重新说。”寇栾立马偏过头—— “油腻的帅哥。” 狡黎:“……” 笑容僵硬了刹那,狡黎很快就恢复如常。 他若无其事地继续问道:“你确定,昨晚的第一次敲门,是因为你的那句‘还行吧’?” “百分之九十吧。”寇栾点了点头,“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任何可以招惹到她们的点。” “她们会这么在意我们给予的评价吗?” “也许,她们在意的是其他东西。”寇栾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不说这个了。”寇栾再度看向狡黎,“今早,你好像盯了三姐妹很久,有什么发现吗?” “今早,我一直站在你的背后。”狡黎略带惊讶的声音响起,“你很关注我?”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尤其是对敌人来说。 “我的确发现了一些异样。”狡黎收起笑意,神色变得认真,“你有观察过三姐妹的走路姿势吗?” “……走路姿势?”寇栾回想了一下,“记不清了,她们一般都是突兀地出现,然后又突兀地消失,好像基本不走路。” “没错。”狡黎点了点头,“因此,我才特地留意了一下她们的走路姿势。” “有什么不对吗?” “一般人走路,是左右腿交替迈步,身体也会随之起伏。”狡黎回答道,“因为左右腿的迈进距离,基本相同,所以身体起伏的幅度,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可以理解吧?” “嗯。” “然而,三姐妹的情况,好像不太一样。”狡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她们走路的画面,“我观察了二姐和三姐,她们走路的时候,身体起伏的幅度并不一致,永远是一次高一点,一次低一点,如此交错。” 第72章 “这么说的话,确实有点奇怪。”寇栾摸了摸下巴,“你有观察她们的脚吗?” “我试过了。”狡黎无奈地笑了笑,“但她们的纱裙,基本拖曳到了地面,不论她们怎么走,都只能看见她们的高跟鞋鞋尖。” “也是。” 寇栾了然地点了点头。 因为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寇栾并没有刻意观察过她们的下半部分,刚刚才会忽略了她们的着装。 “不过……”寇栾蹙起眉头,努力回忆了一下三姐妹的舞姿,“她们跳舞的时候,裙摆曾经飞扬过几次,我记得,她们的腿和手臂,好像差不多,都是细长到比例失调的那种,关于她们的脚,我确实没什么印象,应该没什么异样,毕竟,她们的舞蹈动作,还是很丝滑的。” “不一样。”狡黎却摇了摇头,“人在跳舞和走路的时候,采用的姿势是不一样的,她们的舞蹈丝滑,不代表她们在走路的时候,一定不存在异常。” “你说得对。”寇栾认同道,“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去印证这件事?” 寇栾忍不住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他上下打量了几眼狡黎—— 难道又要“铤”一次对方的险? 不过,他上一次“铤”的狡黎的险,好像还没彻底完结…… 似乎看出了寇栾的心中所想,狡黎少见地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 两人相顾无言了两秒。 狡黎突然笑了笑,出口的声音,却略带僵硬:“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后续看我发挥吧。” 闻言,寇栾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一次让对方“自由发挥”的结果—— 面对二姐关于她们舞姿的询问,狡黎当时给出的回答,差点让沉迷角色扮演的萝萌萌,都没能绷住。 这下子,欲言又止的人,又换成他自己了。 “……靠谱点。” 犹豫再三,寇栾还是面色凝重地嘱咐了一句。 “放心。” 狡黎微笑着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对了。”寇栾决定直接略过这个话题,“昨晚,我要进门的时候,萝萌萌曾经短暂地把我叫住过,你还记得吗?” “嗯。” “她当时的态度……很奇怪。”寇栾稍微回忆了一下,“我总觉得,她好像发现了什么。” “嗯。” “今早,她在和我解释n卡的含义时,又有过一次卡顿。”寇栾继续说道,“虽然她把话吞回去了,但我基本可以确定,她当时想说的,应该是我的身份。” “嗯。” “她知道我的身份了。”寇栾挑眉道,“你怎么好像一点儿都不惊讶?” “因为我知道为什么。”狡黎点了点头,“还记得我们在大门口,挨个尝试掰门的经历吗?” “记得。” “我们当时尝试的顺序,看在普通玩家的眼里,也许没什么异常。”狡黎说道,“但是,假如你是一个ssr,你会不会多少看出点什么?” 闻言,寇栾愣住了。 “我猜,伊牧川应该当时就看出了异样,然后在他和萝萌萌组队搜查房间的时候,他把自己的猜测,告知了对方。”狡黎继续说道,“因此,萝萌萌对你的态度,才会以此为分界,发生了改变。” “有道理。” 寇栾点了点头。 首先,他是一个普通的玩家,在此基础之上,他才拥有了一个额外的身份,也就是所谓的“王”。 然而,他从未尝试将自己,代入ssr的视角。 现在,经过狡黎的提示,寇栾尝试着代入了一次,他发现自己当时的安排和举动,的确很容易暴露出自己的身份。 “既然如此,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寇栾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萝萌萌的心思单纯,她似乎暂时没有揭穿我的打算,不论她选择隐瞒多久,对我来说,都不会有什么损失。” “嗯。”狡黎表示了认同。 “走吧。”寇栾看了眼房间里的钟表,“时间到了——” “下一间。” 两个人大约从早上十点开始搜查,一直到晚上八点半结束,一共搜查了十间房。 “又是毫无成果的一天。” 寇栾叹息着说道,语气中却没几分遗憾。 毕竟,这才是游戏的第二天,他们又只是茫茫搜查大队中的一组,指望他们能够立刻搜集到什么关键性的线索,概率绝对是微乎其微。 “下楼吧。” 两个人一同走向集合点。 路过今早赵中辉舞蹈的那片空地时,寇栾停下脚步,稍微打量了一会儿地面。 “血迹全部被清理了,断肢也都消失了。”寇栾吸了吸鼻子,“消毒水的味道……好像更浓了。” “没错。”狡黎同样闻到了。 “刚刚走进城堡的时候,我好像说过,这里的消毒水味儿很重。”寇栾回忆道,“我想,我大概知道背后的故事了。” “爱干净的杀人魔?”狡黎笑了笑。 “不。”寇栾不再停顿,继续迈步向目的地走去,“我觉得,她们可能只是单纯地不想污染这块地方。” 到达集合点之后,他们又等待了一小会儿,人才慢慢地到齐。 “有什么发现吗?”邢峰开口问道。 众人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明天再接再厉吧。”对方边说边失望地叹了口气。 “等会儿……”朱凡敏声音弱弱地问道,“还会让我们跳舞吗?” “谁知道。”萝萌萌耸了耸肩膀,“可能跳,也可能不跳,可能换一只舞跳,也可能不换,一切看她们的心情了。” 想到昨天的最后一名,今早落下的下场,几个人暗暗在心中发誓,不论等下会面临什么考验,都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再扭扭捏捏了。 还有—— 部分玩家偷偷地瞄了瞄王玉璇。 决不能被这个女人坑了! 众人各怀心思,半个小时的时间,一晃而过。 三姐妹准时准点地出现在了属于她们的固定位置上。 “各位晚上好。” 大姐扯出一抹诡异到极致的笑容,主动跟众人打了个招呼,不怀好意的味道甚浓。 面对这个笑容,朱凡敏感觉自己的手臂表面,立即浮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她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将双眼瞪大—— 不论等下三姐妹会提出怎么样的要求,她都一定要努力将所有的细节,收入眼底。 像是能够察觉到玩家做好的打算,二姐露出一个和大姐如出一辙的笑容,缓缓地开口说道:“跟我们走。” ……今天不跳舞? 众人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会儿,才跟上已经走出了几步的三姐妹。 想起狡黎今早的提示,寇栾刻意留心了一下三姐妹的走路姿势。 果不其然,她们起伏的幅度,确实是一次低,一次高,然后如此交替。 总体的差距不算大,所以不算引人注目,如果不是狡黎的提示,他可能永远都发现不了如此微小的异常。 很快,几个人就在三姐妹的带领下,来到了另一间偏室。 区别于昨晚的那间玩偶室,这间偏室显得极为空荡,只有与他们相对的那面墙的正前方,耸立了一个高约三米的书架。 书架上同样是空空荡荡,只能勉强看见,中央偏上的位置,似乎摆放着几本书。 然而,书名却因为距离的原因,完全看不清楚。 “你能看清吗?”寇栾压低声音,悄悄向狡黎发问道。 “不行。”狡黎摇了摇头。 “你们几个人,按照昨天的排序,依次去对面的书架上,取走一本书。”二姐再度开口说道,“每个人的挑选时间,仍然是十五秒。” “不!” 话音刚落,玩家中就爆发出一声痛苦的惊呼。 第61章 一个一个来 朱凡敏捂住脸,绝望地蹲了下来。 她鼓起勇气,做好了一切准备,万万没想到,排名会依然按照昨天的结果,根本没有任何改变。 如此一来,在赵中辉死亡之后,她就直接变成了最后一名。 “第一位。” 二姐却显得无动于衷,她面无表情地指向了王玉璇。 女人款款地向前迈步,走到了书架前,没用多久,她就取出了一本书。 既然是按照排名来依次进行选择,那就没什么提前保密的必要,因此,剩下的玩家,开始一齐朝着书架的方向走去。 恰好,王玉璇此时已经挑选完成。 她回过身,众人动作一致地看向她手中的书籍—— 《音乐》。 然后,他们又看了看书架上剩余的书。 《数学》《语文》《生物》《地理》等等。 好像……全部都是教材? 容不得他们过多考虑,二姐就命令排名第二的伊牧川去取书。 第73章 对方看了一眼萝萌萌,走上前,直接取走了《生物》。 大家接二连三地挑选完书籍,到达寇栾的次序之后,书架上的书,已经所剩无几了。 他的次序是五,后面还剩下邢峰和朱凡敏两个人,现在的书架上,正好是三本书,分别是《地理》《历史》和《化学》。 对于这种无法用巧合来解释的安排,经过上一局游戏的洗礼,现在的寇栾,已经完全可以做到见怪不怪。 他径直取走了《历史》。 “对历史很有研究?”手中拿着《数学》这本公认为死亡科目的狡黎,微微挑眉问道。 “还行吧。”寇栾含混地回答道,“大概比《地理》和《化学》好一点。” 他拍过不少古装剧,如果《历史》指的是华国的历史,他勉强算是有一定的基础。 很快,选择环节就告一段落了。 邢峰选择了《地理》,因此,朱凡敏最终只能拿走《化学》。 拿到《化学》的朱凡敏,脸色显然算不上好,她苍白着一张脸,脚步虚浮地慢慢走了回来。 “明早九点,我们将会根据你们每个人选择的科目,进行一场考试。”二姐露出笑容,“希望各位好好准备。” 说完,三姐妹就再度消失了。 “考试?”邢峰也黑了脸,“所以今晚我们要背书?” “靠!”萝萌萌忍不住骂出了声音,“怎么进了游戏还得学习?本公主真的是受够了!” 趁着大家吐槽的功夫,寇栾大概翻了翻手里的书,看起来有点像高中的教材,里面不仅仅包含了华国的历史,还有不少国外史的内容。 他选择的这本《历史》,一共三百多页,不算很厚,其他人的教材,厚度看起来和他这本,也相差不大。 然而,一夜的时间,还是太过勉强了。 看来,今晚又是一个闭门不出的痛苦之夜。 “从小到大,我化学就没及格过。”朱凡敏早已泪流满面,“怎么办?我真的不想死!求求你们了,有人愿意和我交换吗?” 闻言,众人皆是一片沉默。 昨夜,赵中辉和王玉璇交换的后果,还历历在目,没人想要以身犯险。 一片低气压中,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回到了房间,甚至在回程这短短的几分钟内,已经有人开始翻开教材背诵了。 寇栾坐到桌前,摊开这本《历史》,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就开始了漫长的背诵。 面对近在咫尺的考试,他挑选的这个科目,既有利,也有弊。 好处主要在于历史这个科目,基本都是一些硬性的待记忆内容,不需要过多的学习和思考。 讲得浅显一点,就是死记硬背偏多。 然而,弊端也同样体现在这个地方。 在没有勾画重点的情况下,寇栾需要记忆的内容,几乎覆盖了整本书,他却只有一夜的时间。 他拿出速记剧本的架势,迅速地投入了学习。 凌晨两点。 因为用眼过度,寇栾感到眼部附近,开始变得刺痛难忍,他揉了揉眉心,决定稍微休息个五分钟。 目前的进度,差不多是三分之一,虽然记得很模糊,但是时间有限,他注定无法进行深度的记忆,最重要的还是把整本书过完,留下一个大致的印象。 毕竟,谁也不清楚,明天具体的考试形式。 如果是华国的常规考试形式,比起只深度记忆部分内容的方法,无疑过完整本书的方法更为保险。 短暂的休息过后,寇栾决定立马继续投入学习。 然而,门外却在此时响起了纷杂的脚步声。 他警惕地站起身,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只见邢峰等人,接连不断路过自己的门边,向楼梯走去,他们的表情严肃,似乎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怎么了?” 寇栾没有开门,他隔着门板,提高音量问道。 此时,路过他门口的人,恰好是萝萌萌。 闻言,她微微顿住了脚步。 面对寇栾的问题,她看起来有些踌躇。 不安感在寇栾的心内扩散。 “有人在大厅出事了。”犹豫了几秒,她才皱着眉头回答道,“好像——” “是狡黎。” 寇栾顿时心内一紧。 他想起不久之前,狡黎提过的“发挥”。 昨晚,三姐妹出现的时间较短,显然没有给狡黎留出足够的发挥空间。 因此,对方很有可能选择在后半夜溜出去,充分展现自己的“发挥”了。 寇栾将手放在门把上,拧开半截之后,又突兀地停住了。 此时,已经走到楼梯口的萝萌萌,幽幽地回过头。 她的脸陷在阴影里,面目显得格外模糊:“你不下楼看看吗?” 萝萌萌的语调有些怪异。 至此,寇栾已经完全安定了下来。 他松开旋了半截的门把,冷静地说道:“不用了。” “为什么?” 萝萌萌直接转过身,蓝色的微光,似乎在她的眼中,一闪而过。 “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了吧?”寇栾反问道,“我和狡黎目前极限的安全距离,就是同一层楼的两侧,假如他想要去大厅,他的第一步,应该是来找我,而不是直接下楼,这种无比愚蠢的作死行为,他不会也不可能做。”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如果我的ssr,擅自离开我,到达安全距离以外,会发生什么事,但我作为‘王’,不应该什么都感受不到。”寇栾继续说道,他停顿了片刻,露出一抹笃定的笑容—— “就像现在这样。” 萝萌萌不再开口了。 原本纷杂的脚步声,也在瞬间归于寂静。 她隔着门板,面无表情地盯了一会儿寇栾,然后就突兀地消失在了原地。 “昨天是大姐,今天就换成二姐了吗……” 寇栾失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经过这一轮打岔,他的眼睛倒是不怎么疼了,精神也好了不少。 他坐回桌前,继续《历史》教材的学习。 早上七点。 寇栾终于将整本书看到了最后一页。 海量的信息,在他的脑海里翻滚,随便抽出一缕,却只能勉强说个大概。 还剩下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寇栾决定再从头到尾,快速梳理一遍,巩固印象。 八点五十五分。 寇栾拿着《历史》,精神萎靡地出了门。 到达大厅内的约定地点之后,人基本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寇栾快速地扫了一眼—— 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副面如菜色的惨样。 狡黎和伊牧川稍微好一些,应该是出于ssr各方面素质的加持。 虽然本局游戏的玩家,似乎不需要生理性的睡眠,但学习一夜带来的疲惫感,却是实打实的。 没有人开口说话。 大家不是在利用这最后的一丁点儿时间,恶补教材,就是在心中默默地祈祷。 眼前的情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学生时代,大考前的人生百态。 寇栾笑了笑,心中的压力,在瞬间释放了不少。 “你还笑得出来?”朱凡敏不可置信道,声音极为尖利。 她的眼圈通红,看起来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兔子。 看来,昨晚的她,一定学习得非常不愉快。 “叫什么?”萝萌萌不耐烦道,她原本乖顺的双马尾,此刻正呈现出一种暴躁的炸裂状,“学渣在考试前,不都是他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吗,没见过啊?” 寇栾:“……” 怎么感觉她说得挺有道理的…… 九点一到,三姐妹准时出现在了属于她们的老位置上。 “现在开始考试。”大姐直入主题。 “就这么考?”萝萌萌纳闷道,“桌椅板凳试卷纸笔,一个都没有?” 下一秒,她就得到了答案。 二姐张开嘴巴,露出一抹让人不适的笑容—— “第一个。” 她指了指寇栾。 寇栾:“……” 现在收回那句“还行吧”,还来得及吗? 如果说,他在上一局游戏里,学到了什么,那一定是“引”里没有完全随机的事。 然而,按照他的排名,不论是正数还是倒数,他都不应该是第一位。 因此,答案只有一个—— 他被针对了。 不管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要是真玩脱了,至少还有狡黎的一条命,给他兜兜底。 想到此处,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狡黎,却发现对方的目光,一直紧紧地锁定在自己身上。 见他望过来,狡黎用口型无声地和他说了几个字。 寇栾先是愣了愣。 下一秒,他突然反应过来,从容不迫地向二姐走去。 “我怎么感觉,他的气场突然变了……”萝萌萌小声嘀咕道,“有种学渣变学霸的即视感。” 第74章 闻言,伊牧川点了点头,表示出了认同。 “本场考试的题目,由我口述,每个人一次机会,回答一道题。”二姐直直地看向走近她的寇栾,“题干我只会念一次,念完后,每个人有三十秒的时间答题,你们必须在三十秒内给出答案,否则——” 二姐愉快地笑了笑,没有继续往下说。 即便如此,朱凡敏还是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第一题。”二姐缓缓地开口说道,像是死亡前敲响的钟声,“被誉为‘生在南洋、学在西洋、婚在东洋、仕在北洋’的人是谁?” 听到题干的那一刻,寇栾的瞳孔,猛地向内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道题的难度,而是因为—— 这道题涉及的知识点,根本就不在《历史》那本教材里! 第62章 钻空子 《历史》中关于华国的内容,仅仅截止到早清时期,而二姐念出的这道考题,分明是晚清乃至以后的事情。 寇栾不确定,究竟是因为自己被针对了,才会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后面的所有玩家,都会面临一样的境遇。 思忖间,时间已经流逝了二十秒。 寇栾的身后,交头接耳的声音不断,似乎都在议论他,究竟能不能顺利答出这道题。 “如果他答不出来的话,会不会只用死他一个……” 朱凡敏这句饱含侥幸的低语,清晰地传入了寇栾的耳中。 寇栾抬起头,恰好和二姐玻璃似的碧蓝眼珠,撞在了一起。 他看见,二姐的眼中,闪烁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光芒,像是淬了毒的廉价人造宝石,期待着将他拉入深渊。 寇栾扯了扯嘴角。 “辜鸿铭。” 还剩下不到五秒的时候,他用无比清晰的声音,说出了一个人名。 闻言,二姐眼中的恶意,瞬间膨胀到难以遏制的程度,她忿恨地看着寇栾,五官比例失调的脸,显得愈发扭曲。 寇栾若无其事地和她对视着。 不知过了多久,二姐冷冷地说道:“答对了。” 她诡异的语调中,溢满了不甘。 寇栾笑了笑,退回了原位。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一回去,萝萌萌就迫不及待地扯住了他的袖子,满脸好奇地问道。 “演……咳,看过几部民国戏,也是误打误撞知道的。”寇栾眼观鼻,鼻观心,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是吗?” 萝萌萌却越来越狐疑。 经此一役,二姐彻底收敛了笑容,她伸出瘦长扁平的手指,指了指朱凡敏,语气极为不耐:“第二个。” “为什么是我?!” 朱凡敏发出一声惨叫。 她想要迈步,脚下却像是沾了肥皂沫,只会反复地在原地打滑。 挣扎着走了几步,她就直接跌落在地。 朱凡敏早已害怕得涕泗横流。 然而,此刻的她却完全顾不上这些狼狈,为了到达目的地,她干脆手脚并用地朝着二姐的方向爬去。 “这个心理素质,就算这次能侥幸活下来,也撑不了多久。”萝萌萌摇了摇头。 她没有刻意放低音量,因此,她的这句评价,同样被朱凡敏听进了耳朵里。 于是,朱凡敏哭得更厉害了。 好不容易到达了二姐的身前,还没等她站起来,二姐就直接念出了题目:“由稳定态单质生成单位物质的量的纯物质时,反应的焓变称为该物质的什么?” 题目念完的那一刻,朱凡敏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呆呆地立在原地,如同一具失去了所有神智的人形玩偶。 几秒后,她的眼中,才终于输入了一点属于人类的情绪—— 绝望。 “这道题……根本就不在那本书里!” 她声嘶力竭地叫喊道。 朱凡敏的崩溃,似乎终于取悦了二姐,让对方再度露出了笑容:“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考试的题目,一定出自你们挑选的书本?” 闻言,朱凡敏身后的玩家,瞬间骚动了起来。 果然如此。 寇栾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刚刚的担忧,已经彻底成为了现实。 仔细想来,二姐其实也没说错。 对方昨晚说的那句话,内容是—— “明早九点,我们将会根据你们每个人选择的科目,进行考试。” 她明确说了“科目”,却没有明确说,题目一定出自于他们选择的那本书。 说到底,就是玩了一把文字游戏,顺便利用了一下人类最本能的关联力和惯性思维。 “艹!”邢峰怒骂道,“所以都特么的白学了!” 邢峰的话语,成功点醒了其他人。 他们昨晚的努力,完全付诸东流了,根本起不到任何用处。 疲惫感先撇开不谈,他们还不如利用这些时间,搜查房间,说不定还能找到通关游戏的线索。 “我不会……” 朱凡敏好不容易站直的身体,再度摇摇欲坠了起来,像是一朵被狂风吹折的花朵。 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抵抗意识,只会不断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然而,此时此刻的众人,早已没有了刚才的闲情逸致,可以感叹上一两句。 兔死狐悲。 朱凡敏在他们眼里,无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他们现在担心的是,马上就会轮到自己。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朱凡敏麻木地站在原地,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的死亡方式。 眼泪停止了流动,与此同时,她的双眼也失去了焦距。 就在她几乎湮灭了所有情绪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腰窝处,传来了一阵痒意。 朱凡敏本以为那仅仅是幻觉。 然而,见她没有做出反应,痒意却愈演愈烈。 她僵硬地回过头,准备迎接新型的死亡方式,却对上了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 ……卫衣? 她疑惑地向上望去,终于成功地看见了寇栾的脸。 此刻,对方的嘴巴,正在一张一合,无声地和她说着些什么。 朱凡敏先是不解其意,几秒后,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脸上渐渐涌上狂喜,整个人像是再度活了过来。 她哆哆嗦嗦地模仿着寇栾的唇形,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说出了几个字:“标、标准……摩、摩尔生成焓。” “时间还有两秒结束。” 一直在心中倒数的伊牧川,附耳小声地对萝萌萌说道。 明明答题的人是朱凡敏,现如今的二姐,却完全将视线转向了朱凡敏身后的寇栾。 她的眼中没有太多情绪,但只要和她对上一眼,就会感受到汹涌澎湃的寒意。 对此,寇栾直接选择了无视。 他望天望地望裤腿,就是不看二姐。 时间仿佛陷入了静止。 最前方的朱凡敏,正在焦灼地等待着自己的审判结果;后方的玩家,则是惊讶于寇栾突然上前的勇气;夹在中间的寇栾,却无比干脆地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答、对、了。” 僵持了良久,二姐终于从尖利的齿缝间,极不情愿地挤出了这三个字。 闻言,心脏已经提到嗓子眼的朱凡敏,骤然松懈了下来。 她如释重负地向后方倒去。 寇栾正好站在她身后,就顺手就扶了她一把。 两个人一齐走回了队伍。 二姐没有立马叫下一个人,反而后退了两步,回到了大姐和三姐的身边。 三个人开始叽里咕噜地交谈。 时不时的,她们还会朝着寇栾的位置,投去几抹高深莫测的眼神。 三姐妹的音量不算小,寇栾侧耳听了一会儿,却发现她们使用的既不是华国的语言,也不是国际通用的英语,甚至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 因此,他一个字都听不懂,等于是公开的加密对话。 见状,莫名其妙得到了休息时间的玩家,纷纷迫不及待地向寇栾发问。 “你怎么敢去帮她?”萝萌萌抢先开口说道,“不怕死吗?” “我当然怕死。”寇栾笑了笑,“不过,既然这一把,是她们先玩了文字游戏,那代表我们也可以玩。” “什么意思?” “你记不记得,你曾经总结过,三姐妹在这局游戏里,各自的角色分配?” “当然。”萝萌萌点了点头。 “其中,三姐主要是负责一些补充信息的交代,而这些信息中,就包括了任务的禁忌事项,因此,前天我们收到制作玩偶的任务时,她告诉我们,不要随便帮助别人。”寇栾继续说道,“然而,你仔细想一下,昨天收到学习的任务时,三姐有开过口吗?” “好像……没有?”萝萌萌有点明白了。 “没错。”寇栾肯定道,“三姐没开口,恰恰代表了学习这个任务,除了二姐叙述的规则以外,没有任何潜在的禁忌。” 第75章 “上一个任务中,赵中辉触犯了禁忌,他的下场,大家都有目共睹,而这种残酷的景象,很容易在我们的心里留下阴影,类似后怕的情绪,会直接导向一个惯性思维——” “我们会理所当然地认定,帮助别人这件事,不能出现在后续的所有任务里,否则,我们会落得和赵中辉一样的下场。” “这一次的任务是考试,在我们的常识里,考试这件事,本身就不应该和互相帮助的行为,联系在一起,因为性质等同于舞弊。” “这种日积月累形成的社会共识,会进一步加重我们的惯性思维。” “事实上,这里的环境,也是游戏给予我们的另一重提示。” “就像萝萌萌最开始说的那样,正常的考试,应该有纸笔试卷和桌椅板凳,考生坐在分隔的座位上,独立进行考试。” “然而,这里却空空荡荡,所谓的考试,也不过是大家聚在一个地方,挨个上前进行你问我答,交流起来,简直轻而易举。” “想象一下,假如所有的考试题目,都不在我们选择的教材上,这样的考试,最有可能造成的后果,就是玩家在这个任务里全灭。” “这才是游戏的第二天,即便这一局有‘王’,难度也不至于拔高到这种程度,这根本不符合‘引’的行事逻辑。” “因此,这个不同寻常的考试环境,本身就是在提示我们,我们必须打破惯性思维。” “也就是说,只有互相帮助,玩家才有能完成这场考试。” “我们有七个人,比起独立答题,在互相帮助的情况下,存活率至少能够上升七倍。” 寇栾终于说完了。 “我明白了。” 萝萌萌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却再度蹙起眉头,目露疑惑地问道:“既然如此,你还用什么唇语?纯粹浪费时间啊!直接说不就行了?” 闻言,寇栾堪称完美的表情,稍稍碎裂了一个角。 第63章 跌宕起伏的任务 “说到底,以上的这些观点,都只是我的猜测,用唇语的话,稍微……保险一点。”寇栾无奈地回答道。 “而且,是他先反应过来的——”寇栾指了指狡黎,“在我上场前,他和我用唇语说了几个字,我才想通了这一切,既然他提示我用的是唇语,我就直接沿用了这个方法,通过唇语来告知朱凡敏答案。” “喔喔。” 萝萌萌立马了然地点了点头。 她已经知晓,寇栾和自己一样,身份是“王”,狡黎显然就是他的ssr。 ssr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希望自己的“王”,能够谨慎行事,简直再合理不过了。 毕竟,假如他们的想法有误,唇语至少有一定的狡辩空间,直接说出声的话,百分百会被判定为帮助别人。 “那你也很厉害了!”邢峰震惊道,“目前的两道题目,内容天南地北,你竟然都知道答案!” “……你可能误会了。”寇栾连忙摆了摆手,“第一题我算是误打误撞,多少了解一点背景,第二题其实我也是一头雾水,答案是狡黎和我说的,我做的,不过是把原话,用唇语转告给了朱凡敏。” 话音刚落,众人震惊的目光,就齐刷刷地转移到了狡黎的身上。 迎着玩家们的注目礼,狡黎笑得从容且淡定,明明他的表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现在看起来却格外的深不可测。 “你这个哥哥——”邢峰用手肘捅了捅寇栾,低声问道,“什么背景?” “……啊?哦,哦!”差点忘了这个设定,寇栾赶紧信口胡诌道,“三岁小学毕业,九岁读大学,十五岁取得哈佛和牛津双博士学位,现在是政府机要人员,专门执行国与国之间的重大任务,属于美利坚总统都要礼让三分的那种角色。” 寇栾随便挑出一个他演过的雷片,拿了男主角的人设,就往狡黎的身上套。 狡黎:“……” 知道他们真实身份的萝萌萌和伊牧川:“……” 然而,邢峰一个硬汉,居然惊天地泣鬼神地从眼睛里闪烁出了几颗星星。 只见对方重重地拍了一把狡黎的肩膀,激动地感慨道:“兄弟,牛啊!” 寇栾:“……” 究竟是我编得不够狠,还是编得太狠了? 他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劫后余生的朱凡敏,此刻也终于缓过劲来,她感激地看着狡黎,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太谢谢了!后面您让我干什么都可以,我一定听话!” “不必。”狡黎的笑意不减,他看了一眼寇栾,语气略显疏离,“要谢就谢他吧,我没打算帮你,是他帮你问的。” “……啊?”朱凡敏愣了愣,激动的情绪,瞬间被浇熄了不少,她尴尬地看了一眼寇栾,“谢、谢谢……” “不客气。” 寇栾礼貌地笑了笑。 他之所以会主动帮助朱凡敏,善良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因素。 毕竟,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 迄今为止,朱凡敏虽然没有向他展现出足够的善意,但起码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说到底,他的立场其实和之前的邢峰类似。 今天是本局游戏的第三天,赵中辉死后,表盘最下方的数字,已经变成了“5”,留给他们通关的时间,即便加上今天,也只剩下五天了。 然而,他们的探索进度,还停留在前期,如果再折损人手,能不能在限定的天数内,完成全部房间的探索,找出关键性的线索,将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问题。 因此,他必须在不伤及自身的前提下,尽力保住每一个玩家的性命。 他刚刚的行为,算得上是一场小赌。 风险不高,尤其是和一名玩家得以存活的巨大收益比起来,还是相当值得尝试的。 更何况,为了进一步降低潜在的风险,他已经采取了唇语告知的方式。 “下一个。” 思索间,一道诡异的女声,突兀地响起了。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三姐妹已经结束了交流,二姐再度站了出来。 而此刻,对方指的方向,同样不出寇栾所料—— 是邢峰。 在朱凡敏被指定为第二个答题人的时候,关于考试的次序,他就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他单纯是因为被针对,才会被指定为第一个人。 剩下的人,应该是按照选择时的倒序,来进行本场考试。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接下来的四场考试,完成得有惊无险。 其中有两道考题,都是由“博学多才”的狡黎,给出了正确的答案,然后由寇栾,进行了唇语的传递,帮助那两名玩家,在限定的时间内,完成了考试。 至于属于狡黎自己的那一道,光是题目就念了长达三分钟的数学考题,对方更是在题目念完的那一刻,就云淡风轻地说出了正确的数字。 这一堪称神级的操作,再度深深地震撼了众人。 “你的这个ssr,怎么会那么聪明?”将声音压低到只有寇栾能够听到,萝萌萌不可置信地问道。 “大概是因为,我也很聪明吧。” 寇栾丝毫没有谦虚的意思。 萝萌萌:“……” 倒数第二道考题,是属于伊牧川的生物科目。 也许是受到了狡黎的“激励”,这个像是从中世纪走出来的骑士ssr,居然也在没有任何人的帮助下,轻松地完成了作答。 “看来,我也不差。” 萝萌萌立即得意地“哼”了两声。 玩家接连完成了六场考试,三姐妹竟然出奇的镇定,她们再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怒意,更没有向寇栾投去充满恶意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三个设定好程序的npc。 太反常了。 寇栾轻轻地蹙起眉头。 他不禁开始怀疑,刚才这三个人的那一番叽里咕噜,究竟谋划了些什么。 毫无疑问,最后一位考生,就是选择时排名第一的王玉璇。 她全程都很沉默,似乎在聆听众人的讨论,又似乎没有,仿佛只是在单纯地发着呆。 大家并没有刻意排挤她,却也没有任何拉拢她的意思,全当她是一团漂浮在他们周围的空气。 事实上,要不是二姐指向了她,众人几乎要忘了她的存在。 当然,这些人里并不包括寇栾。 他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会分出一缕注意力,放在王玉璇的身上。 一方面,是出于警惕;另一方面,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格外关注这个女人。 好像他天生就对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充满了好奇。 狡黎是这样。 现在,又多了这个女人。 稍微走了一会儿神,王玉璇就已经款步来到了二姐的面前。 她似乎一点儿都没受到寇栾那一长段分析的影响,嘴角含着笑,眉眼间尽是张扬的风情,衬着她那件暗红色的旗袍,像是一朵盛放的红玫瑰。 第76章 寇栾甚至没法确定,她昨晚有没有翻看属于她的那本教材。 众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似乎都在无声地等待接下来的发展。 自己会愿意救下她吗? 寇栾在心里问道。 答案无疑是否定的。 这个女人的危险性,已经远远地大于了她存活时能为大家带来的利益。 固然对王玉璇充满了好奇,但这些好奇,还不足以冲昏他的头脑,让他做出与自身利益背道而驰的事。 “《致爱丽丝》这首乐曲,不计反复,叠部一共多少小节?同时说出它的创作年份。” 二姐缓缓地念出了属于王玉璇的这道考题。 “什么情况?”朱凡敏惊讶道,“居然有两个问题?” 也难怪她这么惊讶。 要知道,前六道考题,不论是什么科目,也不论题干有多长,需要玩家作答的部分,都只有一个问题。 然而,王玉璇的这道考题,分明涉及了两个部分,需要分别给出两个答案。 “第一名就是这个待遇?”萝萌萌看起来同样颇为震惊,“这未免也太惨了吧?” 寇栾迅速地瞥了一眼身边的狡黎。 “年份我不清楚。”狡黎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摇了摇头。 “这两个问题,看似都和乐曲有关,实际却大相径庭。”寇栾蹙起眉头。 “什么意思?”邢峰不解地问道。 “懂音乐的人,可以通过聆听这首乐曲,直接得出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就像狡黎这样。”寇栾解释道,“而这首乐曲,迄今为止,已经播放了三遍,三姐妹跳舞时一遍,我们跳舞时一遍,赵中辉死亡时一遍,因此,如果王玉璇也是一个懂音乐的人,这道题对她来说,应该不难。” “然而,第二个问题,问的却是创作年份,这个问题,不论一个懂音乐的人,听过多少遍乐曲,都不可能得出答案。” “比起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更像是一个不懂音乐的人,单纯靠死记硬背教材,能够回答出的问题。” “因此,这两个问题的性质,完全不同。” “一个灵活,一个死板,这是完全相悖的属性,可是,需要回答这两个问题的人,却是同一个人。” “看起来,这道考题似乎想将回答者的生路,尽数堵死。” 寇栾神情严肃地做出了总结。 “为什么?”朱凡敏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寇栾耸了耸肩膀。 他隐隐地觉得,这道考题的内容,应该和三姐妹刚才的那一番叽里咕噜有关,但他没有证据,也没有更多的头绪,单纯是直觉,并不适合拿出来说。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看着王玉璇走上绝路。 毕竟,就连狡黎都不知道《致爱丽丝》的具体创作年份。 时间正在缓慢又迅速地流逝着。 “还剩五秒。”伊牧川低声说道。 即将坑死这场任务里的第一位玩家,交谈过后,一直维持着冷静神色的三姐妹,也终于显露出了一点点喜色。 “一秒。”“二十二小节,1810年。” 伊牧川的倒数和王玉璇的答案,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说出,两道声音交叠在寇栾的耳边,带起一阵诡异的共鸣。 三姐妹的脸色,霎时又变得黑沉如墨。 如果说,刚才她们的怒气,还算有所收敛的话,现在她们的怒气,即便是站在较远处,已经完成考试的几位玩家,都能够毫无阻碍地感受到。 “我怎么觉得,她们三个都在看向我们这里?”朱凡敏缩起脖子,弱弱地问道。 “你的感觉没错。”萝萌萌点了点头,“具体点说,她们看向的都是——” “寇栾。” 寇栾:“……” 还真是谢谢提醒啊! 第64章 脱了缰的寇栾 “就算你们加入进来也没用。”几秒后,面对众玩家“如饥似渴”的眼神,寇栾无奈地说道,“我怎么知道,她们三姐妹为什么要像瞪仇人一样瞪我?刚刚你们也在场,我可没帮王玉璇,我和你们一样,都只是观众而已。” 寇栾的无奈不作假。 事实上,他现在也很纳闷。 明明回答正确的人是王玉璇,他没有任何插手的行为,为什么接收怒气的人,却莫名其妙地变成了自己? 难道是因为,前六场考试,因为自己的帮忙,导致三姐妹一个玩家都没坑死,现在考试结束了,她们终于准备对自己发泄怒气了? 逻辑上有点儿勉强。 寇栾直接将这个念头否掉了。 还是静观其变吧。 虽然二姐还没宣布结果,但寇栾几乎可以肯定,王玉璇说出的答案,应该是正确的。 果不其然,又瞪了寇栾数秒之后,二姐终于冷冷地开口了。 “答对了。” 她的语气像是寒冰。 闻言,王玉璇幅度极轻地点了点头,慢慢地走了回来。 几乎是在她停下脚步的那一刻,寇栾突兀地笑了笑,他抬起一只手,冲着三姐妹挥了挥,然后高声说道:“谢谢你们的文字游戏,我玩得很开心。” “……” 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萝萌萌爆发出了一声中气十足的惊呼:“卧槽!” “你不要——” “命”字还没出口,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瞟了一眼寇栾身旁的狡黎,转而改口小声说道:“他的命啦?” 狡黎:“……” 作为寇栾的ssr,他此时此刻的表情,着实有些一言难尽。 “没事。”寇栾倒是很洒脱,“俗话说得好,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既然已经得罪她们了,索性就得罪到底,反正无论怎么做,都会被针对。” 狡黎:“……” 他万万没想到,脱了缰的寇栾,胆子会肥成这样。 偏偏他还没有立场反对,毕竟是自己的胆子,先肥起来的。 他唯一后悔的,就是行事不够谨慎,被寇栾抓到了把柄。 好好的一对“王”和ssr,本来应该互帮互助,共同在游戏里艰难求生,却莫名其妙地演变成了“谁先把谁坑死”的激烈角逐。 狡黎有些哭笑不得。 面对寇栾的挑衅,三姐妹的反应,竟然算得上平静。 她们冷冷地瞥了一眼寇栾,并没有给出任何言语上的回应。 见状,寇栾耸了耸肩膀,表情甚至非常失望。 虽然完成了考试,二姐却依旧站在原位,并没有后退的意思。 “她们怎么还不消失?”萝萌萌不解地问道。 “可能还没跟我们说,今晚九点见吧。”邢峰猜测道。 话音刚落,似乎为了回应玩家的疑惑,二姐就冲着众人,再度开口了—— “现在开始加试。” 全场瞬间一片哗然。 “加试?”朱凡敏不可置信道,“还要再考一次?” 寇栾忍不住蹙起眉头—— 都怪他那该死的直觉。 无视了众人或惊讶或震撼或沉思或从容的反应,二姐继续说道:“刚刚那场考试,用时最长的两名考生,需要进行额外的加试。” 她的语气古井无波,似乎不包含任何的欣喜之意。 闻言,玩家中的一个人,脸色却刹时变得极度苍白。 “是不是……又有我?”朱凡敏声音颤抖着问道。 “这两名考生,分别是——” 二姐指了指朱凡敏和王玉璇。 朱凡敏跌跌撞撞地退后了两步,像是瞬间被抽走了灵魂。 王玉璇却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补考的人,需要在另一个房间进行考试,其余的人,待在这里不要动。”二姐接着说道,“你们两个人,跟我们来。” 语罢,她和大姐就转身向大厅的一侧走去,看起来,她们的目的地,是环绕在大厅四周的某一间偏室。 王玉璇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率先跟了上去。 朱凡敏却迟迟没有迈步,她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她本以为,自己终于死里逃生,殊不知,还没轻松上几分钟,就再次坠入了深渊。 “我不想自己去……” 她用央求的眼神,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已经说了不让我们动,还特地留了个鬼东西,看着我们。”萝萌萌朝着独自站立的三姐,努了努嘴,“我们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可是……”朱凡敏的眼泪,像断了线似的,从眼眶往下落,“我害怕……” “我劝你赶紧去。”萝萌萌无动于衷道,见多了这种戏码,她的语气甚至略显不耐,“去的话,说不定还能撞大运活着;不去的话,必死。” 闻言,朱凡敏的抽噎声,瞬间停止了。 她不甘地看了一眼众人,又看了看大姐、二姐和王玉璇即将消失的背影,最终还是咬咬牙,追了上去。 第77章 待几人都离开后,寇栾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想,我知道刚才的三姐妹,一齐瞪视我的原因了。” 他用隐含无奈的语气说道。 “什么原因?”萝萌萌疑惑道。 “我们是《不安引》的玩家,三姐妹相当于游戏里的npc,这个可以理解吧?”寇栾如此问道。 “理解。” 众人纷纷点了点头。 “如果我们想要活命,需要遵从游戏里的各种规则,努力找寻线索和规律,最后才能成功通关。”寇栾继续说道,“比如这场考试——” “表面上,我们只有给出正确答案,才能通过考试,这是最重要也是最基本的规则,除此之外,我们还利用了互相帮助的小窍门,通过了这场考试。” “也就是说,‘可以互相帮助’相当于一个隐含的规则,只要发现了这个规则,就能大大地提升我们在这场任务里的存活率。” “玩家的目的,就是努力存活,而对于三姐妹这种类型的npc来说,情况却恰恰相反,她们希望最大限度地杀死玩家,给我们制造出重重的阻碍,让玩家无法顺利通关。” “那么,这样势必会造成两端力量上的失衡——” “玩家在游戏里的能力,基本和在现实世界里相当,即使存在综合素质高于普通人类的ssr,他们的能力依旧受限于‘王’的基础,还不至于称得上逆天。” “然而,那些游戏npc的能力,仅仅用‘逆天’两个字,甚至不足以概括,他们可以无视任何物理层面上的规则,随意地折磨和杀戮玩家,将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扔到现实世界,都有资格成为毁天灭地的存在。” “这种力量上的失衡,最可能造成的后果,就是玩家还没怎么摸清楚情况,就被一网打尽了。” “但再看看现实的情况,就比如说,我们正在经历的当下——” “玩家的数量的确在递减,但通关的线索,也在逐渐浮现。” “也就是说,两端的力量,可以称得上是势均力敌,而绝非单方面的碾压。” “因此,我们基本可以判定,那些看似无所不能的npc,在‘引’里受到的限制,一定比玩家大得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将双方的博弈,勉强拉回同一个起跑线。” “玩家只有遵守好各项基础规则,并且努力发现其中隐含的线索,才能顺利存活。” “对于游戏npc来说,其实也是一样,一定有无数的条条框框,限制了他们对玩家造成伤害的条件。” “换言之,他们无法越过这些限制,随心所欲地杀戮玩家。” “结合以上的这些分析,绕回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三姐妹刚刚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瞪视我?” “我猜,她们那番鸟语似的交谈,应该就是在讨论,如何在重重的限制之下,对玩家造成伤害。” “她们应该也没有料到,我们会在作答第一道题目的时候,就发现了‘可以互相帮助’这个隐含的规则。” “如果放任我们这样继续回答下去,她们很可能在这一轮,一个玩家都杀不死,因此,她们需要商量一个对策。” “而她们的对策,大致可以分成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就是我们进行的常规答题考试,这场考试一直到伊牧川那里,都没有什么异常,直到排名第一的王玉璇上场,她的考试题目,明显发生了改变。” “她昨晚选择的科目是《音乐》,分配给她的的考题,也的确是在这个范围之内,这应该就是‘引’对npc设下的第一重限制——” “题目可以不按教材来出,但必须和科目相符。” “然而,她的考题却存在区别于我们的部分,她的题目被分成了两段,相当于她需要一次性回答两个问题。” “就像我之前分析的那样,这两个问题,看似在同一个框架之下,实际上的性质,却是南辕北辙,目的就是将玩家的生路堵死。” “很明显,三姐妹打算借这道题,将王玉璇杀死。” “为什么会选择王玉璇?”萝萌萌忍不住打断了他,好奇地问道。 “两个原因。”寇栾从容地解释道,“第一个,王玉璇的次序位于最后,选择她的话,可以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让我们无暇应对;第二个,三姐妹应该也看出来了,王玉璇和我们的气场明显不合,将这道题应用在她的身上,我们出手帮忙的可能性很小,可以确保她的死亡。” “事实上,即便是这样一道杀机毕露的题,也至少包含了三重的限制。” “第一重限制是唯一的一条表面限制,也就是我刚刚提到的科目,试想一下,假如不是因为这条限制,三姐妹大可以给出跨科的考题,提高玩家的失败概率。” “第二重限制是一条隐含限制,二姐念出的这道音乐题,题干仅仅涉及同一首歌曲,即使她们已经分裂出了两个性质的小题,依然无法改变这两道小题,都围绕着同一个题干的事实。” “第三重限制同样是一条隐含限制,很明显,这种类型的题目,她们只能出一道,因此,再三考虑之后,她们将这个机会,用在了王玉璇的身上,否则,她们一定非常乐意,给我们每个人来一道。” “以上都是她们对策的第一部分,至于第二部分,就是现在正在进行的加试。” “这场加试,应该是她们临时想出来的对策,具体内容因为我们不是参与者,暂时无从得知,不过,这场加试的限制,同样很明显。” “首先,参与加试的玩家只能有两名;其次,这两名玩家,必须是主场考试排名最后的两名。” “想象一下,假如她们对策的第一部分,取得了她们期望的效果——” “王玉璇因为答不出这道题,受到了死亡的惩罚。” “那么,参与加试的玩家,就会变成我和朱凡敏。” 要知道,寇栾、朱凡敏和王玉璇这三个玩家,在主场考试的时候,几乎都是卡着点给出了答案。 根据心中的默数,寇栾大约是在二十五秒的时候,回答了考题,朱凡敏大约是二十八秒,王玉璇则几乎是卡着最后一秒。 “于是,情况就会变成——” “主场考试中,三姐妹成功杀死一个玩家,后续加试时,再额外杀死两名玩家,总共三个玩家,在这个任务里被消灭,其中还包括我这个眼中钉。” “然而,王玉璇却在最后关头,给出了正确答案,导致情势逆转——” “主场考试中,全员存活,需要加试的玩家,变成了王玉璇和朱凡敏,并不包括我这个眼中钉。” “因此,三姐妹的第一反应,才会是瞪视我。” 说了一长串的话,寇栾不由地感到口干舌燥,虽然生理上不需要水分的补充,但他依然想要休息一会儿。 只可惜,其他的玩家,并不打算轻易地放过他。 “既然如此,她们为什么不瞪视王玉璇?” 寇栾甫一停下,萝萌萌就迫不及待地发问道。 第65章 这就是你的发挥吗 “依旧是两点原因。”思索了片刻,寇栾回答了萝萌萌的问题,“第一点,王玉璇并不是她们的眼中钉——” “事实上,如果不是我在考试最开始的时候,就发现玩家可以互相帮助,她们也没必要大费周章地商议其他法子,坑害玩家,光靠着这一场考试,就能解决不少目标,因此,我才算得上是整件事的‘罪魁祸首’。” “第二点,就是没必要——” “即使王玉璇给出了正确答案,她回答的时间点,也注定了她要参与加试,在三姐妹的眼里,她大概已经是个死人了。” “原来如此。” 萝萌萌点了点头。 “很有逻辑的分析,表述得也非常清楚。”伊牧川沉声说道,“你很不错。” 闻言,萝萌萌诧异地看了一眼自家的ssr:“除了我,他几乎没有真情实感地夸过别人,你算是第一个。” “是啊!”寇栾还没想好怎么回复,邢峰就先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哥厉害,没想到,你也完全不输他啊!寇兄弟,你是什么职业来着?” 邢峰好像特别喜欢打听别人的职业。 “编剧。” 寇栾面不改色地又给自己编了个职业。 小明星就是这点儿好,放到人堆里,也没几个人认识,顶多觉得有点儿眼熟。 “怪不得!”邢峰一脸了然道,“语言组织力强,刚刚那道历史题,也能答得那么溜,原来是编剧。” 行吧。 莫名其妙地就逻辑自洽了。 刚刚在讲解的时候,寇栾并没有刻意避开三姐,主要是因为,他觉得这些内容,并不涉及本局游戏的关键性线索,大部分都是一些和“引”有关的设定思考。 即便被三姐听到,也不会对本局游戏的玩家,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第78章 更何况,即便他们刻意避开了,大概率也是白费功夫。 毕竟,身处在这座城堡里,对于三姐妹来说,应该没有什么秘密。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目的—— 观察三姐的反应。 只可惜,他那一番抑扬顿挫的讲述,显然没有打动三姐,她全程都维持着相同的表情,让人看不出端倪。 “那我们现在——”邢峰看了一圈在场的人,“就这么干等着?” “要不然呢?”萝萌萌摊开手,“没线索也没任务,还不让离开,只能等她们加试结束了。” “你们说,她们两个人,能活吗?”萝萌萌继续说道。 她虽然问得兴致勃勃,面上却没几分兴趣,显然是因为太过无聊,没话找话了。 “她们两个人的处境,都很危险,我觉得,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邢峰沉下脸,“一次性损失两个人,我们搜索房间的效率,又要大大缩减。” “不一定。”伊牧川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那个叫朱凡敏的年轻女人,大概率挺不过去,但王玉璇太过神秘,她的本事,应该不止于此。” “可是她……”萝萌萌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在看见伊牧川的眼神之后,又直接收了回去。 “她怎么了?”寇栾追问道。 “没什么。”萝萌萌偏过头。 直觉告诉寇栾,萝萌萌应该隐瞒了什么事。 毕竟,对方和王玉璇,曾经在其他局游戏里相遇,但萝萌萌不是会刻意害人的个性,她选择隐瞒的事情,至少不会对现在的玩家,造成任何伤害。 因此,寇栾并未继续问下去。 “看下腕表,最下方的那个数字,和今早相比,没有任何变化。”寇栾提醒道,“或许,我们可以期待一个奇迹?” 萝萌萌却摇了摇头:“这个数字的更新,时不时地会有延迟,有时候甚至要到零点,才会将死亡玩家的个数,和昨天的天数,一同减去,即使延迟得没有那么严重,也不会玩家一死亡,数字就立即更新,多少都要等上一会儿,八成是为了干扰玩家的判断。” 闻言,众人一齐沉默了下来,气氛再度变得低迷。 就在此时,狡黎忽然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寇栾。 即使对方的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寇栾还是下意识地心头一紧—— 他无端地想起了狡黎昨天提过的“发挥”。 然而,现在的他真心希望,自己的直觉,不要那么准确。 只可惜,这一次上天并没有听到他虔诚的祈求。 他眼睁睁地看着狡黎一步一步地走向三姐,然后微微俯身,伸出右手,用佯装出的绅士口音问道:“美丽的小姐,不知道我是否有幸,邀请您到正中央跳支舞?” “不是——”萝萌萌惊恐地瞪大眼睛,仿佛在看一只外星生物,“他在干什么?” 没有得到回答,她转过头,却发现寇栾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比她好多少。 “……” 很明显,寇栾也不知道答案。 面对狡黎突如其来的邀舞,三姐仅仅在他刚刚开口的时候,微微地转了转苍蝇绿似的眼珠。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反应。 她冷冷地看着狡黎的手,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狡黎却像是毫无所觉一般,维持着邀请的姿势,嘴角挂着得体的弧度,主动伸出的右手,即便过了数十秒,依然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空气仿佛陷入了凝滞。 就连满肚子疑问的萝萌萌,都安静地闭上了嘴巴。 “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三姐将她瘦长到畸形的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狡黎的手心。??? 萝萌萌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现在仿佛看到了两只外星生物。 很快,狡黎就牵着三姐,走向了大厅的正中央,三姐略显隆重的裙摆,拖曳在地面上。 见状,狡黎立即“贴心”地伸出手,替对方提起过长的裙摆。 看到这一幕,寇栾的眼中,终于写上了一丝了然。 他忍不住露出笑容。 在无边无际的荒诞之中,他的心情竟然开始莫名变得愉悦。 狡黎和三姐本来就在大厅,没过多久,他们就走到了正中央,这里也是之前的三姐妹,表演舞蹈的地方。 熟悉的乐曲,再度响起—— 《致爱丽丝》。 三姐站定在一个位置,开始翩翩起舞。 寇栾留意了一下,这个位置似乎和她上一次起舞时站定的位置,分毫不差。 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寇栾下意识地蹙起眉头思考起来。 三姐的舞蹈动作,同样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她们三姐妹的舞蹈,本来就不是双人舞的规格,因此,会呈现出这样的效果,寇栾并不惊讶。 至于狡黎那边,他正自顾自地跳着由他“改编”之后,适配自己风格的舞蹈动作。 因此,明明是同一只舞,两个人却硬是跳出了“完全不熟”的气氛。 三分钟转眼即逝。 他们就这样互不搭嘎却动作整齐地完成了一支“双人舞”。 “实在是太诡异了。” 萝萌萌忍不住感慨道。 邢峰点了点头,深表赞同。 音乐一停,三姐就立即停止了动作。 她面无表情地走回了监视玩家时站立的位置。 寇栾又留意了一下—— 这一次,这个位置和她之前站立的位置,却存在了微小的差距,并非分毫不差。 也就是说,跳舞时的位置选择,的确有特殊的含义? 寇栾做出了模糊的判断。 此时,同样完成舞蹈的狡黎,也终于回到了众人的身旁。 “打探到了?”寇栾挑眉问道。 “嗯。”狡黎点了点头。 “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萝萌萌忍无可忍道,她转向狡黎,“你刚刚到底——” 话还没说完,大厅的侧面,却忽然传来了阵阵的脚步声。 他们循声望去—— 加试结束了。 “一,二,三,四……” 距离太远的关系,还看不清脸,于是,萝萌萌率先点起了人头。 “四个人!”她诧异地看向寇栾,“奇迹好像真的发生了!你是怎么料到的?” “蒙的。”寇栾耸了耸肩膀,“纯属巧合。” 他的视力比萝萌萌好,他已经几乎能够看清这四个人的脸和身体。 这四个人,的确是大姐、二姐、王玉璇和朱凡敏。 不过—— 寇栾眯起眼睛。 朱凡敏的脸色,极度苍白,她的手腕处,似乎存在受伤的痕迹。 具体的,寇栾现在也无法看清,只能等几人走近之后,再做判断。 没有等待多久,四个人就走了回来。 大姐和二姐,当然不会有什么变化,然而,她们本就黑沉的脸色,好像又难看了几分。 王玉璇也依旧是那副老样子。 她的步调款款,含着浅淡的笑意,向众人走来。 几人中,变化最大的,无疑是朱凡敏。 她的两只手腕,如今正在淅淅沥沥地流淌着鲜血,血液一路从偏室滴到众人站立的位置,形成两道蜿蜒的血线,在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啊!” 萝萌萌捂住嘴巴,不小心发出了一声惊呼。 然而,她多次进入游戏,还不至于被一点儿血液吓到。 让她惊吓的源头,是朱凡敏的两只手腕—— 只见对方的手部,像是被什么腐蚀了一样,本应该衔接双手的位置,此刻只剩下坑坑洼洼的断口,狰狞地横在手腕处。 至于朱凡敏原本还算灵巧的双手,已经完全消失了。 第66章 伸出援手 失血过多的关系,朱凡敏的脸白得像纸,步伐蹒跚,看起来随时都会晕倒。 她似乎还在同时忍耐着剧痛,皱起的五官,让她的面部,显得极为扭曲,应该就是这股剧痛,支撑着她没有昏迷。 不过,寇栾隐约从对方扭曲的神情里,看出了一丝……感激? 他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很快,他就找到了这抹情绪的接受者。 答案却愈发让他不解—— 王玉璇。 回到原位之后,还不等玩家开口交谈,大姐就冷冷地撂下了一句“明早九点见”。 然后,三姐妹就一齐消失了。 “明早九点?”萝萌萌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一瞬间,甚至忘了自己原本打算说什么,“确定不是今晚九点?难道我幻听了?” “你没听错。”寇栾肯定道。 “所以说,我们今晚没有任务?”萝萌萌想了想,“分配给我们的时间更多了,这是好事。” 对于“好事”这个说法,寇栾却没有那么肯定了。 “先不说这个了。”邢峰打断了他们,他看向朱凡敏,“她需要立即止血。” 第79章 闻言,众人这才想起摇摇欲坠的朱凡敏。 即便是在游戏里,玩家如果失血过多,依旧会死亡。 于是,一行人赶紧上了二楼,在楼梯口站定之后,邢峰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取出了一些干净的床单,撕扯开来,对朱凡敏的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他的手法娴熟,似乎已经做过无数次类似的举动。 然而,看他的外貌和气质,邢峰在现实世界里是医生的概率,几乎趋近于无。 寇栾暗自猜测起了对方的职业,心中先大致划定了一个范围。 经过专业的包扎,朱凡敏的血,总算是止住了,她缓和了片刻,面色终于好了一些,最起码不再像是将死之人。 “你们刚刚那场加试,究竟发生了什么?”萝萌萌迫不及待地问道。 她没选择向王玉璇发问,因为大概率是白搭。 “我……” 朱凡敏张了张嘴巴,才发现声音有点嘶哑,她清了清喉咙,才磕磕绊绊地开始讲述前因后果。 “我们去了一间新的偏室,二姐先讲了加试的规则,因为内容和之前的那场考试,一模一样,我稍微放松了些。” “加试的顺序,是从璇姐到我,我当时还有点庆幸,至少自己不会是第一个。” 说到此处,朱凡敏摇了摇头,似乎在嘲笑自己的天真。 “璇姐的加试题目,我不太记得了,总之,也是一道跟音乐相关的题目,然而,她几乎在题目脱口的那一刻,就给出了答案。” “我很奇怪,明明时间有三十秒,上一场考试,她也是撑到最后一刻才答题,这一次为什么这么赶,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追着她似的。” “很快,我就明白为什么了。” “璇姐的答案正确,二姐迅速转向了我,她面无表情地念出了我的问题,依旧是一道化学题。” “我很想把题目复述给你们听,但即便我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我也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只记得是和‘酸溶液’有关的一道题。” “二姐很快就念完了题目,我越听越绝望,因为我压根儿就不知道答案。” “然而,我绝望的情绪,好像来得有点早了。” 朱凡敏苦笑一声。 “还没等我想好应对的方法,我的双手,就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剧痛。” “明明什么都没有,我却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双手,像是沾到了什么高腐蚀性的溶剂一般,逐渐开始溃烂溶解。” “我大声尖叫,扯了衣服去擦去盖去抹,却都无济于事。” “我痛得在地上打滚,然而,不论我怎么做,都无法阻止腐蚀的蔓延。” “最多不超过五秒,我的双手就完全消失了,我突然明白过来,如果我无法给出正确答案,三十秒的时间,足以将我的全身,都腐蚀殆尽。” “我很怕死,但那一刻的我,却恨不得可以立即死去,而不是硬生生地要在这里,遭受三十秒的非人折磨。” “……实在是太痛了。”朱凡敏的声音,渐渐漫上了哭腔,“那时,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谁能出来,给我个痛快。” “可能是上天被我的诚心打动了,我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温柔的嗓音。”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复述了这道嗓音的内容。” “下一秒,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 “其实,不算是完全消失,只不过,比起腐蚀的剧痛,这些残留的疼痛感,简直像是蚊子挠和狮子咬的区别。” “我怔怔地坐起身,才发现我耳边的那道嗓音,来自于璇姐。” 说到这里,朱凡敏充满感激地看了一眼王玉璇。 “我本以为,我已经必死无疑,而且会死得非常痛苦,没想到,璇姐竟然出手救了我。” “显然,她的答案是正确的,除了停止的腐蚀,二姐口中的‘答对了’,也是最有力的证明。” “剩下的,你们已经知道了。” 朱凡敏停止了讲述。 她的身体还很虚弱,讲完这么一大段话之后,她似乎有点脱力。 她缓缓地靠向背后的栏杆,借此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寇栾总算是明白过来,刚刚的朱凡敏,为什么会向王玉璇投去感激的眼神,又为什么会改口称呼对方为“璇姐”。 但他不会简单地认为,王玉璇之所以会帮忙,是因为她对朱凡敏的遭遇,产生了怜悯。 他当然好奇王玉璇出手的动机,但他并没有开口询问,因为他知道,他注定得不到答案—— 或者说,他注定得不到真心的答案。 “狡黎刚刚验证了一件事。”他转而开启了另一个话题,“我先跟你们说一下前因后果。” “对对对。”萝萌萌立马被移走了注意力,“这一茬还没解释呢。” 于是,寇栾用三言两语,将狡黎之前的怀疑,大致说了一遍。 “所以,你验证的结果是什么?”邢峰问道。 “她们走路的姿势,确实和普通人不太一样。”狡黎开口说道,“一只脚是正常的,另一只脚……好像一直拖在地面上,抬不起来,才会造成了身体起伏高度的不一致。” “一只脚拖在地面上?”萝萌萌皱起眉头,“难道这三姐妹其实都是瘸子?” “咳咳——”寇栾被萝萌萌简单粗暴的结论,惊得呛了一下,“这的确是一种可能。” “因为她们瘸了,无法再跳舞,所以心理逐渐变态,非要把玩家困在这座城堡里,反复地进行折磨?”萝萌萌继续发散着她的思维。 寇栾:“……” “说实话,她们三姐妹的长相,虽然都有点惊悚,但舞跳得好像还不错。”邢峰思索着说道。 讨论再次陷入了凝滞。 即使三姐妹走路姿势的异常,得到了验证,仅仅凭借目前的游戏通关进度,他们也分析不出别的线索了,只能暂且将其按下。 “还有一件事。”寇栾继续说道,“虽然有可能是一句废话,但我还是想问问,昨天晚上,你们的门外,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啊。”萝萌萌先是否认了一句,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惊讶地问道,“你昨晚又遇上什么事儿了?” 果然如此。 寇栾叹了口气,简略地叙述了一下自己昨晚的遭遇。 “你这被针对得有点忒明显了。”萝萌萌感慨道,“怪不得,你刚才敢挑衅她们,纯粹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寇栾:“……” 事到如今,他还能申辩一句,其实他也不想吗? “为什么只有你一直被针对?”邢峰疑惑道,“就因为那句点评?” “也许吧。”寇栾耸了耸肩膀,“谁知道呢。” “为什么要转动门把?”沉默聆听了一段时间的狡黎,忽然挑了挑眉毛,用饱含笑意的双眼看向寇栾,“你很在意‘我’吗?” 闻言,寇栾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 “讲真的,就算昨晚‘萝萌萌’告诉我的,是有只猪横卧在了大厅的地上,我也会转动门把的。”片刻之后,寇栾徐徐又不失真诚地回答道。 狡黎:“……” 萝萌萌充满同情地扫了狡黎一眼:“很遗憾,但他绝对不算在意你,如果是我遇到了相同的陷阱,我大概会在听见‘伊牧川’这个名字的第一秒,就头脑一热,径直冲出去了。” 闻言,伊牧川满脸感动:“公主殿下……” “当然,假如我听见的,是有只猪横卧在了大厅的地上,我应该也会开门确认一下的。”萝萌萌一脸认真地补充道。 伊牧川:“……” 好像突然就没有那么感动了呢。 “好了。”邢峰出言打破了略显诡异的气氛,“既然没有更多的线索了,那我们就赶紧开始搜查房间吧,今天晚上不用集合,我们多出了一整夜的时间,尽量一举成功,找到关键性的线索。” “分组的安排,既然没有减员,可以维持不变,不过——” 邢峰犹豫地看向靠在栏杆上的朱凡敏。 他犹豫的原因显而易见。 朱凡敏受伤不轻,按理说,她最好在房间里休息。 然而,探索房间的时间,是按照人头数来算的,少一个人,就意味着他们要少一份效率。 事实上,只要他们能够尽快通关,朱凡敏的伤势,就会尽数恢复,对她来说,通关的速度,同样也是越快越好。 只是一时之间,邢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没关系。”似乎看出了他的踌躇,朱凡敏善解人意地提议道,“我可以一起,反正一个小时检查一间房,对一个人来说,都绰绰有余,我就当换着房间休息了,至少能占个人头。” “好。” 邢峰立即应道,心中对于朱凡敏,终于生出了些许的好感。 “不过——”朱凡敏看了一眼王玉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问道,“我可以和璇姐一组吗?” 第80章 第67章 疯狂的任务 听见朱凡敏的请求,邢峰愣了愣,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毫无迟疑地回答道:“我没意见。” 他的胆子不小,即使需要一个人一组,他也没什么好怕的。 王玉璇偏过脸,看向朱凡敏,笑了笑,不置可否。 被王玉璇注视着,朱凡敏忍不住垂下了头,耳尖竟然微妙的有点红。 至此,搜查线索的分组,终于尘埃落定。 几个人不再废话,直接按照约定的分配范围,开始搜查房间。 现在的时间,差不多是上午十一点,距离明早九点,还有二十二个小时。 也就是说,他们这一次的搜查时间,非常充裕。 寇栾和狡黎终于将四楼的房间,全部搜查完毕,时间也推进到了午夜。 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走吧。” 两个人走回旋转楼梯,立即动身前往八楼。 城堡里的光照充足,即便已经入夜,依旧灯火辉煌,丝毫没有让人恐惧的气息。 但他们都明白,真正让人恐惧的东西,不一定潜伏在黑夜里, 八楼的整体格局,和下面的楼层类似,他们按照顺序,先走进了8a。 房间内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两人沉默着交叉搜索完房间,一齐坐到了床边。 “今晚,你还会遇到什么异常吗?”狡黎开口问道。 “不会吧。”寇栾的语调随意,他开玩笑地回答道,“你阳气那么重,应该什么都能镇住。” “你不高兴?”狡黎转头看向他。 “这里有什么值得我高兴的事情吗?”寇栾直接反问了一句。 好吧。 他承认,此时此刻的自己,确实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暴躁。 除了身边颇具威胁感的那一位,主要是因为,他还隐隐地有一种感觉—— 现在一间一间搜索房间的行为,是错误的。 寇栾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这么想,但他知道,他的直觉向来准得离谱。 然而,现在的他们,除了这样做,并不存在其他的出路。 换言之,他们陷入了完全的被动。 寇栾甚至希望,自己真的能够像狡黎说的那样,遇上什么异常,至少有可能由此获得额外的线索。 只可惜,事与愿违。 即使进入了深夜,他们的搜索,依旧安全得很,甚至连诡异点的声响,都没出现。 很明显,他们的这一局游戏,并不屑于卖弄一些让人疑神疑鬼的低级恐怖元素。 搜索的房间越多,寇栾就越没头绪。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烦闷,狡黎索性也不再开口。 两人沉默着检查八楼的房间,原本黑沉的窗外,渐渐亮起了微光—— 太阳出来了。 他们一口气在八楼搜索了六间房,从8f出来的那一刻,寇栾忽然感受到了什么。 他没有立即走进8g,反而转过头看向狡黎,主动开口问道:“你觉不觉得,这些房间都有点奇怪?” “奇怪?”狡黎也停下脚步,“具体指什么?” “我说不上来。”寇栾摇了摇头,“单纯是一种感觉。” “我不觉得。”思索了片刻,狡黎才神色认真地回答道,“不过,我从未在你的世界生活过,如果你的感觉正确,至少能够确定,问题出现的方向。” “……现实世界吗?” 寇栾喃喃自语道。 他头脑风暴了一会儿,却依旧找不到这抹异样感的源头。 “算了。”他甩了甩头,扭开8g的门,“继续搜查吧。” 从8h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推进到了早上的八点四十。 “走吧。” 两个人对视一眼。 到达大厅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他们已经是最后一组。 其余的玩家,已经三三两两到达了集合点,经过将近一天一夜的搜查,他们的神色,都略显疲惫。 朱凡敏的脸色,看起来更苍白了,手腕处包裹的布料,已经被渗出的血液染红,配上她那一身暗红色的毛衣裙,看起来格外渗人。 毕竟,双手都被腐蚀殆尽,即使侥幸保住了性命,她的伤势,也绝对算不上轻。 再这样下去,等不到天数耗尽,她就要先一步衰弱而亡了。 “怎么样?” 邢峰迎上两人,眼含期盼。 见状,寇栾已经将其他人的情况,摸了个七八分。 他缓慢地摇了摇头。 邢峰立即露出失望的神色:“不会真给最开始就死掉的那个小子说中了吧?必须搜查到最后,才能找到线索?” 即使寇栾已经认为,他们的大方向出了问题,但他缺乏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观点,因此,他只能装作不经意地看向地面,转移了话题:“血迹又被清理了。” 他指的是昨天朱凡敏受伤之后,行走时,在地面拖曳出的两道血线。 “嗯。”闻言,邢峰也看向了地面,“清理得一干二净。” “上一次,赵中辉死后,地面也被清理得很干净。”寇栾回想道。 “不止这些。”朱凡敏有些虚弱的声音响起,“我们的娃娃,也被清理了。” “娃娃?”寇栾看向对方,“可以具体一点吗?” “第一天我们的任务,不是做玩偶吗?”朱凡敏回答道,“第二天检查成果的时候,三姐妹让我们把玩偶摊在地上,事后,我们都没有把玩偶拿走,然而,隔一天再去那里,玩偶也从地面上消失了。” “玩偶……消失……”寇栾轻轻地重复了一遍,下一秒,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我知道了!” 闻言,就连几米之外的萝萌萌,都被他的音量吓了一跳,她立即回头问道:“你知道什么了?” “暂时还没法确定。”寇栾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再等会儿,我先确认一下,确认无误之后,我再告诉你们。” “好吧。”萝萌萌失望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异样点?”狡黎轻声问道。 “嗯。”寇栾点了点头。 几个人沉默地等待了一会儿,三姐妹准时出现在了早上九点。 “跟我们来。” 说完这句话之后,大姐就和剩下的两姐妹,一起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七个人互相对视了几眼,直接跟了上去。 他们再次来到了一间崭新的偏室。 说是偏室,可能有点儿不太恰当,几个人目瞪口呆地打量着这间偏室,脑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办公室。 只见四排工位,整整齐齐地陈列在众人的眼前,每个工位都用半人高的隔板单独隔开。 工位内有一张办公桌,一个办公椅,桌上则放着一台样式老旧的台式电脑。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大型办公用品。 寇栾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发现有几台电脑的旁边,似乎摆放着一个小小的牌子。 但他此刻的距离,还是略远了一些,无法看清牌子上面的内容。 “名牌。” 狡黎适时地提醒道。 原来如此。 寇栾点了点头。 “每个人去到你们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后,会显示你们的任务。”二姐开口说道,“任务的截止时间,是今晚九点。” 语罢,她们三个人就一同消失了。 “今晚九点?”邢峰皱起眉头,“怪不得,昨晚留出这么多的时间,给我们搜集线索,原来今天的任务,要占到足足十二个小时。” “也不一定吧。”萝萌萌率先走了过去,寻找自己的工位,“或许任务比较简单,几个小时就能解决。” 言语间,玩家已经纷纷上前。 果然正如狡黎所言,四排工位中,有七个工位的电脑旁,摆放了名牌,分别对应了七个玩家的名字。 寇栾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打开电脑,从系统来看,这至少已经是十年前的产品。 电脑成功开机后,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你的任务』。 寇栾点开这个文件夹,仔细浏览了一下内容,才发现自己的任务,居然是根据现有的素材,按照限定的要求,制作一个时长两个小时的视频。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分析自己的任务,四周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靠!居然要我做八十页的ppt?别说是十二个小时,十二天也做不完啊!” “我是写论文,字数需要二十万字以上,参考文档倒是给了不少,但都是pdf格式的,无法进行复制,就算我完全放弃理解内容,光是照着参考文档打字,十二个小时,也打不完二十万个字啊!更何况,论文还是有主题的,我起码得把材料看完再写……” 声音的主人很崩溃。 “我是做视频,时长要求两个小时。” 闻言,寇栾轻轻挑动眉梢,这个任务和他一样,他留意了一下,是狡黎的任务。 第81章 就连王玉璇,都破天荒地开口描述了一下自己的任务。 她需要处理excel表,数据一共几十万条,处理要求整整列了八页。 全程只有一个人一直沉默着—— 朱凡敏。 并非是她不想和其他人交流,而是她不能。 她因为双手被腐蚀殆尽的关系,就连最简单的开机动作,都做不到。 众人互相交谈的时候,她正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邢峰因为之前她受伤之后,主动提出愿意一起搜查房间,对她生出了一点好感,见她这幅样子,干脆走到她的工位上,帮她开了机,顺便看了一下她的任务。 她的任务和王玉璇类似,也是处理excel表。 至此,众人总结了一下他们接到的任务。 任务一共分为四种:视频制作、ppt制作、论文撰写和excel处理。 除了论文的撰写——只有萝萌萌一个人,得到了这个任务,其余的任务,都有两个人接到。 这一局游戏,现存的玩家数量是七,并不是偶数,会发生这种情况,倒是不难理解。 然而,即便是同一个类型的任务,也只有大致的方向类似,任务具体的要求并不相同,指望彼此参考,来减轻任务的难度,几乎是痴心妄想。 说实话,任务的难度,其实算不上高,只要学习过基础的计算机知识,都能够或多或少地操作这些软件。 问题出在任务量上—— 任务的量级和任务给予的时间,压根儿就不适配。 “赶紧干吧。”邢峰沉声说道,“再抱怨,也只是浪费时间。” 虽然这间肖似办公室的偏室里,没有钟表,但电脑的右下角,却有时间显示。 现在已经是早上九点半,也就是说,他们几乎白白地浪费了半个小时。 经过邢峰的提醒,众人赶紧投入到任务里,一时间,再也没有人开口。 “谁能……帮帮我……” 良久,一道带着哭腔的虚弱嗓音响起。 第68章 绝望的求救 开口的只可能是一个人—— 朱凡敏。 即使邢峰帮她开了机,看了她的任务,也根本无济于事。 失去了双手,她压根儿没法操作电脑。 然而,即便意识到了她的困境,落入现在这种境地,也没有人会主动搭理她。 其他的玩家,尚且自顾不暇,又怎么会有余裕帮她? “求求你们了!”朱凡敏已经哭了出来,“三姐刚刚什么都没说,证明这一次的任务,没有什么禁忌,你们可以帮我的!” 回应她的只有键盘和鼠标的操作声。 安静地坐在原位等待了一会儿,朱凡敏眼中微弱的光芒,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 朱凡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她手腕处包扎的布料,早就被渗出的鲜血,尽数染红,零零散散的布条,随着她的动作,从她的手腕处,垂落下来。 疼痛和虚弱的关系,她流了大量的汗,原本干燥蓬松的头发,此刻正一绺绺、湿漉漉地贴在她的头皮上。 配上她癫狂的表情和笑声,活脱脱像是一个疯子。 可即便如此,也没人有空顾及到她濒临失控的情绪。 寇栾望了她一眼,心中突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他的预感就得到了验证。 只见朱凡敏骤然扑向了距离她最近的伊牧川,将自己的身体当作盾,不顾疼痛,用两只光秃秃的手腕,疯狂地在他的键盘上拍击着。 “既然你们不帮我,那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她咬牙切齿地说道,眼里写满疯狂。 “你!” 见状,萝萌萌想要立即冲过来。 伊牧川却看了她一眼,缓缓地冲着她摇了摇头。 萝萌萌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待在了原位。 一番肆虐过后,伊牧川原本已经开了个头的任务,彻底被摧毁。 他全程都表现得很绅士,冷静地看着朱凡敏破坏他的文件,完全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一如他的外表。 目的达成之后,朱凡敏立马迈着晃晃悠悠的步子,前往下一个目标身旁。 寇栾估算了一下,按照距离来看,自己大概会是第三个“受害者”。 他必须想一个对策。 然而,还没等他把对策想好,问题就已经被提前解决了—— 作为第二个“受害者”,邢峰直接一拳打在了朱凡敏的太阳穴上。 她瞬间昏了过去。 “你注意一点。”萝萌萌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怜悯,“游戏里不允许玩家互相残杀。” “放心。”邢峰点了点头,将朱凡敏抱回她自己的工位,“我把力度控制得很好,她最多只会昏迷两个小时,醒来后,如果正常了就算了,如果她还是这样,我下一拳会直接让她昏到任务结束。” 闻言,无人开口反对,寇栾亦在其中。 生死面前,没有人能够做到绝对的无私。 几个人安安静静地做了一个半小时的任务,时间推进到了上午的十一点。 电脑的右下角,突然弹出了一个小小的气泡—— 『已经用眼两小时了哦~站起来做做运动或者去一趟卫生间吧~让你的眼睛好好休息一下!』 似乎是电脑设定好的程序,每到两个小时,就会自动弹出一次。 事实上,寇栾在学生时代,使用那些上了年份的电脑时,也遇到过类似的弹窗。 因此,他并不是很惊讶。 “娘的!”邢峰忍不住骂了一句,“真够假惺惺的!” 看来,每个人都收到了那个弹窗。 当然,并不会有人真的站起来做做运动。 他们的任务时间严重不足,再加上玩家在“引”里,虽然会感到疲惫,但并不需要生理性的睡眠,更不会因为用眼过度而出现视物障碍。 因此,他们一致打算忽略掉这个弹窗—— 除了一个人。 寇栾注意到,王玉璇站了起来,款款地朝着这间偏室的最右方走去。 他这才发现,偏室的右前方,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因为位于墙体的中央,不容易被人察觉。 难道是卫生间? 寇栾猜测道。 大约过了五分钟的时间,王玉璇回来了。 她什么都没说,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安静地坐回自己的工位上,继续她的任务。 寇栾想了想,起身往相同的地方走去。 没过多久,他也回来了。 寇栾刚刚坐定,朱凡敏就在自己的工位上,幽幽地醒转了过来。 清醒的那一刻,她的表情略带迷茫,但在看清眼前的一切,包括自己空荡荡的手腕之后,她苦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失落:“原来不是梦啊……” 她想要站起身,却因为伤势和那一拳的余波,无法成功地撑起自己的身体。 她没有选择休息片刻,再做尝试,反而顺势倒在了地上。 朱凡敏咬住下唇,靠着手肘和膝盖在地面的摩擦,艰难向外部移动。 这个画面的悲剧色彩,太过浓厚,一时间,大多数人甚至停下了手中的任务,向她投去了复杂的目光。 朱凡敏这一次的目的地,格外明确—— 王玉璇。 即使知道朱凡敏在向自己靠近,王玉璇也没有停下手中的任务,仿佛毫无所觉一般,继续着excel表的处理。 几分钟后,朱凡敏艰难地挪到了她的脚下。 “璇姐,求求你,帮帮我……” 她卑微地匍匐在王玉璇的脚下,声线颤抖。 键盘声丝毫未断,王玉璇专注地盯着屏幕,似乎完全没听到来自下方的呼救。 “璇姐!”朱凡敏提高了音量,“你和我的任务差不多,你可以先帮我做好,再去弄你的!” 王玉璇依旧没有反应。 朱凡敏的声音,渐渐尖利了起来:“你比我老,也活够了吧?我还年轻,不应该死在这里!你心肠那么好,不如让让我!” “……疯了。” 见状,邢峰摇了摇头。 不过,既然朱凡敏现在骚扰的不是自己,他就没必要出手,干脆隔岸观火。 见王玉璇仍然不搭理自己,朱凡敏的眼中,终于漫上了怨毒。 她用渗血的手腕,不断地剐蹭着王玉璇那一截裸露在外的纤细小腿,玉笋般白皙的腿,很快就遍布上了一道道骇人的血痕,看起来格外的触目惊心。 “上一次,你明明就能早点救我,非要硬生生地看着我的双手被腐蚀,害得我现在没法完成任务,一切都是因为你!你一定是故意的,赵中辉也是你害死的,你这个贱女人!”朱凡敏咬牙切齿地说道。 救命恩人转眼成了罪魁祸首,人心果然是最难测的东西。 众人暗暗在心底感慨。 朱凡敏失去了双手,没法用指甲伤害王玉璇,干脆张大嘴,作势向她的腿部咬去—— 第82章 千钧一发之际,王玉璇忽然垂下了头。 “……嗯?小敏?你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什么了?”她眼中的惊讶,不似作伪。 “你是想让我帮你吗?” 她毫无停顿地又说了一句。 王玉璇精致的面庞,倒映在朱凡敏的瞳孔里,让她瞬间怔在了原地。 自己的牙齿,几乎已经贴上了王玉璇的小腿,而这个美丽的女人,却看起来却毫不在乎。 还没等朱凡敏回答,女人就弯了弯眉眼。 “好啊。” 她笑意盈盈地说道。 “……好?” 朱凡敏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嗯。”王玉璇依旧维持着笑容,“不过,你确定要让我帮你吗?” 幸福从天而降,几乎将朱凡敏砸晕了头。 她瞪大眼睛,沉默了好几秒,才如梦初醒一般,头如捣蒜地疯狂点了起来:“确、确定!确……确定!确定!” 朱凡敏哆哆嗦嗦,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知道了。” 女人勾起嘴角。 她甚至伸出手,帮朱凡敏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丝毫不嫌弃对方此刻的狼狈。 王玉璇的笑颜,跃动在朱凡敏的眼睛里,宛若天使。 惊喜过后,朱凡敏想起自己刚才的行径,瞬间无地自容了起来。 她觉得,比起品行高洁的王玉璇,自己简直卑劣得像是臭水沟里的烂泥。 “璇、璇姐,刚刚……刚刚我那是口不择言,你别放在心上,真的对不起!”她把头垂得更低了。 “没事。”女人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明明已经上了年纪,做起小女生的动作来,却毫无违和感,“我刚刚什么都没听见哦。” 语罢,她便利落地站起身,向着朱凡敏的工位走去。 “竟然来真的……” 萝萌萌满脸惊讶地说道。 不过,那个女人,有那么伟大吗? 她的内心充满狐疑。 寇栾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王玉璇,然后,他用同样的目光,看了看依旧匍匐在地面上的朱凡敏。 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收回自己的视线,继续处理手中的任务。 很快,王玉璇就坐到了朱凡敏的工位上,她的表情专注,极为认真地开始帮忙完成朱凡敏的任务。 朱凡敏已经可以站起来了。 然而,她的心中充斥着内疚和羞愧,干脆继续膝行着,回到了自己的工位旁。 她屡次张口,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因为害怕打扰到认真做任务的王玉璇,耽误了自己的任务进度,犹豫再三,还是选择闭上了嘴巴。 “四川变脸啊。” 萝萌萌冷笑着讽了一句,也收回了目光。 闻言,朱凡敏将头埋得更低,她讪讪地靠坐在自己的工位旁,不发一语,像是一座卧倒的石像。 第69章 任务结束 十二个小时的时间,对于任务量巨大的众人来说,转眼即逝。 八点五十五的时候,寇栾的任务视频,距离两个小时的时长,还差了四十分钟。 他无奈地伸了个懒腰。 反正肯定做不完了,不如休息一会儿。 他回过头,狡黎的工位,位于他的右后方。 “你怎么样?”他开口问道。 狡黎也停下了动作:“差二十分钟。” 还行,不算逆天,比他稍微快一点。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将视线投向了稍远处—— 朱凡敏依旧躺靠在自己的工位旁,没有起身,此刻,对方的双眼紧闭,似乎正在休息。 游戏里虽然不需要睡眠,但至少可以稍微休憩一会儿,她的伤势太重,情绪又遭受了大幅度的波动,会感到疲惫,也很正常。 她身旁的王玉璇,仍然在帮助她处理她的任务,表情没有任何松懈。 其余的玩家,也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追赶任务的进度。 九点一到,众人发现,他们的电脑,屏幕虽然还亮着,却无法再被他们操控了。 “靠!”萝萌萌骂了一句。 “抱歉。”王玉璇收回了手,看向躺靠在她脚边的朱凡敏,面带歉意地说道,“我没做完。” “没、没关系。”朱凡敏立马睁开了眼睛,她的神色清醒,毫无困倦的痕迹,“你……” 她本想说一句,你自己的任务,都没来得及做,但最终还是悻悻地收了声。 想起自己之前嚷嚷的“先帮我做完,再去弄你自己的”,她感到一阵心虚。 “璇姐,你真的是个好人。” 朱凡敏用诚恳且郑重的语气说道。 闻言,女人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有人做完了吗?”趁着三姐妹还没来,邢峰高声问道。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见状,朱凡敏的心中,又安定了几分。 大家好像都没完成,虽然自己的任务时间,比起别人来说,少了两个小时,但单轮进度的话,只做了两个小时的王玉璇,一定落后于自己。 虽然很没良心,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就是事实。 人都是自私的。 她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 很快,三姐妹就出现在了这间偏室里。 扫视了一圈众人,大姐冷冷地说道:“每个人都回到你们自己的工位上。” 这句话,明显是对王玉璇和朱凡敏说的,因为只有她们此刻的位置,没有对应到自己的工位。 闻言,王玉璇好整以暇地站起身,姿态婀娜地走回了属于她自己的工位落座。 望着她秀丽的背影,朱凡敏无声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迅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回了位置上。 “我怎么觉得,她们三个好像又不太高兴?”萝萌萌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闻言,邢峰点了点头,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似曾相识的画面,重现在了眼前,上一次,发生了什么来着? 邢峰回想了一下,还没等记忆拨回到那个节点,他就提前得到了答案。 三姐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由于你们中间,有人严重违规,现在立即执行惩罚。” “……违规?”朱凡敏惊叫了一声,音色无比尖利,“不可能!你这次明明没有说话!” 她的伤势还没恢复,甚至比之前更严重了,但现在的她,面色竟然有一丝红润。 事实上,她很清楚,自己已经迈入了回光返照的阶段。 然而,出于对这个结论的恐惧,她一直在排斥这个想法,她相信,只要她不接纳这个结论,只要她能够多撑一秒,就有活到通关的希望。 她绝不能被一个莫名其妙的游戏杀死。 但是,三姐的这句话一出口,她就情不自禁地战栗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她想要停止自己生理性的反应,却越抖越厉害。 三张冷冰冰的脸,缓缓地转向了她。 “为什么要看我?为什么?”朱凡敏疯狂地摇着头,“不、不……幻觉!对!一定是幻觉!” 电脑屏幕发散的白光,映照着她惨白的脸,似乎已经在提前宣判她,不再属于活人的世界。 很快,她的脸就变成了红色。 意识到了变化,她呆呆地转过头,却发现是因为自己的电脑屏幕,忽然变成了红色。 “你们的屏幕变色了吗?”她声音焦急地问道。 现在的她,迫切地需要别人的肯定回答,来证明她不是唯一的那个特殊。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其他玩家不约而同看向她的沉寂目光。 她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被泪水糊得乱七八糟的视线,再度变得清明。 朱凡敏终于能清晰地看见,其他玩家电脑屏幕反射出的光亮,依然是一片莹白。 “不……” 她绝望地从喉中挤出一声低哑的泣鸣。 她猛地站起身,想要不顾一切地逃离这里,却猝然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力。 朱凡敏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吸力,仿佛要将她的皮肉和骨头,一齐碾碎。 在这股吸力的压制之下,别说是起身,她连移动方寸,都成了痴心妄想。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企图寻找吸力的来源,却发现来源竟然是她眼前的这台电脑。 这台泛着红光的电脑,似乎想要将她吸进去。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明白,她快死了。 然而,即便是如此临近死亡,她竟然还是没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死。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聪明人,她知道。 在她平凡的一生里,她好像连任何一件出格的事情,都没有做过。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拒绝这次相亲,或许,她本性中的懦弱和讨好,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人在临近死亡的时候,都会有一瞬间的清醒。 一个人的脸,忽然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第83章 朱凡敏霍地睁开了已经阖上的双眼。 “王玉璇!”她目眦欲裂地叫喊道,“你害我!” 然而,被点到名字的人,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只见王玉璇懒洋洋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帮朱凡敏整理耳边碎发的那根手指。 “是你求我帮你的哦。” 女人微笑着落下了低语。 “你……” 咒骂声还没脱口,吸力就陡然变强。 刹那间,朱凡敏就像被分解的粒子一般,被尽数吸进了鲜红的电脑屏幕。 她的痛呼卡在喉咙,刚刚冒出一个音节,就被硬生生地斩断了。 仿佛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破壁机,朱凡敏的血液和肉沫,瞬间喷满了键盘和桌面。 死一般的寂静。 泛着红光的电脑屏幕,逐渐变得莹白,却因为喷溅上了太多的血液,看起来依然是红彤彤的一片。 鸦雀无声之间,一声清脆的“叮咚”,从朱凡敏的电脑上响起。 仿佛被这个声音惊醒,众人渐渐从僵硬中的状态中恢复。 伊牧川离朱凡敏的工位最近,他看向萝萌萌,在得到“王”的点头之后,他从自己的工位上起身,向着朱凡敏的工位走去。 朱凡敏的电脑屏幕,依旧定格在九点到来的那一瞬,数据繁多的excel工作表,此时正显示在屏幕上。 只不过,工作表中那几十万的数据,在最后的位置,突兀地多出了一条。 伊牧川定睛一瞧—— “姓名:朱凡敏,性别:女,年龄:26岁……” 他沉默了几秒,还是选择毫无保留地描述了一下自己看见的东西。 然而,他的诚实,却换来了更大的沉默。 萝萌萌突然觉得背后隐隐发凉。 她忍不住去想,那几十万条的数据,究竟源自何处。 “明早九点。”大姐缓缓地开口说道,看见众人瞬间汇聚到她身上的目光,她一直紧绷着的脸,忽然缓和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不用见了。” “记得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三姐语气生硬地补充了一句。 什么意思? 众人皆是满脸困惑。 寇栾也没理解三姐妹的意思,但从样子来看,她们似乎已经交代完了所有的事情,随时准备离开。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他赶紧开口问道, 他记得,他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 闻言,三姐妹没应声,三对直勾勾的眼珠,却径直转向了他。 “这座城堡,是你们的住所吗?”寇栾视若无睹地问道。 “是。” 回答他的是二姐。 话音刚落,三姐妹就直接消失了,连追问的机会,都没有给他留下。 幸好,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寇栾若有所思地坐在原位。 大家都听到了他的提问,因此,三姐妹一离开,剩下的几名玩家,就纷纷围到了寇栾的身边。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你打算确认的事?”萝萌萌率先开口问道。 “嗯。”寇栾点了点头。 “先不急着讨论这个。”邢峰刀一般的眼神,射向了王玉璇,“刚刚朱凡敏为什么要说,是你害死了她?” 王玉璇同样走了过来,但仍然和众人,保持了一段距离。 此时,她正站在稍远处,报着胸,含笑看向众人。 听见邢峰的问题,她依旧没有什么反应,连表情都没变上半分。 “不用问她了。”寇栾语气淡淡地说道,“我知道。” “你知道?”萝萌萌惊讶地挑了挑眉毛。 “嗯。”寇栾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道,“你们去卫生间看一下,就都能明白了。” 第70章 被欺骗的大脑 “卫生间?”萝萌萌更惊讶了,“还真有这种地方啊?我以为那个弹窗,是电脑自带的程序。” “有。”寇栾抬起手,指了指偏室右前方那个墙体的中央,“陷在墙里的。” “……这谁能发现?”萝萌萌无语了一瞬,“真够隐蔽的。” 她的工位距离王玉璇较远,再加上一心沉迷于任务,压根儿没有留意到对方起身的动作。 其他人的情况,和萝萌萌几乎一模一样。 因此,得到寇栾的提示之后,他们立即好奇地前往了那个位置隐蔽的卫生间。 “你不去吗?”寇栾看向狡黎。 他记得,全场只有他和王玉璇去过那个卫生间,而狡黎并不在其列。 “不用了。”狡黎笑了笑,“大概能猜到。” “切——”寇栾收回目光,“无趣。” 留在原地的还有王玉璇,她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寇栾,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商品。 “不得不说,你真的很难懂。”寇栾选择直接和她对视在一起,并且第一次念出了她的名字,“王玉璇。” “我还以为,你会说谢谢。”王玉璇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闻言,寇栾不再开口,三个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很快,前往卫生间的人,就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在他们之中,有的人目带了然,有的人却依旧一脸困惑。 邢峰就属于还有些困惑的人。 他进的是男卫生间,而卫生间里的布局,跟一般的卫生间,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两个小便池再加上两个隔间,隔间他挨个进去看了,里面都是普通的马桶,冲水也可以正常地使用。 卫生间的入口处,还有个洗手池,只有一个水龙头,洗手池的上方,贴墙放着一面长方形的镜子。 无论怎么看,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卫生间。 而和他一同前往男卫生间的伊牧川,只进去看了两眼,就立马出来了,甚至没有检查隔间。 因此,他连向伊牧川发问的机会都没有。 难道,线索藏在女卫生间里? 所以,刚刚的寇栾,去了女卫生间? 虽然游戏里不需要上厕所,但这样的行径,还是略显怪异。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瞄了寇栾一眼。 接收到邢峰的目光,本职是演员的寇栾,几乎是在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寇栾无语了片刻,才开口解释道,“我去的是男卫生间。” “我知道啊。”萝萌萌却以为他是在向所有人说话,表情有些莫名其妙,“我去的还是女卫生间呢。” 闻言,邢峰更懵了,他干脆转向了萝萌萌:“女卫生间里有什么?男卫生间好像没什么异常。” “哦——”萝萌萌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她刻意拖长了音调,“原来你没看出来啊。” 邢峰:“……” 现在不是戏弄人的好时机,萝萌萌见好就收,只见她瞬间收敛了戏谑的神色,严肃地问道:“男卫生间洗手台的镜子上,应该也贴了东西吧?” 听到萝萌萌的问题,邢峰怔住了。 他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脑海中依稀浮现出了一点儿画面。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由于他从头到尾,都没把注意力,放到那上面,因此现在回忆得略显吃力,“有点儿像镜贴的那种广告语,大概有四行,贴在最旁边。” “一样。”萝萌萌点了点头,“所以,你是不是没看内容?” “嗯。”邢峰诚实地说道。 “那我大概跟你描述一下吧。”萝萌萌迅速地组织好了语言,“就是那种公司常见的企业规训,是对齐的格式,其他三句,都不重要,只有一句,格外值得注意,内容是‘以认真工作为荣,以剽窃他人成果为耻’。” “以认真工作为荣,以剽窃他人成果为耻?”邢峰喃喃地重复道。 “以剽窃他人成果为耻……”他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下半句,下一秒,他终于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朱凡敏的任务,最终是由王玉璇完成的,站在第三方的角度去看,可以理解成,朱凡敏剽窃了王玉璇的成果?”邢峰尝试着分析道,“也就是说,‘不能剽窃他人成果’,就是这场任务的隐含规则?” “没错。”寇栾点了点头,“一开始,我看到那条弹窗的时候,我也以为是那种老式的电脑,自带的设定程序,直到我看见王玉璇站了起来,才发现了一些异常点。” “第一个异常点,就是这个弹窗本身。” “我们都知道,游戏里几乎没有无价值的互动,如果这只是一个纯粹的弹窗,完全没有必要,两个小时弹出一次,整整十二小时的任务,它总共弹出了六次。” “如果这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那它出现的频率,相对于‘引’来说,是不是太高了?” “第二个异常点,是关于卫生间。” “从进入这个城堡起,迄今为止,我们进入的所有房间,都没有配备卫生间,关于这一点,赵中辉曾经还出言抱怨过,我相信大家应该都留有一定的印象。” 第84章 “我们在‘引’里没有生理需求,因此,卫生间的缺失,并没有让我们感到不方便,这种状态会让我们进一步忽略了卫生间的存在感。” “然而,这个弹窗却反复地强调了卫生间的存在,从内容来看,更加突出了它的异常——” “难道这间跟办公室相似的偏室,和城堡里其他的房间都不同,真的存在卫生间?” “第三个异常点,是关于用眼。” “众所周知,玩家在游戏里,虽然会感到疲惫,但绝不会存在用眼过度的情况,在任务如此繁重的前提下,还反复提醒我们进行不必要的休憩,这本身就是一件离奇的事情。” “多个异常点叠加,这个弹窗出现的意义,就值得进行深思了。” “坦白说,我也没发现卫生间在哪里,直到王玉璇站起来,走到那个地方,我才看见墙体上的凹槽。” “设计得那么隐蔽,只有一种可能——” “房间的主人,并不想让玩家发现那里。” “而房间的主人,其实就是城堡的主人,刚刚的三姐妹,也承认了她们主人的身份,作为反派的npc,她们的立场,本身就和我们相悖。” “简单点说,就是她们越不想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越该干什么。” “因此,我才会前往那个凹槽。” “事实证明,那里确实是卫生间。” 接下来的事,已经显而易见了,即便寇栾不细说,他们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听起来还挺顺畅的。”萝萌萌用食指点了点下巴,“为什么我们都没有发现?” “很简单。”寇栾笑了笑,“第一,任务量太大,玩家的心思,几乎全部放到了完成任务上,无法进行分割。” “第二,卫生间的位置,设计得太过隐蔽,除了王玉璇,根本没人发现那个凹槽。” “第三,我们在现实世界上网的时候,遇到的绝大多数的弹窗,都是垃圾或无效信息,这种过于频繁的经历,会潜移默化地改变我们的想法,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每当我们遇见弹窗的时候,都会反射性地忽略上面的内容。” 一顿分析说得众人目瞪口呆。 “事实上,还有极其重要的一点。”寇栾再度缓缓地开口补充道。 “什么?”萝萌萌的表情,已经有点儿呆滞了。 “我们的惯性思维。”寇栾忽然叹了一口气,“又一次被利用了。” “什么意思?”邢峰满脸不解地问道。 “本场游戏的第一个任务,是制作玩偶,交代完规则之后,三姐补充了一句话,后来经过我们的分析,三姐补充的那句‘不要随便帮助别人’,是任务的隐含规则。” “第二个任务,是考试,在介绍规则的时候,三姐没有开口,因此,我们分析那一场任务没有禁忌,这也是我们通过互相帮助,完成任务的重要基础。” “经过这两次任务,我们已经形成了一个思维定式——” “只有三姐开口,才代表这个任务,有隐含的禁忌。” “尤其是在顺利通过第二场任务之后,这个思维定式,几乎已经成为了真理,刻印在了我们的脑海里。” “到了关键时刻,只要三姐没开口,我们就可以依靠他人的帮助,来完成任务,这简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因此,在接收第三个任务的时候,三姐全程没开口,这给予了我们极大的安全感。” “我们会想当然地认为,这个任务不存在任何禁忌,为了完成任务,我们完全可以寻求他人的帮助。” “然而,从未有强有力的证据说明,禁忌的存在,只能靠三姐宣之于口。” “因为暂时没有出现其他的形式,所以认定了只有一种形式,是非常危险的想法。” “我想,朱凡敏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了。” 寇栾轻轻地落下了话音。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些的?”沉默了良久,萝萌萌低声问道。 “一开始,只能算是乱猜。”寇栾想了想,“直到我去了那个卫生间,看见了镜子上的标语,很多想法,才终于得到了印证。” “所以——”萝萌萌缓慢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了很多情绪,最终还是归于了沉寂,“在朱凡敏开口求助之前,你就已经知道她的下场了,是吗?” 第71章 猝不及防的袒护 坦白说,萝萌萌会从这个角度质问他,寇栾并不感到意外。 显然,对方真正想要表达的是—— 寇栾在明知禁忌存在的情况下,眼睁睁地看着朱凡敏走向了死亡,却全程未发一语。 他没什么好辩驳的,因为这就是事实。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答,寇栾的耳边,就传来了一声轻笑。 他不用转头,就能确定发出笑声的人,是他的ssr狡黎。 狡黎似乎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诞的事情,一连笑了好几声。 “有什么好笑的?”萝萌萌皱起眉头,“我的话很可笑吗?” 作为对方的ssr,伊牧川没有说话,但他看向狡黎的眼睛里,却渐渐涌上了敌意。 “没有没有,误会误会!”狡黎边笑边摆了摆手,“你的话一点都不可笑,可笑的是控诉这个行为本身。” “我只问一句。”狡黎忽然毫无预兆地收敛了笑意,眼中澄澈的光芒,像是反射在月光下的锋利刀刃,“换成是你,你会说吗?” 闻言,萝萌萌愣住了,但她皱成一团的眉头,却渐渐开始松开。 “没必要针对她。”伊牧川依旧深深地蹙着眉头。 “我问的是在场所有人。”狡黎似笑非笑地说道。 他又恢复了笑容,神情比起之前,却略有不同,笑意还没抵达眼底,就被冷漠尽数冲散了。 他静静地等待了片刻,却没能等到一声回答,因为没人能够给出高尚的答案。 事实上,他们现在能够安全无虞地站在这里,姿态高调地谴责寇栾,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寇栾的“没开口”。 毕竟,在任务时间结束之后,没有一个人,顺利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即便他们可能遭受的惩罚,不足以将他们全灭,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有触犯禁忌的朱凡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其余人都毫发无伤。 立场是第三方的时候,他们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指责那个有悖道德准则的人。 然而,狡黎的问题一出口,他们却集体噤了声。 原因很简单—— 当他们带入寇栾的视角之后,忽然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尚,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卑劣。 一个随时可能会死亡的重伤玩家,相较于自己和其他健康同伴的生命,孰轻孰重,已经一目了然。 他们没有任何立场质问寇栾。 寇栾没有开口阻止狡黎,并不是他想要和其他玩家针锋相对,也不是他心中有愧,单纯是对于狡黎主动维护自己的行为,感到有些惊讶。 一时间,他甚至忘记了言语。 在他过往的认知里,狡黎的每个行为,都有由他自己赋予的意义。 换言之,对方从不做不利己的事情。 然而,狡黎现在的行为,寇栾左思右想了半天,对于狡黎自身来说,好像都不会产生任何利益。 对方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别的玩家都在沉思关于人性的高深问题,寇栾却在欲言又止地上下打量着狡黎,像是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看我干嘛?”狡黎笑了笑,眼神中终于染上了一丝温度,“觊觎我这张帅脸?” “……” 算了。 他何必深究一个妄图杀了自己的ssr的想法。 寇栾重新看向沉默的众人:“说实话,我也没想太多,毕竟之前的那些分析,哪怕我推断为真的概率,有百分之九十九,也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猜错,每个人的路,都应该是由自己选择的,别人无权干涉。” “况且,即使我当时开了口,我想,朱凡敏大概依然会选择向别人求助。”寇栾顿了顿,继续说道,“她失去了双手,哪怕单纯比拼任务的进度,她也必然会落在最后,还不如孤注一掷一把。” 闻言,众人又怔了怔。 他们刚才没想到那么深入的地方,现在听完寇栾的分析,发现好像确实如此。 至此,寇栾已经成功地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他当然不是没有私心。 事实上,在确认自己无法做完这个任务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思考备选方案了。 朱凡敏的求助,简直来得恰到好处,他想不出任何理由干涉。 但现在的他,亟需在剩余的玩家心里,树立起一个正面的同伴形象,因此,他才会选择做这样一番发言。 说他无情也好,虚伪也罢,他终究只是一个想要通关的普通玩家。 比起“活下去”这件事,寇栾对于“破解谜题”本身,怀有更为强烈的探索欲。 第85章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已经在逐渐接近真相了—— 他绝不能半途而废。 即便是死亡,也无法阻断他触摸事实的本质。 纵使狡黎会代替他死亡,他也无法确保,在失去狡黎这样一个能力卓群的队友之后,他还能不能够顺利地抵达成功的彼岸。 寇栾从小到大,几乎不会执着于什么事,甚至连他的兴趣,都淡得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然而,只要是他认定的事,他就一定会推究到底。 被莫名其妙地拉进“引”里,并不是他自愿的事,但既然他已经进来了,也暂时找不到脱离的方法,那还不如让自己,努力适应游戏的节奏。 寇栾甚至在“引”里发掘出了他在现实世界里无法拥有的乐趣。 极端点说,他就像一个靠毒药来吊着性命的人,痛苦和欢愉并存,但他甘之如饴。 “好了。”沉默许久的邢峰,突然出声说道,“要质问也不是质问寇栾,凶手还在那里站着呢。” 语罢,他瞥了一眼稍远处的王玉璇,视线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因为一直没开口,再加上站在众人之外,王玉璇竟然硬生生地被忽略了这么久。 直到邢峰出言提醒,他们才近乎恍然地意识到,真正凶残的人,其实正站在他们的旁边。 看到大家不约而同向她投去的戒备目光,王玉璇笑了笑,精致的眉眼,瞬间因此而生动了起来。 “你们真的很奇怪。”她歪了歪脑袋,眼神中隐隐地含着一丝天真。 “……我们奇怪?”萝萌萌目瞪口呆道,“你一个疯子,竟然会觉得正常人奇怪?” “容我提醒你们一句。”王玉璇不紧不慢地说道,声线泛着温柔,“如果不是我,你们现在可能都已经死翘翘了哦。” “……” “算上玩偶的那一次,我已经救了你们两次了,你们不感恩就算了,还指责我是一个疯子。”她露出困扰的神情,“好像有点忘恩负义了。” “……” 萝萌萌依旧不语。 并非是她不想反驳,而是她无法反驳。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王玉璇的话语,没有任何漏洞。 对方看似是一个疯子,却逻辑紧密,将萝萌萌所有可能反驳的路线,都尽数堵死了。 “毕竟牺牲了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她还那么依赖我。”王玉璇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睛里浮上雾气,“我也是很心痛的呢。” “……” “节哀。” 寇栾忽然冷冰冰地冒出了两个字。 闻言,王玉璇看了他一眼,诧异之色一闪而过。 很快,她就恢复如常了。 她冲着寇栾,展露了一个温婉的笑容,柔声开口说道:“谢谢小帅哥。” 寇栾:“……” “你刚刚确认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萝萌萌彻底放弃了和王玉璇沟通,她转向寇栾,第二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就是表面上的信息。”寇栾回答道,“我只是想知道,困住我们的这座城堡,究竟属不属于三姐妹。” “现在你知道了。”萝萌萌回想起二姐给出的答案,“属于。” “嗯。”寇栾点了点头,“既然这座城堡是她们的,那我在房间里发现的异常点,应该就是她们蓄意为之,或者说,‘引’希望我们察觉的线索之一。” “异常点?”邢峰惊讶道,“我们集合的时候,你不是说,你和狡黎搜索房间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现吗?” “房间里确实什么都没有。”寇栾解释道,“我只是隐隐地觉得有点奇怪,直到朱凡敏的一句话,点醒了我。” “朱凡敏?”邢峰稍稍回想了一下,今早朱凡敏和寇栾的对话,“你是指,她说的……消失的玩偶?” “没错。”寇栾肯定道,“你们搜查过的那些房间里,有任何摆放玩偶的地方吗?” 闻言,萝萌萌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回答道:“好像……没有。” 几秒后,邢峰也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这就是我说的异常点。”寇栾笑了笑,“因为房间本身没有问题,这其实算得上是所有房间的共通点,所以才不容易被察觉。” “可是,即使每个房间都没有玩偶,也算不上奇怪吧?”萝萌萌疑惑道,“毕竟,玩偶也不算是什么必要的家具。” “玩偶确实不是家具,事实上,这里每一间房的布局,都很简单,家具几乎都是最基础的那几样。”寇栾没有否认萝萌萌的观点,“但是,即便如此,这里的房间,却完全不显得空荡,为什么?” “因为装饰物。” 伊牧川沉声应道。 他已经理解寇栾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第72章 平安夜 “没错。”寇栾点了点头,“这里的每一间房,都充斥着五花八门的装饰品,小物件的种类,几乎各不相同,然而,人类最惯常使用的装饰品——玩偶,却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被你指出来之后,好像还挺有道理的。”萝萌萌顺着寇栾的思路分析道,“既然怎么喜欢装饰房间,没道理这么多间房,一个玩偶都没有,要知道,布制的玩偶,最适合放在床上,充当装饰物了,小型的橡胶类玩偶,在桌上摆满一排,也是很多人的爱好。” 作为一个lo娘,对于这些信息,萝萌萌简直再熟悉不过。 “我们都知道,游戏里反常即为妖,因此,这个异常点,一定值得思考。”寇栾总结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邢峰开口说道,“不使用玩偶装饰房间,单纯就是因为没有。” “你忘了我们的第一个任务,那些摆满房间的玩偶了吗?”萝萌萌翻了个白眼。 “哦哦,对!”邢峰尴尬地用食指蹭了蹭鼻子,“我把这茬给忘了。”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萝萌萌的眼睛倏地亮起,“你们说,三姐妹是不是因为太喜欢玩偶,舍不得用它们装饰房间,所以将它们单独收纳进一间房里珍藏。” “有道理!”邢峰点了点头。 “这的确是一种可能。”寇栾却不置可否,“但我觉得可能性不高。” “为什么?”萝萌萌不服气地问道。 “很简单,如果你喜欢一样东西,喜欢到宁愿把它束之高阁,也不愿意将它摆出来,你会愿意将它作为任务物品,随意地让玩家进行挑选吗?” “……反正我们也没损坏,应该也还好吧?”萝萌萌瘪了瘪嘴巴。 “嗯。”寇栾点了点头,没在这一点上,再多作争辩,“那么,在第二天检验成果的时候,你会命令我们,将这些玩偶,直接摆到地上吗?” “……” 萝萌萌瞬间哑口无言了。 她不得不承认,寇栾说得很有道理。 如果对一种东西的喜爱程度很高,高到将它们作为装饰,摆放在自己的房间里,都舍不得的话,是绝对不会舍得将它们借予他人,更不会舍得让他人,将它们放在地面上的。 这从逻辑上就说不通。 “那你的意思是?”萝萌萌看向寇栾。 “我觉得,第二种可能性的概率比较高。”寇栾神色认真地说道,“城堡的主人,应该很忌惮或者厌恶这些玩偶,所以才会将它们统一地收起来,并且不让它们出现在其他房间的任何角落。” “忌惮?”萝萌萌奇怪道,“难道这些玩偶里,有什么玄机?就像恐怖片里的那种,玩偶里寄宿了亡魂之类的?” “不像。”寇栾却摇了摇头,“最起码,我们拿到玩偶的那一夜,除了被针对的我以外,大家都没发生什么异常,不是吗?” “既然如此,三姐妹何必忌惮一堆玩具娃娃?”萝萌萌显得更不解了,“单论惊悚程度的话,她们三个‘人’的长相,可比那堆玩偶恐怖多了!” “不知道。”寇栾叹了口气,“关于背后的原因,我暂时还没有什么头绪。”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邢峰忍不住问道,“既然明早不需要和她们见面,今晚也没有额外的任务,继续搜索房间?” “三姐让我们待在房间里。”伊牧川适时地提醒了一句。 “我没忘。”邢峰稍稍提高了音量,“但眼下朱凡敏和赵中辉都死了,我们失去了两名玩家,再加上已经消耗的四天,时间只剩下两天了。” “所以?”萝萌萌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见状,邢峰并不恼怒,反而耐心地解释道:“寇兄弟虽然提供了不少线索,但现在,我们缺乏的是把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的关键点,反正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我们不如利用好最后的时间,一鼓作气地把房间搜完,说不定,线索就藏在那些房间里。” “再说了,听三姐妹的意思,我们明天已经没有任务了,因此,她的那句话,应该算不上是禁忌。”邢峰补充道,“这一局游戏,已经搞了我们好几次心态,至于这一次,她应该只是在故弄玄虚,故意这么说,引导我们不要出门。” 第86章 闻言,萝萌萌不由地动摇了起来。 邢峰的话语,结合了寇栾之前的分析,其实并不算是无理。 事实上,她也认为他们应该把城堡里所有的房间,全部搜索一遍。 线索当然可能藏在更深的地方,这个道理,作为老玩家的萝萌萌,再清楚不过。 然而,作为获得深层线索的基础,他们最起码应该先把表面的步骤,都走上一遍。 探测陌生环境的所有地点,显然就在这个范畴之内。 “你怎么看?”萝萌萌向寇栾发问道。 “先忽略三姐的那句话。”寇栾思考了几秒,才谨慎地回答道,“还记得大姐说了什么吗?她说——” “明早九点,不用见了。” “如果这句话,代表的意思是,我们后续都不需要再和她们见面了,不论是接任务还是验收成果,她何必额外加上一个时间点?”寇栾反问道,“她完全可以说‘不用见了’,或者直接消失,不是吗?” “对哦。”萝萌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九点’放在整句话里,从意义上来看,完全是多余的。” “没错。”寇栾继续说道,“所以,我推断,这半句话放在这里,一定有它的作用,虽然我们明早九点不需要集合,但我认为保险起见,我们最好在房间里待到九点,然后再出门。” “我赞成。” 萝萌萌想了想,表示了认同。 伊牧川是萝萌萌的ssr,不可能和她生出二心,狡黎也一直站在寇栾这一边。 至于王玉璇,无论她怎么想,邢峰都没再打算将她纳入队友的范畴。 现在已经接近凌晨,即使他一个人搜查房间,一直搜查到明早九点,也推进不了多少进度。 因此,考虑再三之后,邢峰决定暂时相信寇栾的判断。 “……好吧。”他看向寇栾,“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回房,好好休息一下,明早九点,直接在楼梯口集合,继续往上探索,争取在明天结束之前,就把这一局游戏给破了。” 闻言,寇栾点了点头。 对于邢峰的提议,他没有什么意见,即使他找出了目前他们探索过的所有房间的异样点,也并不代表剩下的房间里,一定没有隐藏关键性的线索。 在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为了不白白地浪费时间,他们似乎只能继续探索房间了。 做出决定之后,属于玩家的几台电脑屏幕,忽然一齐熄灭了。 “这是在赶我们走吗?”寇栾失笑道。 “那就赶紧走吧。”邢峰见怪不怪地说道。 几个人出了这间偏室,走上二楼,挨个回了自己的房间。 进屋后,寇栾没有选择坐到熟悉的椅子上,而是直接躺上了床。 在身心俱疲的情况下,即使无法入睡,他也想把自己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空头脑,终于体会到了一缕来之不易的放松。 寇栾没躺多久,头顶的挂钟,就响起了厚重的撞击声—— 零点了。 寇栾将手腕处的衣袖,往上撸了撸,反射性地看了眼腕表。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径直从床上弹了起来。 表盘右上角的数字,依然是“1”,这代表了他通关的次数,没有什么问题。 最下方中间的数字,现在是“2”,这是玩家在本局游戏种,剩余的天数,和之前邢峰分析的结果一样,同样没有什么问题。 那么,问题就出在表盘的正中央—— 只见那个由四乘四的十六个小方块,共同组成的大方块,已经突兀地消失了几块。 寇栾数了数,一共消失了六块,位置不一。 现在这个大方块,就像被老鼠啃食过的奶酪,变得坑坑洼洼,不再圆满。 究竟是什么意思? 寇栾眉头紧锁。 总觉得,眼前的这个画面,同样有点儿眼熟…… 寇栾左思右想,却始终想不明白。 算了。 他干脆向后倒去,又陷入了柔软的床铺。 先“堕落”到早上九点吧。 他愉快又心事重重地决定了。 寇栾本以为,这个夜晚,不会这么轻易地度过,尤其是对于被重点针对的自己来说。 然而,直到头顶响起厚重的九声“咚”,他才有些如梦初醒般地眨了眨眼睛。 居然真的这么轻易地就过去了? 他不可置信地支起身体,看了眼挂钟上的时间,确实已经到达了九点。 不过,这九个小时,未免也过得太快了。 寇栾叹了口气。 看来,无论在哪里,快乐的时间,总是这么短暂。 他拧动门把,直接出了房门。 因为时间已经过了九点,他的门外,其余的玩家,均已到达。 寇栾清点了一下人头—— 昨晚,似乎又是一个可喜可贺的平安夜。 他们选择在房间里,待到九点再出门的战略,应该算是赌对了。 看见姗姗来迟的寇栾,邢峰冲着他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我们刚才讨论了一下,虽然三姐妹昨天没让我们集合,但我们还是决定,去楼下大厅看一看,说不定,会有什么特别的线索。” “好。” 寇栾想了想,确实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于是,一行人开始三三两两地朝着楼下走去。 因为寇栾是最后一个到达的,所以他的位置,排在了最后。 走到大约四分之三的位置时,一阵强烈的心悸感,骤然向他袭来。 寇栾缓下脚步,看向身前咫尺之距的狡黎的背影。 他的ssr似乎毫无所觉,仍然跟随着前面的人,向楼下走去。 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之后,寇栾速度极快地瞥了一眼手腕处的表盘。 下一秒,他完全停住了脚步。 原因很简单—— 表盘上那个坑坑洼洼的大方块,此刻竟然已经再度变得圆满,像是从未缺失过六个小方块。 寇栾慢慢地抬起头。 其余的五个玩家,此时均已到达了大厅,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依旧站在楼梯上的寇栾。 第73章 笑不出来 “你为什么不下来?” 邢峰的语调僵硬,带动着他的面部表情,都僵硬得如同死尸。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在寇栾的心内扩散。 跑! 下一秒,他在心内对自己大喊。 寇栾从未觉得,短短的一层楼梯,会这么漫长,像是没有边际一般,即便他时刻保持着全速,依然看不到尽头。 耳边传来一阵痒意,颈后也涌上了黏腻的触感,他却不敢轻易回头。 不用刻意去看,寇栾也几乎能够确定,那不会是什么悦人的场景。 体力渐渐耗尽,眼前的画面,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截看不到尽头的楼梯,只有耳边和颈后的触感,愈发真实了起来。 寇栾自暴自弃地扭过头,刚扭了九十度,就和一个软乎乎的东西,贴到了一块儿。 待瞳孔重新聚焦之后,他才发现那是一张皱巴巴的面皮。 从五官来分析,那大概率是邢峰的脸。 寇栾很想像正常人那样,惊叫几声,来表达自己的恐惧。 然而,比起恐惧,他的胸腔已经几乎被紧迫感占满—— 停下来的话,下一张面皮,很可能就会是他自己的。 寇栾用蛮力将头扭了回来,继续不顾一切地向上冲去。 口腔里渐渐弥漫上血腥味,视野也慢慢变得模糊,他却依然没有抵达近在咫尺的二楼。 放弃吧。 耳边传来蛊惑的声音。 你太累了。 闻言,寇栾的眼皮,竟然真的沉重了起来,他缓缓地阖上眼睛,连带着脚步,也渐渐放缓。 ……不对! 须臾,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短暂的恍神,反而让他抓住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破绽。 如果说,他真的走下了楼梯,距离正式进入大厅,只剩下两三级台阶的话,那么,他和狡黎之间,势必拉开了超越安全极限的距离—— 也就是说,他不可能毫无感应。 想通这一切之后,寇栾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上的疲惫,也尽数褪去。 一道刺眼的绿光,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寇栾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 再度睁眼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熟悉的房间里。 下一秒,头部传来的剧痛,几乎让寇栾在睁眼的一刹那,就因为眩晕,再次昏了过去。 ……睡着了? 寇栾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强撑着将双眼睁大。 缓和了片刻之后,他才慢慢地坐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刚刚过了凌晨三点。 事实证明,刚才的那一切,并没有切实地发生。 他应该先是被拉入了强制的睡眠,然后通过制造的幻觉,将他哄骗着打开了房门。 第87章 假使他真的走下了楼梯,迎接他的结局,简直再明显不过。 想起最后的那抹绿光,寇栾苦笑着摇了摇头。 先是大姐,然后是二姐,现在又是三姐,他这还真是被这三姐妹,折磨了个遍。 不知道今晚的其他人,待遇如何,估计怎样都惨不过被重点针对的自己。 寇栾暗暗想道。 还剩下六个小时,无论如何,他是绝不敢在这张床上,再继续窝着了。 寇栾坐回了熟悉的椅子上,干脆开始整理思路。 他们现在获取的线索,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虽然关键性的线索,还没显露,但寇栾的直觉告诉他,他们应该离真相,已经不远了。 桌上就有现成的纸笔。 寇栾抽出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他得确保自己在早上九点来临之前,思路清晰。 虽然大概率已经挺过了今晚最大的危机,但保险起见,他最好还是打起精神,不能再轻易懈怠一秒。 认真的时间,总是格外痛苦又难熬。 在写满了整整八张纸之后,九点的钟声,终于响起。 寇栾咳嗽了几声,起身的那一刻,他的眼前闪过雪花,身体甚至有些晃荡。 很快,他就重新稳住身形,向门外走去。 寇栾看了一眼,二层的楼梯口处,除了王玉璇,其余的人均已到达。 大家的面色还算正常。 看来,昨晚真的只有自己,经历了危机时刻。 寇栾走到狡黎的身旁,正准备张口,视野里却突然闯入了一抹身影。 身影的步伐很慢,慢到甚至让人怀疑,她是否还在进行移动,时不时的,还要扶一扶身旁的栏杆,喘上几声,似乎仅仅是步行,就已经让她不堪重负。 “她怎么也瘸了?”萝萌萌嘀咕一声,面露不解。 “报应吧。” 邢峰淡淡地扫了女人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寇栾却蹙起了眉头。 王玉璇会变成这个样子,其中一定暗藏了什么玄机。 他隐隐地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面对众人各异的反应,王玉璇的面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只见她缓慢地挪到了众人一米开外的位置,就站立不动了。 寇栾先按下心中的不安,向众人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昨晚的经历。 在收获了一众惊讶和同情的目光之后,寇栾就已经明白过来,昨晚他果然又是被特殊照顾的那一个。 “你这也太——”萝萌萌似乎在寻找不那么伤人的措词,“你能活蹦乱跳到现在,真够不容易的。” “……” 寇栾属实有点笑不出来。 “不过,也不算是全无收获。”沉默了片刻,他开始阐述自己后半夜的分析结果,“原本,经过前两次,我以为这件事的危机点,在于开门,经过昨晚的那一次,我发现其实打开门,并不会发生什么,真正的危机点,在于来到大厅。” “如果,最后我没有发现破绽,很可能,我就会因为力竭,被迫退到大厅,一旦我来到大厅,等待我的大概只有死亡。” 因为邢峰和王玉璇,暂时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在解释他如何发现破绽的时候,寇栾并没有一五一十地全部说出来,而是选择了一种较为隐晦的表达。 幸好,整件事的重点,没有落在这个破绽上,因此,其余玩家并未追问。 “是这样吗?”萝萌萌边思考边问道,“可是,第一晚的时候,你不是说,扮成朱凡敏的人,只是想让你开门吗?” “那是她的第一步,假如我开了门,她的下一步,应该就是将我引到大厅。”寇栾回答道,“而且,她当时说了一句话,大概意思就是,大厅的灯线比较足,我可以去大厅,教她如何缝纫,现在看来,也许就是在为了她后续的举动铺路。” “第二晚就更明显了,我从猫眼看出去的时候,‘你们’都在急匆匆地下楼,前往大厅,如果我信以为真,一定会打开门,然后跟随‘你们’一起下楼。”寇栾补充道。 “嗯。”萝萌萌点了点头,“昨晚的那一次,也是为了将你骗下楼,看来,真正的危险,的确是在大厅里。” “我有一个想法。”寇栾沉声说道,“迄今为止,所有的玩家死亡事件,都发生在大厅里,甚至作为被重点照顾的对象,三姐妹都打算先将我骗到大厅,再下手,这是不是说明,只有在大厅里,三姐妹才能主动对我们造成伤害?或者说,再大胆一点猜测,三姐妹的活动范围,很可能被圈定在了大厅?” “你的意思是,三姐妹只能在大厅里自由行动?”萝萌萌皱起眉头,“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三姐妹每一次现身,都是凭空出现,然后,她们的每一次消失,也是在瞬间完全消散,除了狡黎提到的,为了掩盖她们走路姿势的异样,还会导致一种后果——” “我们会理所当然地认为,三姐妹在这座城堡里,无所不能,她们可以随时随地去到任何她们想去的地方。” “然而,你们仔细地回想一下,这么多天过去了,她们有在大厅以外的任何地方出现过吗?”寇栾询问道。 闻言,几个人认真地思索了一番,答案竟然真的是“没有”。 “骗你的那三次,她们不是出现在你门外了吗?”萝萌萌突然想到了这一点,“你的房间虽然靠近楼梯口,可毕竟也是在二楼啊。”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寇栾回答道,“但她们三姐妹,轮番上阵骗我的这三次,我都没有近距离地接触到她们,前两次,我压根儿没开门,最后一次,甚至是梦境里的幻象,如果她们擅长制造幻觉,那前两次,站在我门外的人,很可能也不是她们本人,只是她们制造的幻觉罢了。” “有道理。”萝萌萌终于被他说服了,“怪不得,我们探索房间,会探索得这么安全。” “还有我们这几天的住所。”邢峰补充道,“除了寇兄弟被针对得比较厉害,让三姐妹不惜花大力气制造幻觉,想方设法地弄死他,我们都没遇到过任何危险。” “……” 对此,寇栾不太想发表观点。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放心地探索房间了,咳咳——” 邢峰话说到一半,突然猛烈地咳嗽了起来,连眼泪都咳出了几滴,方才慢慢停止。 他缓和了片刻,继续说道:“时间紧迫,我们现在还剩下不到四十八个小时,即使无法探查完所有房间,至少也能探查个大半,线索也是时候被我们翻出来了。” 寇栾依旧没有说话。 事实上,他之所以会提到关于大厅的观点,就是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们的重点,不应该落在大厅以上的楼层上面。 然而,他也无法肯定,邢峰探查房间的路线,一定是错误的。 因此,他才没有表态。 时间还剩下两天,如果今天他们依旧探查不出什么,寇栾决定明天提议全员搜查大厅,至于其他玩家接不接受他的观点,寇栾不是很在乎。 至少,狡黎应该会和他一起。 ……不妙啊。 他好像对试图杀了自己的ssr,产生了一丝依赖。 寇栾有些无奈地想道。 “走吧。”邢峰出言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既然今天的人数,又变成了双数,那就由我继续和王玉璇一组吧。” 对此,大家没有什么意见。 第一天分配搜索房间的小组时,邢峰和王玉璇就是一组,现在不过是恢复了原样。 时间宝贵,大家立即向楼梯口走去,走了几步,才发现王玉璇依旧待在原位。 邢峰挑了挑眉毛,转身向她走去:“怎么了?不愿意和我们一起?” 闻言,王玉璇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弯起眉眼,低声笑了起来,然后缓缓地向地面倒去—— “我走不了啦。” 第74章 撑不住了 寇栾的眉心一跳。 他转身走了几步,拨开邢峰,主动蹲了下来,和女人四目相对。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泛着冷意。 王玉璇背靠着身后的栏杆,胸膛激烈地起伏着,好像仅仅是坐下的动作,就耗费了她大半的体力。 直到呼吸再度变得平稳,她才重新换上了熟悉的从容神色:“字面上的意思——” “我要死啦。” 王玉璇的笑容灿烂。 “为什么突然会死?” 寇栾的眉头紧锁。 “再过一年,我就要五十岁了。”王玉璇眨了眨眼,“生老病死,不是很寻常吗?” 女人直接绕开了他的提问。 寇栾的职业是演员,因此,对于识人观面,他会比普通人,判断得要准一些。 他本以为,虽然从外表上看,王玉璇至多是三十几,但她实际的年龄,应该是四字打头。 即使是身为演员的他,也没有料到,王玉璇竟然已经年近五十。 第88章 但现在显然不是惊叹这些的时候,面对女人的回避,寇栾也不过多纠缠,他直接换了一个问题。 “第一晚的时候,为什么要选我?” 问出这个问题的那一刻,寇栾才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还要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 也许,这就是他执着于这个女人的根源。 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第一晚的时候,女人要将他视作第一猎物。 他确认自己没有在第一天的相处里,对女人展现出任何贪婪的情绪。 事实上,他和女人连交流都没有展开,更别提深层次的互动。 他不认为,女人的挑选,是完全随机的,第二个猎物赵中辉,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王玉璇为什么会第一个找上他? 寇栾百思不得其解。 他讨厌被困惑包围的感觉,尤其是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就像被藤蔓缠住的危房,窒息感时刻笼罩着他。 听见寇栾的问话,女人脸上的笑意,又扩大了一点,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提出这个问题。 她伸出纤长白皙的手,向寇栾的方向探去。 寇栾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没选择躲开,于是,王玉璇的手,径直覆上了他半边的脸颊。 女人的手很冰,让人联想到某种冷血动物。 站在寇栾后方的狡黎,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 “我是在帮你解脱。”女人的目光缱绻,语调温柔,“因为你就是我。” 什么意思? 困惑几乎冲破了寇栾的喉咙,女人却在此时,猝然闭上了眼睛。 她的嘴角还含着婉约的笑意,神态安详。 寇栾将食指放到王玉璇的鼻翼下。 几秒后,他沉声说道:“死了。” “死了?!” 萝萌萌退后两步,眼睛瞪得老大。 “果然,失去了ssr的王,活不过下一局……” 她神色怔怔地发出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 寇栾猛地回过了头。 “啊——”萝萌萌捂住嘴巴,似乎在懊悔自己的失言,片刻后,她又装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我没说过吗?她之前也是一个‘王’。” “哦?”寇栾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没那么疯,脑子也很灵光,直到她的ssr,为了救她死掉了,她才逐渐开始变得疯狂。”萝萌萌回忆道。 “甚至她的ssr刚死的时候,她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异样,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我们都以为,她是天生铁石心肠,所以压根儿不在乎ssr的生死。” “后来,我们才发现,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我们那一局游戏,最后都快通关了,因为她的骤然发难,差点让所有人,都给她的ssr陪葬,包括她自己。” 萝萌萌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你之前的那句话,‘活不过下一局’,是什么意思?”寇栾沉思了一会儿,继续发问道。 “哦,这个啊,你不知道吗?”萝萌萌目露惊讶,“玩家中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如果一个‘王’,失去了自己的ssr,就算那一局游戏,他能够侥幸活下来,下一局也一定会死。” “我的上一局游戏,就是和她一起,她的ssr就死在那一局,这一局游戏,我又遇上了她,从时间来推,应该也是她的下一局游戏。” “所以,她在这一局游戏死亡,符合那个说法?”寇栾思索着问道。 “嗯。”萝萌萌点了点头,“不是我故意瞒着你们啊!刚开始的时候,我就已经警告过你们了,她精神不正常!” “更何况,失去了ssr的‘王’,和普通玩家没两样,我就算说了,也没有什么意义。”她继续补救道。 “她的特殊能力呢?”寇栾又提出了一个新的疑问。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萝萌萌看起来大为震撼,“消失了啊!一旦ssr死亡,‘王’就不再是‘王’了,当然也没有什么所谓的特殊能力。” 又是一个新的知识点。 寇栾点了点头。 “对了,她的ssr也很奇怪,是一个外国老头。”萝萌萌边回想边蹙起眉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ssr,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我还惊讶了好一阵。” “外国老头?” 寇栾忍不住挑了挑眉梢。 确实挺特殊的。 至此,萝萌萌已经将她知道的所有关于王玉璇的信息,尽数吐露了出来。 看来,女人死前对他说的那句话的含义,他是暂时得不到答案了。 寇栾只能按下心中的疑惑,走回众人的身旁。 “她为什么会突然死亡?”伊牧川沉思道。 “报应吧。”邢峰毫不在意地给出了答案。 “不可能。”寇栾却摇了摇头,“坦白说,我的预感不太好,今早,我听见酒店的钟声,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有一阵天旋地转,你们的身体,有什么变化吗?” “我也是!”萝萌萌立马附和道,“今早,我是从床上爬起来的,简直像是熬了三天三夜,差点又栽回去。” “我今早开始有点儿咳嗽。”邢峰想了想,“现在好像更严重了。” 刚才他的那阵咳,众人还记忆犹新,确实就如他所说。 “王玉璇一死,我们的时间,就只剩下一天了。”寇栾眉头紧锁道,“我们不能把时间,全部浪费在搜索房间上。” “那你说怎么办?”邢峰焦急道。 原本还有两天的时间,在没有任何任务的情况下,他们应该能将剩余的房间,搜索个大半。 现在只剩下一天,即使全部用来搜索房间,也不能将进度推动过半,一旦没找到线索,他们很可能来不及通关,全部死亡。 “现在时间不到上午十点,我们先继续搜索房间,十二点的时候,回到这里集合。”寇栾说出自己的安排,“如果一个上午的搜索,我们都没有任何发现,就代表我们必须放弃这条路线,换一种通关方法,具体怎么做,我们可以中午集合讨论之后,再做决定。” “顺便,我们也可以观察一下,自己的身体变化。”寇栾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他的这句话意有所指,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地面那具面容安详的尸体,突然有些不寒而栗。 对于寇栾的安排,没有人表示反对。 他们现在都或多或少地慌了神,冷静的寇栾,无疑成为了他们的心理依靠。 很快,众人就按照分配的区域,搜索了起来。 因为王玉璇的死亡,邢峰再次独自成队。 寇栾和狡黎的进度,还停留在8h,两个人到达八楼之后,直接进了8i。 经过一番搜索,果然什么线索都没发现。 寇栾并不惊讶,他坐到床边,面容沉静地思考了起来。 “这条路行不通。”狡黎坐到他的身旁。 “你有什么想法?”寇栾看向对方。 “想法不多,疑问倒是有一个。”狡黎从容地说道,“如果说,玩偶娃娃是三姐妹讨厌甚至忌惮的东西,那么,与之相对的,她们应该至少有一样喜欢甚至是痴迷的东西。” 话音刚落,寇栾就和狡黎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 “跳舞。” 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寇栾刚刚准备继续往下想,脑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抑制不住地从喉间发出一声痛呼。 寇栾蹙起眉头,额头沁出冷汗,他弓起身子,等疼痛过去,才重新挺起腰背。 “怎么了?” 他的ssr面带关切地问道。 闻言,寇栾看了对方一眼,但他实在无法确定,狡黎此刻的表情,到底有几分真心实意。 因此,他斟酌了一会儿,才谨慎地回答道:“没什么,身体的不适,好像加重了。” “能撑得住吗?” “当然。”寇栾挑了挑眉毛,“放心,游戏通关之前,还不至于把你连累死。” 听到寇栾的回答,讶异在狡黎的脸上,一闪而过。 “我不是——”他似乎想要解释,又突兀地停住,在瞬间转换成了略显疏离的笑意,“算了,没什么。” 整个过程非常自然,甚至连寇栾都忍不住生出了些许歉意,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 然而,对方举着萤石,面无表情地割破自己颈部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必须保持警惕。 两个人就此陷入了沉默。 寇栾干脆闭目养神了起来。 事实上,他的身体状态,比他表现出来的样子,还要糟糕得多,血液像是尽数涌到了脑部,又在瞬间倒流。 如果不是肚里空空,他大概已经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为了不让狡黎看出破绽,寇栾正在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努力表现得沉着且淡定。 几分钟后,狡黎再次开口。 “王玉璇死前对你说的那些话,你担心吗?”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第89章 “你担心?”寇栾睁开了眼睛,目光带着些许的玩味,“虽然我没有完全弄懂她的意思,但如果真的如她所说,应该也是你先死吧?” “嗯。”狡黎点了点头,“我从来都没有否认过,我对死亡的惧怕,不过,我现在说的不是这件事。” “那你在说什么?” “假如我死了,你会变得疯狂吗?” 狡黎沉声问道,原本漫不经心的视线,忽然变得专注而凝实。 第75章 谜一样的年龄 听到狡黎的问题,寇栾忍不住笑出声来。 胸腔引起的震动,一路传导到了大脑,带起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不由地收敛了大部分的笑意:“你指的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那种疯狂吗?” “不是。”狡黎同样露出了笑容,“不过,好像也没什么所谓,反正我都已经死了。” 闻言,寇栾没有搭腔,脸上却明晃晃地写着“那你还问”这四个大字。 “关于萝萌萌的那个说法呢?”狡黎继续问道,“你害怕吗?” “……什么说法?”愈演愈烈的疼痛,让寇栾的思绪,变得略微有点迟钝,他消化了片刻,才明白了狡黎的意思,“‘王’活不过他的ssr死亡后的下一局游戏?” “嗯。” “怕,当然怕。”寇栾努力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所以你可得好好活着,毕竟,你那么怕死,不是吗?我们俩正好可以实现双赢。” 他的这一番话,说得极为讽刺。 事实上,在这一局游戏里,正是因为寇栾的多次剑走偏锋,才将他自己推入了多重的险境。 如果不是他机敏,狡黎可能早就已经被他坑死了。 显然,狡黎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然而,对方就像毫不在乎一般,弯了弯嘴角:“好啊,我一定努力活着,不让你伤心。” ……他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吧。 但是,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算了。 寇栾忽然感觉有些无言。 他干脆再度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生人勿近”。 这招似乎奏效了,狡黎也不再开口。 寇栾趁机休息起来,努力和身体内部的疼痛对抗。 不知过了多久,狡黎的声音响起。 “可以走了。” 他的声音似乎近在耳边,又似乎在很远的地方。 寇栾有些恍惚地睁开眼睛,点了点头:“……好。” 狡黎站起身,走了几步之后,他回过头:“你不动吗?” “你先出去吧。”寇栾的声音,好像没有什么异样,“我刚刚想到了一个线索,目前正在关键点,我想完再走。” “是吗?”狡黎立即调转了方向,直接走了回来,“那我等你一起。” “……” 寇栾当然没有想到什么线索。 事实上,因为疼痛的累积,他几乎可以确信,此时此刻的自己,已经无法非常顺畅地起身了。 但他不想被狡黎察觉到异常。 因此,他打算等狡黎离开之后,再想办法起来。 现在,他反而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境地。 寇栾假装闭上眼睛,作出一副沉思的模样,实际上大脑却一片空白。 几秒后,他偷偷地掀起眼皮,正好对上了狡黎笑意盈盈的眉眼。 “我起不来了。” 他果断地决定放弃。 “我还以为,你会装得再久一点。” 狡黎边说边按住他的肩膀,向上发力,将他半拉半拽地弄了起来。 “……你早就发现了?” 寇栾不可置信地偏头望向对方。 “嗯。” 狡黎点了点头。 “好玩吗?” 寇栾忍不住学着萝萌萌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他已经彻底放弃了伪装,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倒在狡黎的身上,像是平白无故地被人抽去了骨头。 “还行。”狡黎含着笑意,再次点了点头,“游戏这么残酷,总要给绝望的日子,找点乐子,不是吗?” “我必须提醒你,我绝对不是一个完美的找乐子对象。”寇栾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的心眼,可是很小的。” 闻言,狡黎瞬间联想到了寇栾在本局游戏中的各种作死行径,他从善如流地决定换一个话题:“……很痛吗?” “还好。”这是实话,“感觉比较……怪。” 就像是一个腐朽的灵魂,强行套进了一具年轻的躯体里,想到此处,寇栾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了。” 他情不自禁地说出了声音。 “你知道什么了?” “集合之后再说。”寇栾垂下眼眸,“节省体力。” “……”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姿态“暧昧”地进入了房间8j。 既然身体不适的事实,已经暴露,寇栾干脆将搜索房间的任务,一股脑地丢给了狡黎。 至于他本人,甫一进门,就径直坐到了床上,继续自己闭目养神的事业。 约摸半个小时之后,狡黎坐到了他的身边。 “没线索。”对方言简意赅地说道。 “嗯。”寇栾点了点头,“等到可以出门,直接走,不用搜下一间了。” “好。” 两个人在这间房里,消磨到了十一点四十左右,按照计划离开。 此时,寇栾的状态更差了。 他几乎无法主动迈步,全靠狡黎的搀扶,才能勉强走上几米。 明明留出了二十分钟的时间,两个人却至少走了四十多分钟,才从八楼来到了集合点。 然而,到达那里之后,寇栾立即傻了眼—— 一个人都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的说法,可能不够准确,具体点说,应该是一个活人都没有。 寇栾看向栏杆旁的那具尸体—— 王玉璇的尸体,还没有被清理走,这进一步地验证了自己关于“三姐妹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大厅”的说法。 比起他们离开的时候,对方的面目,除了更苍白了一些,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寇栾出神地看着女人的脸孔,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她最后说的几句话。 他突然觉得“王玉璇”这个名字,莫名有些耳熟。 假如他能够活着出去,他一定要把这个神秘的女人,查个彻底。 寇栾暗自下了决定。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寇栾循声望去,只见伊牧川抱着萝萌萌,正在向他们走来。 “看来公主殿下的情况,也不怎么好。”靠在狡黎身上的寇栾,苦笑着说道。 萝萌萌眉头紧锁,闭着眼睛,蜷缩在伊牧川的怀里,原本鲜活灵动的双马尾,此刻已经蔫了吧唧地耷拉了下来。 “必须尽快通关。” 伊牧川面色沉沉地说道。 听见这句话,寇栾却不知道,对方是真的在担心萝萌萌,还是在忧心自己的命运。 总之,他身边的那一位,肯定想的是他自己。 四个人沉默地在原地等待着。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一阵激烈的咳声,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来了。” 寇栾瞬间睁开眼睛。 虽然完全看不到踪迹,但光凭这个声音,寇栾就能确定,邢峰已经在接近他们了。 又过了十多分钟,邢峰终于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却骤然矮了一大截—— 只见对方以一种四肢着地的姿势,缓慢地向他们爬了过来,一边爬还一边发出沉闷的咳声。 “……” 画面太过惊悚,要不是大概清楚背后的原因,四个人应该已经远远地跑开了。 邢峰没有ssr的帮助,在身体逐渐羸弱的情况下,他完全凭借着毅力,一步一步地爬到了集合点。 五个人终于聚齐。 既然大部分人的状态都很差,他们干脆原地坐了下来。 寇栾原本以为自己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但在看过萝萌萌和邢峰的样子之后,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我们最多还能撑一个下午。” 寇栾开门见山地说道。 即使游戏的剩余时间,依然显示为一天,他们也肯定熬不到最后了,最多一个下午的时间,他们就会步入王玉璇的结局。 “究竟……怎么回事?”萝萌萌艰难地开口问道。 “王玉璇其实在临死前,已经给了我们提示。”寇栾叹了口气。 “咳、咳……什么?”邢峰不可置信地说道。 他实在无法相信,那个充满恶意的女人,会在临死之前,向他们展示了善意。 “还记得那句‘再过一年,她就要五十岁了’吗?”寇栾提示道,“那就是线索。” 见众人依旧一脸不解,他干脆摊开来说道:“年龄就是线索——” “当时,剩余的玩家里,她的年龄最大,因此,她是第一个挺不住的人,在她死后,我们几人中,邢峰的年纪,应该是最大的,所以,他现在的症状最严重。” 第90章 闻言,邢峰点了点头:“我三十七了。” “那、那他们俩呢?”萝萌萌瞪大了眼睛,她指了指狡黎和伊牧川,努力从喉咙里,憋出了几个字,“他们……至少也二十多了吧?怎么一点儿事都没有!” “这个我可以解释。”伊牧川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脸颊浮现起了两朵红云,“我们的年龄,可能是从和‘王’接触的那一刻算起……” 说到此处,伊牧川忽然停住了,好像不知道怎么继续往下讲。 “他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还是一岁不到的宝宝。”狡黎接过他的话头,笑着露出了一口白牙。 “……” 太不要脸了! 寇栾和萝萌萌异口同声地在心内说道。 事到如今,寇栾“王”的身份,已经遮掩不住了,也没有什么遮掩的必要。 闻言,唯一被蒙在鼓里的邢峰,露出极度惊诧的表情,他有心质问几句,却根本没有质问的力气,干脆直接作罢,转而将重心放回他们目前的处境上。 “那我们……咳咳咳,只能等死吗?” “当然不是。”寇栾勉强用沉稳的声音否定道,“事实上,这就是我们的第四个任务。” 第76章 靠你们了 “……什么?” 萝萌萌呆住了。 “你们仔细想想。”寇栾继续说道,“这一局游戏的四个任务,其实是连贯的关系。” “第一个任务,是制作玩偶,我们可以将它想象成童年。” “第二个任务,玩家需要学习并考试,对应的大概是学生时代。” “第三个任务,我们被要求使用常见的办公软件,产出一些成果,实质上相当于工作。” “最后,就是我们正在经历的状态——” “生老病死……” 萝萌萌情不自禁地接了下去。 “没错。”寇栾点了点头,“这四个任务,从整体的关系来看,完全是连贯的,因此,即使第四个任务,没有明显的发布规则,通过王玉璇死前给出的提示和前三个任务的情况,我们还是能够推导出它的大概内容。” “那这个任务该怎么完成?”邢峰急切地问道。 显然,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毕竟他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个死亡的人。 “无解。”寇栾却摇了摇头,“这应该是最后一个任务,本身的结局就是死亡,如果我们不能在这个任务结束之前,成功地通关游戏,很可能会按照年龄的倒序,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那你咳、咳……说这个有什么用?”邢峰的脸涨得通红,一半是咳的,一半是气的。 “如果只是为了在最后一个任务,把我们弄死,完全没必要设置连贯性,直接将第四个任务的难度,拔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就可以了。”寇栾解释道,“反正时限已经来到了最后,想必‘引’对npc的限制,也已经放到了最松,并没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 “你说得对。”萝萌萌艰难地点了点头,“所以连贯性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寇栾叹了口气,“但我有一种预感,一旦弄清楚这件事,这局游戏差不多就能通了。” “不过,我还发现了一条别的线索。”眼看着因为他的一句“不知道”,邢峰似乎又要激动起来,寇栾赶紧补充了一句。 “之前我曾经分析过,三姐妹对于玩偶的感情,大概率是负面的,那么,按照‘引’一贯的逻辑,应该至少有一样与之相对的东西,是她们抱持着正面情感的。”寇栾继续说道。 “毕竟,有爱才会有恨,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意。” “在想到这一点的瞬间,我和狡黎就有了答案——” “跳舞。” 寇栾开始正式展开他的分析。 “原因也很简单,三姐妹对于跳舞的重视,几乎毫无掩饰。” “我们来到这座城堡的第一天,三姐妹和玩家进行互动的第一件事,就是跳舞,并且,在她们的舞蹈结束之后,她们还要求玩家将她们的舞蹈,重新展现一次。” “随后,她们根据玩家的舞蹈表现,进行了排名,而这个排名,直接贯穿了我们的任务始终。” “除了最后一个生老病死的任务,其余的任务,优势都给了排名靠前的玩家。” “第一个玩偶任务,排名靠前的玩家,有挑选优势,他们既能先一步挑选,又只需要拿取和他们名次数量相同的玩偶。” “尤其是在朴素的玩偶,数量有限的情况下,在后续的仿制中,排名靠前的玩家,任务难度可谓是骤降。” “第二个学习任务,排名靠前的玩家,同样有挑选科目的优先权,他们可以选择自己擅长的科目,提升自己的答题正确率。” “而在第二天的考试里,他们的次序靠后,比起率先考试的玩家,玩家发现‘可以互相帮助’规则的可能性,大大提升,因此,他们的存活率,比起先考试的玩家,同样高出了不少。” “第三个工作任务,虽然排名靠前的玩家,优势不是很明显,但很可能是因为我们中间出现了违规者,所以,即使所有人都没能完成任务,最后只有违规者受到了惩罚。” “假设玩家都没违规,在任务结束进行惩罚的时候,我猜测,应该是跳舞排名靠后的玩家,遭受的惩罚,会比较严重,毕竟,那不是最后一个任务,直接让所有玩家全灭的话,概率不大。” “除了舞蹈的排名,本局游戏没有任何一件事,重要性达到了这种程度。” “另外一个重要的佐证,就是关于我被针对的事实。” “我之所以被针对,就是因为第一天,我在看完三姐妹的舞蹈之后,给出的中性评价。” “虽然我们都认为,我不至于因为这一句简单的点评,就遭受到如此差异化的对待,然而,这一局游戏推进至今,我依然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的可能。” “也就是说,我之所以会被多次针对,真的有可能只是因为那一句点评。” “而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就恰恰印证了三姐妹对于她们舞蹈的看重程度,完全超越了普通人的想象极限。”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细节,也可以证明三姐妹对于舞蹈的执着。” “比如她们舞蹈的那一大块地砖,只要沾染上了任何东西,在我们下次出现在那里的时候,地砖就一定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然而,王玉璇死后的尸体,经过了一个上午,却根本无人清理,因为这里不是她们跳舞的地方。” “比如狡黎的邀舞,三姐妹对我们的态度有目共睹,但在立场相对的情况下,三姐依然答应了狡黎的邀舞,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无法抗拒跳舞的诱惑。” “又比如王玉璇第二个任务的考题,明明是音乐的类别,三姐妹出的题目,却和她们的舞蹈配乐《致爱丽丝》相关,甚至衍生出了两道小题。” “虽然当时我分析,三姐妹之所以会这样做,是为了坑死玩家,但也足以说明,关于舞蹈的一切,在这一局游戏里,都是特殊的。” 寇栾终于结束了自己的分析。 他的头痛愈发强烈,四肢也渐渐无力,幸好,他还能够比较清晰地说出自己的观点。 如果他的症状和邢峰类似,那么,光是说完这么一大段话,就足以去了他的半条命。 “就算……你说得都对。”萝萌萌强忍着不适说道,“那我们现在该干什么?难不成去大厅,把三姐妹喊出来,再跳几遍舞?” “我不是这个意思。”寇栾摇了摇头,“今天上午的搜索,我估计大家和我们一样,都没有什么发现,这说明搜索房间的路线是错误的,每间房的时长限制,就是为了误导我们——” “游戏在刻意压制玩家搜索房间的进度,让我们觉得其中一定蕴含了关键的线索,事实上,每层楼的格局,几乎一模一样,其实就是在提醒我们,搜索其中的任意一层,就完全足够了。” “但我们明明已经搜了这么多层,却依旧什么都没发现啊!”萝萌萌不解地说道。 “不,我们已经发现了。”寇栾摇了摇头,“没有使用玩偶作为房间的装饰,就是我们的发现。” “哦哦,我差点忘了。”萝萌萌明显已经病昏了头,“所以,三姐妹讨厌娃娃,喜欢跳舞,四个任务是连贯的,就是目前我们的所有发现?” “差不多吧。”寇栾认同道,“还有很多细节,没有找到源头,只能指望这最后一个下午了。” “下午到底……咳咳咳,什么安排?”邢峰迫不及待地打断道。 “很简单,既然搜索房间的路线,是错误的,那么我们只剩下一个地方可以搜集线索。”寇栾缓缓地将视线下移—— “大厅。” “就像我刚才分析的那样,大厅作为三姐妹跳舞的场所,一定具有特殊的意义,同时也有极大的可能,隐藏了关键的线索。” 第91章 “那还等什么?”邢峰立即说道,“赶紧咳、咳……去啊!” “你这个样子去个屁?”即使身体极度不适,萝萌萌还是结结实实地翻了个白眼,“去死说不定还快点。” “……” 好像是不太方便去。 “没错。”寇栾也目露无奈,“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风险。” “什么?”萝萌萌有气无力地问道。 “我之前推测过,三姐妹的活动范围,应该被圈定在了大厅以内。”寇栾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们猜,到了最后的关头,踏进她们地盘的玩家,会受到怎样的‘礼遇’?” “……” 萝萌萌立即不说话了,她本就苍白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更为难看。 “会被热烈欢迎吧。” 狡黎忽然微笑着接过了话茬。 “我发现,你这个ssr,还挺喜欢说冷笑话的。”萝萌萌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还是让人笑不出来的那种。” “特别吧?”寇栾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免费送你了。” “……” “我明白了。”沉默许久的伊牧川,终于也开了口,“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希望我和狡黎下楼搜索?” “嗯。”寇栾点了点头,“不是我想当懦夫,但你看我们三个现在的样子,除了我还能勉勉强强地靠自己站起来,剩下的那两个,爬不爬得动,都是个问题。” “没错。”萝萌萌立马附和道,“再说了,要是我和寇栾一个不小心,倒霉的不还是你们。” 语罢,她就伸出手,艰难地拍了拍伊牧川的肩膀:“小心点。” 下一秒,寇栾也笑了笑,他模仿着萝萌萌的姿势,拍了拍狡黎:“一路顺风。” 伊牧川:“……” 狡黎:“……” 怎么有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感? “拜托咳、咳……你们了。”邢峰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 “时间紧迫。”寇栾收敛了笑意,正了正神色说道,“大厅虽然面积不小,但很多地方都是空旷的,一目了然,你们尽量找可能隐藏线索的地方搜索,偏室也可以顺带着看一看。” “明白。”伊牧川点了点头。 “时间控制好。”寇栾看向狡黎,“最多两个小时,务必要回来。” “没问题。”狡黎直起身子。 伊牧川小心地放下怀里的萝萌萌,将她靠向后侧的栏杆,转身准备向楼梯口走去。 萝萌萌忽然拽住了他的西装下摆,目光有点儿犹豫。 “怎么了?”伊牧川回过头,疑惑地问道。 “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先保命。”她小声地嘱咐道。 “放心。”闻言,伊牧川弯起眉眼笑了笑,银白色的发丝,似乎晃荡着温柔的微光,“等我回来,公主殿下。” 见状,狡黎“满怀期待”地看了一眼寇栾,显然是希望对方,也能够有所表示。 而对方似乎也很上道,立即模仿着萝萌萌的样子,轻轻地拉住他的衣角,还刻意压低了声线—— “听到了吗?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你先上。” 狡黎:“……” 诚心求问—— 怎么换“王”,在线等,挺急的! 片刻后,两名ssr一齐朝着楼下走去,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们就彻底消失在了剩余玩家的视野里。 第77章 还有一个地方 “你知道吧?”安静了一会儿,寇栾一个没忍住,嘴贱地开口说道,“你们刚刚那个样子,很像在立一个大型的flag。”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萝萌萌咬牙切齿地应道。 “话说回来,你不是小孩子吗?为什么症状会这么严重?”寇栾终于说出了一个盘旋他心中的巨大疑问。 “你大爷的!”萝萌萌现在似乎格外暴躁,“老娘只是矮!老娘一点儿都不小!谢谢!” 得—— 都放弃自称公主殿下了,看来的确很生气。 寇栾瞬间就噤了声,连带着放弃了询问她究竟几岁的打算。 甚至一旁的邢峰,都不自觉地放低了咳声,生怕惹到炸毛的萝萌萌。 三个人沉默地等待了片刻,邢峰似乎有点儿扛不住了,他声音虚弱地问道:“多久了?咳、咳……一个小时,有了吧?” “最多才过去一刻钟。”寇栾回答道。 “……” “难受就想想自己的仇人。”萝萌萌瞥了邢峰一眼,“挨个想一遍,就能气得多挺一会儿了。” “同意。” 寇栾略显艰难地举起自己的一只手。 闻言,邢峰刚想回答,一阵无法克制的咳意,就向他袭来。 这一次的咳嗽,似乎不同以往,他几乎将肺都咳了出来,喉头涌上浓烈的血腥味,他低头一看,捂住嘴的指缝里,遍布着鲜血和碎肉。 寇栾离他比较近,也将这些看进了眼里。 “再撑撑。”他温声宽慰道,“最后的关头了,挺过去,我们就都能活。” “你就这么相信,他们一定能够找到关键性的线索?”萝萌萌死死地盯着寇栾的眼睛。 “我不是相信他们。”寇栾从容地笑了笑,“我是对自己的判断有自信。” “好吧。”萝萌萌同样难受得很,她向后缩了缩身子,“希望你不是盲目自信。” 三个人彻底安静了下来。 邢峰自从刚才那次激烈的呛咳之后,很久都没有再出声。 他紧紧地闭着眼睛,寇栾只能通过他微弱起伏的胸膛,判断他应该还活着。 寇栾的头痛愈演愈烈,像是有人拿着一根长满尖刺的棍子,在他的脑子里反复搅拌。 他已经无心再去想别的东西,光是抵御疼痛,就几乎花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的时间,又仿佛只是一瞬间,寇栾的耳边,终于响起了交叠的脚步声。 他循声望去,看见狡黎和伊牧川,正在向着席地而坐的他们走来。 萝萌萌立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见伊牧川安全归来,她终于放下心来。 “怎么样?” 寇栾的语气中,含着一丝期待。 见状,狡黎还没来得及回答,伊牧川就率先摇了摇头:“我们什么都没发现?” “怎么可能?” 寇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要是换到从前,只不过是一次失望,他不至于如此失态。 然而,到达了最后的关头,他几乎需要每分每秒地对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疼痛,再加上肩负着这里所有玩家包括他自己的性命,他已经算得上是孤注一掷。 “伊牧川说得没错。”狡黎却粉碎了他的最后一丝希望,“我们几乎搜遍了每个角落,偏室也挨个看过了,什么都没发现。” “三姐妹呢?她们出来阻止你们了吗?”寇栾立即追问道。 “没有。”狡黎摇了摇头,“在我们搜查的过程里,她们一次都没有出现。” “怎么会这样……”寇栾深深地皱起眉头,原本坚定的眼神中,第一次泄露出了慌乱。 狡黎和伊牧川的反馈,意味着他之前所有的推断,都变得摇摇欲坠了起来。 但是,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在毫无思路的前提下,他想不到任何可以开辟出的新生路。 “其实也不算是全无收获。”似乎看出了寇栾的心中所想,狡黎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去了玩偶的那间偏室,之前被玩家挑选出来,作为制作模板的玩偶,并没有被放回原处,这足以证明,玩偶在三姐妹心中的地位,确实没那么重要。” “只知道这个……有什么用。” 萝萌萌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看样子,她似乎还想就寇栾之前的自信发言,再嘲讽上几句,但她已经分不出多余的力气了。 仅仅说了这么一句,她就再度软软地倒下了身体。 见状,伊牧川快步地走到她的身旁,蹲了下来,将手垫在她的背后,希望她能稍微舒适一点。 面对自家ssr担忧的眼神,萝萌萌艰难地转动目光,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要告诉他自己没事。 只可惜,她现在的样子,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 邢峰就更严重了。 听见几人的对话,他只能勉强撑开了眼皮,在明白苦撑已久,才等待而来的希望,再度落空之后,他就轻轻地阖上了眼睛,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如释重负。 寇栾原本的思绪,已经乱成了一团,但在听完狡黎的补充之后,他忽然神奇地安定了下来。 “你们刚才说,大厅的每一个地方,你们都搜过了,对吧?”少顷,寇栾抬起头问道。 “是。”伊牧川肯定地回答道。 “有一个地方,我确信,你们没有去过。”寇栾有些艰难地扯出了一抹笑容。 闻言,伊牧川还没张嘴,狡黎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92章 下一秒,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已经明白了寇栾的意思。 眼下并不是卖关子的好时候,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瞬,就异口同声地给出了答案—— “门。” “……门?” 伊牧川露出不解的神色。 “嗯。”寇栾点了点头,“事实上,我们又被惯性思维欺骗了。” “城堡的大门,的确在我们进入的那一刻,就自动闭合了。”他缓缓地说道,“但是,还有人记得,外侧的那个大门吗?” “你是说——” 伊牧川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没错。”寇栾神色笃定地继续说道,“从进入城堡的那一刻起,我们就默认了我们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了这座城堡之内,只有成功地找到通关的方法,才有可能出去,因此,没有任何一个人接近城堡的大门。” “然而,在城堡外侧的院子尽头,还有一扇白色的门。” “要知道,在现实世界里,这种欧式的城堡,它们大部分的所属人,都不仅仅拥有一座孤零零的城堡。” “一般来说,城堡外的部分区域——很多被建造成了花园,同样是所属人的领地。” “因此,我们真正应该打开的门,是院子后的那扇白色大门。” “我猜,城堡的门虽然是闭合的,但应该可以被玩家轻易地推开。” “你们俩之所以在搜索大厅的过程里,没有遇到三姐妹的阻挠,是因为你们至始至终,都没有接近过城堡的大门,根本不足以对她们造成威胁。” 看着狡黎和伊牧川,寇栾说完了他的分析。 “原来如此。”伊牧川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先去打开城堡的门。”寇栾的视线,缓慢地移过陷入半昏迷的邢峰和双目紧闭的萝萌萌—— “一起。” 很快,仅剩的五名玩家,就以一种怪异的组合姿势,出现在了城堡的大厅里。 狡黎搀扶着寇栾,两个人看起来还算正常。 然而,到了伊牧川那里,画风就显得极度诡异了—— 只见他用单手小心地抱着萝萌萌,另一只手却甩在了身后,由于空间有限的关系,正拖拽着一截属于男性的小腿。 得益于萝萌萌的特殊能力,伊牧川的力气也十分强悍,邢峰交给他来负责,再合理不过。 然而,寇栾看了眼以一种死猪姿态、面部朝下、平躺在伊牧川身后的邢峰,不确定地小声说了一句:“这样真的不会被我们弄死吗……”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狡黎倒是淡定得很。 反正即便邢峰死了,也影响不到他一分一毫,他连样子都懒得装。 “……” 寇栾感觉一阵无言。 走到客厅中段的时候,寇栾沉声说道:“大家注意安全,这一次我们直奔大门,三姐妹随时都有可能现身,别忘了她们的瞬移能力,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好。” 伊牧川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怀中的萝萌萌,此时也努力地撑开了眼皮,时刻做好警戒。 至于狼狈趴在他身后的邢峰,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几乎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活气。 “我会让狡黎,以最快的速度打开门,”寇栾补充道,“如果我的推测无误,开门应该很容易,三姐妹大概率去不了城堡外面,只要门一打开,大家就拼尽全力,冲出去!” “只要不伤害到其他人,你们可以使用任何方法,到了这个时候,没人会介意的。”说着,寇栾扫视了一圈众人。 他的最后一句话,看似是嘱咐,实际警告的意味更浓。 于是,五个人继续朝着大门的方向进发。 约莫走到还剩三分之一的距离时,寇栾忽然感到一阵清风,拂过他的面颊。 然而,此时此刻的寇栾,压根儿感觉不到惬意,只有满腔的警惕。 他立即朝着四面八方望去,却捕捉不到任何异常。 “怎么了?” 狡黎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变化。 寇栾正打算开口回答,耳中却突然传入了熟悉的哀伤曲调—— 《致爱丽丝》。 第78章 “死”而复生 狡黎的神色瞬间一变。 显然,他也听到了同样的乐曲。 两个人对视一眼,直接加快了脚步。 顺利走出了几米,原本还算温和的微风,蓦地凌厉了起来。 风从寇栾的面颊,一路滑到颈部,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圈一圈地束缚住了似的,寇栾渐渐觉得呼吸困难。 他伸出手,努力在颈间拉扯,却什么异样都没摸到,入手的触感,只有自己颈部的皮肤。 然而,窒息感却越来越强烈,寇栾徒然地抓挠着自己的颈部,喉间被迫挤出含混的“嗬嗬”声。 寇栾已经停下了脚步。 搀扶着他的狡黎,连带着一齐定在了原地。 他专注地盯着竭力和看不见实体的东西生死搏斗的寇栾,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明亮,甚至有几分兴致盎然的味道。 显然,寇栾已经无暇顾及他的ssr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双眼翻白,氧气越来越稀薄,仿佛已经触到了死亡的边缘。 几乎要失去意识的当口,寇栾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很快,大量氧气的重新注入,就让他清晰地分辨出,那是狡黎的右手。 只见这只手,精准狠地插向了一个地方,寇栾的耳边,瞬间响起了一声不似人类的痛呼,音色嘶哑凄厉。 与此同时,寇栾一直放在颈部的手,终于摸到了别的实体。 有点像……化纤丝? 他低头一瞧—— 浓密的黑发正严严实实地包裹着他的颈部。 “……” 狡黎刚刚的那一插,似乎插中了对方的眼窝。 大姐捂着自己的眼睛,不断地发出哀嚎,束缚了他颈部的力量,因此而松懈了不少。 寇栾赶紧将缠绕着他的黑发,尽数拨开,退开了几步的距离。 狡黎还站在原地。 他谨慎地没有立即追加攻击。 看样子,他是打算等大姐恢复之后,再做打算。 寇栾将视线转向旁侧,这才发现伊牧川那里的情况,比自己这里还要严峻。 可能是因为有三个玩家,二姐和三姐都扑向了那里。 然而,这三个玩家之中,真正有战斗力的人,只剩下了伊牧川一个。 只见他单手环抱着萝萌萌—— 不得已的关系,邢峰只能被他扔在了地上。 而大姐显形之后,二姐和三姐,也不再隐藏身形。 她们一前一后地围堵住了伊牧川,并不急着出手,面上带着诡异的笑意,俨然一副玩弄猎物的模样。 怎么看怎么劣势啊。 寇栾皱起眉头。 他们虽然有五个人,但状态称得上正常的,只有狡黎和伊牧川。 大姐、二姐和三姐,明显不是普通的女人,即使他们五个人,都处在全盛状态,很可能也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显然,三姐妹也明白这个道理。 她们不急着将玩家赶尽杀绝,反而开始消磨玩家的意志,打算让玩家在崩溃中,慢慢地走向死亡。 将狡黎和伊牧川都留下的话,应该可以拖延少量的时间。 问题是,他和萝萌萌再加上邢峰,三个“老弱病残”,根本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迅速地到达门口。 然而,只留下一个ssr的话,大概率不足以拖住三姐妹,至于剩下的那个ssr,能不能顺利地将三个成年人,在短时间内带到门口,同样也是个问题。 无论怎么选,好像都是死局。 寇栾第一次在“引”里,感受到了如此深重的绝望。 没时间了。 他看了一眼即将彻底恢复的大姐。 看来,只能从死局里,挑出那个尚有一线生机的选项。 寇栾向狡黎投去了目光。 即使没有开口,狡黎依然在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 “可以试试。” 对方点了点头。 闻言,寇栾的心却已经凉了半截。 显然,这种非肯定性的表述,代表狡黎也没有任何把握,他能够一次性拖住三姐妹。 但他们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寇栾正准备开口交代稍远处的伊牧川,就看见一直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的邢峰,似乎轻轻地挪动了一下。 还没等他确认,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邢峰整个人,就猛地从地面上弹了起来—— 没错。 真的是弹。 只见邢峰以一种正常人绝对无法达到的姿势,以脚尖为支点,整个人“咻”的一下,站立了起来。 非要描述的话,有点像一个人跌倒后的十倍速倒放。 起身之后,邢峰没有给众人留出多少惊讶的时间,就闪电一般地动作了起来。 第93章 寇栾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对方一手一个地钳制住了离他最近的二姐和三姐。 “扔过来。” 邢峰冲着狡黎喊道。 ……扔过来? 寇栾看起来极度费解。 幸好,此时此刻的狡黎,并没有像他一样,陷入了深深的茫然。 对方在邢峰话音落地的那一刻,就迅速地出手了—— 他猛地扣住身旁的大姐,然后将她整个托举起来,双手使劲,将她全力投掷向了邢峰的所在位置。 大姐刚刚从眼部的剧烈不适中恢复,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被邢峰踩中了咽喉,狼狈地横躺在了地面上。 “……” 寇栾彻底失语了。 要不是头部的疼痛,持续地刺激着他的意识,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本以为必死无疑,却突然天降生机。 “快走!”邢峰大喊道,“我只能撑十分钟!” 闻言,寇栾虽然依旧满肚子疑惑,却一秒都不敢耽误。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狡黎。 狡黎立即两步走到他的身边,搀扶着他,尽力向城堡的大门方向赶去。 而身处在另一侧的伊牧川,因为只需要带上萝萌萌,步伐更快。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就已经走到了门边。 寇栾和狡黎,稍稍落后于他。 见状,寇栾连忙对他说道:“你开门试试,推或者拉都行。” 伊牧川点了点头。 他先是推了一下,大门没有什么反应,然后,他握住门把,猛地向内一拉,大门立即敞开了。 果然。 寇栾终于舒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他和狡黎也走到了门边。 他们身后的搏斗声,陡然激烈了起来,应该是三姐妹发现他们即将离开,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四个人不敢回头,立即加快速度,挨个出了大门。 一出门,所有的噪音,立马在瞬间消失。 “安全了?”伊牧川扭头看向寇栾。 “不一定。”寇栾却摇了摇头,“我们必须得在十分钟内通关,才算得上彻底安全。” 按照邢峰所说,他只能拖住三姐妹十分钟,十分钟一过,假如三姐妹能够出门,等待玩家的还是死亡。 即使三姐妹无法进入院子,邢峰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一定会坚持到最后一秒。 时间一到,三姐妹会如何对待他,答案简直显而易见。 邢峰几乎是用命拖住了三姐妹,说是破釜沉舟也不为过,他将希望全部放在了寇栾等人身上,一旦失败,基本等于全灭。 因此,不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邢峰,他们必须在十分钟内通关。 “你知道怎么通关了?”伊牧川问道。 “还没有思路。”寇栾诚实地回答道,“别停,边走边想吧,先去到白色大门那里。” 闻言,伊牧川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要张嘴。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地抱着萝萌萌,稳步向前方走去。 寇栾当然知道对方欲言又止的原因。 时间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他却还没有通关的思路,除非出现奇迹,否则他们的结局,依旧无法改变。 然而,现在明显不是质问寇栾的好时机。 迄今为止,他们已经出现了好几次奇迹,伊牧川决定再相信一次寇栾。 “你真的没有思路?”狡黎扶着寇栾,跟在伊牧川的身后。 “嗯。”寇栾点了点头,“疑点有很多,只要能想通,应该就能破除迷津。” 问题是,这些所谓的疑点,目前依旧还是疑点,他们却只剩下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了。 “对了。”寇栾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刚才怎么发现大姐的?” “关于你夜晚的三次遇险,你曾经说过,你看见了她们眼珠的反光,所以在异常发生之后,我就一直在等待反光的出现。”狡黎解释道,“一看见黑色的反光,我就立马动手了。” “原来如此。”寇栾明白了过来,“我抓的是她的头发,根本不会对她造成任何伤害,你攻击的是她的眼睛,她才会因疼痛而显形。” 事实上,别看狡黎说得轻巧,实际做起来,操作难度却不低。 首先,他必须捕捉到这抹稍纵即逝的闪光;其次,他还得快准狠地击中这个位置,一旦出现偏差,他就无法及时地救下寇栾,从而导致自己的死亡。 “没错。”狡黎点了点头,“我猜测,她们一旦显了形,在被玩家**接触到的情况下,是无法再次隐形的,这也能够解释,邢峰为什么可以同时制住她们三个。” “我也是这么想的。”寇栾笑了笑,“否则,三姐妹未免太逆天了,随时随地都能隐形,玩家不如直接自杀,至少还能死得安详一点。” “说起来——”寇栾看向狡黎的眼睛,“如果你现在动手杀我,我一点儿反抗能力都没有,对你来说,就像切菜一样简单。” “你在暗示什么?”狡黎挑了挑眉毛,“你想让我这么做吗?” “我想不想不重要,关键是你怎么想。”寇栾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杀了你,就等同于让你带着通关的谜底,陷入永眠。”狡黎勾起嘴角,“然后我们全都下去给你陪葬?” 第79章 音乐和舞蹈 “我不是说了吗?”寇栾故作不满地反驳道,“我暂时还不知道怎么通关。” “你知不知道不重要。”狡黎采取了和寇栾一样的话术,“关键是,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你的身上。” 好吧。 套话失败。 寇栾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狡黎忽然正色着说道,“我和伊牧川在大厅搜索到最后的时候,都出现了四肢无力的症状。” “很正常。”寇栾一点儿都不惊讶,“就算‘引’真的把你们的年龄,设定成了一岁,我们都严重成这副模样了,你们不至于一点儿事都没有。” “不过……”寇栾摸了摸下巴,“你倒是提醒我了,自从出了城堡的大门之后,我头疼的症状,似乎没有再加重了。” 虽然没减轻,但至少不再往恶劣的情况发展,让他应付得愈发得心应手。 看来,他们进入院子的决定,大概率是正确的。 “到了。” 前方的伊牧川,停下了脚步。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了那扇熟悉的白色大门前。 物是人非。 刚到门外的时候,他们还有八个人,现在却只剩下四个了。 然而,现在并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试试看能不能打开门。”寇栾斟酌着开口说道,“用和刚才那扇门一样的方法。” 一番尝试过后,伊牧川却摇了摇头。 “不行。” “破局的关键点,应该就在这里。”寇栾重重地叹了口气,“想吧,大家一起开动脑筋。” “还有五分钟。” 堪比计时器本器的狡黎,开口提示了一句。 那就等待一个五分钟的奇迹降临吧。 寇栾先默默地祈祷了一句。 目前,他们已知的信息有—— 三姐妹讨厌或者忌惮玩偶;三姐妹重视跳舞;玩家的四次任务,从时间线来看,存在一定的连贯性。 而未知的疑点是—— 四次任务连贯性的意义所在;三姐妹讨厌玩偶、重视跳舞的原因;三姐妹走路姿势存在异样的源头;寇栾曾经观察到的,三姐妹在跳舞的时候,站立位置保持不变的缘由。 光是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时间就又流逝了三分钟。 寇栾依旧毫无思路。 看来,这一次的灵光一闪,注定闪不到最关键的时刻了。 寇栾回过头,看了一眼城堡。 对不住了。 他在心底对邢峰,表达了真诚的歉意。 似乎察觉到了这股沉重的气氛,伊牧川怀中的萝萌萌,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自打进入院子之后,所有玩家的身体症状,都不再加重。 然而,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终于酝酿出了些许的力气。 即使是双眼紧闭的情况下,她也一直在聆听众人的对话,因此,甫一睁眼,她就将现在的情势,摸了个大概。 临近死亡,萝萌萌的心态,反而平和了下来。 能和自己的ssr死在一起,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她忍不住哼起了在这一局游戏里,听过了无数次的乐曲—— 《致爱丽丝》。 悦耳却哀伤的曲调,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下来,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哀悼自己即将迎来的终局。 听了一会儿这首再熟悉不过的乐曲,寇栾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无数个疑点,被瞬间串起,就像是一根藤上的葡萄,让他终于追溯到了一切的源头。 第94章 “五十秒。” 一直没有闭眼的狡黎,适时地提醒道。 对方一直笑得从容,不知是终于可以坦然地面对死亡,还是笃定寇栾会在最后的关头,想出答案。 “没时间了。”寇栾蹙起眉头,“我和狡黎会帮你拉开一部分的门,你把手伸出去,尽量靠近当时开门的那个把手。” 他对伊牧川说道。 “好。” 时间紧迫,伊牧川并不打算追问为什么,而是直接选择了照做。 闻言,寇栾和狡黎对视一眼,立即开始行动。 寇栾的身体,仍然很虚弱,因此,大部分的力气,都是由狡黎出的。 很快,镂空门体上的一部分,就被艰难地拉开了勉强可以容纳成年男性手臂的大小。 伊牧川立即将手臂伸了出去。 然而,似乎察觉到了有手臂穿过,无论狡黎和寇栾怎么阻挡,门体却依然在瞬间恢复了原样。 令人腿软的“咯吱”声响起,那是骨肉一齐碎裂的声音。 “牧川!” 窝在他怀中的萝萌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 虽然显得很不近人情,但寇栾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伊牧川”居然姓的是“伊”。 也许是萝萌萌的二次元气息,太过浓厚,他一直默认“伊牧川”这个名字,姓的是“伊牧”。 没想到,事实竟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没事。” 伊牧川尽量让声音显得温柔,脸上却浮起了一根根的青筋。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如果忽略掉他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滴,寇栾几乎要以为,断的不是他的胳膊。 “接下来怎么做?”伊牧川咬牙问道。 他现在还能勉强支配住自己的这只手,但再过几秒,他也无法确定了。 “抓住把手,逆时针转动。”寇栾快速说道。 “十秒。” 狡黎开始倒数。 “好。” 伊牧川立即抓住把手,强忍着剧痛,开始逆时针转动。 “三秒。” “怎么还是没反应?”萝萌萌焦急地喊道。 还没等寇栾回答,他们眼前这扇白色的大门,就“轰”地一声,再次向外展开了。 下一秒,所有人带着目瞪口呆的表情,突兀地消失在了原地。 看见熟悉的迷雾之后,寇栾彻底放松了下来。 总算是成功通关了。 迷雾内,只有他们四个人,稍微等待了一会儿,邢峰才一脸懵逼地出现了。 刚刚现身的那一刻,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视觉效果简直堪比惊悚电影里的厉鬼。 然而,不过一个眨眼的瞬间,他就恢复了原样,除了衣服略显脏破,完全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幸好时间来得及。 寇栾立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晃了晃脑袋,确认自己的头疼症状,已经尽数消失了。 萝萌萌也恢复了健康,她从伊牧川的怀里跳了出来,在检查过伊牧川的手臂之后,她走到了寇栾的身旁。 “到底怎么回事?”她一脸不解地问道,“为什么逆时针转动那个把手,就能通关游戏?” “很简单。”既然已经成功通关,他们的时间,瞬间变得充裕了起来,寇栾开始耐心地向众人解释道,“这一局游戏,其实就是看我们的联想力。” “联想力?”萝萌萌一副完全没听懂的样子。 “对。”寇栾点了点头,“想得到的话,分分钟就能通关;想不到的话,估计只能被困死在城堡里。” “多亏了你最后哼的歌,我才能想通这一切。” 寇栾真心实意地笑了笑。 “……我哼的歌?”对于意识模糊时发生的事,如今重新变得活力满满的萝萌萌,还需要稍微回忆一下,“你是指《致爱丽丝》吗?” “没错。”寇栾又点了点头,“这首歌太有名了,我相信任何人,听到都会觉得耳熟,因此,在聆听到的当下,我们并不会对我们下意识产生的这种熟悉感,进行深入的分析。” “然而,将这首歌搭配上我们本局游戏所有的已知点和疑点,就会组合成一个确定的事物。” “其实,一直被我们忽略的这首乐曲本身,就是最大的提示。” 闻言,萝萌萌没有接话,脸上却明晃晃地写着“听不懂”这三个大字。 反正时间已经不再紧迫,寇栾铁了心地要卖一卖关子,尤其是循循善诱的这部分。 他继续引导道:“跳舞、《致爱丽丝》、可以转动的把手和过分修长的四肢,你们真的想不到什么吗?” “等等——”萝萌萌蹙起眉头,“我好像有点儿感觉了。” “什么感觉?”寇栾露出鼓励的眼神。 “恐怖片?”萝萌萌试探着说道,“三姐妹原本是舞团的杰出人物,突然无故惨死在舞蹈室里,从此以后,只要有人转动舞蹈室的门把,就会诡异地响起《致爱丽丝》这首乐曲,并且伴随着三姐妹翩翩起舞的画面,第二天,这个开门人的尸体,就会在同一间舞蹈室里被发现。” “……” 寇栾瞬间无语了。 “不得不说,你编得还有头有尾的。”下一秒,他僵硬地笑了笑,“国产神片不找你做编剧,简直是浪费人才。” “那你说是怎么回事!”萝萌萌干脆撂挑子不干了,她生气地嘟起嘴巴,“有话直说犯法吗?” “好好好。”寇栾举手表示投降,“我直接公布答案——” “八音盒。” “……八音盒?”闻言,萝萌萌将眉头,硬生生地皱成了一个“川”字,片刻之后,她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 毕竟是经历过无数局游戏的老玩家,她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等一下。”邢峰忍不住插了进来,“你们这就都懂了?跟我解释下呗。” “还记得我们决定向城堡门口进发,结果被三姐妹攻击的事吗?”寇栾微笑着说道。 “当然记得!” 那时候,如果不是他出手,他们现在大概已经玩儿完了。 “那时候,我被大姐的头发,缠住了脖子,后来狡黎迫使她现身,我终于摸到了她的头发。”寇栾回忆道,“入手的触感,很奇怪,人类的头发,即使经历过染烫,也绝不会是那种触感。” “就像某种粗糙的化纤丝,我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芭比娃娃头上的那种假头发。” “于是,我开始怀疑,三姐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玩偶。” “然而,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她们为什么会忌惮甚至讨厌她们的同类?这一点,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再加上那些无法解释的疑点,对于这个判断,我在心中打了个叉。” “直到最后的关头,我才通过萝萌萌的音乐提示,得出了三姐妹和八音盒有关的结论。” “所以,她们怎么就和八音盒有关了?”邢峰一头雾水地追问道。 “简单点说,三姐妹虽然也是玩偶,但她们其实是老式音乐盒里的玩偶,就是那种一转动发条,就会随着音乐起舞的类型。” “白色大门的把手,相当于音乐盒外侧的发条,我们在进门前,启动了这个装置,就相当于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因此,我们只有将发条复归原位,停止音乐和舞蹈,让三姐妹重新进入盒子里,这一切才能结束。” 第80章 真实身份 “我靠!”邢峰忍不住爆了粗口,“这谁能联想到?寇兄弟,你未免也太神了!” “线索其实给得很充分。” 寇栾尽量详尽地开始了他的阐释。 “舞蹈和音乐相关的那些,就先不提了,基本相当于明线,主要再来说说暗线。” “第一点,就是狡黎发现的,关于三姐妹走路姿势的异样。” “她们之所以走起路来,身体的起伏高度不一致,并不是因为她们是瘸子。” “答案其实非常简单——” “那种老式的八音盒里,翩翩起舞的玩偶,基本都有一只脚固定在底座上,因此,三姐妹才会各有一只脚,看起来不能动。” “第二点算是我发现的,其实和第一点类似。” “在狡黎邀请三姐跳舞的时候,我特地留意了一下,三姐的站立位置,和她第一次表演跳舞的时候,几乎分毫不差。” “然而,在狡黎的邀舞结束之后,她重新走回了监督玩家的位置,这个位置却明显无法和她之前站立的位置重叠。” “这足以说明,她并不是因为对位置格外敏感,才要求自己每次都站得一模一样,反而是因为舞蹈的站位,具有特殊的意义。” “结合八音盒的结论来看,里面的玩偶都是被固定在一个位置上,每次起舞的时候,最多在原地旋转几圈,因此她们才会在完全相同的位置上站定。” 第95章 “最后,还有一点,就是三姐妹的外观。” “作为人类的话,她们看起来太过诡异,但假如将她们想成八音盒里的舞蹈娃娃,她们的身体比例,就明显合理很多。” “八音盒里包含多个娃娃的样式,并不算少见,但八音盒的重点,是搭配着音乐旋转的娃娃,并不需要像普通玩偶一样,对玩偶的外貌,多做着墨。” “因此,三姐妹的外貌,除了头发、瞳孔和裙子颜色的不同,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她们只是三个普通的玩偶,那么,作为一座城堡的主人,她们的外貌,简直称得上是简陋。” “大概就是这些。” 寇栾停了下来。 一时间,却无人接话。 大家似乎还在消化他的“理论”。 “寇老师,我有一个疑问。”萝萌萌装模作样地举起了手,“既然如此,三姐妹为什么会讨厌玩偶?” “还有四个任务的连贯关系。”邢峰补充了一句,“好像也和八音盒完全无关吧?” “关于这两点,我也有一些猜测。”寇栾显得丝毫不慌,“我们杠杆看见城堡的时候,曾经议论过它的外观,对吧?” “嗯。”萝萌萌点了点头,“我还说,它的山寨味儿很浓。” “其实不是山寨,是年代感的原因。” “……年代感?” “对。”寇栾肯定地点了点头,“如果三姐妹是音乐盒里的玩偶,那她们的住所,应该就是音乐盒本身。” “根据我们第三个任务里的电脑型号推断,音乐盒的年代,至少是现实世界的十年以前,在那个年代,这种配色和样式,其实是正流行的。”他进一步解释道。 “确实如此。”回忆了几秒,萝萌萌表示了认同,“以前,还不流行莫兰迪色系,都是饱和度比较高的颜色,搭配在一起之后,用现代的眼光去看,确实一股子廉价味儿。” “嗯。”寇栾又点了点头,“再加上做工比较粗糙,才会给人一种山寨的感觉。” “即便如此,你也还是没解释,上面的两个问题。”邢峰忍不住提醒道。 “别急。”寇栾笑了笑,“我先交代一下背景。” “八音盒比较老旧,但我们在偏室里,看到的那些玩偶,明显精致很多,再加上三姐妹对于玩偶的恨意和任务的连贯性,我才产生了后续的猜测。” “这个音乐盒,很可能是长辈或者什么相关的人,送给小孩子的礼物。” “小孩子刚刚收到这个新奇的礼物时,一定是爱不释手的。” “但随着玩具越来越多,尤其是那些做工精良、手感极佳的娃娃,只会重复随着同一首歌旋转的八音盒,很快就失去了吸引力,被丢在了角落吃灰。” “小孩子渐渐长大,开始进入学校学习,繁重的学业,让他无暇再顾及早已被遗忘在角落的八音盒。” “学成毕业之后,八音盒的主人,正式开始工作,而已经是成年人的他,几乎想不起这个童年时代的破旧玩具。” “最后,直到他寿终正寝,这个八音盒,都没能等到重见天日的时刻。” “以上的这几点,正好对应了我们的四个任务,也同样是连贯的。” “至于三姐妹为什么会格外讨厌那些玩偶,我推测,可能是因为这些玩偶,是最初夺走小孩子注意力的东西。” “于是,三姐妹将它们看成了她们失宠的源头。” “讲完了。” 寇栾闭上了嘴巴。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怎么莫名觉得,这就是事实……”萝萌萌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不愧是编剧啊!”邢峰用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牛!” “……” 事到如今,几乎忘了这一局游戏,给自己胡编乱造的人设,寇栾堪称完美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刚刚那十分钟,究竟是怎么回事?”见疑问都解答得差不多了,寇栾转而开始询问其他人,他首先看向了邢峰。 “哦,你说那个啊。”说着,邢峰摸了摸衣兜,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是我抽到的r卡道具。” “你们自己看吧。” 邢峰直接将瓶子扔给了寇栾。 寇栾接过瓶子,仔细地打量了几秒,就明白过来。 瓶子的外观和药瓶差不多,正面只有几个大字—— 超级英雄变身丸。 反面则是简单的说明—— 口服,变身任意一个超级英雄,时效十分钟,药效结束之后,玩家将会陷入极度虚弱的状态,持续三小时。 萝萌萌也凑了过来:“这么逆天的东西,居然会是r卡?” “……逆天?”邢峰差点一蹦三尺高,“简直不能更鸡肋!” “总共就三粒,吃了还不知道会变成哪个超级英雄,就算能变身成最强的,对上游戏里的那些玩意儿,玩家就算肌肉力量再强,有屁用!” “而且药效就十分钟,吃完却要虚弱整整三个小时,一旦遇上了危险,简直是送人头!” 邢峰噼里啪啦地吐槽了一连串。 “但你不还是吃完了吗?”萝萌萌一边发出质问,一边用怪异的眼神,看向面前的空瓶子。 邢峰立马哽住了。 沉默了几秒,再度开口的时候,他的语气已然平静了很多:“吃第一粒的时候,我纯粹是做实验。” “那一次,危机基本已经解决了,其他玩家都在休息,我就吃了一粒,变身的可能是超人,我也不是很确定,因为我的外貌,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只是突然觉得自己能飞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我就变得极度虚弱,甚至连眨眼都觉得费劲,幸亏大家都在休息,要不然,三个小时都处在那个状态里,我估计已经连灰都不剩了。” “第二次和第一次的情况差不多,经过噩梦般的第一次,我压根儿不敢在危急时刻,使用这个道具,就算侥幸变成的超级英雄有用,假如在十分钟之内,没有彻底解决问题,剩下的时间,就等于羊入虎口。” “最后的一次,就是刚才,也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变身成的超级英雄,我猜,应该类似于闪电侠,这也是迄今为止,唯一有用的一次,多亏了你及时想出通关的方法,要不然,十分钟一过,我还是必死无疑,你救了我的命。”说着,邢感激地看向了寇栾。 “如果没有其他人帮忙,即使我找到了方法,也没有力气实践。”寇栾却摇了摇头,“况且,我们之所以能够顺利地去到院子,全靠你帮我们拖住了三姐妹,应该是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别这么说。”邢峰摆了摆手,“那个时候,我明显感觉自己,已经快不行了,即使不是为了你们,我也一定会在死前,把最后一颗药丸吞了,最起码,能再多活个十分钟。” “既然我们已经在十分钟之内通了关,为什么你刚刚出现的时候,会是那副惨样?”萝萌萌疑惑地问道。 显然,她也看见了邢峰那一闪而过的惊悚外观。 “是这样。”邢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我站起来的时候,已经吞完了药丸,所以当我开口的时候,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差了大概十几秒。” “原来如此。”萝萌萌点了点头。 “药效刚过的时候,三姐妹差点把我生吞活剥了。”邢峰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我能够感受到,她们完全没留手,估计是知道无法阻拦住你们了,所以能带走一个算一个。” “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再多一秒都撑不过去,结果下一秒,就莫名其妙地回来了。”邢峰笑了笑,“疼痛感也全部消失了,四周又是白茫茫的一片,我差点以为,是自己死后上了天堂。” 闻言,萝萌萌也是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这几乎是她进入《不安引》以来,最为惊险的一局游戏,身体逐渐衰弱的时候,她是真的触碰到了死亡的边缘。 坐了一回生死的过山车,萝萌萌感觉自己,又成熟了不少。 “总之,不管你认不认,我邢峰欠你一条命。”邢峰边说边拍了拍寇栾的肩膀,“之前的几场游戏里,我从来都没有坦白过我的真实身份,现在,我打算告诉你——” 不知为何,寇栾突然隐隐地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张嘴想要阻拦,对方却快了他一步,出口即是“王炸”。 “我是个雇佣兵,国内的活动范围,主要是在y市。”邢峰斩钉截铁又铿锵有力地说道,“假如你有什么仇家,告诉我,我可以免费帮你解决一次。” 寇栾:“……” 哦—— 他这该死的直觉! 第81章 与虎谋皮 “不用担心,我手脚很干净的,不会让你有任何后顾之忧。” 似乎误会了寇栾的沉默,邢峰又朗声补充了一句。 “……我不是这个意思。”闻言,寇栾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步,“你、你忘了吗?我是个编剧,平时不怎么出门的,哪里会结什么仇家?” 第96章 “况且,如果我真的有什么讨厌的人,我也可以把他们写进剧本里,狠狠地折磨他们一番足矣,就不劳您动手了,呵呵。”见邢峰还想开口,寇栾赶紧语速极快地终结了这个话题。 “好吧。”邢峰似乎还有点不甘心,但他看寇栾的态度如此坚决,只能暂时作罢,“那我先走了。” 这里没什么他的熟人,再加上好不容易劫后余生,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现实世界。 “嗯。” 他的想法和寇栾不谋而合。 好不容易“送”走了邢峰,萝萌萌也打算离开。 “等一下。”寇栾却拦住了她。 “怎么了?”面对自己的半个救命恩人,萝萌萌的态度还挺好。 “这个表……”寇栾拉起卫衣过长的袖口,晃了晃手腕,“中央那些方块,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被吸入迷雾前的最后一秒,寇栾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腕表—— 表盘最中央那些四乘四的小方块,之前仅仅是消失了六块,如今竟然又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八块,只剩下最后的两块。 几乎在寇栾的视线,转向它的那一刻,最后的那两个小方块,也倏地消失在了他的眼前,整个表盘中央,变得空无一物。 先前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此时好像终于找到了出路。 结合上一局游戏,有关“贪吃蛇”的结论,寇栾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连连看。 又是一个童年时流行的小游戏。 看来,确实是游戏里套游戏,他进一步验证了自己曾经归纳出的一个结论。 上一局是“贪吃蛇”,这一局是“连连看”,究竟有什么意义?后续又是否还会出现更多的小游戏? 显然,现在的寇栾,还无法想通这些问题。 但是,他有一个现成的人选,可以进行询问。 作为经历了多场游戏的老玩家,再加上“王”的身份,萝萌萌一定知道问题的答案。 然而,听完寇栾的问题之后,萝萌萌却露出了和之前的刘郁,如出一辙的表情。 “这个……怎么说呢?”她满面踌躇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答案,只是这件事儿吧,还是靠自己,多经历几次,比较靠谱,光凭我用嘴和你说,实在有点儿抽象。” 连话术都几乎一模一样。 寇栾愈发对这个神秘的表盘,感到无比的好奇。 “你先说说看呗。”他不为所动道。 “……哎呀!”萝萌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真的不怎么好描述,你还是靠自己,用心感受比较好,不过我跟你保证,这个设定几乎不影响游戏的通关,早知道还是晚知道,都一个样。” “好吧。”寇栾终于放弃了追问,“那你知道表盘中央的小游戏,一共有几种吗?” “三种。”萝萌萌立马做出了回答,停顿了一下,她又谨慎地补充道,“最起码,我只遇过三种,至于我认识的其他玩家,也没听说过有人遇过三种以外的类型。” “我明白了。” 寇栾点了点头。 还行。 迄今为止,他已经遇过了两种小游戏,这说明他距离最终答案,已经不算太远了。 “我走啦。”萝萌萌冲着他挥了挥手,“以后最好……别遇见了。” “好。”寇栾微笑着应道。 他清楚地知道,萝萌萌的这句话,并非出自于恶意。 对方向来心直口快,她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应该是双“王”局的难度,实在是太高了,能不进的话,最好就别进。 萝萌萌的上一局游戏,虽然她和王玉璇都是“王”,但在中途的时候,王玉璇的ssr,为了保护她而死亡,最终的难度,似乎稍微下降了一截。 即便如此,哪怕摒弃掉王玉璇的疯狂举动,他们依然经历了千辛万苦,才顺利通关了游戏。 除了她、伊牧川和王玉璇,其余的玩家,几乎全灭。 这一局的游戏难度,明显比上一局还高,简直到达了变态的程度。 最终能够存活下来五个玩家,萝萌萌很清楚,大部分的功劳,都落在了寇栾和狡黎身上。 总而言之,她是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她宁愿安稳地度过一些“平平淡淡”的局,也不想被大佬拎着后颈,全程懵逼却又火急火燎地跟死亡赛跑。 没过多久,萝萌萌和伊牧川就都消失了,迷雾中只剩下了寇栾和狡黎。 “熟悉的场景啊。” 寇栾幽幽地叹了口气。 狡黎没有理会寇栾的感慨,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寇栾,像是在评估某种未知的物品。 见状,寇栾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头——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掂量的感觉。 “最后一次搜索房间的时候,你明明很不舒服,却一直强撑着,是害怕我发现你的身体状态之后,直接杀了你吗?”狡黎忽然沉声问道。 没想到狡黎会抛出这个问题,寇栾愣了几秒,才反应了过来。 “是啊。”他坦然地笑了笑:“我总要对某些危险分子,保有警惕心,不是吗?” “不过,反正很快就被你识破了,根本没起到什么效果。”寇栾耸了耸肩膀,“其实,你也不用太在意这一点,虽然有你说的这个原因不假,但主要还是因为,我不喜欢向他人曝露自己的弱点,任何人都不行。” 闻言,狡黎没有说话,似乎陷入了思考。 几秒后,对方主动伸出了手:“我们休战,怎么样?” “先说说看,是怎么个‘休’法?”寇栾没有立即答应,反而乜了狡黎一眼。 “我保证,在我下次对你动手之前,一定会提前让你知晓。”说着,狡黎扬起嘴角。 “……提前?”寇栾似笑非笑地反问道,“临死前一秒的那种提前吗?” “正式产生杀意前的那种提前。” “唔。”这句话答得太过巧妙,寇栾仔细地衡量了半晌,才懒洋洋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成交。” 下一秒,他握住了狡黎伸出的那只手。 因为身高的关系,寇栾的手指,已经足够修长,但狡黎比他还高,整只手竟然也比他大出了几分。 自从被拖入了《不安引》,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和狡黎双手交握。 狡黎的手温度较低,虎口和指节处,几乎没有什么老茧,摸上去像是某种温润的玉石。 鲜少遇到比自己还大的手,再加上触感比较特别,寇栾不由自主地用指腹,磨蹭了两下狡黎的掌心。 “……”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寇栾罕见的窘迫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撤回手,应激似的藏在了身后。 “我——” 他有心解释个一两句,但一时之间,却想不到合适的措词。 总不能说“看你手大,所以多玩弄了两下”吧? 怎么听怎么荒诞。 “没关系。” 似乎猜出了寇栾心中所想,狡黎轻笑一声,神色如常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两个人就此沉默了下来。 这一局游戏,大部分的通关思路,都来自于现实世界的积累,甚至和时代背景有关。 因此,狡黎并没有贡献太多的智慧。 然而,即便在限制如此大的情况下,他依然有几次让人印象深刻的表现,其余的几位玩家,也纷纷表达了对他智力水平的惊叹。 如果说,寇栾完全不自豪,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毕竟,狡黎的各项素质,是建立在他的基础素质上产生的。 狡黎越优秀,就代表了他本身的能力基础越强。 同样是ssr,伊牧川的力气,当然比狡黎强悍,但对方的分析能力,却明显无法和狡黎匹敌。 原因也显而易见—— 伊牧川的“王”是萝萌萌,而萝萌萌显然不是一个靠智力破关的玩家。 寇栾却恰恰相反。 根据萝萌萌的描述,她身处的单“王”局,难度比起这一局,简直算得上是天壤之别。 虽然还没经历过单“王”局,但寇栾隐隐地有一种感觉—— 假设在某一局游戏里,他是唯一的“王”,那一局的难度,也不会低到萝萌萌描述的那个程度。 要知道,他的直觉向来准得离谱。 所以,即使身份都是“王”,《不安引》还是会根据玩家的综合实力,定制不同的游戏难度吗? 寇栾暗自猜测道。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也说不清,这样究竟算得上是公平,还是被特殊对待了。 “在想什么?” 狡黎出言打断了他的思路。 寇栾下意识地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深思。 眼下的这个环境,虽然足够僻静,但明显不适合长久的思考,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我要回去了。” 下一秒,寇栾平静地说道。 第97章 沿着小径走了几步,即使没有回头,他也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狡黎正沉默地凝视着他的背影。 即将走出这片迷雾的时候,寇栾好似想起了什么,忽然停住了脚步。 “下次——”他依旧没有选择回头,“尽量……穿得休闲一点。” 第82章 她是谁 上一次,在同样的场景下,寇栾嘱咐狡黎穿得“正常”一点。 结果,狡黎好像和他对“正常”的理解,存在些许的偏差。 这一次,他干脆把定语说得更为明确一点。 “休闲?”狡黎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遥遥地传来,“你是指你现在的着装吗?” 闻言,寇栾一个趔趄,差点没稳住自己板正的身形。 他面无表情地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精挑细选的“潮流”卫衣,咬牙切齿地回答道:“……衬衫搭配普通的休闲裤就行,还需要我说得更详细点吗?” “不用了。” 经过这样的一个小插曲,寇栾觉得就连自己的步伐,都迈得没之前那么坚定潇洒了。 他近乎落荒而逃地回到了现实世界。 …… 某间居民屋内。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正在卧室里,清理东西。 明明是晴朗的天气,尘埃却在阳光下,泛着浑浊的色彩,看起来极为阴郁。 “妈,你猜我翻到了什么?”女人有些惊喜的声音响起。 “什么?”客厅里传来了另一道较为成熟的女性嗓音。 “小时候,奶奶送我的音乐盒!”女人回答道,“我还以为早就被丢掉了,没想到,今天还能再看见它……” 女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想起已经去世的奶奶和童年的美好回忆,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悲伤。 平复了一会儿,女人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将手指放在发条上,小心翼翼地转了几圈。 松开手之后,女人期待地看着眼前的物什,只可惜,音乐盒却没有给予她任何反应。 “也是……”女人失望地低下了头,“都这么多年了,肯定早就坏了。” 话音刚落,原本在客厅的妇人,突然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哎呀!”对方嗔怪道,“和你说了多少次了!怀孕了,就别总是忙东忙西了,都交给妈来做就行!” ……怀孕? 女人感到一阵狐疑。 说起来,她已经结婚了吗? 女人的意识,骤然恍惚了起来。 望见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之后,她瞬间如梦初醒。 对,没错—— 自己已经怀孕了,还是极为罕见的三胞胎。 女人缓缓地向上拉扯嘴角,让整张脸都挂着幸福的笑意,配合上她高耸到甚至有些畸形的腹部,原本温情而和睦的画面,莫名染上了一丝丝诡谲。 女人被她的母亲,径直拉到了客厅,让她品尝自己精心熬煮的鸡汤。 因此,谁也没发现,那个被再度丢进卧室一角的音乐盒,突兀地打开了,而本来应该放着跳舞娃娃的内里,却变得空空如也。 一时间,只剩下《致爱丽丝》那熟悉的忧伤曲调,在僻静的房间里回荡。 宛如一首哀歌。 …… 刚刚回到现实世界,寇栾就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这双眼睛的主人,歪了歪自己同样圆溜溜的脑袋。 显然,它无法理解自己的铲屎官,为什么会像信号不稳定的电视机,身体突兀地闪烁了几下之后,才再度变得凝视。 “丑橘——”寇栾高兴地拍了拍肥猫的脑袋,“我回来了!” “喵。” 丑橘很给面子地叫了一声,勉强算是对他的回应。 有“人”等待的感觉,确实不错。 寇栾勾了勾嘴角。 放肆地撸了几下猫,丑橘明显不耐烦了起来,它懒洋洋地亮了亮爪子,寇栾立马识趣地收回了手。 他脱下自己的“潮流”装扮,换上舒适的睡衣,躺到了床上。 然后,寇栾抓起手机。 他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搜索一个人名—— 王玉璇。 事实证明,他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并非空穴来风。 寇栾一边浏览着搜索结果,一边慢慢地从床上坐起,神色逐渐严肃了起来。 王玉璇,华国著名小提琴演奏家。 刚刚出生,就被生身父母遗弃,在孤儿院长大,大约六岁的时候,因为长相乖巧,被一对无法生育的夫妇领养。 此后,通过后天家庭的培育,她逐渐展露了在小提琴方面的惊人天赋。 十六岁时,她在街边演奏小提琴,演奏到一首难度极高的乐曲时,来华国旅游的德国著名小提琴家弗雷德,恰好路过那里。 就连这位世界闻名的小提琴家,都情不自禁为少女的街头表演而惊艳驻足。 在弗雷德的极力劝说之下,少女跟随他去往了德国,成为了弗雷德的门下学徒。 事实证明,王玉璇的确是他最骄傲的弟子。 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就囊括了无数个以她这个年龄,本无可能获得的奖项。 “琴弦上的少女”,各大媒体纷纷这么称呼她。 三年后,已经十九岁的王玉璇,宣布嫁给了自己的恩师弗雷德。 一时间,音乐界震动。 国外的风气,向来比较开放,对于师徒的结合,他们早已见怪不怪,真正让他们惊叹不已的,是两人的年龄差距—— 彼时,弗雷德已经六十岁了。 然而,好景不长,婚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弗雷德就因病去世了。 除了捐给慈善事业的部分,他几乎将自己所有的遗产,都留给了王玉璇。 弗雷德死后的第五个月,众人还在感叹这段露水情缘的曲折唏嘘,王玉璇就火速嫁给了弗雷德唯一的儿子。 音乐界再次震动。 这一次,饶是风气如此开放的国外,各大媒体也纷纷开始谴责王玉璇的做法。 他们不再叫她“琴弦上的少女”,反而将她形容成了一个无情无义的婊子,甚至国内的媒体,也逐渐开始关注这件事。 在痛斥王玉璇私人作风不检点的同时,他们还认为,王玉璇当初选择出国的行为,对于辛苦抚育她的养父母来说,是一种忘恩负义。 面对流言蜚语,事件的主人公,却显得格外淡定,每天吃饭、遛狗、修剪花枝,享受奢侈生活,过得十分惬意。 两年后,事件已经渐渐淡出了大众的视野,王玉璇却在这个时候,选择和弗雷德的独子离婚。 她将弗雷德当初留下的大部分财富,都转给了已经离婚的前夫,只留下了一小部分给自己。 即便只有这样的一小部分,也足以保障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此时,她又做出了一个让众人惊讶的举动—— 她带着这些财富,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华国。 回国后,她虽然只有二十出头,对于小提琴演奏事业来说,是一个相当年轻的年纪,但她好像完全放弃了自己的天赋,在南方买了一个小别墅,雇了几个仆人,提前进入了养老生活。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一次,她真正地淡出了大众的视野,从前的那些辉煌和波澜,似乎都不再与她有关。 事实上,寇栾能够这么详细地浏览到她的生平,完全是因为几分钟前,新闻弹出了她的死讯。 王玉璇被仆人发现死在家里,终年四十九岁。 据小道消息称,她死时,嘴角居然挂着微笑,面目安详。 信息爆炸的时代,流媒体的传播,能够拉开差距的唯一要素,无疑就是速度。 因此,王玉璇的死讯一经传出,各大媒体就争相开始制作她的生平介绍,抢占热门的地盘。 寇栾正在浏览的这篇文章,就是他在某个搜索引擎打出“王玉璇”的名字之后,通过大数据计算出现的第一则新闻。 他并没有被文章里那些煽动性极强的文字所影响,而是开始仔细地分析里面的真实信息。 王玉璇的小提琴演奏背景,足以说明她为什么会选择《音乐》这个科目,也勉强可以解释,她为什么能够回答出主场以及加场考试的问题,却依旧无法说明,她为什么可以帮助朱凡敏,回答出有关《化学》的问题。 至于文章里提到的弗雷德,很有可能就是萝萌萌口中的那个老头ssr,至少从年龄来说,是完全对得上的。 如果寇栾的猜测正确,那么每个“王”抽到的ssr,应该都是和他自身相关的人物。 在这之前,寇栾一直以为,ssr虽然和“王”,具有一定的相关性,但应该不是现实世界里,存在的人物—— 狡黎、叶谧和伊牧川,都明显符合这个特征。 然而,弗雷德却是在现实世界里,活生生存在过的人。 难道是因为,他已经死了? 寇栾暗自猜测道。 第98章 样本太少,他暂时无法得出结论,但只要他参与的游戏足够多,他总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 除此之外,如果把演员当成是一项艺术事业,他或许勉强可以和王玉璇,算在同一个行业里。 可是,除了童年时的孤儿院经历,他完全看不出任何可以让自己和她扯得上关系的地方,甚至就连艺术行业本身,他们都从未处在同一个时代里。 简单点说,就是两个字—— 不熟。 既然如此,王玉璇到底为什么会在死前,说出“你就是我,我在帮你解脱”这句话? 她又为什么会在第一晚的时候,首先选中了他自己? 接连翻了好几篇报道,寇栾都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甚至第一篇报道的内容,已经是他看到的最全面的一则。 大数据果然很靠谱啊。 寇栾不合时宜地冒出了这个想法。 又浏览了几条或重复或无用的信息,他将手机锁屏,扔到了一旁。 人都已经死了,看来这几个疑问,他注定得不到答案了。 寇栾缓慢地阖上眼睛—— 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 第83章 王玉璇(上) 我叫王玉璇。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我并不感到难过,事实上,我并不在乎自己在哪里生存。 因为无论在哪里,我都会是最出众的那一个。 直到六岁才被领养,不是我被选择,而是我主动选择了这对夫妇—— 家境优越,品性尚可,谈吐优雅,无法生育,简直是目前我能够想到的最优选。 我用了一分钟的时间,观察他们的喜恶,然后扮演了一个在他们的眼里,完美无缺的孩子。 最终,我顺利打败了另外一个他们原本打算领养的男孩,成功被这对由我亲自挑选的夫妇领养。 最开始的日子,过得乏善可陈,几乎和我预料得一模一样。 我并不喜欢拉小提琴,这也仅仅是我众多出色的能力之中,较为普通的一项。 然而,这对夫妇似乎极度喜欢我的这项能力,为了让我的处境更为舒适,我几乎没怎么费力,就在这项能力上,取得了不俗的成果。 这对夫妇果然很开心,对我的各种要求,也几乎来者不拒。 我渐渐开始找回支配的乐趣。 只可惜,即使我再聪明,也无法未卜先知—— 医疗技术的进步,让这对原本不育的夫妇,成功孕育出了一个男孩。 而那时,我才十四岁。 我的生活,虽然没有因此而一落千丈,但却或多或少地受到了影响。 原本应该全部供应给我的资源,被大幅度地缩减,这也是我唯一在乎的点,至于他们投射在我身上,那越来越少的目光,我根本毫不在意。 我开始在小提琴的演奏上大放异彩。 虽然不再吸引养父母,但却因此置换到了不少我梦寐以求的资源。 但是—— 不够! 远远不够! 我还需要更多! 当我看到报纸上的一则消息之后,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在弗雷德下榻的酒店旁,蹲守了三天,确定了他的活动时间。 我不知道他会在这里逗留多久,因此,我必须尽快行动。 我带上我的小提琴,穿上我的白裙子,让我的黑发,尽数披散在了肩头。 照镜子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就是一朵楚楚可怜的铃兰。 很好。 我满意地勾起嘴角。 我算好时间,来到弗雷德每天的必经之地,开始演奏我拿手的乐曲。 路人被我动人的琴声和清纯的样貌所吸引,纷纷驻足开始观赏我的表演,甚至有人拿出了在那个年代里,极为宝贵的相机,开始进行拍摄。 虽然看起来云淡风轻,但我的内心,却忍不住焦躁了起来—— 他怎么还没出现? 幸好,我的等待没有落空。 弗雷德准时出现在我估算好的段落上,那是整首乐曲里,最难演奏的段落,我却演奏得丝滑顺畅。 果然,弗雷德被我吸引,他停下脚步,双眼微闭,似乎沉浸在了我的表演里。 我心内一喜,演奏出的乐曲,也愈发动人。 我知道,我的目的达成了。 之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我假意犹豫,在他劝说良久之后,才跟随他去往了异国他乡。 即使没有对小提琴倾注过多的热情,我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和我之前的那些老师不一样。 我用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吸收了他所有的经验和技术,我知道,我已经无法再长进了,剩下的差距,只能靠日积月累的演奏,来一步步地追赶。 我耐心表演了两年,却越来越无法满足。 进展太缓慢了,资源也几乎停留在了原地踏步的程度。 于是,我向弗雷德提出了结婚。 只有成为他的太太,我才能再一次实现质的飞跃,供我支配的资源,也会越来越多。 听到我的要求,惊讶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 下一秒,他就点了点头。 我的第一段婚姻生活,太过短暂,我甚至无法确定,那究竟算不算是婚姻,毕竟,我根本不知道“婚姻”这两个字的意义。 即使在婚后,我和弗雷德的相处,相比于之前,也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他去世的时候,我几乎没有感觉到悲伤,满心满眼想的都是我以后应该怎么获得更多的资源。 直到律师宣布他将全部的财产留给了我,我才迟钝地有了一点反应。 就像是生吞了一块可口的果冻,清凉感一闪即逝,随着而来的,却是让人窒息的闭塞感。 很奇怪,我从没经历过这种情绪,一时间,新奇甚至盖过了我分析这种情绪本身的欲望。 我猝然拥有了从前难以想象的海量资源,但却失去了支配的冲动。 弗雷德死后,有很多媒体采访我。 为了保持曝光度,我挑选了一些媒体,接受访问。 他们最喜欢问的问题,就是—— 弗雷德是否哄骗了我,蓄意诱导我和他结婚?弗雷德对于少女,是否具有特殊的癖好? 我通常的反应是沉默。 不是我对于回答这样的问题感到为难,而是我真的在思索问题本身。 原来是这样吗?而我竟然不知道。 我这才发现,除了小提琴的专业知识,我几乎对他一无所知。 人生中的第一次,我感到了迷茫。 也许他真的哄骗了我吧,我想。 弗雷德的独子,外貌上的轮廓,和他很相似,因此,对方向我求婚的时候,我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他。 这是一个冲动的决定,我为此背负了巨大的骂名。 但我毫不在乎。 我只想追寻一点儿让我心安的熟悉感,哪怕只是一个替代品。 第二段婚姻的第一晚,终于让我明白了“婚姻”这两个字的部分含义。 我很惊讶,弗雷德的独子,同样很惊讶,我想,假如弗雷德泉下有知,他也一定会对我们的行为,感到惊讶。 两年的时间,让我渐渐明白了婚姻的全部真谛。 但我一点儿也不开心。 我向我的第二任丈夫,提出了离婚,他痛哭流涕地跪倒在我面前,说他看见我的第一眼,就深深地迷恋上了我。 他爱我,他求我不要离开他。 ……爱?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但我的确对他怀有一丝微不足道的歉意。 于是,我将原本准备留给他的百分之五十的财富,提升到了百分十八十。 他似乎并不为此而感到雀跃。 真是个奇怪的人,我想。 带着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我返回了我的祖国。 放在别人眼里,看似洒脱的举动,只有我自己清楚,我是近乎落荒而逃地避开了那个充满碎片记忆的地方。 我买下了一套靠海的小别墅,雇了几个友善的阿姨,整个人变得懒洋洋的。 其实,不去刻意支配任何事物的感觉,也挺好的,只要你过得足够惬意。 为了充实自己,我开始看稀奇古怪的书籍,内容涉及各行各业,任何不在我现有知识范畴内的作品,都是我的选择条件。 我本以为,我的一生就会这么平静地过去,直到我收到了一封来自大洋彼岸的邮件。 发件人是弗雷德的独子,我的前夫。 他已经许久没有联系过我,我在华国生活多年,也没有看到过任何与他有关的消息,他会主动联系我,我颇为惊讶。 邮件的内容,让我的惊讶,持续了下去,他竟然希望我下载一个名为《不安引》的游戏。 整件事都透露着一股浓浓的诡异色彩,但他在邮件里说,我会在这个游戏里,重新遇见我最在乎的人。 第99章 我承认,我被诱惑了。 仅仅是下载一个游戏而已,即便是陷阱,以我的机警,也大概率不会损失任何东西。 事实证明,我终于为我的自大,付出了一次惨痛的代价。 但我并不后悔。 因为我真的遇见了我最在乎的人。 我确认,弗雷德已经在现实世界里死亡,因为他闭眼的那一刻,我正陪在他的身旁。 可站在我眼前的人……不,应该说是ssr,真的和他一模一样。 无论是形态,还是行为举止,甚至连他的记忆,都没有任何偏差。 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几乎控制不住身体的战栗。 兴奋还是恐惧,我已经分不清了,我只知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么剧烈的情感波动。 时间的流逝,让我不再年轻,我的眼角长出了细纹,声音也不再细嫩。 但他依旧是从前的那副模样,对待我的态度,也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即便如此,我和他之间,依旧存在巨大的年龄差距,其他玩家总是会向我们这个怪异的组合,投去费解的目光。 很快,我就发现,他并非一成不变。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再年轻,即便是初识的年岁,他的身体也不像青壮年那么康健。 然而,在游戏里的“他”,不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反应能力,都远甚以往,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强壮。 经过其他玩家的解释,我才明白,这是因为我的关系。 我突然有点儿欣喜。 这似乎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帮助到了他。 我的大脑,再加上他健康的身体,让我们在“引”里,几乎所向披靡。 即使是“王”级的难度,也根本难不倒我们。 游戏内新奇刺激的生活,无疑让我在现实世界里的“养老”,显得愈发没趣,渐渐的,我开始盼望进入游戏里,期待着和他相见。 然而,经验十足的猎人,也会有马失前蹄的一天,何况是在危机四伏的“引”里。 但我的内心深知,这些其实都是托辞,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存在一个无法打破的弱点—— 我。 我的前前夫,我的恩师,我的ssr,那个曾经名为“弗雷德”的男人,为了救我,牺牲了自己。 他再一次死在了我的眼前。 我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一个玩家拍了拍我的肩膀,他说,不必难过,即使他没有及时地救下你,让你直面了这个危机,死亡的依然会是他。 他其实是在救自己,只不过营救的过程中,他没有成功地保住自己。 那个玩家下定了这样的结论。 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我在内心近乎癫狂地对自己喊道。 是我通过精心的设计,主动谋杀了他! 我和他的初遇,是我计算后的结果;他的第二次死亡,依然被我玩弄于鼓掌之中。 如此有始有终的一件事,真正达成的那一刻,我却如坠冰窖。 我知道,这一次他是真正意义上地离我而去了。 一切都因为,我是个懦夫—— 我太害怕了。 事实上,第一次从“引”里出来的时候,我就在网络上,主动搜索了弗雷德的独子。 我终于明白过来,过去了这么多年,对方并非毫无音讯,而是无法传达任何音讯—— 在我坐上回程飞机的那一天,他就在我们的卧室里,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媒体又是一阵唏嘘。 但那时的我,忙碌于重新展开的生活,等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事件早已偃旗息鼓。 很遗憾,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有他父亲和我的名气,为他带去了萤火般的关注度。 残忍点说,他本身的名气,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舆论环境。 在电子媒体还不够发达的时代,我理所当然地错过了他的死讯。 比起他的死亡,带来的冲击,我更恐慌于由“他”发送的那封邮件。 我打开邮箱,邮件果然已经消失了,连带着所有与之有关的痕迹,都荡然无存。 所以,那个“弗雷德”,究竟是什么? 我忍不住发起抖来。 第84章 王玉璇(下) 随着进入游戏的次数增加,这个疑问不仅没有淡化,反而愈演愈烈。 就像是一个时刻缠绕着我的梦魇,深深地折磨着我的心灵。 我虽然不再沉迷于支配感,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因此而爱上失控感。 每当我面对“他”的时候,我总能摆出最自然的状态,但一旦“他”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我就会被无边无际的恐慌所包裹。 我本以为,这些恐慌感,来源于我心底的恐惧和对失控感的厌恶,直到“他”死在我的面前,我才发现,全部大错特错。 我真正恐慌的,是失去他。 从出生起,我好像就在算计所有事情,唯独他的死亡,脱离了我的算计,简直像是某种诅咒。 虽然结果一致,但在我设计的桥段里,他应该死得悄无声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赤裸裸地死在了我眼前。 过程很简单。 我主动送死,在迎来死亡的那一刻,ssr启动换命机制,代替我死亡。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在“引”里送死,简单得就像喝水吃饭,唯一有难度的一件事,就是支开“弗雷德”,独自行动。 但我还是成功了。 只要装出一副不舒服的样子,他就会傻傻地在野外的环境里,尝试帮我寻找一张毛毯。 真蠢。 我撇了撇嘴。 我不怕死,但我确实有点儿怕痛。 因此,在主动碰触危险的那一刻,我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意料之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 难道“王”死亡的过程,从始至终都会由ssr替代?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我打听来的说法,明明不是这样的。 我疑惑地睁开眼睛,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坚定地拦在我的面前。 “弗雷德”回过头,对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ithurts.” 他轻声说道。 这会痛。 即便知道我打算害死他,他依然选择为我抵御疼痛,只是因为我怕痛。 但我还是好难受,就像是被利刺,扎入了心脏。 我摇晃着身子,走近他,视线却变得越来越模糊。 “你爱我吗?”我用英语问道。 我发誓,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从未在我的脑海里出现过,此刻却被无比自然地说了出来。 仿佛已经提前演练了千万遍。 他笑了笑,嘴唇翕动,却没有出声。 我很擅长读唇语,因此,我确定他那时说的并不是英语。 应该是德语,我判断道。 事实上,我和他的交流,一直使用的是英语。 对于他的母语,如果学习的话,我当然可以掌握,但我不认为有哪怕一丝学习的必要。 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而已,即便他可以给予我无穷无尽的资源,我又何必浪费时间,做没有必要的事。 现在的我,却稍微有点后悔了,因为我真的很想在他死前,明白答案的含义。 这个心愿注定无法达成了。 他死得很迅速,甚至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似乎很平静,又似乎是一团燃烧后的灰烬。 即便是我自作自受的行为,我还是想让这一局游戏里的一切,为他陪葬,包括我自己。 然而,失去了“弗雷德”的我,行事上却受制很多。 我最终还是顺利出了这一局游戏。 也许,潜意识也在支配着我,寻找那句回答的意义。 我近乎疯狂地汲取着德语的基础知识,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我就找到了答案。 事实上,那是一句非常简单的话—— 我亲爱的女儿。 确认的那一刻,我颓然地倒在了座位上。 一些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了我的心头。 弗雷德的独子与我相处的时候,偶然提起过一件事。 年轻的时候,弗雷德曾经有过一个女儿,那是一个非常灵动聪慧的小女孩,在小提琴上的天赋,远比他现在的独子,来得优越。 然而,好景不长。 小女孩十六岁的时候,突发恶疾去世。 弗雷德为此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十几年之后,才有了他的第二个孩子,也就是他的独子。 讽刺的是,他的两个孩子,均已不在人世,现在连带着他自己,都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连一丁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哈哈—— 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我知道,弗雷德早逝的女儿,最爱穿白色的裙子。 我知道,她喜欢把棕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像是一个灵动的精灵。 第100章 我知道,她对神秘的东方国度,充满了憧憬,只可惜,她去世得太过突然,至死都没能踏上过那片土地。 弗雷德之所以会在多年以后,前往这个东方的国度,就是为了在女儿的忌日来临之际,弥补她生前的遗憾。 这些琐碎的细节,都被写进了最初的那条新闻里。 我就是因为读到了那条新闻,才做了如此周全的准备。 这场盛大的闹剧,从最开始的时候,就是不掺杂任何真心的算计。 然而,就在我脱口而出那个问题的时候,我才终于明白了我对弗雷德的情感—— 我爱他。 我想起十六岁时,在路边演奏的乐曲;想起他驻足时,向我投去的眼神;想起“他”赴死前,用德语对我说出的答案。 所有细小的点,得以连成了一条绵延的线。 此时此刻的我,同样明白了他对我的情感—— 他当然也爱我。 但那不是和我对等的爱。 在我明白的这个瞬间,我就已经失去了改变的可能。 我是个疯子,从我能够理性地思考世界之后,我就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件事。 比起我,弗雷德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类,甚至称得上是杰出。 他之所以会答应和我结婚,并不是因为,他像我爱他那样爱我,更不像媒体口中的那样,拥有什么龌龊的怪癖。 他只是陷入了对我的无限溺爱。 他纵容我一切疯狂的行径,只要可以控制在他有能力支配的领域之内,他就不想让我因为被拒绝而感到失落。 为了达成我的欲望,他将所有的负面舆论,都扛在了自己的身上,将我这个加害者,放在了被害者的位置上。 如果不是他的死亡,这一切,将毫无破绽地持续下去。 是我自己搞砸了全部。 我是个罪人,我理应受到惩罚。 我无力地从座位上滑落到地面,人生中第一次痛哭流涕了起来。 无意间,我瞥见了镜子里的自己,才发现我此刻的样子,和当初在我提出离婚之后,弗雷德的独子,跪在我面前的样子,几乎可以重合在一起。 悲伤的情绪过后,我渐渐感到了麻木。 我应该会死在下一局游戏里。 我面无表情地想道。 我本以为,自己会平静地迎来死亡,直到我在下一局游戏里,看见了那个孩子—— 也许他尚未察觉,但他分明就是我的翻版。 他极力让自己的行为举止,显得正常,好让自己融入普通人的世界。 然而,我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嗅到了强烈的同类气息。 我必须拯救他,我想。 我们这样的人,本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除了给他人带去灾祸,给自己带来痛苦,我们的存在,根本没有其他的意义。 他太年轻了,还没来得及领悟这个道理,我要做的,就是帮他减少弯路,直达生存的本质。 简单点说,就是我必须杀了他。 我有一件特殊的道具,是“弗雷德”给我的,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了这个东西,但那并不是一个保命的道具,它的唯一作用是杀戮。 我知道,假如我动手杀了他,我自己同样会被反噬而亡。 但我根本就不在乎。 第一晚的时候,我本打算把他骗出来,然后使用那个道具。 但他的警惕阻止了我。 我知道,即使我能够将他骗出来,在他已经对我存有戒备心的情况下,凭借我的身手,很难出其不意地使用那个道具。 于是,我只能作罢。 接下来的几天,为了能够更好地寻找时机下手,我尝试着讨好其他玩家。 我娴熟地利用“引”赋予的规则,每次都用最小的伤亡,保下最多的人。 然而,奇怪的是,他们似乎并不感激我,反而愈发忌惮起了我。 真是一群难懂的人。 我只能在心里摇了摇头。 我不认为我的讨好方式,出了什么问题,毕竟,还有什么事,比得上拯救一个人的生命? 表面上,我似乎没有什么异样,但我很清楚,在我的内心深处,已经逐渐涌上了焦躁。 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我根本不可能找到合适的时机,谋杀那个孩子。 幸好,上天终于眷顾了我一次。 在我即将迈向死亡的时候,他主动接近了我。 我看着他一步步地走来,看着他俯身,看着他蹙起眉头,对我发出质问。 我透过这些,看见了一个挣扎在迷雾里的灵魂。 我想要发出笑声,但我已经懒得浪费力气,再去扯动嘴角了。 我知道,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 对于濒死的我,他根本毫无警惕,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我即将给出的答案本身。 我趁机提起了全部的余力,握紧那个道具,缓缓地靠近了他的心脏。 他果然毫无所觉,擅长察言观色的我,立即下定了决心。 然而,就在我确认使用道具的那一刻,我的视野里,突然闯进了另一张面孔。 我倏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我突然明白过来,我和那个孩子,从头到尾,都是不同的。 我再一次大错特错。 所有的气力,在一瞬间消散,我终究还是勾起了嘴角,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我隐约地感受到,有人从我的手中,抽走了那个道具。 会是谁呢? 我昏昏沉沉地想道。 我大概已经知道答案了。 第85章 什么玩意儿 二十天的时间转眼即逝。 这段时间,寇栾并没有像第一场游戏结束之后那样,思虑过多。 他的确有很多疑问,暂时无法得到解答,但他懒得再想。 反正大概率是白费功夫,他何必浪费自己的脑细胞。 丑橘被他养得愈发“膀大腰圆”,在最近的一次例行检查中,宠物医院的医生,神色严肃地警告了他,丑橘的体重,已经逼近了超重的边缘。 因此,寇栾决定给丑橘减肥。 然而,“小”猫咪注定是很难理解人类的良苦用心的。 丑橘因为削减的饭量,对寇栾表现出了强烈的不满,如果它会说话,寇栾相信,它一定已经在破口大骂了。 寇栾一边顺毛安抚着情绪暴躁的“大爷”,一边用手机随意地浏览着经纪人发来的剧本。 距离他的下一次工作,大约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他虽然懒散,但面对工作,至少态度上还算是敬业。 他的确应该开始准备了。 随着剧情的冲突加深,寇栾看得愈发认真,撸猫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手背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痛。 寇栾倒抽了一口气,无奈地将目光,转向了眼前的始作俑者。 胖橘慢悠悠地收回“凶器”,毫不在乎地被他抓了个现行。 果然,视频网站里那些神仙宠物,都是用来骗人的。 寇栾痛苦地得出了结论。 有生之年,他还能有机会,亲眼看见一只神仙宠物吗? 寇栾无比郁卒地想道。 手上的痛楚,还没消散,熟悉的心悸感,就再度袭来。 他神色一凛—— 又要开始了吗? 寇栾将目光重新放回手机上。 果不其然,《不安引》已经浮现在了他的app列表里,倒计时依旧是五分钟。 寇栾毫不意外地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袍,冷静地开始换衣服。 这一次,他选择了一个无比安全的搭配。 棕咖色的薄线衫,配上黑色的休闲裤,脚上则是一双灰色的板鞋。 很好。 非常低调。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寇栾在心里,比了个大拇指。 倒计时还剩下不到一分钟。 寇栾最后用力地撸了一把圆圆的猫头,在胖橘发出炸毛的“呼噜”声之后,他眼疾手快地点开了《不安引》—— 刹那间,寇栾便消失了。 无论经历过多少次,那股令人窒息的挤压感,还是让他极为不适。 寇栾甩了甩脑袋,适应了片刻,才开始打量四周。 他本打算,大概扫个一眼,就赶紧检查一下,位于他身后的狡黎的着装。 然而,就是这么漫不经心的一瞥,却让他再也无法挪动目光。 那是……什么? 寇栾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眨了无数次之后,结果却依旧没有什么不同。 好吧。 寇栾终于开始尝试接受现实。 所以,不远处的那个玩意儿,究竟是什么? 寇栾的眼神费解得很直白。 拜托了——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迷雾里,会出现一只哈士奇? 难道是他对丑橘的怨念太深,让老天真的实现了他的愿望,给了他一个近距离接触神仙宠物的机会? 第101章 “那是阿拉斯加。” 似乎听到了他心中的呐喊,他的身后传来了一声轻笑。 “……瞬间就变得一点儿都不奇怪了呢。”寇栾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非常感谢你的解答。” 他本打算再多讽刺个两句,声音却戛然而止。 寇栾有些崩溃地看着狡黎的着装。 事实证明,对方的确听从了他的建议,穿了衬衫和休闲裤,但是在颜色的发挥上,实在是别具一格—— 暗紫色的衬衫,搭配浅灰色的休闲裤,尽管穿在狡黎的身上,不至于有精神小伙的味道,却依旧显得格外骚气。 过长的黑发,照例用紫色的丝巾,束在了脑后,只留下几绺不听话的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 简而言之,自己好像白低调了。 “……你到底有多喜欢紫色?”寇栾咬牙切齿地说道。 “怎么了?”狡黎挑了挑眉毛,“很难看吗?” 出于对自己审美的尊重,寇栾实在无法违心地说出“丑”这个字。 毕竟,任何衣服穿在狡黎的身上,似乎都会打上独属于他的标签。 更何况,衬衫加上休闲裤,本身就不算是什么违和的打扮,进一步加深了狡黎外在形象的合理性。 “……算了。” 寇栾决定放弃纠结这个问题。 经过这一茬,他顿时觉得,刚刚看见的那只哈……哦不,阿拉斯加,带来的冲击力,都已经减轻了不少。 他走近几步,看见那只阿拉斯加的身旁,还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的身材高挑,样貌出众,鼻子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轮廓略显深邃。 看起来,他的年龄应该在三十岁以内,和寇栾比较接近。 男人的气质冷峻,浑身上下,正散发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注意到寇栾的接近,他冲着寇栾,微微点了点头。 “周景然。” 男人开口说道。 下一秒,他就冷冷地撤回了视线。 男人的声线,一如他的外表,几乎没有任何活泼的味道,要不是他的音色还算清澈,寇栾几乎要以为,眼前是一位五十岁的老教授,正在古板地进行授课。 “寇栾。”不在意周景然已经移开的目光,寇栾温声回复道,“你旁边的这只狗,是怎么回事?” 他决定开门见山。 “它叫ashy。”幸好,即使不看向他,周景然依然能够听清他的问题,“他们说,它是我的……ssr。” 说到这里,周景然的目光,不经意地流露出了些许的疑惑。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被观察力细微的寇栾,成功地捕捉到了。 看起来,眼前这位冷淡的帅哥,似乎对于目前的境遇,充满了问号。 新人“王”! 寇栾却是眼前一亮。 虽然不是很清楚,为什么“王”抽到的ssr,可以是一只活生生的狗,但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好像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 毕竟,新人“王”的出现,意味着他们本局游戏,可以提前获取到一些关键性的背景信息。 他终于明白周景然身旁的那些人,为什么会面露欣喜地围绕着男人了。 大概和他此时此刻的想法一致。 ……ashy? 寇栾看了眼阿拉斯加银灰色的毛发。 名字倒是挺贴切的。 目前,迷雾里的人形玩家,除了寇栾、狡黎和周景然,还有四位。 离周景然最近的那名玩家,是个中年男人,他的身材瘦小,后背微驼,双眼写满精明。 从外表来看,对方应该是一个善于审时度势的人。 此刻,他和周景然之间,仅仅只有一步的距离。 如果不是ashy,虎视眈眈地隔在中间,寇栾有理由相信,这个人一定已经殷勤地贴了上去。 不过,看周景然的反应,他似乎并不喜欢陌生人的靠近。 稍远一点的地方,站立着另一名中年男子,看起来比之前那位的年龄,略小一些,应该刚刚三张过半。 他同样神色欣喜。 不过,比起第一位的毫无掩饰,这一位的情绪,略微收敛了些许,欣喜之余,还掺杂了几缕担忧。 他似乎对于“王”的加入,含了一点恐惧,即使是新人“王”,也无法遏制他对自身命运的不安。 更远的地方,站着一对中老年男女。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惶恐,两个人正在不知所措地打量着四周。 光凭这副模样,寇栾就能断定,这两个年纪稍大的人,应该是新加入的玩家。 如果将ashy算作玩家,那现在迷雾里,一共有八名玩家。 然而,迷雾并未展开,说明玩家尚未到齐。 因此,除了简短的交谈,在场的几位老玩家,几乎没做长久的沟通。 这可苦了那对年纪稍大的男女。 他们犹豫了良久,还是走到了精明男子的身旁,礼貌地开口询问情况。 寇栾这才注意到,他们都穿着冲锋衣,身后还背着鼓鼓囊囊的包,看起来像是两名驴友。 他们之所以会选择精明男子,其实也不难理解,毕竟,从流露的气质来看,对方似乎是全场最健谈的人。 见状,精明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上下打量了俩人几秒,又转头看了看将他当成一团空气的周景然。 反正还要等,他最终还是选择,和那对年龄稍大的男女,悠悠地解释了起来。 寇栾听了一会儿,发现精明男子阐述得还算详细,也没什么刻意隐瞒的地方。 他还注意到,精明男子在说的时候,周景然似乎也竖起了耳朵,认真地聆听着对方的话语。 果然是新人“王”。 寇栾彻底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对年纪稍大的男女,是一对老夫妻,他们前几年,都从原本的工作岗位上退了休。 然而,最近一次体检的时候,男方被查出了一点脂肪肝的问题,医生建议他适当做做运动。 因此,老夫妻开始结伴定期去爬山。 爬着爬着,两个人竟然爱上了这项运动。 如今,老夫妻已经几乎将全国各地的崇山峻岭,都征服了个遍。 今天,他们照例爬完山,刚刚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就跑来了一个小姑娘,说是刚毕业,在尝试团队创业,希望老夫妇能够帮帮忙,帮她扫一个二维码,其他什么都不用做。 老夫妇出于怜悯,帮她扫了码,下载了游戏,还按照小姑娘的说法,点击了抽卡。 下一秒,两个人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里。 属实是有点惨啊。 寇栾在心内叹了口气。 瞥到同样眼神专注的周景然,寇栾情不自禁地开始猜测,这一位人形的冰山,究竟是怎么被诓进来的。 光是想象对方掏出手机,启动手游,点击开始游戏的样子,就莫名觉得违和,更别提还要怀着一脸期待地进行抽卡。 虽然只和对方说过一句话,但寇栾几乎可以肯定,周景然绝不是能够干出这种事的人。 听完精明男子的讲述,老夫妻明显不是很相信,但他们的的确确被困在了一团迷雾里。 因此,他们只能半信半疑地继续等待着。 大约过了十分钟,迷雾中又突兀地出现了两个人。 在看清俩人的那一刻,精明男子忍不住退后了两步,眼中写满了惊恐。 第86章 买一送一再赠一 “涂……涂掠。” 精明男子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了其中的一位,声音磕磕绊绊。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什么洪水猛兽。 寇栾好奇地看向了他指的那一位。 位置的原因,他暂时只能看见那个人的背影。 身高很高,应该是男性。 身材偏瘦。 不过,从外部包裹的布料来看,应该不是干巴巴的类型,只是因为长期的实战,肌肉变得极为紧绷。 背影还挺正常,甚至算得上是优越。 难道正脸长得颇为惊世骇俗? 寇栾偷偷地挪了两步,来到那人的侧前方。 如果说,周景然的轮廓,够得上深邃,那眼前的这个男人,简直拥有刀凿斧刻般的面容。 太黑了。 这是寇栾的第一反应。 倒不是对方的肤色有多黑,男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分明是健康的小麦色,主要是因为他的装扮—— 黑色的长袖t恤,搭配黑色的长裤,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短靴,一头黑色的短发下,掩映着浓黑的眉目。 浑身上下,好像除了黑,再无其他的颜色。 要不是迷雾足够白,对方几乎要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 按理说,这样浓颜系的帅哥,本应该是一身正气,但男人的那双眼睛,实在太过邪性。 狭长的眼尾,拉成了一个凌厉的角度,非但无法让人感受到正气,反而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第102章 “又见面了。” 男人冲着过度反应的精明男子,点了点头。 明明是面无表情的一句话,因为他的那双眼睛,却莫名沾上了几分戾气。 男人的音色很年轻,稍稍带着点儿沙哑,不是那种烟嗓的沉淀,应该是他天生的音质使然。 寇栾好像有点明**明男子,为何会是这幅模样了。 男人漫不经心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视线在寇栾的身上,稍作停留。 寇栾还没来得及惊讶,男人就已经移开了视线。 “……” 他做什么了? 寇栾简直是一头雾水。 如果说,男人是因为认出了他演的角色,才停顿了那一秒,寇栾宁愿相信,是自己莫名其妙地惹到了对方。 “被盯上了啊。”狡黎笑着眯起眼睛。 “你好像很高兴?”寇栾漫不经心地反问了一句,“别忘了,你的命,系在谁的身上。” “……我记得,我们已经休战了。”狡黎稍稍收敛了笑意。 “嘴战可没休。”寇栾语气不咸不淡地补充道,“更何况,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闻言,狡黎彻底闭嘴了。 刚刚出现的是两个人,观察完这一个,寇栾将视线,放到了另一位的身上。 那是一名女性,年龄应该在二十岁上下。 她的眉眼精致,右眼的眼睑下,有一颗显眼的痣,稍稍冲淡了凤眼带来的压迫感,多了一丝莫名的魅气。 寇栾的目光下移,在看到女人的服装后,寇栾整整无语了一分钟—— 又是一个黑色联盟的荣誉会员。 女人穿着一套黑色的紧身衣,从材质来看,大概率是皮质的。 她的脚上裹着一双尖头的黑色高跟靴,高度至少有五厘米,根据她的站姿判断,女人驾驭起这样的高度来,应该非常游刃有余。 寇栾当然不会天真地认为,两个同时现身的玩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穿黑色,只是一个单纯的巧合。 因此,为了求证自己心中的想法,他一把拉过了那个还在发抖的精明男子。 “你认识他?”寇栾指了指新出现的那个男人,“另一个,你应该也认识吧?” 虽然是问句,寇栾的语气,却无比笃定。 闻言,精明男子愣了愣,几秒后,他才苦笑一声:“……认识。” “‘王’和他的ssr?”寇栾挑了挑眉毛,继续问道。 “你怎么知道?”精明男子大惊失色地说道,他反复地打量了好几眼寇栾,“确实是生面孔啊!难道……你也在其他局游戏里遇过他?” “猜的。”寇栾实话实话道。 听见这个回答,精明男子的目光,瞬间变得有些狐疑。 他思考了几秒,最终还是决定放弃:“算了,也没什么好瞒的,‘王’的名字,我刚才已经报过了,那个女的是他的ssr,名字叫做阮妄。” 涂掠和阮妄。 寇栾点了点头,示意他已经记下了。 “我提醒你们一句,这两个人的武力值,有点逆天。”精明男子看了眼凑上来的其他人,“千万不要随便招惹他们。” ……他好像已经不明不白地招惹上了。 寇栾顿时有些无言。 “唉!”精明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眉眼间,早已褪去了欣喜,“天哪,两个‘王’,这一局游戏,得难成啥样?” 听见他的抱怨,另一个中年男人,也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不好意思。” 寇栾打断了他们的长吁短叹。 见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自己,他微笑着说道—— “我也是‘王’。” 这一局游戏,寇栾本来就没有隐瞒身份的打算。 上一局游戏,他被萝萌萌的勇气震撼到了,再加上隐瞒身份的行为本身,似乎并不会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寇栾当时就做出了决定,下一局游戏,他一定从开头就坦白自己的身份。 尽管这一局游戏的性质,有些特殊,截至目前,算上他的话,一共出现了三个“王”,他也丝毫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 “……三个‘王’?”精明男子瞪大了双眼,瞳孔里写满了绝望,“我是不小心闯进地狱了吗?” “淡定。”寇栾拍了拍他的肩膀,“既来之,则安之。” “你们有没有发现,迷雾、迷雾还没开……”另一个中年男人,声音颤抖地说道。 他的言下之意很简单—— 这一局游戏的玩家,还没到齐,所以游戏还没开始。 然而,如果结合上之前的那几句,事情顿时就变得恐怖了起来。 本局游戏已经出现了三个“王”,在玩家尚未到齐的情况下,剩下的玩家里,会不会还存在新的“王”?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几个人就觉得不寒而栗。 他们的担忧,没有持续多久,迷雾中就再次出现了两道身影。 “又是两个……”精明男子喃喃着说道,“难道真的是‘王’和ssr的组合?” 他们将目光,紧紧地汇聚在两人身上,待身影变得清晰之后,他们终于松了口气—— 是新人。 刚刚出现的那两位,同样是一男一女,面容放在普通人之中,可谓是异常的出众。 但他们身上的着装,却显得有些奇怪,似乎是民国背景的服饰。 属于两个人的腕表,此刻正大喇喇地系在他们的手腕上,没有进行任何掩饰,再加上两人如出一辙的迷茫表情,九成九是新玩家。 “难道是一对正在拍婚纱照的新人?”精明男子小声地猜测道。 受到刚才那对老夫妇的影响,他现在看到一男一女,就觉得大概率是一对,再加上两个人的外貌,的确很般配,这么猜测也是在情理之中。 闻言,另一位中年男子,也点了点头。 现在的年轻人拍婚纱照,都不局限于普通的白纱和西装,总会弄几套其他的款式,民国风就是时下较为流行的一种。 “有路了!” 老夫妇中的那位妻子,高兴地喊道。 将全副注意力都放在新出现的两位身上的老玩家,这才发现迷雾的一面,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展开了。 看来,玩家终于到齐了。 算上ashy的话,本局游戏一共有十二名玩家,即使忽略掉三“王”的事实,玩家的数量,也注定了这不会是一场平静的游戏。 最后的两名玩家现身之后,寇栾就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他死死地盯着那两个人,几乎连眼珠子,都没有挪动分毫。 “怎么了?”注意到寇栾的异样,狡黎开口问道。 闻言,寇栾抿着嘴巴,没有回答。 即使寇栾摆出了拒绝配合的态度,狡黎依旧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两名新玩家中的女性,在看到寇栾的那一刻,慌张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喜色。 “寇栾!”她冲着寇栾挥了挥手,“你果然也在这儿!” “原来是熟人。”狡黎挑了挑眉毛。 “不止。”寇栾终于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还是前女友。” “……” 狡黎所有的表情,瞬间凝滞住了。 见状,寇栾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刚刚的那句话,并不是在故意逗弄自己的ssr。 眼前的这位女性,的的确确是他的前女友,也是他唯一的一任女友。 大约两年前,他刚刚入行的时候,拍了一部戏,他是里面的男五号。 他的前女友是那部戏的女三号,两个人就是因为这部戏结识的。 虽然两个人的对手戏不多,但在休息室里等待的时间都很长,再加上他们都没有单独的休息室,一来二去,自然熟络了起来。 他的前女友名叫曾芸静,人如其名,是一个温柔文静的女孩子。 和对方待在一起的时候,寇栾并不觉得无聊,反而很喜欢这种舒适的氛围。 他原本对曾芸静,并没有除朋友以外的心思,直到那部戏的拍摄,他的戏份进入尾声,准备离开剧组。 寇栾不算是什么主角,当然不用参加剧组的杀青宴。 因此,自己的戏份一结束,他就打算连夜离开剧组。 就在那个时候,曾芸静忽然将他约了出去,然后直接对他进行了告白。 第87章 我有一个条件 寇栾在惊讶之余,开始认真思考和曾芸静交往的可能性。 从小到大,他好像没有对人动心过,所以一直保持着单身。 按照曾芸静的个性,她能够主动对自己告白,一定是在事前,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进行了长久的心理建设。 而寇栾并不讨厌和对方相处,甚至有些享受那个宁静的氛围。 这么看来,将她作为自己的第一个交往对象,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在认真考虑了两天之后,他答应了曾芸静的告白,两个人正式开始交往。 第103章 有了女朋友之后,寇栾的生活,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他和曾芸静的相处,也维持了之前的模式,除了会定期地进行私下的会面,两个人几乎不像普通情侣那样,整天都腻歪在一起。 对此,寇栾感到相当满意。 然而,就这样平淡如水地交往了三个月之后,曾芸静向他提出了分手。 对方的理由很简单—— 寇栾足够绅士,对女性也足够尊重,和他相处是一件令她身心愉悦的事情,但她始终无法感受到一种强烈的、被爱着的氛围。 也许,退回到朋友关系,才是两个人最好的相处模式。 寇栾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 虽然他不理解,怎么样才能给予对方一种强烈的、被爱着的氛围,但既然他没做到,就不该白白浪费对方的情感。 从此以后,寇栾不是没有遇过其他主动向他告白的对象,但在弄清楚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男友之前,他决定将那些告白,统统挡回去。 即使他已经和曾芸静分了手,但当初两人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撒泼打滚的狗血场面,因此,两个人一直维持着好友关系。 时不时的,他们还会聊个一两句。 这两年,曾芸静的发展不错,已经出演了多部戏的女二号。 前段时间,她还兴奋地告诉寇栾,自己终于接到了一个好剧本的女一号,是一部民国戏。 寇栾理所当然地对她表示了祝福。 看样子,她现在应该正在拍摄这部戏。 那么,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引”里? 寇栾边思考边将视线移到她身旁那位男性的身上。 于是,他再度怔住了—— 又是一张熟面孔。 池晟,他拍摄的上上部戏的男二号。 寇栾在那部戏里是男四号,戏份几乎和池晟没有任何交集。 有一次,他在剧组玩游戏的时候,被池晟瞄见。 池晟同样是个手机游戏迷,出于找到同类的兴奋,他主动添加了寇栾的联系方式。 然而,两个人除了刚刚加上好友的时候,寒暄了几句,剩下的时间,完全是一片空白。 因此,寇栾和池晟的熟悉度,完全比不上曾芸静。 可这依然改变不了,最后出现的两名玩家,都是寇栾的熟人的事实。 仅仅是巧合吗? 寇栾蹙起眉头,心中隐隐地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很快,他的预感就得到了印证。 经过一番交谈之后,寇栾终于明白,曾芸静和池晟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曾芸静是那部民国戏的女一号,而池晟恰巧是那部戏的男二号,两个人不可避免地有多场对手戏。 拍摄了一段时间之后,两个人暗生情愫,现在已经正式成为了情侣。 “是我主动追的小静。”池晟坦诚道,“说起来,我能够顺利地和小静聊上天,还是多亏了你。” 池晟笑了笑。 看起来,他并不知道寇栾是曾芸静的前男友。 “我?”寇栾不解道。 “嗯。”池晟点了点头,“小静比较内向,一开始,除了拍戏,我压根儿不知道,如何才能在私下里接近她,直到我突然想起了你——我和她都跟你拍过戏,我干脆以此为契机,没话找话地和她聊上了。” “原来如此。”寇栾明白了。 “幸好,小静和你的关系不错,才愿意搭理我。”池晟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气息。 闻言,他身旁的曾芸静,立马害羞地低下了头。 “你们是不是下载了一个名叫《不安引》的游戏?”寇栾直截了当地问道。 “是啊。”池晟的目光带着诧异,“不是你突然给我俩发消息,让我们下载的吗?” “……” 果然是这样。 从听见曾芸静的那句“你果然也在这儿”起,寇栾就觉得不太对劲。 现在,他终于知道原因了。 “我们当时在一起候场,手机同时收到了你的消息,让我们立即下载这个游戏,还特地交代了要我们抽卡。”池晟补充道,“我感觉有点奇怪,但小静很相信你,于是我们就一起照做了。” 闻言,寇栾深吸了一口气:“那你们抽到什么了吗?” “都是n卡,还没看清具体是什么,就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儿了。”池晟无奈地回答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等会儿再说。”寇栾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先让我冷静一下。” 下一秒,寇栾直接闭上了眼睛。 即使是处在状况外的其他玩家,都能感受到他此时此刻的低气压,像是一团包裹着雷电的乌云,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寇栾很讨厌现在的感觉。 虽然是“引”藏在背后作祟,但当欺骗被赋予了他的名义之后,他会无法自控地认为,这些人是被他拖进来的。 他不清楚游戏是蓄意为之,精准地定位了他现实世界中,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还是一个单纯的巧合。 即使缺乏充分的证据,寇栾依旧倾向于前者。 但他想不通“引”这么做的意义。 是为了折磨他吗? 事实上,被拖进游戏这件事本身,并没有引起寇栾过多的反弹。 他是一个性格不太明确的人。 即使深陷险境,他也能够尽量忽略掉自身的状态,将破解谜题的趣味,放在第一位。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不要关联他人。 他厌恶拖累别人。 就算是虚拟出来的事实,他也极度痛恨那种感觉。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引”产生了如此巨大的抵触心。 “感到愤怒的话,就尽力帮他们活下去。”狡黎忽然附在他的耳边,小声地说道。 对方既没有说“这件事与你无关”,也没有说“不要钻牛角尖”,哪怕是安慰的话术,对方也很会揣摩人心。 寇栾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情瞬间平复了不少。 “谢了。” 他睁开眼睛。 寇栾重新转向曾芸静和池晟,尽量用平和的语言,向他们叙述了“引”的背景和规则。 然而,听完寇栾的讲述之后,两个人却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平和。 他们都是年轻人,再加上和寇栾相识,因此,他们对这一切的接受度,比那对夫妇会高上很多。 这就意味着他们不得不相信并接受如此残酷的现实。 “……真的会死吗?”曾芸静的嘴唇,霎时变得惨白一片。 “不会的。”池晟强行按下心中的恐惧,故作镇定地握了握女友的手,“既然寇栾这么有经验,我们一定可以平安出去。” “可是——”曾芸静含着泪,看了一眼寇栾,“我们不能保证,每一次,寇栾都会和我们在同一局游戏。” “这种事,等出了这一局游戏再想吧。”池晟干脆用单手将曾芸静搂入怀中,“只要能回去,总会有办法的。” “好。”曾芸静擦去眼角的泪水,回抱住男友,“我相信你。” 寇栾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即使他知道一千种反驳的话术,他也不会选择在当下,无情地打破他们美好的想象。 只是他的心中,不可抑制地生出了新的愧疚感。 就像是顽强的藤蔓,紧紧地攀附着他的心脏,让他找不到喘息的空隙。 既然消灭不了这种负面情绪,索性就将它们作为通关的动力。 寇栾想起了狡黎刚刚的那句话。 “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见几人沉默了下来,听完全程的精明男子,硬着头皮开口道,“所以说,你们都是演员吗?会上电视的那种?” 事实上,他们刚刚的那番交谈,对于一旁的老玩家来说,基本是无意义的废话。 规则他们都清楚,对于新玩家的身份,他们也没有好奇到需要了解得如此详尽。 之所以没有中途就打断,完全是因为顾忌了寇栾“王”的身份,卖他几分面子。 “嗯。” 见另外两个人,仍然沉浸在情绪里,寇栾点了点头。 没想到,这一局游戏,他公开了“王”的身份之后,紧接着连本身的职业,都成了公开的信息。 “我说他们俩位,怎么看着这么眼熟。”精明男子恍然大悟地说道,“不过——” 他扫了一眼寇栾,讪讪地笑了几声:“这位帅哥,好像稍微有点儿面生哈。” 寇栾忍不住噎了一秒:“……没关系,我是专门跑龙套的。” 他又开始发挥自己胡编乱造的本事。 然而,寇栾忘记了现场,还有知情人存在。 “别听他胡说。”曾芸静立即反驳道,“他演技很好,也没跑过龙套,只是不喜欢接太多戏而已。” “是,是!” 闻言,精明男子点头如捣蒜。 事实上,他压根儿就不关心这几人的演技如何,又演过什么作品,他只想赶紧结束这段对话,迅速步入正题。 第104章 “不说这个了。”寇栾看出了精明男子的心中所想,淡淡地开口说道,“先拜托周先生,简单地说一下,这一局游戏的背景吧。” “好!” 精明男子的眼睛,瞬间亮起。 这句话,直接说进了他的心底。 眼前这个职业是演员的“王”,绝对是个聪明人。 在寇栾等人进行交谈的时候,周景然全程都没有挪动位置,因此,即使迷雾已经散开了一面,暂时也没人踏上那条熟悉的小径。 他们都在等待新人“王”,吐露传说中的辅助背景信息。 然而,后出现的涂掠和阮妄,在不知道周景然是新人“王”的情况之下,同样选择了留在原地。 应该说是野兽般的直觉,还是歪打误撞呢? 寇栾忍不住思索道。 “我可以告诉你们。”面对寇栾指向性明确的措词,周景然终于再度张开了嘴巴—— “但我有一个条件。” 第88章 启程 “什么条件?”寇栾立即问道。 “你们所有人——”说着,周景然用冷淡的视线,扫视了一圈,“都离我远点。” “……” 闻言,离他最近的精明男子,立即面色尴尬地退后了几步。 “多远?”寇栾瞥了一眼精明男子,“像他那样,足够了吗?” “一米以上就行。”周景然点了点头,“别误会,我只是不喜欢有陌生的人类,离我太近。” “好。” 这个条件虽然有点奇怪,但几乎不需要他们付出什么,寇栾答应得毫不费力。 要知道,这个社会的少部分人,的确会存在一些普通人无法理解的怪癖,周景然估计就是那种会对人群过敏的类别。 片刻之后,除了ashy以外,其余人都慢慢地退到了规定距离之外。 见状,周景然小幅度地舒了口气,整个人似乎都在瞬间轻松了许多。 看来,他的症状有点严重。 寇栾给自己在心里的判断,又补充了一句。 “背景信息比较简单,我的记忆力很好,不会遗漏掉任何内容,但我也希望你们能够相信我,没有进行刻意的隐瞒。”周景然缓缓地说道。 虽然他的音量不大,但区区一米的距离,还不至于阻隔掉什么。 闻言,众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我们这次的身份,应该是旅客,需要乘坐一班列车,前往某个地方,然后在终点站下车即可。”周景然将他看到的信息,全盘托出。 “……没啦?”见周景然似乎已经无话可说,精明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嗯。” “这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精明男子瞪大了眼睛。 他本想再多质问个几句,但他想起周景然刚刚说的“没有进行刻意的隐瞒”,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旅客?终点站?”发出声音的人,竟然是沉默许久的涂掠,他的视线变得有些玩味,似乎正在咀嚼这两个再简单不过的字眼。 寇栾扫了对方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认为,周先生提供的信息,至少包含了两点信息,第一点,就是在这一局游戏里,玩家被赋予了旅客的身份;第二点,就是我们作为旅客,必须坚持到终点站,否则无法顺利通关。” 言语间,寇栾一直在暗暗地打量,再度变得沉默的涂掠,想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些许的情绪变化。 然而,他的尝试注定是徒劳。 寇栾无法确定,涂掠特意挑出的这两个字眼,究竟是和他的想法一致,还是所谓的巧合。 从外表来看,涂掠更像是体力型的玩家,精明男子对他们的警告,也恰恰说明了这一点。 上一局游戏,他的队友邢峰,同样是一名典型的体力玩家,但寇栾几乎可以肯定,相比于头脑简单的邢峰,作为“王”的涂掠,绝不仅仅于此。 由于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间,惹到了这位危险人士,寇栾必须相对精准地评估出对方的体力和脑力值,以便进入了游戏之后,不会莫名其妙地陷入被动。 虽然“引”里存在限制,玩家无法互相残杀,否则会被游戏反噬。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争斗。 玩家完全可以利用“引”的规则,将自己看不顺眼的人,无声无息地抹杀掉。 假如涂掠是那种纯武力输出的选手,他应该不会用这种手段,把自己阴死;可是,如果恰恰相反,对方在武力值逆天的同时,脑力也不遑多让的话,寇栾就必须提起十二分的警惕了。 虽然狡黎可以在关键时刻,为自己提供支援,但涂掠同样有各方面素质不低于他本身的ssr阮妄,两个人一旦配合起来,寇栾应该压根儿就没有还手的余地。 更别提狡黎这个ssr本身,简直是“前科累累”,寇栾根本无法对他交付信任。 头疼啊。 寇栾分析了整整一圈,却只有这样一个感受。 屋顶的漏洞,还没来得及补好,又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株在狂风暴雨里摇摇欲折的小草。 “所以说,危险应该潜伏在我们的旅途过程之中?”精明男子打断了寇栾的哀思。 听完寇栾的分析之后,他情不自禁地顺着寇栾归纳的两点内容,继续往下思考。 看来,这个简短的背景信息,的确包含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嗯。”寇栾点了点头,“具体的情况,等到了目的地,再结合那里的环境,进行分析吧。” 寇栾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 他们是时候启程了。 “对对对!”精明男子连连点头道,“赶紧走吧,游戏都开始了,我们没必要在这里,继续耽误下去了。” 语罢,他便率先迈上了那条小径。 反正在那条小径上,不会存在任何危险,他干脆起一个带头的作用。 见状,另一位中年男子,也赶紧跟了上去。 眼看着大家都准备离开,最开始发现迷雾散开的那对夫妇,反倒犹豫了起来。 “老章,咱们走吗?”妻子看向她的丈夫,小声地询问道。 “你信他们说的吗?”丈夫显然也难以下定决心,“我怎么听着,那么玄乎呢!” “是啊!”妻子认同道,“说实话,我都没怎么听懂,不过,听他们的意思,我们要去坐什么列车,车上还有危险,好像是会丧命的那种!要不……咱们还是别去了?” “那就不去了。”丈夫点了点头,“但我们现在咋出去?就在这儿干等着?” “我……”妻子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们最好和我们一起。”还没有离开的寇栾,听见老夫妇的对话,决定还是提醒他们两句,“虽然不知道玩家,一直留在这里,会是什么下场,但想必不是什么好事。” 言尽于此,他不打算再多说。 那对老夫妇,听完他的话,似乎并没有打消顾虑,仍然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见状,曾芸静走上前,声音温柔地说道:“叔叔阿姨,你们就和我们一起吧!再怎么说,人多总比人少好,我和你们一样,也是新来的,什么都不懂,但我相信我的朋友,实在害怕的话,你们可以牵着我的手,我保证,我绝对不会甩开你们!” 闻言,寇栾欲言又止地看向了曾芸静,但他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对方还是那副老样子。 即使娱乐圈是个外界公认的大染缸,也改变不了她善良单纯的本质。 曾芸静人长得和善,声音又轻柔,比起没有什么表情的寇栾,对上了年纪的人来说,明显更有说服力。 果不其然,老夫妇终于卸下了防备,两个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那位妻子笑了笑:“小姑娘,你说得对,那我们两个老家伙,就跟着你走了。” 至此,所有玩家终于踏上了那条小径。 周景然和ashy走在最后,稍稍和众人,隔开了一段距离。 前往目的地的过程中,几个人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精明男子名叫曹贵,本身在物流公司担任一个小经理;另一位稍微年轻点儿的中年男子名叫孙和平,是个小吃店的店长;老夫妇没有说他们的名字,只说了姓氏,两人巧合地都姓“zhang”,发音相同,字却不一样—— 丈夫是“章”,妻子则是“张”。 其余的玩家,在游戏开始之前,基本就已经互通了姓名,此刻只是简单地说了两句。 让寇栾略感诧异的是,周景然竟然也在交流的过程中,开了“金口”。 据他所说,他是华国一流学府的历史学在读博士,今年即将毕业。 一瞬间,对方身上的很多气质,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寇栾却愈发好奇起了对方是怎么被诓进这个游戏的。 “你们都见过非人型的ssr吗?”想到那只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犬类的ashy,寇栾忍不住回过头,向离他最近的精明男子曹贵发问道。 第105章 “哪能啊!”曹贵赶紧应道,“‘王’都没见过几个,更别说犬类的ssr了!” “那你们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 对比于自己刚刚看见ashy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现场的其他人,简直淡定得出了奇。 “我们早就惊讶过了。”曹贵忙不迭地解释道,“你出现得晚,我们刚看见那只狗的时候,反应比你还大。” “原来如此。” 寇栾点了点头。 既然是时间差的原因,那他就能理解了。 看来,非人型的ssr,在“引”里并不是什么常见的现象。 介绍的过程中,涂掠没有开口,反倒是他的ssr阮妄,干净利落地撂下了几个字。 “阮妄,喜欢打架。” 这个全身黑的姑娘,声线和她的长相,显得十分相称,都是毫无疑问的御姐。 听完她的话语,恰好走在他们身后的老夫妇,瞬间停住了脚步,两个人步调一致地向后挪了挪,努力和这对“煞神”,拉开足够远的距离。 阮妄笑着“哼”了一声,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几个人就这么看似平静又暗潮涌动地走到了终点。 “居然真的是列车。” 曾芸静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小径的尽头直接衔接到了站台。 此时此刻,众人的面前,正停着一辆和现实世界中,相似度极高的列车。 不过,列车的型号,似乎算不上新,比起子弹头的动车,眼前方方正正的列车,虽然不至于老旧到绿皮火车的程度,但至少也是十年多前的产物。 除了十二名玩家,站台上空无一人,寂静得像是一座坟场。 几个人正在打量着列车的外观,几节车厢的车门,忽然不约而同地打开了。 第89章 怪异的乘客 “什么意思?”池晟谨慎地退后了两步,“这是在邀请我们上车?” 曹贵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列车上的景象。 然而,现在明明是大白天,敞开的车门里和列车上的窗户内,却皆是一片漆黑。 无论他把身体扭成什么角度,视野中都是一无所获。 “兄弟,放弃吧。” 孙和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个头比曹贵高一些,因此,他早就确定了,在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应该是吧。”寇栾回答了池晟的问题,“我们最好尽快上车,我们没有票,这里也没有时刻表,无法确定车门,什么时候关闭,也就是说,列车随时都有可能离开。” 作为旅途的乘客,如果赶不上列车,会是什么后果,不用寇栾假设,在场的玩家,都是心知肚明。 闻言,他们赶紧走到最近的车门旁边。 然而,新一轮的问题出现了。 这辆列车不算长,一共有四节。 除了第一节车厢的样子,比较特殊,侧面还贴上了“员工专用”这四个字,其余的三节车厢,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 “我们上哪节?”曹贵回头问道。 寇栾本想听听其他人的意见,却发现全场的人,除了涂掠和周景然,都在看着自己。 好吧。 寇栾无奈地叹了口气。 时间紧急,他也懒得计较。 寇栾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提议:“本局游戏一共十二名玩家,三节车厢的话,最好一节车厢上四个人,这样数量比较平均,力量也不算太分散,应付起突发情况来,至少能够撑到其他车厢的支援。” 一般情况下,列车虽然会分成多节,但每节车厢,并不是完全独立的,可以相互通行。 既然第一节车厢,特地设置成了“员工专用”,就代表了这辆列车上,大概率有乘务员的存在。 假如乘务员可以从第一节车厢走向后方,玩家应该同样可以做到在三节车厢内穿行。 因此,寇栾说得不无道理。 “我赞成。”曹贵率先点了点头,“大家一窝蜂地挤到一节车厢上,肯定不合适,这年头,没读过书的人,都知道风险分摊的概念,落单就更不可能了,反正我不愿意,一个人跑到一节车厢上,你们谁愿意的话,可以自己去。” 赞成的话语,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他却并没有行动。 只见曹贵那一双精明的小眼睛,滴溜溜地在眼眶里打着转。 他仔细地观察着其他人的动作,打算伺机而动。 “我们走吧。” 寇栾对跟在身后的曾芸静说道。 “好。”曾芸静点了点头,拉上池晟,跟着寇栾和狡黎,直接上了第二节车厢。 “这……” 曹贵一脸希望落空后的震惊。 他本打算跟紧了寇栾,没想到人家说话、组队、上车,一气呵成,压根儿没有给他机会。 另一头的涂掠和阮妄,已经走到了最后的那节车厢旁边,两个人几乎没有犹豫,就径直进入了车门。 周景然思索了几秒之后,喊了一声ashy,一人一狗跑动了几步,同样上了最后一节车厢。 一转眼,三个“王”就都消失了。 曹贵气得跺了跺脚,尽管心有不甘,他却不敢再做拖延,直接上了近在眼前的第三节车厢。 孙和平紧随其后。 于是,站台上只剩下了那对老夫妇。 他们本打算跟着曾芸静,可是那节车厢上,已经有了四名玩家,想起寇栾刚刚的建议,他们最终还是没有迈步。 “咋办?”张大妈看向自己的丈夫。 “上吧。”章大爷咬了咬牙,“难道你想待在这个鬼地方?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渗人的站台,感觉骨头里都在冒冷气!” “那咱们赶紧走吧。” 话音刚落,眼前的列车,就发出了一声轰鸣,似乎即将驶离这个站台。 张大妈扶住老伴的胳膊,两个人紧赶慢赶地上了第三节车厢。 “可算是上来了。” 张大妈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他们俩常年爬山,再加上年纪不算很大,腿脚尚且利索,因此,列车门后的楼梯,并没有牵绊住他们的脚步。 然而,刚刚下山的时候,章大爷不小心扭了一下脚。 情况不是很严重,只是稍微肿了一点,休息几天,应该就能痊愈。 走起路来,基本没有什么异样,却对上下楼梯,略有影响。 因此,张大妈是搀着章大爷进的车门。 几乎是他们甫一进门,列车就开始了行驶。 …… 车厢里竟然有不少人。 寇栾挑了挑眉毛,看着眼前这堪称拥挤的景象。 “好热闹啊。” 后上车的曾芸静,惊讶地说道。 “我们的位置在哪里?”池晟目前只关心这个问题。 “不知道。”寇栾耸了耸肩膀,“先往里走吧。” 车厢里的空间,被分成了两个部分。 左侧是类似于包厢的隔间,外部有一个推拉门;右侧是纯公开的区域,竖放着一张张的小桌板,前后各一张板凳,数量恰好和隔间对应。 经过这样的划分之后,车厢最中间留给他们行走的道路,就顿时变得狭窄了许多,基本只能容纳一人通行。 寇栾让狡黎走在最前方,他排在第二位,身后跟着曾芸静和池晟,四个人正式向内部进发。 一进入车厢的内部,他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刚刚他们只是站在入口处,观察到的东西,都比较表面,因此,并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 然而,寇栾打量着乘客这一张张苍白的脸孔—— 不像那种因为常年缺少光照,所以天生白皙的肤色,更像是那种毫无血色的惨白。 只有一两张的话,可能是天生身体虚弱,还勉强说得过去。 可是,这节车厢内,数量众多的乘客,每张五官各异的面容上,都涂抹着同样惨白的肤色。 看久了,着实有些渗人。 隔间的推拉门,大都没有被关闭,透过敞开的一扇扇门,他们可以清晰地看见,隔间内的景象。 隔间里有四张床,按照相对的上下铺进行摆放。 乘客基本都窝在左侧的隔间内。 他们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攀谈,甚至连凑桌玩扑克牌的乘客,都不在少数。 至于右侧的小桌板旁,同样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乘客。 他们多半扭头看着窗外的风景,不发一语。 明明是非常有“人气”的画面,放在任何一辆列车上,都算得上是常见,寇栾却感受不到哪怕一丝的温度。 即使忽略乘客的外型,只看他们的动作,寇栾依旧察觉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是什么呢? 寇栾暂时想不透。 算了。 他干脆放弃思考,选择吸了吸鼻子。 一阵淡淡的腐臭味闯入鼻腔。 坐过长途列车的人都有经验,车厢里的味道,一般都不会特别怡人。 第106章 脚臭味夹杂着人身上的各种体味,最终混合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持续冲击着乘客的鼻腔。 然而,这种味道绝不会是如此明确的腐臭味。 寇栾蹙起眉头。 他还注意到了,即使他们四个人,毫无遮掩地穿行在车厢内,也根本无法引起其他乘客的注意。 就像是看不到他们似的,乘客们自顾自地做着手头的事情,连眼珠子都没往这儿转动。 寇栾决定测试一下。 他在经过下一个小桌板的时候,“不经意”地踩了一下独自坐在这个小桌板旁的乘客的脚。 “不好意思。” 寇栾立即收腿。 被他踩中的乘客,是一个年轻男人,此时正同样扭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听见寇栾的道歉,他才缓缓地转过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被惨白的肤色,衬得愈发深幽,乍看之下,像是被硬生生挖出的两个空洞。 他不发一语地打量着寇栾。 寇栾的额头边沿,不自觉地渗出了几滴汗珠,他用余光瞟到,四周的乘客,似乎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地凝视着他。 好像又有点儿冒险了。 他在心底对狡黎说了句“抱歉”,实际有没有歉意,只有他自己知道。 “没关系。” 就这样僵持了数十秒,年轻男人突然笑了笑,轻声地说道。 对方的音量不高,但音色还算正常,笑容的弧度,也颇为合理。 寇栾松了口气,他冲着回过头的狡黎,微微点了点头,示意狡黎继续往前走。 总的来说,这个险冒得还挺值。 在没有受到伤害的同时,还顺便验证了他的猜想—— 车厢里的其他乘客,不仅能够看见他们,而且还能够和他们互动。 然而,出于一些未知的原因,他们刻意摆出了一副没有注意到他们到来的模样。 会是什么原因呢? 寇栾暗自思索道。 一节车厢不算很长,大约走到中后部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个完全空置的隔间。 “难道是留给我们的位置?”池晟的目光一喜。 “有可能。”寇栾点了点头。 保险起见,他还是让走在最前方的狡黎,把剩下的空间,先探完再说。 一分钟左右的时间,狡黎就走了回来。 “后面的隔间都有人。”对方言简意赅地说道。 “看来,的确就是这里了。”寇栾看向左侧的隔间,“我们进去吧。” 虽然还没搞明白,这一局游戏,究竟潜藏了什么危险,但他们四个人,不可能一直站在过道上。 如此狭窄的过道,让他们的交谈和行动,都变得极为不便,他们必须找个宽敞点的地方。 “中途会不会有别人上车啊?”曾芸静却显得有些担心,“我们有可能占了他们的位置。” “没关系,小静。”池晟出言宽慰道,“假如真的有乘客找过来,我们到时可以再把位置让给他们,现在,大家还是聚在一起,比较安全,如果我们选择其他的隔间,注定要分散开来。” “嗯。”曾芸静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很快,四个人就顺利地在这个空荡的隔间里落座。 虽然有四张床,但没人会真的心大地躺下休息。 他们坐在下铺的两张床上,两两相对。 车厢的两侧都有窗户,虽然在站台的时候,他们透过窗户,看向车厢的内部,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如今,他们进来之后,却可以通过窗户,看到外面的风景。 寇栾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窗外的风景,简直再正常不过。 花花绿绿的植被,在画面里不断地后退,除了偶尔闪过的建筑,大部分都是自然的风光。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池晟看向寇栾。 闻言,寇栾收回放在窗外的目光,扭过头,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等。” 第90章 特殊的游戏 “等?”池晟面露不解地问道,“等什么?” “不知道。”寇栾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这里的乘客,不太对劲,我相信,你们都或多或少地看出来了。” “没错。”池晟立即大力地点了点头,“一个个的,都白得像鬼,还完全不看我们。” 他的本职工作是演员,常见混迹在俊男靓女的作品里,讲直白点,他就是靠脸吃饭的。 因此,即使别人不认识他,当他出现在某个环境里的时候,照样会收到为数不少的注目礼。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过这么刻意的忽视了。 不过,这和他们等待的东西,又有什么关联? 池晟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寇栾刚刚张开嘴巴,一阵急促的喊叫,就猛地打断了他的思路。 “寇王!寇王!” 曹贵高亢的嗓音,回荡在这节车厢里。 隔间内的另外三位,瞬间一齐看向了那个被呼唤的人。 寇栾:“……” 无语了几秒之后,他探出脑袋,冲着过道里的人,挥了挥手:“别喊了,我们在这儿。” “得嘞。”曹贵顿时一脸喜色,马上拖着身后的孙和平,径直向他们的隔间走来。 “你说的‘等’,不会是指他们吧?”池晟狐疑道。 “……不是。” 寇栾面无表情给出了答案。 他本来是想说,仅仅凭借现在的线索和表象,他们基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本局游戏的进一步指引。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解释,这两位就出现得“恰到好处”。 很快,两个人就抵达了他们的隔间。 他们一人选了一侧坐下,曹贵恰好坐在寇栾的身边。 “你们怎么来了?”池晟开口问道。 “别说了。”曹贵摆了摆手,“我们刚进车厢,发现乘客还挺多,本来想打探打探情况,却发现这些乘客,完全把我们当空气,我偷偷地观察了一下,他们的面色,都跟死人似的,我心里害怕,正好打算验证一下,能不能在几节车厢里穿行,干脆就拉着孙和平过来了。” “看来,你们的验证成功了?”寇栾抬眼看向对方。 “是啊!”曹贵的声音,陡然亢奋了起来,“这里就跟正常列车没两样,车厢的两头都是通的,随便走。” 闻言,寇栾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好消息。 最起码,真的到了需要支援的地步,他们不至于被困死在一节车厢里。 “寇王,你真是神了!这一局游戏,我就跟你混了!”曹贵趁机谄媚道。 “……别叫我寇王。”寇栾的声音,变得十分无奈,“听着太奇怪了。” “好,好!”曹贵连声应道,“那我就喊你寇大哥,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望着对方那张饱经沧桑的脸庞,寇栾突然感觉有点儿语塞。 “……随便你吧。” 良久,他才憋出了一句话。 曾芸静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她从未见过寇栾这副憋屈的模样,即使是在危机重重的“引”里,她也觉得十分有趣。 “孙先生好像一直很沉默。” 许久没有开口的狡黎,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么一句。 事实上,众人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聒噪的曹贵身上,几乎忽略了跟他一同前来的孙和平。 寇栾也同样如此。 如今,经过狡黎的提醒,众人才主动看向了那个坐在池晟身旁、全程不发一语的中年男子。 只见对方的额头上,已然布满了虚汗,眼神也充满了惶恐,嘴里似乎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寇栾皱起眉头。 孙和平没有理会他。 “孙先生!”寇栾刻意拔高了音量,“你还好吗?” “……啊?” 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孙和平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抬起了头,目光仍然有些呆滞。 下一秒,他情不自禁地将一直默念的词语,说出了声音。 这下子,众人终于知道他在念叨些什么了。 “……十二个小时?”寇栾略感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 闻言,孙和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你们、你们看腕表。” 他哆嗦着嘴唇回答道。 众人立即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右手手腕。 虽然曾芸静和池晟都是新人,但在正式进入游戏之前,寇栾已经和他们尽量详细地科普了《不安引》的基本信息。 因此,他们对于腕表,并非一无所知。 看着右手处的腕表,他们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最下方的数字,为什么直接进入了倒计时?”池晟目露惊诧道,“不是应该显示对应我们人数的天数吗?” 按照寇栾的科普,腕表最下方的数字,此刻应该是“12”才对。 然而,现在进入他们视野的数字,却是一串倒数—— 第107章 11:44:29。 并且,这串数字的最后两位,还在不断地下降。 结合孙和平的话语,他们迅速地明白了过来,这串数字的意义。 这一局游戏的通关时间,很可能只有十二个小时。 “为什么会这样?” 曾芸静慌张地看向寇栾。 而被她的目光锁定的人,正在凝视着手上的腕表,眉头微锁。 寇栾注意到,除了最下方的数字,表盘正中央的画面,也同样发生了变化, 上一局游戏,这里的原始图案,是一个四乘四的的大正方形。 第一局游戏,这里是一个匀速移动的小方块。 现在,他看见了一个由矩形和正方形拼成的不规则形状,一动不动地躺在屏幕中央的最底部。 凭借前两局游戏的经验,再结合萝萌萌上一局游戏结尾说过的那些话,小游戏一共有三种类型,寇栾几乎是立刻就在心中涌现出了一种猜测—— 俄罗斯方块。 当然,本局游戏才刚刚开始,他的猜测暂时只能是猜测,无法得到有效的印证。 不过,他现在就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可以进行询问。 这个人就是坐在他身边的曹贵。 按照曹贵的性格,再加上他迄今为止成功通过四局游戏的经验,对方一定知道表盘中央的玄机。 但寇栾不打算问他。 既然刘郁和萝萌萌的说法如此一致,仅仅依靠自己,他又几乎快要触摸到了这个问题的本质,干脆等到本局游戏结束之后,再进行沟通。 “……寇栾?寇栾!” 曾芸静的呼唤,成功将寇栾拉回了现实。 对上几张焦急的面孔,寇栾忍不住愣了愣—— 他似乎忘记解答上一个问题了。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斟酌了片刻,他缓缓地开口说道,“不过,这也并非完全无法理解,我们这趟的任务是乘坐列车,到达终点站,如果按照我们的人数推算,我们需要在列车上消磨十二天,对比于现实世界中的情况,这个时长实在不太合理,十二个小时才更像是旅途的时长。” “有道理。”池晟点了点头,他已经冷静了下来,“十二个小时,同样能够对应上我们的人数,更何况,这样一来,我们这一局游戏,需要面对危险的时长,相对于十二天来说,就缩短了无数倍,简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对于池晟的后半段话语,寇栾持保留态度。 因为如果真的就如对方所说,孙和平不会是刚刚的那个状态。 换言之,他一定知道点什么。 果然,听完池晟的这番话之后,孙和平露出了一个充满苦意的笑容。 还没等他开口,寇栾身旁的曹贵,就已经颤抖着声音,抢先说道:“完、完蛋了……” “怎么了?”池晟终于察觉到了异样,“我的分析有哪里不对吗?” 曹贵艰难地摇了摇头:“池先生,你们没经历过,不清楚情况,我其实也没经历过这种局,只隐隐约约地听过一点传闻。” “什么传闻?”曾芸静连忙问道。 “如果游戏开始之后的时间,直接设定在一天以内。”曹贵咽了一口唾沫,努力压抑住心头的恐惧,“这种类型的游戏,往往是地狱级的难度。” “地狱级的……难度……”曾芸静喃喃地重复道,表情恍惚。 “地狱级的难度,是什么难度?”池晟听得眉头直皱,“有具体的概念吗?” “你猜,我刚刚为什么说,只有传闻?”曹贵苦笑着回答道,“因为在这种类型的游戏里,一般不用到最后,玩家就已经、已经……” 他好像说不下去了。 “就已经怎么了?”池晟心急地追问道,“你快说啊!” 闻言,曹贵缓缓地扭过头,目光空洞—— “全灭。” 对方的话音刚落,曾芸静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意识到自己的音量,骤然过载,她立即捂住嘴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幸好,他们此刻身处在相对独立的隔间里,车厢里的其他乘客,对他们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 因此,她并未引起过多的注意。 即便如此,她还是懊恼地低下了头。 “抱歉。”曾芸静轻声说道。 “没事。”池晟立即握住了女友的手,“大家都很震惊,你的反应没什么问题。” “既然我们这一局游戏,有三个‘王’在,肯定不会重蹈覆辙。”池晟的目光,由惊惧重新变得坚定,“而且,你也说了都是传闻,可信度存疑,我们不能为此自乱阵脚。” “没错。”曹贵也恢复了状态,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寇栾,“这一局有寇王……啊不是,有寇大哥在,一定可以成功地突出重围。” “……” 怎么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丝中二的气息,明明这一局游戏的玩家,没有萝萌萌。 “而且,这样的局势,也并非全无好处,我听说,在这种类型的游戏里,时间都是自然流逝的,有多少个小时,就是多少个小时,不会因玩家的死亡而减少。”曹贵又忙不迭地补充了一句。 闻言,寇栾的神色一松,还没等他想好,应该怎么开口,车厢内就忽然响起了广播声。 众人的表情瞬间一凛。 他们知道,他们等待的东西,终于来了。 第91章 怎么选 “尊敬的旅客们,大家好,欢迎乘坐本次列车。” 广播是一个温柔轻缓的男声,从音色和语调来看,并不存在任何的异常之处。 “本次行程一共包含四站,沿途可以领略到迥然不同却美妙绝伦的风光,乘客有三次做出选择的机会,对应的选项分别是下车休憩、原地不动和更换车厢,每个选项只能被选中一次,请务必谨慎做出选择,以防不测,谢谢。” 稍稍停顿了片刻,广播声再度响起—— “前方即将到达春日站,请相关乘客做好准备。” “做选择?”曹贵疑惑道,“这应该就是本局游戏的关键吧。” “嗯。”寇栾点了点头,“我们大概很快就要做出第一次选择了。” “既然总共有四站,为什么只需要做出三次选择?”池晟没能想通这一点。 “第四站应该就是周先生之前说过的终点站吧。”曾芸静想了想,“如果能撑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顺利地下车了。” “也对。”池晟瞬间明白了过来,“看来,重点就在这前三站上了。” “寇大哥,我们第一站选什么?”曹贵焦急地询问道。 按照广播的说法,第一站随时可能会到站,他们必须尽快做出选择。 “不知道。”寇栾坦诚地摇了摇头,“除了这一站的名字,我们没有任何其他的有效信息,只能到站后再看了。” “不如去问问其他旅客?”孙和平提议道。 “可以试试。”寇栾点了点头。 于是,几个人最终决定由社牛的曹贵出场。 虽然心底不太愿意,但作为一个决定抱紧大腿的玩家,他也不能毫无付出,所以他还是抓紧时间,尝试了一下。 然而,即使其他的旅客,愿意搭理他,在问到有关下一站的信息时,他们都立马摆出了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无论他从什么角度提问,都得不到任何线索。 几分钟后,曹贵垂头丧气地走回了隔间。 寇栾等人在隔间里,已经听了个七七八八,此刻毋需开口多问,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等吧。” 池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还有个办法。”寇栾琢磨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说出来,“就是风险有点儿高。” “什么办法?”曹贵的眼睛一亮。 “第一节车厢是‘员工专用’,结合刚才的广播,我们基本可以确定,这辆列车上,一定存在乘务员。”寇栾缓缓地说道,“那么,对持有疑问的乘客来说,最好的选择,其实就近在眼前。”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去问乘务员?”池晟恍然大悟地站起身,看样子已经跃跃欲试。 “先别急。”寇栾扫了对方一眼,“我还没说风险呢。” “我们的身份是乘客,既然那节车厢,明确写了是‘员工专用’,那么作为乘客的我们,一旦踏入那里,很可能会违背游戏设定的规则。”曾芸静自然地接过了寇栾的话头,温柔的声音,从她的唇齿间,缓缓地流泻了出来。 她并非是那种无脑的玩家。 一旦冷静下来,曾芸静的思考能力,并不会输给其他人。 “那……” 池晟顿时犹豫了起来。 “你先坐下吧。” 曾芸静扯了扯男友的衣角。 池晟立马乖乖地坐了下来。 “寇大哥,咋办?”曹贵眼巴巴地望了过来,“你既然说了办法,应该有思路吧?” 第108章 “等。” 寇栾再次给出了这个字眼。 “又等?”池晟不解地问道,“这一次等什么?总不会再来两个玩家吧?” “不。”寇栾摇了摇头,“乘务员的本职工作,你们都或多或少地清楚吧?他们不可能永远待在‘员工专用’的那节车厢里,我们可以在这里守株待兔。” ……就是不知道要等多久。 寇栾默默地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对啊!”曹贵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寇大哥,跟着你果然没错,你就是我的智慧男神。” “……” 寇栾虽然擅长自夸,但面对其他玩家的溜须拍马,他暂时还没有找到厚脸皮的应对方法。 “呵——”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窘态,狡黎在他的耳边,发出了一声轻笑。 “请问您有什么高见吗?”寇栾趁机转移了话题,“狡先生?” “既然站名叫做‘春日’,或许,我们可以留意一下窗外的景色。”狡黎不慌不忙地说道。 竟然真的有准备。 寇栾愣了愣。 与此同时,曾芸静有些惊喜的声音响起:“你们快看窗外!” 闻言,众人立马将头,转向了窗户的位置。 他们很快就明白了曾芸静惊喜的原因。 列车外的景色,比起刚刚启动的时候,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如果说,刚才的景色,只能用“平平无奇”这四个字来形容,此刻入目的风光,完全当得起“生机盎然”这四个字。 无数色彩鲜艳的植被,交织在轨道边,像是望不到边际一般,铺陈在每个人的视野里。 “乱花渐欲迷人眼”大概形容的就是此情此景。 众人不自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一时间,列车行驶的“轰隆”声,混杂着外部隐隐约约传来的喜鹊和百灵鸟的鸣叫,共同谱成了一首优美和谐的乐曲。 即使身处在危机四伏的游戏里,玩家依旧无法抑制地沉浸在了眼前的景色中,像是被佳酿吊住了心神。 直到耳边响起了一道不那么和谐的声响—— “尊敬的旅客们,春日站已经到达,本站的停靠时间为半个小时,请相关乘客在五分钟内,做出您的选择。” 又是广播声。 根据音色推断,应该和上一次的广播,来自同一个人。 难道说,这里的乘务员,有且只有一位? 率先清醒过来的寇栾,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这个猜测。 很快,他就无暇再去思索这些细节了。 因为,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列车已经停下了。 “到站了。”曹贵焦躁地站起身,他伸长了脑袋,在过道里望了望,“其他的乘客,好像都没什么动静,乘务员也没出现。” “怎么办?选择时间只有五分钟。”孙和平同样陷入了极度的不安,“我们怎么选?” “要不,咱们也不动了?”曹贵又坐了回去,“其他乘客都没动,说不定,就是对我们的提示。” “可是,外面现在看起来,好像很安全。”池晟犹豫地说道,“我们是不是应该选择下车?” “帅哥,你可千万不能被表象给骗了。”曹贵连连摇头道,“游戏里的陷阱,简直多得超乎你的想象!再说了,小时候都看过《自然世界》吧?越鲜艳的东西,毒性越大,这个逻辑可不能忘!” 闻言,池晟愈发不知所措了起来,他转头看向寇栾,却发现寇栾一直盯着窗外,一动不动。 还没恢复过来吗? 他正想开口唤醒寇栾,就看到寇栾猛地扭过了头。 “我们下车休憩。” 他目光坚定地说道。 “……啊?” 其余人还没反应过来,寇栾和狡黎就已经起身,准备离开隔间。 “还愣着干嘛?”寇栾看向曾芸静,“跟我下车。” “好。”曾芸静呆呆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想要握住对方的手。 手将将伸到一半的时候,她就反应了过来。 曾芸静迅速地收回手,偷偷用余光,打量了一下站在她身旁的池晟,见对方似乎毫无所觉,才暗自松了口气。 她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拉住池晟的手:“我们跟上吧。” “好。” 池晟点了点头。 见状,曹贵和孙和平面面相觑,眼看着另外的四个人,已经快要走出隔间,他们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既然押注在一个人身上了,那就索性押到底。 曹贵发狠地想道。 面对他们的离去,其余的乘客,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六个人一路走到车门处,发现车门果然已经敞开。 “等一下。”曾芸静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看向身后的曹贵,“那对老夫妻呢?” 他们虽然是玩家中,最早上车的,但上车之后,他们也留意了其他玩家的情况。 那对老夫妻明明和曹贵、孙和平上的是同一节车厢,来找寇栾四人的玩家中,却不见他们的身影。 “哦,你说他们啊。”曹贵了然地点了点头,“说来也怪,那对老夫妻一上车,就和前排两个看着同样年龄偏大的旅客,熟络地聊了起来,我和孙和平完全插不上嘴,所以只有我们俩过来了。” “不行。”曾芸静想了几秒,还是放不下心来,“我得去找一下他们,想办法把他们一起拉下车。” “小静,你疯了?”池晟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你为什么要管他们?” “还在迷雾里的时候,不是我劝说他们,他们也不会跟着我们一起进来。”曾芸静平静地回答道,“我必须对他们负责。” “你不能这么想,小静。”池晟立即否定道,“就算你不开口,他们从进入迷雾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确定的玩家了,无论他们选择跟还是不跟,他们的命运,都与你无关。” 闻言,曾芸静摇了摇头,不再开口,神色虽然温柔依旧,目光中却写满了倔强。 “快一点,现在只剩下不到四分钟了,我们可以在这里,等你三分钟。”寇栾盯着腕表上的倒计时,“看好时间,即使没成功,你自己也必须回来,与我们会和。” “好。” 曾芸静感激地看了一眼寇栾,应声之后,就马上动身了。 此刻,他们正身处在第二节车厢和第三节车厢的交界处,去到第三节车厢,应该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池晟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倒是了解她。”他的声音写满了无奈。 “还行吧。”寇栾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如果阻止不了她,就没必要再浪费更多的时间,不如各退一步,给她限定好时间范围,按她的性子,一定会准时回来的。” “你和小静……很熟吗?” 说着,池晟垂下头,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第92章 道懂但大 “一般般。”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寇栾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词,“我们一起拍戏的时候,因为那部剧的集数比较多,即使我算不上是什么主角,在剧组也待了不少时间,跟她因此才熟络了一些。” “哦。” 闻言,池晟点了点头,就此沉默了下来。 寇栾突然觉得气氛有点怪异,他清了清喉咙,装模作样地透过敞开的车门,开始观赏车外的奇绝美景。 “一般般?”狡黎凑到他耳边,小声地重复了一遍,“说得这么保守?” ……糟糕。 他忘了还有一个知情者在场。 寇栾忍不住开始懊悔,之前还在迷雾里的自己,为什么要嘴贱地说出事实,尤其是面对着一个如此危险的对象。 他悄悄回过头,给了狡黎一个警告的眼神—— 胆敢多嘴的话,就杀了你! 狡黎立马举手投降。 对方的双眼含着笑,不露痕迹地后退了一步。 不知为何,寇栾突然觉得,狡黎此刻的样子,看起来莫名有些眼熟。 他稍稍琢磨了一下,很快就想通了原因—— 简直和自己逗丑橘时的表情一模一样啊! “……” 寇栾宁愿自己活得糊涂一点。 另一头,曾芸静一路狂奔,只用了几十秒,就到达了目的地。 幸好,隔间的推拉门,大都没有被关闭。 很快,她就在一个隔间里,看见了两个面色煞白的旅客,以及正在和他们相谈甚欢的老夫妇。 曾芸静立即快步走上前。 “叔叔阿姨。”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另外的两名旅客,示意老夫妇和她出来一下。 老夫妇似乎不太情愿,但在曾芸静再三的坚持之下,还是不紧不慢地随她走了出来。 右侧的小桌板旁正好没人,待老夫妇在前后相对的板凳上坐定之后,曾芸静赶紧用三言两语,表达了自己的来意。 第109章 谁知,听完她的这番话,老夫妇非但不紧张,反而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小姑娘,你放心吧。”张大妈开口说道,“这里的乘客,都是很好的人,刚刚和我们聊天的那两位,你看见了吧?他们也是登山的发烧友,不过,听他们的意思,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时间出去爬山了。” “所以,他们才会对我们的经历,那么感兴趣,你打断我们的时候,我们正在和他们说,我们在全国各地爬山的经历,他们简直听得目不转睛。” 张大妈笑呵呵地止住了话头。 ……岂止是目不转睛,根本是连眼睛都一眨不眨。 然而,无论曾芸静怎么说,这对老夫妇都无动于衷。 “小姑娘,你说完了吗?”章大爷甚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们要赶紧去和我们的新朋友聊天了,免得人家等急了。”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曾芸静急得直跺脚。 “小姑娘,你去吧。”张大妈忽然又笑了笑,但这抹笑容,却明显区别于刚才,其中蕴含的兴奋情绪,已然消散了很多,“我们这把年纪,即使跟你们下了车,又能做些什么呢?” 曾芸静瞬间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夫妇,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你们……保重。” 曾芸静收回视线,终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赶过去的时候,因为目标明确,曾芸静并没有注意到四周乘客的目光。 如今,她需要一个人回程,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她低着头一路向前冲,不敢随意地挪动视线,终于,寇栾等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范围之内。 曾芸静松了口气,下意识地转了转头—— 无数双面无表情的脸孔,正一动不动地看向她的位置。 明明是空洞无神的目光,曾芸静却感受到了强烈的恶意和贪婪。 ……怎么会这样? 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她赶紧玩儿了命地往前冲,直接冲进了男友的怀里。 “小静,怎么了?”池晟接住女友,揉了揉她的头。 “……没事。”曾芸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缓了几秒之后,她撤出男友的怀抱,看向寇栾,轻声说道,“抱歉,晚了一会儿。” “没关系。”寇栾看了一眼腕表,“还有四十秒,我们赶紧下车吧。” 众人纷纷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挨个走下了车厢,来到了列车的外部。 这里和原始的站台不同,完全是露天的空间,在车上看到的风景,如今尽数展现在了眼前,震撼度丝毫不逊于之前。 六个人静静地站立了几秒,欣赏着近距离的瑰丽风光。 “还有其他的玩家。”池晟一眼就看到了前方攒动着的几抹身影,“不止我们选择了下车!” 他的后半句中,蕴含着藏不住的喜意。 身处在眼下的这种境况之中,他很需要其他玩家的入伙,来巩固他对他们做出的选择的信心。 “我看看——”曹贵眯起眼睛,“有周景然和他的那条狗,叫艾、艾什么的……” “ashy。”寇栾清晰地说道。 “对对对。”曹贵点了点头,“然后,还有、还有……” 他几乎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却始终说不出还有谁。 “没有了。”狡黎打断了他的支支吾吾。 “没有了?”孙和平不可置信地反问道,“那这些植物,怎么会晃成这个样子?” 除了植物晃动的幅度,他们的耳边,还一直回荡着不间断的动静。 起初,他们以为是鸟叫声混合着蜜蜂的振翅声。 然而,这些动静却越来越大了,大到让他们怀疑自己之前做出的判断。 “周竟然和ashy已经快要跑到我们这里了。”寇栾开口说道,“等下问问他们吧。” “跑?”曹贵愈发感到不解,“他难道在遛狗?心可真够大的啊!” 虽然他们听从寇栾的建议,一齐选择了下车休憩,但迄今为止,他们依旧不清楚,这个选择是否正确,心里始终吊着一块石头。 在这样的情况下,周景然还能下车遛狗,简直悠闲得不像是和他们处在同一个世界。 “来了。”池晟冲着周景然招了招手,“周先生,我们在这里,可以稍微和你聊几句吗?” 他还记得周景然提出的条件,因此,他并未等对方跑到身边,就提前开了口。 然而,周景然似乎既看不见他们,也听不见他们,目不斜视地继续着飞速地跑动。 很快,对方就拉着ashy,径直跑过了他们。 速度太快的关系,甚至带起了一阵飓风。 “?” 被吹乱了头发的众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还没等他们开口交流,他们的视野中,就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几个庞然大物。 他们终于知道了耳边的声音和植被晃动的原因,也知道了周景然为何忽略他们的呼喊,头也不回地跑过了他们。 刚刚,因为茂密且高大的植被遮挡,他们什么都看不清。 现在,这些东西已经来到了近处,仅仅凭借最前方的那几株植被,已经无法掩盖它们的身影。 “那是……什么?” 曾芸静饱含惊恐的声音响起。 显然,已经没有人能够回应她了。 大家齐刷刷地看着不远处的“东西”,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无法挪动脚步。 如果用浅显一点的语言去描述,寇栾觉得他的眼前,大概出现了几个高度至少三米的巨型苍蝇。 然而,等这些“苍蝇”再接近一些的时候,他就发现“苍蝇”的定义,可能还是缺乏了足够的准确性。 “蝗虫。” 狡黎轻轻地说了两个字。 啊—— 原来如此。 寇栾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这些“东西”的外观,乍看之下,都是绿油油的,仿佛泛着金属的光泽。 但是,只要你仔细看上几眼,就会发现它们靠近腹部的部分,颜色逐渐转深,甚至有点偏褐。 深色部分的质感,完全迥异于它们外壳上的光面,像是起了毛的天鹅绒,看上去既柔软又肥美。 一道道分割线,横亘在天然的、磨砂的天鹅绒面上,将它们的腹部,划成了无数节。 随着腹部的不断起伏,众人无比明确地感受到了,这些“东西”旺盛的生命力。 它们的头部呈现椭圆形,随着它们的高速移动,额前的触须,轻微地晃动起来,像是两根干枯的树枝。 口器位于头部的底端,因为放大了无数倍的关系,此刻显得格外的狰狞,如同两把巨大的镰刀,被持续分泌出的唾液沾湿。 过多的唾液,顺着口器流淌,时不时地滴落在它们身下的植被上。 而整个头部最显眼的部分,莫过于那两只硕大的复眼。 它们几乎盘踞了整个头部,正在冰冷地凝视着他们。 寇栾从未如此清晰地观察过昆虫的复眼。 如今,他终于明白了“复眼是由无数个小眼组成的”这句带有科普性质的话语,究竟能够构成多大的视觉冲击。 即使隔开了十米以上的距离,他依然能够感受到那密密麻麻叠加在一起的惊人威力。 除此之外,蝗虫那有力的前足、中足和后足,以及它们在飞行时,由于高速振动,不断发出嗡鸣的翅膀,还有复眼后的单眼,都是一览无遗。 玩家之所以呆呆地立在原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些生物的外观。 据说,人在遭受到极大的震撼时,短时间内会陷入被动,甚至无法动弹。 很不幸,但这就是他们当下的状态。 眼看着这些体积过大的蝗虫,只用了不到十秒的时间,就迅速地接近了六名靶子似的玩家。 没人会天真地认为,这些蝗虫对玩家充满友善,过来仅仅是为了和他们打个招呼。 然而,他们就像是那些高大的植被一样,腿部硬生生地长死在了地面上。 直到最前方的那只蝗虫,距离他们的位置,只剩下不到十米,一阵剧痛忽然袭上寇栾的腰腹。 他立刻惊醒了过来。 寇栾瞥了一眼狡黎那只不遮不掩的手,来不及开口质问,就马上用最大的声量喊道—— “快跑!” 第93章 跑起来 寇栾的这一声嘶吼,如同划破黑沉天际的惊雷。 众人纷纷清醒了过来。 “你带上曾芸静。” 寇栾迅速地安排道。 他将曾芸静交付给了狡黎。 原因也很简单—— 狡黎的体力,无疑是六人之中最好的。 曾芸静虽然正年轻,但她毕竟是女孩子,跟男性存在天生的体力差距,再加上演员对于身材的要求比较高,她几乎没有一顿饭,是能够吃饱的,耐力肯定不如普通人。 第110章 将她分配给狡黎,已经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闻言,狡黎点了点头。 虽然男友就在身旁,但曾芸静明白,现在不是矫揉造作的时候,她乖乖地被狡黎背在身后,两个人迅速地奔跑了起来。 见状,池晟立即跟了上去。 还剩下三个人。 寇栾不由地犯了难。 最好的结果,就是池晟和他,一人帮扶一个中年男性。 然而,这是池晟第一次入“引”,尽管为了上镜好看,对方练出了一身的肌肉,但和之前的寇栾类似,都是虚把式,经不起实战。 因此,让池晟帮忙拖上一位成年男性,还是略显勉强,更别提此时此刻的对方,已经开始了跑动,绝不可能再将他喊回来。 虽然寇栾的想法,打了好几个弯,但实际的时间,仅仅流逝了两秒左右。 然而,就是这短短的两秒,那些蝗虫就又向前逼近了一大截,距离寇栾的位置,只剩下不到五米。 不能再犹豫了。 寇栾的目光坚定起来。 “赶紧逃。” 寇栾边说边朝着狡黎他们的方向跑去。 跑了没几步,他忽然觉得,右肩膀处一重,寇栾扭头一看,恰好对上了一张惊慌失措的脸庞。 “寇大哥,我带着你一起跑。” 曹贵死死地拽住寇栾的胳膊。 寇栾:“……” 行吧。 他好像不用选了。 “我总算是明白了,那些怪物电影里,为啥好多人一看见怪物,就傻了吧唧地站在原地等死。”曹贵一边跑,还一边感慨道,“不是不想动,是压根儿动不了啊!” “一般站那儿等死的都是炮灰。”寇栾语气平静地说道,“主角要不正面刚,要不立马就跑,你觉得自己是什么角色?” 曹贵瞬间闭紧了嘴巴。 一方面是速度上来之后,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开口;另一方面则是不想自己咒自己,干脆闷着头往前冲。 很快,他们就追上了狡黎三人。 因为背着曾芸静,狡黎的速度,稍稍减慢了一些,恰好能够和池晟,保持在同一个水平线。 寇栾虽然带着曹贵,但他毕竟不用将对方整个人,都驮在身上,只需要适当地拉拽着曹贵即可。 因此,他的速度甚至比狡黎,还要快上一丝,十几秒的时间,他们就赶了上来。 然而,人的体力是有极限的。 即使最开始的时候,能够保持高速的状态,也难免后劲不足。 尤其是对年纪偏大一些的人来说。 孙和平比曹贵稍微年轻几岁,他拼了命地往前跑,勉强能够跟上寇栾的步伐。 可是,仅仅三分钟的时间,他就开始感到体力不支。 他的耳边回荡着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呼啸而过的风声,唯独蝗虫振翅时的轰鸣,似乎已经微不可闻。 难道自己成功地摆脱它们了? 累到眼冒金星的孙和平,心中涌现出了希望,他扭过头准备确认,额头却恰好被某种硬质的东西,戳了一下。 他定睛一瞧—— 从蝗虫头部垂下的一根长长的触须,赫然戳在了他的脑门上。 孙和平尖叫一声,全身再度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拔腿向前奔去,一瞬间甚至超越了寇栾和曹贵。 只可惜,好景不长。 比起骤然提升的体力,孙和平刚才的爆发,更像是回光返照。 他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脚下的土地,也似乎变成了柔软的棉花,踩上去轻飘飘的,毫无实感。 恍惚间,他慢慢地阖上了眼睛。 一股强硬的力道,骤然施加在了他的腰间,硬生生地将他扯倒在地,然后向后拖行了几米。 他猛地清醒了过来。 怎么突然天黑了?还下起了雨? 孙和平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他视野中最后的景象,就是蝗虫那张原本已经硕大无比,此刻还在不断放大的立体脸孔。 畸形的复眼,冰冷地凝视着他,伴随着下方缓慢张开的口器。 …… “停一下。” 寇栾气息不稳地说道。 他已经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 遗憾的是,他之所以会在此时开口,并不是为了拯救那个倒霉蛋,他的善心还不足以让他不自量力到这种程度。 他们已经全速奔跑了太久。 如果不休息一会儿的话,不用等蝗虫赶上他们,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跑死。 因为孙和平的不幸,寇栾能明显地感知到,身后那声势浩大的动静,瞬间熄灭了不少。 这无疑是一个休息的好时机,他们必须抓住。 听见他的话语,早已疲惫不堪的众人,像是终于得到了结束的指令,一个接一个地停了下来。 曹贵甚至直接瘫倒在地。 池晟狼狈地俯身,用双手撑住膝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俨然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 狡黎轻轻地放下背后的曾芸静,除了两颊微微有些泛红,几乎看不出任何体力消耗的痕迹。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同样疲惫不堪的寇栾,摇着头在心内感慨道。 可能是跑动的时间,比他们更久,速度无法抑制地变缓了,原本不见踪影的周景然和ashy,众人此刻已经能够模模糊糊地瞧见他们的身形。 寇栾注意到,他们同样停下了脚步,估计是听见了自己的提醒,抓紧时间歇息。 即使没有什么观摩杀人现场的变态欲望,但为了更好地了解敌人的手段,同时警惕它们的行动,大部分的玩家,还是选择了边休息边将身体转向了后方。 于是,血腥的场面,瞬间倒映在了他们的瞳孔里。 捉住孙和平的那只硕大的蝗虫,用它粗壮的前足,将他紧紧地固定在它的身下。 蝗虫分泌出的口水,不断滴落在孙和平的脸颊上。 下一秒,它就伸出锋利的口器,狠狠地捅入了孙和平的肚子。 孙和平立马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口器上的倒钩,在他的身体里搅拌,像是切豆腐一般,毫无阻碍。 筋肉被剁碎的粘连声,不断地传入众人的耳中,如同不小心抓到了一把凝结的油块,无论怎么用力甩手,都摆脱不了那种黏腻的触感。 仅仅用了几秒的时间,孙和平就从一个活生生的成年男性,被搅烂成了一滩肉泥,红红白白地流淌了一地,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馥郁到诡异的花香,一股脑地涌进了玩家的鼻腔,造就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恶心气味。 曾芸静已经忍不住低头,不停地干呕了起来。 池晟则是一脸呆滞,甚至忘记了去捂女朋友的眼睛。 寇栾立即示意了一眼狡黎。 接收到暗示,狡黎微微颔首,向前迈了一小步,挡在了曾芸静的身前,遮蔽了她的视野。 然而,如此残忍的画面,竟然还没有推进到结尾。 孙和平被搅烂之后,血液和其他身体组织中的液体,形成了几道小水渠,向四周扩散开来。 见状,蹲守在旁边的蝗虫,迅速一哄而上。 它们伸出长长的口器,贪婪地吮吸着地上的液体。 而最先捕捉到孙和平的那只蝗虫,则是直接用口器,将地上的碎肉,飞快地送入口中,密密麻麻的复眼上,竟然浮现出了几抹人性化的满足。 “蝗虫是这么进食的吗……” 曹贵完全呈现出了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 “你还打算深究解蝗虫的习性?”寇栾瞥了他一眼,“你见过这么大的蝗虫吗?” 曹贵立马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最多两分钟的时间,碎成沫沫的孙和平,就被这些蝗虫,彻底分食了个干净,连一点零星的渣滓,都没有留下。 寇栾趁机数了一下,在他们的视野范围之内,至少有二十只蝗虫。 真是让人绝望的数量啊。 寇栾暗暗地叹了口气。 总结一下,就是用武力的话,绝无可能战胜它们。 进食完毕之后,这些畸形的生物,再度幽幽地昂起了头,冰冷的复眼,静静地凝视着剩下的玩家。 虽然它们无法开口,但众人几乎在瞬间,就领悟了它们的意思—— 饿。 下一秒,处在最前方的那一只,就轻微地振动了一下翅膀。 仿佛是一个讯号,其余的蝗虫,纷纷晃动起了它们有力的后翅。 杂乱的嗡鸣声再度响起。 “继续逃。” 寇栾转身就跑。 尽管还没有休息到位,但在见过如此残暴的画面之后,哪怕还剩下一丝力气,他们也绝不敢停下步伐。 于是,几个人又开始疯狂地朝着反方向冲刺。 “我们是不是选错了?根本就不应该选择下车!” 池晟发出崩溃的叫喊。 第111章 他最多回复了半成的力气,压根儿支撑不了多久。 按照半个小时来算,哪怕扣除掉选择的五分钟,他们也至少需要在外面消耗二十五分钟。 然而,他刚刚打量了一眼腕表,时间才过去不到十分钟。 让他保持目前的速度,再继续跑上十五分钟,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换言之,他没有任何希望存活。 即使他一定会在这局游戏里死亡,他也不想向孙和平那样,被分食得连渣都不剩。 下车的选择,是寇栾做的,此时此刻的他,当然听到了池晟的质问,但他确实无话可说。 本身他会决定下车,就是一种在外力加持下的直觉,他根本给不出什么具体的依据。 因此,他只能沉默以对。 由于这次的跑动比较急,曹贵还没来得及,拉上寇栾的手臂。 如今,他已经被远远地坠在了身后,距离最近的那只蝗虫,只剩下不到十米。 “救救我!”曹贵绝望地发出声嘶力竭的喊叫,“我真的不想死啊!” 然而,回应他的东西,除了蝗虫愈来愈近的振翅声,再无其他。 第94章 死马当活马医 “这些蝗虫就没有什么天敌吗?” 一道女声忽然响起。 曾芸静一直安静地伏在狡黎的背后,除了刚才面对的惊吓,几乎没有消耗任何体力。 恢复过来之后,她除了后怕,心境反而愈发坚毅了起来。 作为下车的玩家之中,唯一的一名女性,她不希望成为众人的拖累,她必须努力发挥出自己的优势。 这句话,就是她一番冥思苦想后的结果。 “蝗虫的天敌?”池晟顺利地听了进去,但在高速奔跑时,人的思维会比较慢,又过了几秒,他才想出了一个答案,“……鸡吗?” 即使想到了答案,也根本无济于事。 首先,这个鬼地方,根本就看不见一只鸡。 其次,就算真的有鸡,要战胜这种外观的蝗虫,按照同比例来推算,鸡至少要有十米以上。 如果只是普通的鸡,估计只能塞一塞后面这些大家伙的牙缝。 显然,曾芸静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失落地垂下了头,满脸都写着自责。 按理说,作为一个合格的男友,池晟应该宽慰对方几句,但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光是维持住脚下的速度,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 “天敌?” 寇栾忽然灵机一动。 他的脑中浮现出了一个没那么靠谱的办法。 然而—— 寇栾回头看了一眼,即将被蝗虫追上的曹贵。 没时间了。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掏了掏口袋,将一个黑黑的物什,径直丢给了后方的曹贵。 “接着!”他冲着对方喊道,“戴在头上!” 闻言,曹贵原本灰败的双眼,瞬间一亮。 他咬紧了牙关,竭力逼出最后一丝力气,再度启动了已经趋于停滞的脚步,稍稍拉开了和他身后那只蝗虫的距离。 曹贵顺利地接到了物品,来不及打量,就胡乱地往头上套去,步履不停。 接下来,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玩家身后的蝗虫群,竟然齐刷刷地收起了翅膀,定在了原地。 ……竟然真的有用? 就连寇栾自己,都忍不住惊愕了一瞬。 见状,其余玩家纷纷停下了脚步。 不是他们不想继续跑,而是实在是跑不动了。 此时,落在最后的曹贵,距离众人尚有些距离,只见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一副劫后余生的恍惚样子。 “这是……什么?” 他呆呆地摸了摸脸上的东西。 入手的触感有些滑溜,似乎还带着点儿弹性。 “蝙蝠头套。”寇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也累得不轻,如今终于得到了些许的喘息空间,“sr道具。” “喔喔喔!” 曹贵已经有点儿明白过来了。 蝙蝠虽然算不上是蝗虫的天敌,不过,从食物链的排序来看,应该位于蝗虫的上端。 因此,寇栾才会做这个尝试。 没想到,哪怕没有实体,甚至不是活物,区区一个蝙蝠头套,竟然能够震慑住这些畸变的蝗虫。 看来,sr的道具,的确效力惊人。 经过片刻的喘息,曹贵终于恢复了点儿体力。 他连忙向众人走来。 然而,他才刚刚迈步,身后的那群蝗虫,就立即振动起了翅膀。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曹贵整个人都猛烈地抖动了一下。 他将将迈出了左脚,就被吓得只能维持住这个怪异的姿势,一动不动。 “没关系。”寇栾观察了一下情况,“你过来吧?” “……你确定?”曹贵声音颤抖着问道。 “嗯。”寇栾点了点头,“道具的使用,肯定存在限制,这些蝗虫大概需要和蝙蝠头套,隔开一段固定的距离,因此,你一动,它们也会跟着动。” 很简单的道理。 假设道具的有效距离是五米,就意味着蝗虫必须处在五米的距离之外。 既然如此,它们可以选择待在五米一的位置,也可以选择待在千米之外。 只要距离超过了五米,就不算违规。 然而,为了捕猎方便,它们一定会选择一个极限距离,所以才会形成“人动虫动”的局面。 听完寇栾的解释,曹贵终于放心了。 即便如此,他的心中依旧充满了恐惧,只见他做贼似的,一步一挪地走到了众人的身边。 果不其然,他身后的蝗虫大队,始终和他维持着一段固定的距离。 寇栾观测了一下,这个距离大约是三米。 有点短。 这可算不上是什么好消息。 算上前方同样停下脚步的周景然和ashy,七名选择下车的玩家,此刻终于聚在了一起。 当然,假如孙和平没有不幸死亡,现在应该是八名。 “不要自责。” 曾芸静忽然轻声对寇栾说道。 闻言,寇栾愣了愣。 过了几秒,他才反应了过来,曾芸静话中的意思。 大概是怕他把孙和平的死,归罪到自己的头上。 毕竟,假如他能够早点拿出道具,也许孙和平就不会死亡。 然而,寇栾压根儿就没有这么想。 即使曾芸静开了口,侧面提示了他,他也不会钻这个牛角尖。 但他知道曾芸静是出于善意,才会这么说,因此,他没有解释,仅仅是笑了笑。 也许是听到了曹贵头上这个道具的作用,对人群过敏的周景然,竟然破天荒地拉着ashy,回头接近了他们。 只不过,对方选择停在了半米左右的距离。 好了,但没完全好。 寇栾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分享给大家。” 下一秒,他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 “……什么?” 刚刚平息下来的曹贵,立马瞪大了眼睛,他面部的肌肉颤动着,像是一只受惊的鼹鼠。 “道具不仅有距离的限制,很可能还存在时间的限制。”寇栾缓缓地说道,“要不然,这些大虫子,没必要和我们一直保持着极限距离。” 闻言,众人皆是一怔。 幸好,在场的几位,脑子都算灵光,不用寇栾再多说,他们很快就明白了寇栾的话中之意。 假如蝙蝠头套的有效时间,大于玩家还需要在这里消磨的时间,那么这个蝗虫群,大可不必一直跟着他们,因为反正无论如何,它们都无法狩猎到剩余的玩家,紧贴着他们,纯属浪费时间。 然而,现在这个状况,恰恰说明了虫群,正在伺机而动。 一旦sr道具的时间用尽,蝗虫一定会立马发动攻击,将他们蚕食殆尽。 寇栾之所以会感慨三米的距离太短,同样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们如果想在道具失效的那一刻,避免被蝗虫攻击到,就只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就是他们和蝗虫之间,拉开足够长的距离,这个距离最起码要超过十米,玩家才能一察觉到异样,就立马奔跑起来。 而三米的距离,显然不在这个条件范围之内。 按照蝗虫的速度,这么短的距离,只需要一个眨眼的瞬间,它们就能抵达,玩家根本来不及反应和逃跑。 第二种,就是他们必须时刻保持着奔跑的状态。 因为只有这样,玩家才有可能在道具失效的刹那,依然和蝗虫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但这种方法不亚于天方夜谭。 先不提他们的体力限制,假如按照这种方法执行,有没有使用sr道具,对玩家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因此,唯二的两种方法,好像都走不通。 第112章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耗在这儿等死吧……”知晓道具时间存在限制之后,曹贵每隔几秒,就要紧张地回一次头,生怕三米之外的蝗虫,已经突然逼近了眼前,“蝗虫不是吃庄稼的吗?为什么改吃人了?” 他的声音写满了崩溃。 “你看这里有庄稼吗?”池晟冷冷地反问道,“很可能,我们就是它们眼里的‘庄稼’。” “……” 曹贵的表情更崩溃了。 “当时,广播给我们的选项,下车的全称,其实是‘下车休憩’。”周景然摸了摸下巴,“我们的确是选择了下车,但似乎完全没有体验到‘休憩’这两个字的意义。” “你说得没错。”这倒是提醒了寇栾,“我们的选择,应该没有问题,关键是,我们要找到对付这些蝗虫的方法。” “那就赶紧找啊!”曹贵又回了一次头,满脸紧绷地说道,“不会真的要找**?全是花花草草,怎么找?” “花花草草……” 寇栾皱起眉头,他隐约地捕捉到了一点儿什么。 “是啊,五彩缤纷的。”因为精神过度紧张,曹贵没话找话地感慨道,“之前,我还教育了池姓帅哥,说颜色鲜艳的东西都有毒,没想到,这些花草倒是挺安全的,危险并不在它们身上。” 闻言,寇栾沉默了下来,似乎陷入了思考。 曹贵虽然心急,却不敢催促对方,生怕扰乱了他的思路。 十几秒后,寇栾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行,想不通。”灵感稍纵即逝,没抓到就是没抓到,“我们——” 然而,他的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狡黎的声音打断了。 “快跑!” 经过前几次的洗礼,几个人的行动力,已经完全快于了思考。 狡黎的话音刚落,其余玩家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反射性地迈起了步子。 跑了几步之后,他们才发现,原本和他们保持在三米距离的蝗虫,果然已经疯狂地追了上来。 幸好,狡黎提醒得及时,要不然他们现在的下场,估计和孙和平没两样。 “头套失效了!”曹贵边跑边喊道,他无暇看腕表,只能大声地问道,“过去几分钟了?” “五分钟。” 回答他的人是周景然。 对方本来就在最前方,再加上体力不错,经过休息之后,还能有余裕观察腕表上的倒计时,计算流逝的时间。 然而,他给出的这个答案,着实让其他玩家感到绝望。 道具仅仅坚持了五分钟的话,就意味着他们还需要躲避虫群十分钟。 虽然在这五分钟之内,玩家休息得还算充分,但他们的体力,并没有得到完全的恢复。 即使是全盛状态下,保持极限速度,不间断地跑上十分钟,都是痴心妄想,更别说是现在的情况了。 狡黎是第一个发现蝗虫异动的人。 尽管他的体力,毫无疑义是几人中最出众的那一个,但他需要先背上曾芸静,再开始奔跑。 因此,带着曾芸静的狡黎,已然落到了最后一位。 失去了女友的踪迹,池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看见了距离曾芸静只剩下咫尺的大蝗虫,瞬间急红了眼眶。 “必须赶紧想出办法!” 他近乎嘶吼着说道。 第95章 跑不动了 池晟刚刚嘶吼完,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倏地闪过了他的身旁,直接超到了他的前方。 他定睛一看—— 是背着曾芸静的狡黎。 “……” 这番操作的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池晟顿时觉得,几秒前那个着急上火的自己,是一个24k纯傻杯。 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他咬紧了后槽牙,努力憋着最后的一股余劲,拼命地往前冲。 狡黎这种反人类的体质,暂且不论。 按照寇栾现在的身体状态,他最多还能坚持五分钟,其余人的体力,甚至无法与他相比,保守地估算一下,估计只能撑个三分钟。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在三分钟以内,想出解决眼前困境的对策。 然而,除了刚才那一抹隐约的灵感,寇栾现在根本毫无思路。 再加上持续的逃跑,消耗了太多的体力,他很难进行深度的思考。 寇栾忍不住蹙起眉头。 他甚至开始怀疑,下车的选择,是不是真的出了错。 也许,他们走进了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动摇间,狡黎来到了他的身边。 注意到对方的靠近,寇栾并不惊讶。 对于狡黎的能力,他作为“王”本身,比起池晟这种新玩家,会了解得透彻很多。 因此,即使刚刚的狡黎,因为要带上曾芸静,启动的速度,稍稍逊于他人,他也毫不担心。 他本以为狡黎会径直超过自己,谁知,对方在追上了自己之后,竟然减缓了速度,稳稳地维持在了他的身旁。 “?” 寇栾懒得浪费力气开口,直接投给了对方一个疑惑的眼神。 “站名。” 狡黎言简意赅地说道。 给出提示之后,对方就不再多言,重新恢复了速度,继续向前方跑去,几乎与周景然并肩。 寇栾却猛地收缩了一下瞳孔—— 他明白了! 寇栾抬眼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植被,心中已经有了模糊的答案。 庄稼大部分成熟于秋日,因此,蝗灾在初秋,同样是最泛滥的。 然而,这一站的站名,分明叫做“春日”。 虽然认识的植物品种不多,但眼前这些五彩斑斓的植被,他还是能够凭借常识,勉强辨认出其中的几种—— 黄色细嫩的是迎春花,粉色五瓣的是桃花,白色垂枝的是樱花…… 大部分都是春天开花的品种。 “找出时节不对的品种!”寇栾忽然大声说道,“大概率是秋天。” “……啊?”曹贵的体力,即将到达极限,此刻他又落在了最后,“什么、什么时节不对?” “就是原本应该在秋天开花的品种,现在却混在了一堆春天的植被里。”池晟已经差不多听明白了,“找出状态在春天异常的植被,对吗?” “没错。”寇栾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株,但我猜这个品种,现在应该呈现出了秋日的状态。” 解释到了这个地步,基本所有玩家,都理解了他的意思。 尽管仍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们显然已经没有时间,再去讨论这件事了。 大家纷纷开始边跑边观察四周的植株。 因为这里开花的树比较多,众人首先考虑的就是秋天会开花的品种。 “有……桂花或者菊、菊花吗?”曹贵边喘边说道。 这已经几乎是普通人的知识极限了。 秋天开花的品种,他只能联想到桂花或菊花。 只可惜,他能够想到的知识点,其他玩家同样能够想到。 而众人的四周,根本没有这两种植株。 事实上,他们能够辨认出的品种,本身就非常有限,只觉得视野中一片花花绿绿,甚是好看,却根本叫不出具体的名字。 因此,只有身后近在咫尺的振翅声和他本身粗重的呼吸声,回应了曹贵的问题。 刚刚燃起的希望,又在瞬间熄灭。 曹贵觉得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距离他们再度开始奔跑,已经过去了两分多钟。 如今,曹贵理所当然地掉在了最后,倒数第二名是池晟,而池晟的前方,正跑着寇栾。 寇栾还剩下不少余力,他加快了脚步,先是追上了离他三步之遥的周景然和ashy。 “有什么发现吗?” 寇栾被汗水覆盖的双眼,隐隐地浮现起了一点微光。 周景然倒是几乎没怎么流汗。 只见他一边保持速度,一边淡淡地瞥了寇栾一眼。 看样子,处在这种危急时刻,他好像终于不再在乎,寇栾突破了他们事先约定好的安全距离。 “我是历史学博士,不是植物学。” 他的语调还算平稳,仅仅带着轻微的波动,只看上半身的话,完全看不出来,他正在进行剧烈的运动。 “……” 这是什么打肿脸充胖子的逼王? 寇栾忍不住在心内吐槽道。 对方的回答,换成大白话,其实就四个字—— 我不知道。 明明这样进行表述,还能省下几分力气,但周景然好像全然不在乎。 回答完寇栾之后,对方就收回了目光,继续目不斜视地向前方跑去。 忽略后方的虫群的话,他简直不像是在逃难,反而像是在带着大型犬,进行例行的晨跑。 不过,寇栾扫了一眼对方痉挛的小腿—— 周景然的这份淡定,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第113章 寇栾摇了摇头,继续提起速度向前跑去。 大约过了十几秒,他顺利地跑过了一人一狗,赶上了背着曾芸静的狡黎。 这大概会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找到了吗?”他直截了当地询问身旁这位人形百科。 “抱歉。”狡黎摇了摇头,“我对植物一窍不通。” 完了。 寇栾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其实,这也不能够怪狡黎,毕竟自己在这方面,底子太差,狡黎根本没有多少向上发展的空间。 尽管想到了可能的应对方法,他们也解不出谜题。 看来,只能依靠体力硬撑了。 即使需要一直背着曾芸静,再坚持十分钟,对于狡黎来说,应该也不成问题。 自己估计撑不到那时候了。 不过—— 寇栾回过头。 假使曹贵被捉住之后,能够像孙和平那样,拖延住虫群两分钟,他应该可以撑过去。 很残忍的想法,但他现在还不能死。 因为一旦他被逮住,死的就会是狡黎,而曾芸静在失去了狡黎的帮助后之,根本无法跑过这些虫子。 就算换成自己来背她,按照他现在的速度来看,也压根儿没有希望,赢过这些虫子的追击。 他必须保护好曾芸静。 最起码,眼前的这一局游戏,不能让她因为自己的失误,失去宝贵的生命。 周景然的情况,大概率和自己类似。 至于对方的ssr,那只阿拉斯加外形的ashy,说实话,寇栾竟然有些看不透。 他决定暂时将他们,归为能够存活下来的那一拨,不过,也不完全排除死亡的可能。 毕竟,周景然好像已经撑不住了。 还剩下最后一个玩家—— 池晟。 关于他的状况,寇栾同样不是很确定。 寇栾能够看出来,他的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 但是,他毕竟正当壮年,还有深爱的女朋友,陷在同样的困境里。 如果算上曹贵用生命换来的拖延时间,他也许能够像寇栾那样,顺利地撑到最后;也可能提前体力告罄,直接走向死亡。 几率差不多是一半对一半。 须臾间,寇栾就将眼前的形式,分析出了个大概。 最差的结果,就是只有他、狡黎和曾芸静活了下来,他必须接受。 寇栾看了一眼腕表,距离三十分钟结束,还剩下六分钟的时间。 此时,最前方的那只蝗虫,距离最后方的曹贵,已经只剩下短短的几步,连一米都不到。 纵使曹贵依然戴着那张蝙蝠面具,也丝毫阻挡不了虫群的前进。 他已经能够预见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 曹贵闭上眼睛,突然不想再跑了。 就在这时,一道模糊的女声,忽然响起—— “去右边那片粉白相间的花丛里!” 音色虽然温柔,语气却无比坚定。 而在场的女玩家,只有狡黎背上的曾芸静。 果不其然,开口的人就是她。 她的话音刚落,狡黎就背着她,猛地一个转向,去到了她说的那片花丛之中。 那片花丛高约三米,比起很多十米以上的植被,虽然矮了不少,但却分外显眼。 毕竟,曾芸静的位置描述准确,再加上花瓣的颜色特别,其余的玩家,几乎都是一眼就发现了这片花丛。 见状,寇栾也不假思索地钻了进去。 排在第三位的周景然,似乎思索了片刻之后,才拉着ashy,一齐进了这片花丛。 池晟咬了咬牙,押上了剩余的所有体力,终于跌跌撞撞地跑了进去。 于是,全场只剩下曹贵还没到。 听见曾芸静的声音,他原本半阖的双眼,重新睁开,整个人都呆愣了一瞬。 然而,就是这短短的一瞬,他身后的蝗虫,又倏地逼近了一段距离。 下一秒,曹贵就感觉到有东西,碰上了他的后脑勺。 他知道,那很可能是蝗虫的触须。 曹贵顿时汗毛倒竖,骤然爆发出了不知道从哪儿挖掘出来的最后一丝力量,猛地提升了速度,飞快地向目的地跑去,甚至带起了一阵残影。 到达花丛之后,他顾不上仪态,整个人倒栽葱似的扎了进去,扑倒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如同一具尸体。 第96章 偏门的知识点 要不是曹贵的后背,仍然有微弱的起伏,众人几乎要以为,他已经原地去世了。 眼看着即将到手的猎物,突然从指缝里溜走,蝗虫群纷纷仰头发出高亢的鸣叫。 叫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就连他们周围的花朵,都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瑟缩着摇晃了起来。 “原来这些畸形的大虫子,还会叫唤。”池晟惊诧地说道。 他还没彻底缓过劲来,一口气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直接坐下休息了。 寇栾死死地盯着虫群。 只见那些畸形的大虫子,仰头发泄完毕之后,无数双冰冷的复眼,毫无感情地对准了他们的方向。 然而,它们就再也没有向前逼近。 寇栾终于松了口气。 他知道,他们已经安全了。 半分钟后,虫群直接放弃了视线攻击大法,他们转过庞大厚重的身躯,齐刷刷地振翅,朝着它们的来向飞去。 “总算是走了。” 曾芸静跳下狡黎的背后,向前走了几步,将坐在花丛里的池晟,轻轻地扶了起来。 “小静,你怎么知道要躲进这里?”池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顺从地被女友拉起,面带好奇地问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只要躲进这里,就能解决问题。”见众人的目光,都转到了自己的身上,曾芸静羞涩地笑了笑,“我只是按照寇栾的要求,找到了这片花丛而已。” “这些花的开放时节,不对吗?”池晟明白了她的意思。 “嗯。”曾芸静点了点头,“这是三醉芙蓉,最有特色的部分,就是它的重瓣,初开时花朵洁白,随着花朵的盛放,会慢慢转为粉红,傍晚快要凋谢的时候,浅淡的粉,又会加深变浓,因为这个品种一日三变其色,所以才叫这个名字。” “那看它们现在这个粉白相间的状态,应该是花期的中前段?”寇栾推测道。 “没错。”曾芸静又点了点头,“三醉芙蓉是木芙蓉的一种,而木芙蓉的花期,一般是九月到十月,也就是秋季,绝不可能在春天盛放。” “原来如此。”池晟听得恍然大悟,过了两三秒,他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小静,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曾芸静张了张嘴巴,还没来得及回答,趴在地面的曹贵,忽然重重地吐了一口浊气。 然后,他就一个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看样子,似乎终于缓了个彻底。 “你也不嫌扎。” 池晟失笑着说了一句。 要知道,这里并不平坦,满地都是花枝叶干,他刚刚只是坐了一会儿,都觉得屁股有点儿痛,曹贵却能大背朝天地趴了那么久,实在是有些惊人。 “只要能活着,这点儿小痛,算什么!” 曹贵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他的衣服上和脸上,沾满了杂草和尘土,他却满面笑容,力道十足地拍了拍自己,动作粗犷地清理着这些碎物。 “美女,不好意思,刚刚打断了你的话。”清理完毕之后,曹贵冲着曾芸静,欠了欠身,“你继续。” 原本,他对于这个外表靓丽的女玩家,还隐隐地感到不屑,觉得对方除了好看,一无是处,还总是假模假样地佯装善良,拖了他们的后腿,实在太过虚伪。 然而,对方现在摇身一变,直接变成了他的救命恩人,他迅速地转变了态度。 “没关系。”曾芸静温柔地笑了笑,“其实都说得差不多了,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是因为小的时候,我一直跟着奶奶住在乡下,旁边那户人家,养了很多花,我跟着那一户的阿姨,学了不少相关的知识。” 曾芸静轻飘飘地解答了大家的疑惑。 这番话,看似没什么特别,但她作为一个正当红的女明星,居然能够随意地向刚刚认识的几位陌生人,袒露自己幼时在乡下成长的经历,足以说明她的城府之浅。 事实上,寇栾知晓对方的这段成长经历,不过,看池晟那不似作假的惊讶神情,他应该还没来得及和曾芸静聊到这些内容。 “你为什么要让我们,找时节不对的植物?”问完了女友,池晟又转过头,向着寇栾发问道。 “是狡黎提醒了我,让我注意这一站的站名。” 面对池晟的问题,寇栾没有将功劳,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反而诚实地交代了缘由。 说到此处,寇栾刻意停顿了一下。 他不经意地转动目光,发现稍远处的周景然,同样将冷淡的视线,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第114章 看来,对方也还没能够想透这一切。 “春日?”曹贵直接说出了站名。 “对。”寇栾点了点头,“春日代表了春天,这里大部分的植被,的确是春天的状态,然而,蝗灾却泛滥于初秋,那么,作为它们眼中的‘庄稼’的我们,应该同样是秋天的产物。” “哦——”曹贵拖长了语调,他已经模模糊糊地揣摩到了一丝感觉,“所以,你才会让我们寻找,处在秋日状态下的植物?” “嗯。”寇栾肯定了他的说法,“至于一钻进来,就能躲掉蝗虫的狩猎,其实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他本来还想着,具体的躲避方法,估计要等到找到植株再说,没想到,直接进入目标植株的所属范围,就可以成功地解决问题。 不过,也幸好是这样。 否则,就算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正确的植株,估计还没来得及研究出办法,就要被身后虎视眈眈的虫群吞噬掉了。 现在想想,“下车休憩”中的“休憩”,应该就是对这部分的提示,即使他们没能提前想透这一点,依旧凭借好运气,顺利地达成了躲避条件。 “时间差不多了。” 狡黎忽然开口提示道。 作为ssr,狡黎没有佩戴腕表,但他对于时间的判断,依然准得惊人。 闻言,玩家纷纷看了看表盘上的倒计时。 果然,时间只剩下四十秒了。 列车的停靠时间,是半个小时,也就是说,时间一到,列车可能会立即发车。 他们必须预留上车的时间。 现在启程的话,时间应该刚刚好。 说来也怪,他们跑了那么久,按理说,仅仅只有四节的列车,应该早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跑,这辆列车始终位于他们的左侧,仿佛玩家一直待在一个无形的站台里。 “走吧。”寇栾开口说道。 “那些大虫子,不会趁我们上车的空隙,再次现身攻击吧?”曹贵忍不住露了点儿怯意。 “放心吧。”寇栾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就算它们有这个意图,按照它们现在连影儿都看不见的距离来估算,它们也绝不可能追得上我们。” 一番简单的交谈之后,时间又流逝了十秒钟。 众人不再犹豫。 哪怕虫群真的会来,他们也必须离开了。 假如他们不能准点上车,等待他们的后果,很可能不会比被虫群追上好多少。 他们直接走出了这片花丛,开始向着列车的方向奔跑。 事实证明,寇栾的观点,十分正确。 七人一狗顺利地跑到了列车的门边,在整个过程里,没有遭遇到任何危险。 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前来,在时间还剩下五秒左右的时候,列车门自动敞开了。 此时此刻的他们,因为时间所剩无几,已经顾不上分节进入列车,全部选择进入了近在咫尺的第三节车厢,打算上车之后,再更换地点。 然而,刚刚踏入车厢,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涌入了众人的鼻腔。 他们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车门在他们的身后,缓缓地闭合了,列车瞬间启动。 众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血,大量的血,遍布在车厢里的每一处,像是无孔不入的阳光,洒在任何一个可以溜进的地方。 ashy吸了吸鼻子,冲着周景然,轻轻地“汪”了一声。 “人血。” 周景然沉声说道。 对于这个答案,寇栾并不感到惊讶,但他依然蹙起了眉头。 很奇怪。 这么大的出血量,一定不是一个简单的小伤口,就可以造成的。 大胆推测一下,血液的所属人或是人们,此刻一定已经体无完肤。 然而,他们的视野里,只有血液,完全看不到任何一丁点人体组织残留的痕迹。 类似的情况,他只能联想到刚才的孙和平—— 尽管对方连血液都没能留下。 寇栾的心中,已经隐隐地有了不好的预感。 除此之外,他们眼前的画面中,还有更加诡异的地方。 明明环境已经大变,车厢里的乘客,却依旧是之前的那副样子,仿佛压根儿看不到四周的鲜血,也闻不到这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们看起来,和玩家第一次上车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曾芸静害怕极了,她极力地缩在池晟的背后。 她不由地想起了自己去劝那对老夫妇失败之后,回程的时候,四周乘客投向她的目光。 她当下就觉得很不对劲,本来打算下车后,就赶紧告知寇栾等人,但下车之后,他们遭遇的事情,既复杂又密集,让她无暇再提及这个小插曲。 如今,再次进入了这节车厢之后,不好的记忆,才重新涌上了心头。 ……不对。 曾芸静忽然瞪大了眼睛—— 那对老夫妇! 第97章 发生什么了 曾芸静从人群的掩映中走了出来,尽管双腿不自觉地发着抖,她还是冲着车厢内的人喊道:“叔叔阿姨,你们还在吗?” 没有任何回应。 车厢内的乘客,似乎也完全听不到她的喊话,又成了之前那副彻底无视他们的模样。 “小静,你在干什么?太危险了!”池晟走上前,拽住她的肩膀,有些生气地吼道。 “我必须确认他们的安全。”曾芸静执着地说道。 “你!” “一起去吧。”寇栾开口说道,“反正肯定要进去。” “……好吧。” 池晟本想再说些什么,但他张了张嘴巴,最终还是变成了无奈的妥协。 “谢谢。” 曾芸静充满感激地看了一眼寇栾。 做完决定之后,曾芸静先将之前她去规劝那对老夫妇时,遭遇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众人,然后一行人才小心翼翼地向着车厢内部走去。 旅客对于他们的进入,依旧毫无反应。 曾芸静走在最前方,凭借记忆带领着众人,向老夫妻的位置走去。 “到了。”她停下脚步,“就在前面那个隔间里。” 她本打算直接走进那个隔间,但是不知为何,她的双脚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完全不听她的使唤。 “我先进吧。” 位于第二位的寇栾,主动伸出手,拍了拍曾芸静的肩膀。 走道狭窄的缘故,他侧过身子,绕过了她的位置,继续向对方指的那个隔间走去。 “你——”曾芸静忽然从后方,拽住了他的右手,力度很大,让他无法轻易挣脱。 “怎么了?”寇栾回过头,眼神透露着一丝疑惑。 “……没什么。”片刻后,曾芸静垂下头,松开手,“一定要小心。” “好。” 望着他们的背影,池晟的眼中,逐渐漫上了隐蔽的阴翳。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倏地传来了一声轻笑。 霎时间,池晟整个人都被吓得抖了一下。 他立即收敛了自己的神色,轻咳一声,状似不经意地回过头,发现发出笑声的人,竟然是寇栾的ssr—— 狡黎。 他不认识狡黎,只能通过本局游戏里,对方为数不多的几次发言,大概判断出,对方是一个很厉害的角色。 但狡黎和自己之间,应该不存在任何恩怨,也看不出他们几个人的暗流涌动,只是一个单纯的工具人角色。 池晟稍稍放下心来,身体不再紧绷。 再抬眼的时候,寇栾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大概已经进入了隔间。 他猜得没错,进入隔间的寇栾,先是打量了一下这里的环境—— 几乎和第二节车厢的隔间一模一样。 不过,这里的出血量…… 寇栾的眉头紧锁。 他想,他大概找到血迹的源头了。 寇栾的视线向下—— 他进入的这个隔间里,如今还剩下三个人。 不,三个人的描述,可能不够精确,实际应该是两个多人。 会这么说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三个人中的其中一位,此时已经不再完整。 只见张大妈呆呆地坐在一侧的下铺上,她的体型微胖,再加上为了登山方便,下半身只穿了一条宽松的绣花锻制裤。 然而,此刻她右边的裤管,从大腿根起,就已经变得空空如也,和左侧的充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血液将那些老年人格外喜爱、颜色鲜艳各异的花饰,统一染成了刺目的深红。 乍看之下,像是一张张凶相毕露的鬼脸。 按理说,这样的伤口,必然伤到了腿部的动脉,张大妈就算能够撑着最后一口气不死,至少也应该陷入了昏迷。 可是,看她现在的模样,除了面色极度苍白以外,几乎不存在其他的异常。 寇栾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她不再滴血的裤管,隐约地明白了点什么。 第115章 无论如何,车厢内如此海量的血液,应该不会是完全出自于她的伤口。 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根据曾芸静的描述,车厢里应该有四个人,两名原有的旅客,再加上这对老夫妇。 现在,四人中只有章大爷,完全失去了踪迹。 寇栾很清楚,这么大的出血量,张大爷极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可是即便如此,为什么完全看不见对方的尸体? 就连张大妈失踪的右腿,此刻都完全没有留下痕迹。 疑点太多了,寇栾还是决定开口询问一下。 “张阿姨?张阿姨!”他试探性地呼唤道,“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这里发生了什么?你还好吗?” 听见寇栾的声音,张阿姨缓缓地扭过了头,她身体的其他部位,却完全没有被带动着挪移,这让她的动作,从整体看起来,显得极度诡异。 她目光空洞地盯着寇栾的脸,眼眶凹陷,像是两个毫无生气的孔眼。 寇栾忽然联想到了这辆车上的其他乘客。 就这么对视了几秒,张阿姨又将她的头,慢慢地扭了回去,全程一言未发。 坐在她对面的两名乘客,一个人正躺在下铺休憩,另一个人坐在这个人的身边,微笑着静静地看着对方的睡颜。 本应该是十分温馨的画面,但在配合上血腥的涂抹和煞白的肤色之后,只剩下了无尽的惊悚。 然而,寇栾并不会被这些莫名其妙的元素吓退,他的胆子早就被“引”给练出来了。 “张阿姨。”寇栾适当地提高了音量,“你——” “别喊了。” 一道不耐烦的声音,直接强势地打断了他。 是个女声。 却不是曾芸静的声音。 寇栾循声望去,看见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影。 此时,对方正抱着双臂,懒懒地靠在隔间的推拉门上—— 阮妄。 寇栾确信自己在进入这个隔间的时候,阮妄并不在周围。 现在,她竟然能够悄无声息地接近到这个程度,而自己却全程毫无所觉。 看来,真要比拼体力的话,他确实一点儿胜算都没有啊。 寇栾暗暗地叹了口气。 “请问你知道些什么吗?” 寇栾认真地看向对方。 没等阮妄回答,寇栾忽然注意到,对方的左手,好像有点儿异样。 察觉到寇栾的目光之后,阮妄迅速地抽出了自己的左手,插进了上衣的口袋里。 “出来说。” 她冷冷地说道。 寇栾认命地出了隔间。 出来之后,他才发现涂掠竟然也站在前方的不远处。 足足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隔间如此安静的情况下,他却完全没有听见。 至此,寇栾彻底放弃了武力对抗这条路。 他转身向着身后那一堆面带疑惑的同伴招了招手—— “跟上吧。” 于是,一行人跟着涂掠和阮妄两位,直接去往了第四节车厢。 这节车厢上的玩家,原本除了涂掠和阮妄,还有周景然和ashy。 只不过,在春日站到站之后,周景然和ashy选择了下车,所以他俩现在才会和寇栾等人待在一块儿。 比起第三节车厢,第四节车厢,明显干净了许多。 虽然周围也有血迹,但只有零星的几点,不仔细观察的话,几乎看不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寇栾已经大概明白过来,阮妄左手处的异样,是怎么回事了。 他打量了一会儿涂掠,想要在对方的身上,也找到受伤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寇栾逐渐产生了动摇。 他们一路去往了第四节车厢的最后,那里同样是整辆列车的末尾。 可能是因为到了最后,连着两个隔间,都是空无一人。 不过,他们现在的人数有点儿多,一个隔间压根儿装不下,分成两个隔间,又不方便交流。 因此,他们干脆分出了一部分人,坐在最后一个隔间里,再将推拉门敞开,剩下的人围在门外,勉强凑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圈。 事实上,寇栾并不觉得他们的交谈,有必要避开列车内原有的旅客,但人在相对独立的空间,总是能够更自在一点,麻烦一些也无所谓。 “问吧。” 阮妄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外部靠窗的小桌板上,身材修长的关系,她的脚并没有因为这个动作悬空,反而将她的皮靴尖头,稳稳地踩在了地面上。 气场两米八。 寇栾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了这句话。 明明是阮妄主动召集了众人,她却全然没有低声下气的意思,从头到尾都是一副霸道作派。 尽管如此,也没人敢和她置气,毕竟曹贵的提醒,还大写加粗地飘在众人的心里。 “叔叔阿姨到底怎么了?还有,叔叔他人呢?”曾芸静第一个开口问道。 她的面色焦急,一边张开嘴巴说话,一边忍不住地上前几步,来到了阮妄的身边。 刚刚的那个隔间,虽然只有寇栾一个人进去了,但他们在经过的时候,都瞟到了内里的惨状, 要不是有池晟,在身后支撑着她,曾芸静可能在看到的第一眼,就身体一软,原地倒了下去。 “停——”阮妄伸出右手的食指,抵在曾芸静的心脏位置,“这位小美女,问话就问话,不要靠那么近,我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爱好。” 她的手指白皙修长,像水葱般细嫩,根本看不出任何武力值的残留。 “对不起。” 曾芸静立即低声下气地道歉。 然后,她就乖乖地退后了两步,轻声将自己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阮妄短暂地愣了一下。 她似乎没有想到,世界上竟然真的会有这么软的柿子,她的咄咄逼人,反倒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很快,阮妄就重新调整好了状态。 “老太婆的样子,你们都看到了。”她懒洋洋地开口说道,“至于那个老头子——” “死了呗。” 第98章 自行解决 即使已经猜到了答案,曾芸静依旧遭受了极大的打击。 “怎么会……” 她喃喃地说道,眼眶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见她这副样子,阮妄立即皱着眉头,移开了视线:“烦死了,哭哭啼啼的,大脑长在泪腺上的蠢货。” “你能不能有点人性?”原本坐在隔间的池晟,此刻终于忍不住了,他愤怒地冲了出来,“你最好虔诚地祈祷一下,你不会死在这一局!” “那我就祝你能够顺利死在这一局吧。”阮妄兴奋地笑了笑,眼中燃起了一点火苗,“怎么?要动手吗?” “池哥!”曾芸静匆忙地抹掉眼泪,拉住了池晟,“别冲动,是我不对,我的确不该掉眼泪,哭根本没用……” 见状,阮妄又露出了之前那副怔愣的表情,也依旧是一闪而过。 她略显不自在地扭过了头,不再看向她口中的这个“蠢货”。 “你们在春日站,选择了原地不动,对吗?”沉默许久的寇栾,终于开口打破了这出闹剧。 闻言,阮妄轻轻挑动眉梢,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这应该就是变相地承认了。 “那对老夫妇,应该和你们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寇栾继续分析道,“所以,在停站的三十分钟里,他们应该和你们,经历了相同的事情,可是,你们两方的下场,却是截然不同,我们想知道,你们究竟经历了什么,又做出了什么样的举动,才导致了如此迥异的结局。” “我们——” 阮妄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巴。 下一秒,她偷偷地打量了一眼涂掠,在没有接收到明确的禁令之后,才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了下去:“我们看到了乘务员。” “乘务员?”寇栾的眸光一凝,“有几位?是男性吗?为什么要出现?外型如何?” 他的确没猜到乘务员会现身,无数的问题,瞬间冲入了他的脑海。 “这么多问题,我可懒得全部回答。”阮妄嗔怪地看了一眼寇栾,“一位,男的,至于外型——” 她轻笑一声:“你们还是有机会自己看看吧。” 这就是不愿意说了。 不过,从她的回答里,寇栾能够隐约地听出,乘务员的外型,应该存在某些鲜明的特征。 “好。”寇栾迅速地恢复了冷静,“乘务员的出现,是为了原本的乘客,还是为了你们?” 他虽然没有进行追问,但他新提出的问题,明显和乘务员出现的意图相关,只是换了一个角度发问。 “是对我们所有人。”阮妄又露出了笑容,这一次的笑容,却显得十分怪异,“他说,现在是午饭时间,但是他们忘记准备食材了,让乘客自行解决饥饿问题。” 第116章 “……什么?” 闻言,坐在隔间里的曹贵,瞬间瞪大了双眼,一个恐怖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我们是被选中的玩家,除非是有特殊情况,否则,在游戏进行的时候,我们压根儿不会感到饥饿。”阮妄淡淡地说道,“但那些旅客可不一样。” “你猜,他们会如何自行解决?” 她的笑容陡然鲜活生动了起来。 “他们用玩家来果腹。” 寇栾直接说出了答案。 他的眼神幽暗,配合上他平稳的语调,将事实的惊悚度,又拔高了一个台阶。 “啊!” 曾芸静捂住嘴巴,害怕地向后方退去。 就连池晟这样一个大男人,都被震撼得暂时失去了言语,只能呆呆地立在原地。 “你倒是一点儿都不惊讶。”见状,阮妄敛去了笑容,神色恢复了冰冷,“没意思。” “我去隔间找那对老夫妇的时候,观察过另外两名乘客,我发现他们的嘴角,都残留了血丝和肉渣。”寇栾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那时,我就已经惊讶过了。” 原来如此。 默默地将寇栾,划入毫无人性范畴的曹贵,又重新将他放了出来。 周景然紧紧地锁着眉头,看样子,寇栾的这番话,同样引起了他的不适。 “第一次上车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怪异,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寇栾继续冷静地说道,“现在,我终于知道这股怪异感,来源于何处了。” “何处?”曹贵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追问道。 寇栾缓慢地抬起头:“一般的长途旅行中,乘客最喜欢做的事,这辆列车上的乘客,却一次都没有做过——” “进食。” 还没等他说出关键字,周景然就接过了他的话头。 显然,对方已经提前悟出了正确答案。 寇栾却忍不住无语了一瞬。 当然不是因为周景然,无形中抢了自己的风头,完全是因为对方使用的措词。 ……进食? 寇栾本打算说的是“吃东西”。 虽然意思上差不多,但周景然的表述,却莫名带着点儿对方的个人特质。 “没错。”寇栾点了点头,“坐过那种老式火车的话,应该都闻过泡面味,可是这里的乘客,看似干什么的都有,却唯独没有吃东西的。” “因为他们吃的东西比较‘特殊’。”阮妄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是不是也太特殊了……”曹贵已经吓傻了。 “但是,如果是为了提醒乘客进食,乘务员完全可以继续通过广播进行传达,为什么一定要进入乘客的车厢里?”寇栾仍然想不通这一点。 “我怎么知道。”阮妄耸了耸肩,“你那么聪明,自己慢慢想呗。” 她一定知道点儿什么。 问题大概率就落在乘务员的身上。 可惜的是,他们作为选择下车的玩家,没有亲眼看见乘务员本人。 看来,只能等待后面的机会了。 “按照你的说法,你们作为‘食物’,被其他的旅客狩猎,老夫妇的下场,我们已经看见了,你们是怎么做到只受了轻伤的?”寇栾直接换了个问题。 “轻伤?”听完寇栾的问话,阮妄瞬间锁紧了眉头,她伸出自己的左手,“还是被你发现了。”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的观察力比较敏锐。” 寇栾决定顺着对方的意思。 “不是‘你们’,只有我。”阮妄边说边展开自己原本团成拳的左手,“既然你都已经发现了,给你们看看也无妨。” 相比于她右手的修长白皙,她的左手,完全是另一幅光景。 从指尖到手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坑坑洼洼的,像是被某种啮齿动物,从上到下地啃噬过。 有的地方甚至已经能够看见白花花的骨头。 至于她的前半句话,应该是在否认涂掠受伤的事实。 寇栾暗暗地思索道。 看来,受伤的只有这位女性ssr,至于她的‘王’,很可能毫发无损。 “失误而已。” 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阮妄甩了甩这只受伤的手,握成拳之后,再度揣回了口袋里。 “不疼吗?”曾芸静忍不住又向前迈了一步,“我帮你稍微包扎下吧!虽然我的手艺不好,但最起码,也强过你直接这么塞进口袋里!” “疼?”阮妄不屑地冷笑了一声,“那是弱者才会挂在嘴边的事,你是在侮辱我吗?” “我没有……” 曾芸静着急地想要辩解。 “小静,你别管她了。”池晟将她拽了回来,“有些人,不值得你的好心。” “你的伤口,好像已经完全不流血了。”寇栾若有所思地说道。 “……眼睛还真是尖啊。”阮妄幽幽地叹了口气,“没错,列车一启动,所有的伤口,就立马停止了流血。” 果然如此。 寇栾微微颔首。 在看到王大妈的裤管时,他就有了这个猜测,现在终于得到了证实。 “恭喜你们成功地撑过了第一轮。” 寇栾的视线掠过两人。 听完阮妄的说法,大部分人都觉得,他们似乎无比轻松地捱过了第一轮,寇栾却很清楚,要在一堆饥饿的捕食者里,整整撑过三十分钟,最后只是受了一点点皮肉伤,究竟是怎样的难度。 那对老夫妇的结局,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又一次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二人组的战力值。 “我们被蝗虫追,他们被乘客追,也不知道哪种更可怕。”池晟苦笑一声,“追到的下场,还都是被吃干抹净,多么相似的经历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阮妄的耳朵一动:“蝗虫?” 池晟愣了愣,才注意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 他顿时心生懊悔。 “没事。”寇栾却不甚在意地开口说道,“直接告诉他们吧。” 既然已经获取到了足够的信息,作为交换,他们的确应该说一下自己的经历。 毕竟,眼前的这两位,可没法被轻易地糊弄。 最终,他们决定让曹贵,将他们下车后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木芙蓉?”阮妄微微蹙眉,“你们还真是幸运。” “不是我们幸运,是我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寇栾笑了笑。 “你的意思是——”阮妄略微停顿了一下,“留在车上的决定,是错误的?” “嗯。”寇栾点了点头,“除了靠蛮力抵抗,你们有发现哪怕任何一条生路吗?” 闻言,阮妄怔住了。 她仔细地思索了一会儿,发现确实就如寇栾所说。 “好吧。”她耸了耸肩膀,“如果你的推断正确,那我们已经选错了一次,最起码还要再错一次,祝我们好运吧。” “你们为什么要选择待在车上?”曹贵忍不住开口问道。 在他的认知里,眼前的这两位,不止武力值极高,智力也是同样不落人后,曹贵实在是想不通,他们怎么会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关卡上,马失前蹄。 面对这个简单的问题,阮妄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第99章 现身 阮妄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在前方站定的那个高大人影:“还不是因为某个活阎王……” “阮妄。” 涂掠不轻不重地吐出了两个字。 她瞬间收了声。 可惜了。 寇栾在心中暗叹。 他对阮妄未出口的后半句内容,着实充满了好奇。 “我、我还有个疑问。”曾芸静扫了一眼众人,“车内进行广播的时候,明明针对的是车上的所有人,为什么只有我们,需要在到站后做出选择,那些其他的乘客呢?” “这个问题我也思考过。”寇栾接过了话茬,“你还记得,车内在进行第一次广播的时候,是怎么称呼我们的吗?” “称呼?”曾芸静蹙起秀丽的眉头,“我不记得了,应该就是乘客之类的吧?” “没错。”寇栾点了点头,“然而,同样的一则广播中,却出现了两种不同的称呼。” “两种?”曾芸静的眼中,充满了疑惑,“什么意思?” “旅客和乘客。”周景然忽然开口说道。 “嗯。” 说着,寇栾看了一眼周景然,对于周景然能够如此确切地记得广播的内容,并且迅速提取出了其中的关键,他并不感到惊讶。 毕竟是历史学博士,背诵和速记能力不强的话,简直辱没了这个头衔。 见其余人仍是满脸费解,寇栾解释道:“广播的最开始,称呼所有人为‘尊敬的旅客们’,然而,到了后半段,讲述选择的具体规则时,仅仅提到了‘乘客’这个身份。” “哦哦!”曹贵恍然大悟地说道,“所以说,我们是乘客,其余的人是旅客?” 第117章 “不够准确。”寇栾纠正道,“我们是乘客,我们再加上其余的人,共同构成了这辆列车上的旅客。” “……好吧。”曹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是,这两个词有啥区别呢?不就是近义词吗?” “正因为如此,我们在广播响起的时候,才没有留意到这个细微的不同。”寇栾挑了挑眉毛,“光从字面上来看,乘客一般指的是某段行程的旅客,到站了自然会离开。” “然而,旅客这个词的含义,却宽泛了许多,他们有可能一直在路上,比如,我们经常将人生,类比成旅途,而我们都是这段旅途上的旅客,却鲜少会使用‘乘客’来形容自己。”为了帮助众人理解,寇栾举了个生动形象的例子。 “好像真的是这样!”曹贵终于理解了寇栾的意思,“也就是说,旅客相当于这辆列车上的npc,他们永远只能待在这辆列车上,所以被称为旅客?” “嗯。”寇栾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猜,假如我们无法顺利地下车,应该也会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 “什么?”池晟大惊失色道,“不是应该被吃干净了吗?” “总有没被吃干净的人。”寇栾意有所指地说道,“我刚刚观察了那对老夫妇中幸存的妻子,她已经很明显地有了被同化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曾芸静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两步,素净的脸上,瞬间涌上了强烈的悲伤,“这太残忍了!” “按照你的说法,我也会被同化?”阮妄嗤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不屑。 “你?”寇栾却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吧。” “因为我是ssr?” “不。”寇栾再次否认道,“你只是受了轻伤,再加上通过武力,成功抵御了其他旅客的攻击,大概率不会被归为同化的范畴。” “不过——”他微笑着拐了个弯,“如果,你下一次依然失误的话,就说不定了。” “谢谢你的祝福。”阮妄直接翻了个白眼,“同样的祝福,也送给你。” “你们说……”曹贵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度颤抖,“这辆列车上其他的旅客,会不会……原本都是玩家?” 众人齐刷刷地安静了下来。 这个猜测让他们瞬间毛骨悚然。 “别想了。”寇栾轻声打破了沉默,“只要能够顺利通关,这些都与我们无关。” “对对对。”曹贵强撑着笑了笑,“各位大佬别在意,我这纯属是庸人自扰。” “还有一点解释不通。”池晟适时地转移了话题,“既然‘原地不动’在春日站是错误的选择,并且做出这个选择的玩家,会成为其余旅客的食物,那其余的旅客,为什么会对我们视而不见呢?他们不应该极力诱导我们做出‘原地不动’的错误选择吗?” “很简单。”寇栾笑了笑,对于老玩家来说,这确实不算是一个难解的问题,“游戏在限制我们的同时,同样对npc设定了诸多的限制,我猜,本局游戏里的npc,应该无法对我们的选择做出干涉,因此,他们才不会刻意地诱导我们。” “就算不诱导,他们也没必要对我们不理不睬吧?”池晟依旧残留了几分疑惑。 “换作是你,你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面对送到嘴边的食物,却无法张嘴,你是会选择闭上眼睛不看,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进行持续的自我折磨,还得时刻控制住自己,不要露出马脚?”寇栾反问道。 池晟瞬间哑口无言了。 “更何况,在列车到站之后,我们就迅速地做出了选择。”寇栾补充道,“芸静曾经提到过,她在找完老夫妇回程的时候,发现其余的旅客,正毫不遮掩地看着她,眼中有明显的贪婪,应该就是同样的原因。” “我明白了。” 池晟点了点头,不再提出新的疑问。 “那……” 曹贵刚刚张开嘴巴,就听见前方的那节车厢里,突然传来了音量不小的异动。 寇栾和狡黎立即对视了一眼:“走。”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方走去,到达两节车厢的交界处时,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两节车厢间,虽然存在明显的分界线,但在上部有一个类似窗户的透明小方块,玩家可以透过这个小方块,看到另一节车厢内的情况。 此刻,他们正在谨慎地进行观察。 “乘务员?” 寇栾的眼睛一亮。 他已经捕捉到了重点。 只见前方那节车厢的过道中,正站立着一位身穿全套深蓝色制服的男人。 几乎是看见这个男人的那一刻,寇栾就明白了阮妄在提到乘务员时,那副怪异神情的原因—— 男人实在是太胖了。 乘务员背对着他们,从玩家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对方的后脑勺。 即便如此,他们依然能够看到堆叠在对方后脑那一层又一层的肉浪,像是供人揉搓的橡皮泥一般,柔软而白腻。 对方身上的肥肉,裹在略显拘谨的制服里,被硬生生地勒出了好几道肉条,看起来充满了诙谐的色彩,如同美式的动画片里,那种供人取乐的滑稽角色。 然而,现在没有人会觉得好笑。 位置的原因,他们暂时只能看见近处几个旅客的样子。 其余的旅客,因为全部缩在了隔间里,被非透明的物质遮挡,玩家看不清他们的状态。 不过,待在近处的几个旅客,就已经能够让他们大概了解到这节车厢里的情况。 寇栾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几名旅客。 他们脸上的神情—— 是恐惧吗? 寇栾眯起眼睛。 这几乎算得上进入本局游戏以来,他在这些旅客的脸上,看见的最生动的一个表情。 生食玩家的旅客,也会有恐惧的时候吗? 他们又在恐惧些什么呢? 答案似乎已经昭然若揭。 思考间,乘务员缓缓地迈了几步,即使相隔甚远,玩家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地面传来的震动。 “吨位惊人啊。” 曹贵小声地感慨了一句。 随着乘务员的移动,旅客愈发惶恐了起来。 他们紧紧地蜷缩成一团,不发一语。 过于紧张的气氛,甚至蔓延到了玩家身处的这节车厢。 寇栾用余光打量了一下本节车厢的旅客—— 他们虽然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却同样受到了影响。 只见他们基本停止了手头正在从事的休闲活动,精神高度集中在这一侧的区域。 肥胖的乘务员,迈着沉重的步子,一直走到了那节车厢的尽头,期间他还时不时地停下脚步,向隔间内张望。 寇栾注意到,每当这个时刻,原本就已经极度恐惧的旅客,害怕的程度,又会再往上攀升一格。 来到车厢尽头的乘务员,并没有直接离开,他慢悠悠地转过身,向寇栾等人站立的这一头,缓缓地走来。 见状,数名玩家情不自禁地退后了几步。 虽然列车仍在行驶之中,他们仍然担心自己,会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寇栾没有挪动位置,反而借着这个时机,仔细地打量起了乘务员的脸。 说实话,他有点难以辨认出对方的五官。 并非是因为距离尚远,完全是因为对方的肥肉太多,将原本各不相同的五官,全部挤成了相似的、薄薄的线条。 适度的肥胖,可能会造就一定程度的憨厚,然而,一旦肥胖到了这个级别,只能够留下惊悚的视觉效果。 众人越看越觉得那几道线条,诡异至极,像是被某种无法言喻的东西,持续地窥伺着,让人浑身不适。 “我现在才知道,猪八戒有多可爱。” 曹贵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 不得不说,他这一次的吐槽,吐进了其余玩家的心坎里。 此时,乘务员已经走到了车厢中段的位置。 他依然会时不时地停下脚步,努力探出他那看不清脖颈的脑袋,向隔间里张望。 正当众人以为,对方会以这么缓慢的速度,一直走到众人的面前时,乘务员忽然伸出了一只手,向他身旁的隔间里探去。 第100章 乘务员 隔间内瞬间爆发出了冲破喉管的尖叫,就像是即将进入屠宰场的鸡。 几秒后,乘务员摸出了一个年龄大约在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毫不犹豫地夹在了自己的腋下。 相比于他肥硕的体积,身高正常的成年男子,简直像是某种瘦小羸弱的宠物,可怜兮兮地耷拉在他的腋下。 乘务员再度迈开了步子。 他一路走到了尽头处倒数第二个隔间旁,又从内部摸出了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少女,夹在了他另一侧的腋下。 “够了。” 乘务员笑了笑,代表嘴巴的那条线,艰难地上咧着,隐约露出了几颗层次不齐的黄牙。 果然是广播里的声音。 第118章 又一个猜测得到了印证,寇栾暗自点了点头。 不过,这种外观的“人”,居然能够拥有如此清亮的嗓音,对比还真是强烈啊。 说来也怪,明明被拿起的时候,叫声如此凄厉,一旦被夹在了乘务员的腋下,那两名被选中的乘客,却蓦地安静了下来。 他们的面色灰败,如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再也做不出其他的表情。 说完那句话之后,乘务员就缓慢地转过了身,迈着愈发沉重的步伐,向着前方走去。 寇栾敏锐地察觉到,在乘务员的“够了”脱口之后,其余的旅客,似乎都放松了下来,他们不再紧绷着神经,反而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乘务员不再向着隔间内张望,他左右夹着两个旅客,一步一步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直到完全看不见对方的身影,曹贵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压迫感太强了。” 他边摇头边说道。 对于他的感慨,众人纷纷表示了同感。 “去最后那节车厢,讨论一下?” 池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其他几名玩家。 “好。” 寇栾点了点头。 于是,一行人又回到了这节列车的末尾。 “你们怎么看?”曹贵一屁股坐进了隔间里,“那个乘务员,为什么要突然出现?他又为什么要带走两名旅客?” “你们应该都注意到了乘务员的身材。”寇栾思索着说道,“他出现之后,我才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池晟好奇地问道。 “这辆列车上的旅客,没有一个是肥胖的身材。” “好像还真是!”曹贵回想了几秒,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除了瘦子,剩下的基本都是中等身材。” “他们常年处在饥饿里,这一点倒是不难解释。”寇栾继续说道,“问题是,乘务员为什么会胖成了那副样子?” 话音刚落,众人就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答案。 “……” 于是,他们集体陷入了沉默。 “我们只看到了第三节车厢的情况,你们说,乘务员还会去别的车厢觅食吗?”曹贵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觅食”这个无比精准的动词,不免让众人感到了一阵战栗。 “应该不会。”寇栾摇了摇头,“首先,列车再度启程之后,我们就直奔着第四节车厢而来,而迄今为止,乘务员并没有进入这节车厢。” “其次,乘务员之所以会选择第三节车厢,很可能是因为这节车厢里的乘客,分食了章大爷和张大妈的一条腿,成功地果了腹,乘务员在刻意选择肚子里有油水的旅客。” “最后,我们刚才都看见了,他已经朝着反方向离开了,再加上他的那句‘够了’,他大概率不会再回头了。” 寇栾分析得有理有据。 “有道理。” 曹贵瞬间放下心来。 “既然如此,旅客何必要分食玩家?”池晟不解地问道,“这不是害人害己吗?” “哪怕清楚这个道理,又有几个人,能够对抗住饥饿的本能?”寇栾摇了摇头,“都是为了逞一时之快。” 闻言,池晟不说话了。 “如果我们分析的没错,那这一局游戏,应该有一个食物链,玩家位于最底端,第二层是原本的那些旅客,最顶层是乘务员。”寇栾得出了结论。 “玩家还真是任人鱼肉啊。”曹贵听得一脸苦相,“太恐怖了。” “不仅于此,还有一件更恐怖的事情。”寇栾突然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这只是列车上的情况,我们在列车下的时候,曾经被蝗虫群捕猎,也就是说,蝗虫在食物链中的位置,应该和列车上的旅客类似,这意味着蝗虫的前身,很可能同样是——” “玩家。” “玩家?”曾芸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玩家怎……怎么会变成那副样子?” “谁知道。”寇栾耸了耸肩膀,“总之,大家注意安全吧。” 列车仍在行驶中,窗外的风景,也已经再度变得平庸,关于下一站的线索,目前依旧是零,他们只能静观其变。 “上一站的站名叫‘春日’,既然一共有四站,数量正好和四季对应,下一站有没有可能与‘夏’有关?” 曾芸静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事实上,同样的猜测,曾经浮现在每一位玩家的心头。 然而,即使做了这样的猜测,对于当前的游戏局势,也几乎无法产生帮助,因此,一直没有人,明确地说出来。 而曾芸静之所以会这么说,必然是出于好心,寇栾张了张嘴巴,正准备回应个一两句,就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疲惫感。 他眸光一凝,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其他几位玩家,毫不意外地在他们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困倦。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玩家在“引”里,压根儿就不需要睡眠。 “不用担心,应该是设定。”寇栾言简意赅地说道,“大家就在这两个空的隔间里休息吧。” 毕竟,在随时都有可能睡着的情况下,前往别的车厢,根本就不现实,正好这里有两个空隔间,简直像是特地为他们准备的。 聚集在这儿的玩家,一共有九名,而ashy作为犬类,不需要床铺,因此,就连八张床的数量,都是刚刚好。 涂掠和阮妄动作迅速地占据了最后一个隔间内同侧的上下铺。 几秒后,周景然带着ashy,进入了同样的隔间,他选择了和对方相对的那张下铺,ashy则是趴在了他的床下。 于是,隔间还剩下一个上铺。 按理说,应该是落单的曹贵,占据这个位置,但他却说什么都不肯与涂掠和阮妄这对二人组,身处在同一个空间里。 最终,倒数第二个隔间,睡了五个人。 寇栾和狡黎躺在了同一侧的上下铺,曹贵位于他们对面的上铺,池晟搂着纤瘦的曾芸静,勉强挤在了曹贵下方的床位上。 在彻底陷入昏睡之前,寇栾强撑着眼皮,看了一眼腕表的表盘。 只见原本那个不规则的小方块,不知何时,已经被另一个小方块,补齐了一部分。 “还真是俄罗斯方块啊……” 寇栾喃喃着说道。 下一秒,他就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睁眼的那一刻,寇栾的视野里,先是涌入了大片的黑暗。 入夜了吗? 他努力眨了眨酸涩的双眼。 还没等他完全适应这片漆黑,一双诡异的蓝眼睛,就直勾勾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 他差点没忍住丢脸地发出一声尖叫。 ashy? 惊吓过后,他总算是勉强分辨出了这双蓝眼睛的主“人”。 见寇栾已经彻底转醒,ashy果断地转过身,通过敞开的推拉门,径直走了出去。 透过窗外洒下的微光,寇栾发现隔间里的其他人,仍然在毫无所觉地沉睡着。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轻轻地下了床,跟着ashy离开了隔间。 行走在过道里的时候,寇栾才惊讶地发现,不仅仅是他们,大部分的旅客,也同样陷入了酣眠。 是天黑的原因吗? 打量着窗外阴晦的天色,寇栾暗暗地猜测道。 很快,一人一狗就来到了第三节车厢和第四节车厢的交界处。 “你应该能够猜到,我为什么会来找你。” 一道沙哑的嗓音,猝然在阒静的环境中响起。??? 比起睁眼时的惊吓,他现在受到的惊吓,绝对是不遑多让。 “卧槽!” 寇栾发出了字正腔圆的一声,他反射性地倒退了几步,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 “你、你会说话?” 下一秒,他伸出右手,用食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面前的这只大狗。 “很奇怪吗?”银灰色的阿拉斯加,甚至非常自然地皱了下眉头,“要是我不会说话,怎么和其他玩家交流?” “……那你之前怎么不开口?” 寇栾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相信你们都能看得出来,主人不太喜欢人类。”沙哑的声音中,混上了少许的无奈,“因此,我必须尽量减少人性化的举动,反正‘王’和ssr之间,靠眼神就能达成大部分的交流。” “那剩下的少部分呢?”寇栾一脸错乱地追问道。 “我只要‘汪’就行了。”ashy如实地回答道,“他听得懂。” “当然,也只有主人能够听得懂。” 它又补充了一句。 闻言,寇栾神情麻木地点了点头—— “哦哦,还真是合情合理呢。” 个屁啊! 还有,先把一只纯种的阿拉斯加,居然会开口说话这件事,暂时放到一边,为什么外表看起来如此的英气逼人,声音却会是饱经沧桑的烟嗓啊? 第119章 根本就一点儿都不搭啊! 寇栾觉得自己的吐槽欲,从未如此的旺盛过。 “你该不会还有烟瘾吧?” 寇栾幽幽地问道。 他左忍右忍,还是没有忍住,把这个问题宣之于口了。 “那倒没有。”ashy用关爱傻子的眼神,打量了一会儿寇栾,“这是天生的嗓音,反正脸长得帅就行,你们平时最多也就只能听见我‘汪’两声。” 好吧。 还挺有道理的。 寇栾承认自己被对方说服了。 “你一开始说了一句,我应该能够猜到,你为什么来找我。”寇栾回想了一下,ashy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为了让我报恩吗?” “差不多吧。”ashy慢悠悠地晃了晃它那毛茸茸的脑袋,“上一站,你们之所以会选择下车,是抄了我们的答案吧?” 它的那双蓝眼睛,即使是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依然泛着美丽的光芒。 第101章 第二站 “没错。” 面对ashy的问题,寇栾爽快地承认了。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表达,他坚持选择下车的原因,正是因为—— 他压根儿不知道为什么要下车。 他仅仅是透过窗户,看到了周景然和ashy在车下,然后,拯救了自己无数次的直觉告诉他,他应该跟从他们的选择。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确实很管用。 “你们为什么要下车?”寇栾好奇地问道。 “味道。”ashy懒洋洋地回答道,“人类的嗅觉敏感度有限,能够闻到列车里的腐臭,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嗯。” 寇栾点了点头。 他在进入列车的那一刻,的确闻到了淡淡的腐臭味。 “难道还有其他的味道?”寇栾如此问道。 “不是。”ashy直接否认了他的猜测,“是味道的变化。” “列车在‘春日’站停靠的时候,车厢内的味道,就陡然发生了改变。”ashy进一步解释道,“用语言不太好描述,你可以理解成危险程度的升级,一下子就从普通级别,变成了红色的警报。” “哦。”寇栾明白了,“嗅觉就是周景然的特殊能力吧?” 闻言,ashy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你的反应还挺快。” 这基本算是承认了。 “你呢?”ashy反问道,“你的特殊能力是什么?” “夜视能力。”寇栾坦率地回答道。 “……这么鸡肋?”ashy似乎有点儿无言。 “还好吧。”寇栾表示这绝不是挽尊,完全是自己的真情流露,“如果不是依靠这个能力,我一路跟你走到这儿,至少要踩到好几只无辜的脚。” “……你开心就好。”ashy的音色,愈发显得沧桑了,“总之,你欠我个人情,这一点你承认吧?” “狗情。”寇栾态度严谨地纠正道,“我承认,所以,你想让我怎么报恩?” “很简单,主人不擅长和人类打交道,我怕他一直独来独往,迟早在游戏里栽跟头。”ashy直截了当地说道,“只要你能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帮帮他就好。” “就这样?”寇栾讶异地说道。 “就这样。” “好。”寇栾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事实上,哪怕ashy不开口,寇栾都会这么做。 毕竟,他和周景然无冤无仇,他还根据对方做出的选择,规避了一次风险,他理应答谢他们。 一番“愉快”的交谈过后,一人一狗又慢慢地走了回去。 临近隔间的时候,寇栾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他停下脚步,凝神观察了一会儿,才发现有两道身影,正在这节车厢的末尾拉扯。 从声音来判断,应该是池晟和曾芸静。 他发誓,他没有刻意偷听的意思,完全是因为他们的争吵内容,似乎涉及到了自己。 距离的关系,他听得不太真切,只能大致捕捉到一些关键信息。 “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质问的声音来自池晟。 “没有……朋友……相信……”女声无疑是曾芸静。 因为她的声音比较细弱,所以寇栾无法辨认出完整的句子,不过,仅仅凭借入耳的几个词汇,他就能够猜到大略的意思。 “你别骗我了!”池晟的情绪,陡然激动了起来,“就算你没和他谈过,肯定也暗恋过他很久,我太了解你了,小静。” 曾芸静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寇栾连一个词汇,都抓取不到。 他猜测曾芸静应该是在安抚池晟。 “我不在乎这些!”池晟几乎是喊了起来,“我就想知道,你是不是还爱他?假如我和他一起遇险,你一定会优先选择救他,不是吗?” 闻言,曾芸静的脸色,好像“唰”地冷了下来,音量也拔高了不少。 “你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她冷冰冰地回答道。 ……这个展开,怎么和自己想得不太一样? 寇栾瞬间懵逼了起来。 两个人的交谈,就这么不欢而散,见他们朝着隔间走来,寇栾迅速闪进了隔间内部。 曹贵还在酣睡。 于是,他径直对上了狡黎那双亮闪闪的眼睛。 “……” 只见原本躺在上铺的狡黎,此刻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属于自己的下铺。 寇栾莫名地感觉有点儿难堪,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没话找话地说道:“醒了?” “嗯。”狡黎点了点头,“醒了有一会儿了,没错过刚刚的那场好戏。” “……” 不是—— 谁问你这个问题了? 好在狡黎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反应,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将视线转到了窗外:“天黑了。” “嗯。”寇栾低头扫了一眼,腕表上的倒计时,“我们大概睡了三个小时。” 言语间,曾芸静和池晟已经走进了隔间。 他们分别坐在另一张下铺的两头,相隔甚远。 “阮妄和周景然他们,也都起来了。”曾芸静开口说道。 刚刚回程的时候,他路过了最后一个隔间,顺便打量了一下里面的情况。 话音刚落,睡在上铺的曹贵,也终于悠悠地转醒了过来。 “看来,大家苏醒的时间,都差不多。”寇栾总结道。 “是要到站了吗?”池晟问道。 “可能吧。”寇栾看了眼窗外昏沉依旧的天色,“等会儿应该就会天亮。” “你怎么知道的?”池晟满脸狐疑地问道。 “猜的。”寇栾收回视线,“天黑可能是在模拟黑夜,所以才会强制让我们入眠,现在既然我们都醒了,天也该亮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这句话,原本黯淡的天色,忽然被天光笼罩。 像是被敲开外壳的白煮蛋,亮得毫无过渡。 光线太过耀目的关系,习惯了黑暗的双眼,甚至被刺激得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真够简单粗暴的。” 曹贵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天……真的亮了。”池晟看了一眼寇栾,目光闪烁不定,“那下一步是什么,寇半仙?” 他本是带着嘲意,问出的这句话,没指望寇栾能够回应,没承想,寇栾竟然真的给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答案。 “广播吧。” 寇栾乜了他一眼。 “……” 闻言,众人沉默地等待了几秒,果不其然,熟悉的广播声,就再度响了起来—— “尊敬的旅客们,前方即将到达夏眠站,请相关乘客做好准备。”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了寇栾。 “我就是随便猜猜。”寇栾无辜地举起自己的双手。 “夏眠?”曾芸静眼睛一亮,“真的和夏天有关!” “带个‘眠’字是因为让我们集体入睡了吗?”曹贵摸了摸下巴。 “有这个可能。” 池晟虽然回答的是曹贵,视线却忍不住地飘向了曾芸静。 对于他的注视,曾芸静似乎浑然不觉,她坐在靠窗的床头,此刻干脆将脑袋,整个扭向了窗户的位置,兴致盎然地观赏起了窗外的景色。 “好像暂时没什么变化。” 寇栾也将脑袋凑了过去。 池晟看着这两颗脑袋间,越来越近的距离,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冲上前,用手把他俩掰开。 心烦意乱之际,他凑巧对上了狡黎含笑的双眼。 不知为何,本应该被燥得满身热气的他,却猝然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他想起不久前,从身后传来的那声轻笑,越想越不对劲,原本积蓄的怒气,瞬间消散殆尽。 少顷,他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开始认真地打量起深灰色的地面。 “变了!” 曹贵急促的声音响起。 变了? 什么变了? 一时间,池晟还没有反应过来。 第120章 他缓慢地抬起头,才明白曹贵指的是窗外的风景。 池晟愣愣地看向窗外,只见原本平凡的景色,陡然变幻成了另一种风格。 不同于上一站的花团锦簇,这一次的景象,可以高度概括成四个字—— 郁郁葱葱。 全绿的高大植被,映入了众人的眼帘,枝叶繁茂,生机勃勃。 绿油油的宽大叶片,像是打了白蜡一般,在炽烈的阳光下,犹如金刚石的切面,反射出耀眼的斑芒。 简直像是驶入了热带雨林。 此起彼伏的蝉鸣,回荡在众人的耳边,即使隔着车身,依旧呕哑嘲哳,让人忍不住地心生烦躁。 就在此时,列车终于停了下来。 “尊敬的旅客们,夏眠站已经到达,本站的停靠时间为三十分钟,请相关乘客在五分钟内,做出您的选择。” 除了站名之外,几乎一字不差的广播,再度响起。 “又要选了。” 曹贵立马蔫了下来。 第一次到站的时候,还算有点儿新鲜感,几个人傻乎乎地欣赏了好久的风景。 然而,经历过上一次的生死逃亡之后,他们对于美景的耐受度,已经上升了好几个等级,可以算得上古井无波了。 毕竟,风景再美,也救不了他们的命。 “这一次选啥?”曹贵直勾勾地看向寇栾。 “我真的没辙了。”寇栾摊了摊手,“既然上一站,选择下车是正确的,这一站至少可以排除一个错误选项,还剩下‘原地不动’和‘更换车厢’,百分之五十的几率,随便猜一个吧。” “又猜?”池晟的语气,略微有点儿不爽,“你的好运气,确定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吗?别一个不小心,把大家都坑死了。” 话里话外,都是挑刺的意思。 “那你们选吧。” 寇栾神色平静地说道。 第102章 奇怪的广播 寇栾发誓他绝不是在摆烂。 第一,他的确没有思路;第二,他也很希望,能像上次那样,出现一个让他直接跟选的人。 然而,面对他饱含深意的目光,这一次的周景然,却无声地用嘴型回了他四个字—— 我不知道。 “……” 或许,寇栾还可以询问一下涂掠,毕竟对方也是本局游戏的三“王”之一。 但是考虑到对方暧昧的敌友立场,再加上对方上一局做出的错误判断,寇栾觉得暂时没有询问涂掠的必要。 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刚刚准备盲选,已经寂静了一段时间的广播,竟然又再度响起了。 “说实话,我不讨厌夏天,但是没完没了的蝉鸣,的确很扰人,我认为,动物的求偶行为,应该保持绝对的安静。” 广播声至此而止。 毫无疑问,从音色来判断,发出声音的人,依旧是那位胖乘务员。 然而,这一次的广播内容,却完全迥异于之前的那些正式播报,更像是个人发的牢骚。 “什么意思?”曹贵懵逼了,“麦忘记关了?” “不可能吧。” 池晟同样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入“引”,但他隐隐地觉得,游戏里应该不会出现这种低级的错误。 既然不是错误,那就只剩下一种解释了—— “提示。” 男声和女声交叠在了一起。 池晟和曾芸静几乎同时说出了这两个字。 见状,两个人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提示?”曹贵不解地问道,“提在哪儿了?我怎么完全听不出来?” 要知道,他们的选择时间,只有五分钟,而距离到达夏眠站,已经过去了一分多钟,供他们选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们必须尽快分析出正确答案。 “寇大哥,你听出啥了吗?”曹贵充满希望地看向了寇栾。 “有点儿感觉。”寇栾沉思着说道,“但我需要再仔细想想。” 几步之外的周景然,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和寇栾一模一样,他们大概率陷入了同样的思考。 此时,涂掠和阮妄还待在最后一个隔间里,没有和众人会和。 然而,仅仅是一墙之隔,并不能削弱武力天花板的听觉。 他们将几个人的交谈,尽数听入了耳中。 “怎么选?”阮妄直接看向涂掠。 涂掠一直看着窗外,听见阮妄的问话,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行,你狂!”阮妄咬了咬牙,“上一次选错,还可以勉强解释成为了摸清敌人的实力,假如这一次再选错,你就没办法再装了吧?” 他们已经错了一次,因为每个选项,只能被选中一次,他们注定要再错一次。 也就是说,他们最好的结局,就是错两次,最差则是三次全错。 阮妄只希望他们不要落入最差的境地,毕竟,她在上一次的选择里,受了点儿轻伤,虽然整体无碍,但始终会折损掉一部分实力。 即便是她,也无法夸下海口,可以承受三次选错的代价。 面对阮妄的嘲讽,涂掠终于舍得“赏”她一个眼神。 “我们有的选吗?” 涂掠声音微凉地说道。 语罢,他就收回了视线,继续一言不发地凝视着窗外。 听到对方的这句话,阮妄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涂掠的意思。 ……是她太心急了。 她还没来及思考,就开始质问涂掠。 思考过后,阮妄发现对方,说的确实没错—— 他们压根儿就没得选。 上一站,他们选择了“原地不动”,因此,现在他们只剩下“更换车厢”和“下车休憩”这两个选项。 然而,上一站他们做出的选择是错误的,正确的选择应该是“下车休憩”。 也就是说,他们目前仅剩的两个选项里,“下车休憩”已经被证实是上一站的答案,绝不可能是这一站的正确答案。 于是,剔除掉“下车休憩”之后,摆在他们面前的选项,只剩下唯一的一个—— 更换车厢。 假如这个选项不正确,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无奈地接受三把全错的结局。 “好吧。”阮妄决定听天由命,“百分之五十,赌一把呗。” 她提出了和寇栾差不多的观点。 事实上,在第二站到达之前,寇栾就已经分析出了涂掠和阮妄的处境。 但是,他们和这两位不同,无法参考对方的情况。 总不能因为选不出来,所以就盲目地跟从只剩下一个选择的玩家吧。 这样做和自暴自弃没有任何区别。 尤其是现在的他们,还得到了提示,他们没理由,不好好地考虑一下。 “寇大哥,想得咋样了?”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又过了半分钟,曹贵忍不住开口问道。 “还没想清楚。” 寇栾摇了摇头。 他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最后的那条广播,每次都隐隐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却始终抓不到源头。 他相信,再多给他一点儿时间,他一定可以分析出答案。 然而,时间不等人。 “蒙吧。”他叹了口气,“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不如就选择原地——” “求偶。” 狡黎忽然轻轻地说了两个字,打断了寇栾的发言。 而这两个字,恰好出自于那段广播的内容。 下一秒,寇栾的瞳孔,就猛地向内收缩了一下—— 他明白了! “选择更换车厢。”他迅速地改口道,“把每节车厢的人数,凑成偶数,旅客和我们算在一起。” 闻言,众人愣了愣,似乎还没消化透,他的这一番说辞。 “可是,刚刚的那条播报,乘务员说他讨厌夏蝉为了求偶,不停鸣叫的行为。”曾芸静已经成功地理解了寇栾的意思,她语意清晰地提出了另一种观点,“有没有可能,是相反的情况?其实应该凑成奇数?” 曾芸静的话语,让寇栾皱了皱眉头。 他并非不同意曾芸静的说法,恰恰相反,他觉得曾芸静说得很有道理。 于是,他们好像陷入了一个经典的悖论—— 究竟是看表意还是看深意? 乘务员是单纯给出了一个提示,还是在预判了玩家的预判之后,故意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说法? 玩家应该不做过多的推测,直接凑成偶数,还是应该揣摩npc乘务员的心理,绕个弯子,选择凑成单数? 再夸张一点,假如乘务员已经猜到了玩家会揣摩他的心理,故意绕了这个弯子,那么很可能表面的答案,才是真正的选择。 如果没有人站出来,指定一个坚定的方向,这样的推测,甚至可以无穷无尽地持续下去。 偏偏他们还没法随便选,因为这关乎了所有玩家的性命。 第121章 更绝望的是,他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寇栾越想越觉得头疼。 “奇数。” 一道低沉的嗓音倏地响起。 音色略显陌生,众人循声望去,才发现开口的人,竟然是涂掠。 不知何时,他和阮妄已经走出了末尾的隔间,来到了众人身处的隔间之外,仅仅错开了一小段距离。 寇栾暗暗猜测,涂掠之所以会开口,很可能是因为,他听到了他们的讨论,发现他们即将做出的选择,跟他们二人一致。 既然所有人都选择更换车厢,与其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不如集众人之智,早点做出抉择。 然而,寇栾完全想不明白,涂掠认定是奇数的原因。 即便如此,看对方撂下一句话,就不再多言的样子,追问他,大概率也是白搭。 时间紧急,寇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狡黎。 在收到一个幅度轻缓的点头之后,他莫名地放下心来。 “那就凑奇数。” 寇栾直接做出了决定。 此时,留给他们选择的时间,只剩下两分多钟。 几个人飞快地分好了各自负责的区域,直接开始执行计划。 寇栾、狡黎和ashy,负责最前方的那节车厢;涂掠、阮妄和周景然,负责中间的那节车厢;池晟、曾芸静和曹贵,继续留在这节车厢。 目前,所有玩家都身处于最后一节车厢内,越往前距离越远,在时间有限的情况下,他们必须挑出体力最好的玩家,飞速地奔至最远处。 寇栾和狡黎的体能出众,短时间内能够爆发出的速度,同样十分惊人,由他们负责最远的那节车厢,毫无疑问是合理的选择。 而ashy作为犬类,极限速度下,没有人类能够匹敌。 因此,在确认分成两个相邻的隔间之后,它依然能够和周景然,处在安全距离以内,众人决定先由它奔赴至最远的那节车厢。 等它审视完人数的情况之后,寇栾和狡黎应该也差不多赶到了,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节省时间。 事实上,涂掠和阮妄的体能,应该毫不逊色于寇栾和狡黎。 然而,众人对他俩心存忌惮,再加上ashy并不愿意配合他们的行动,最终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他们负责中间的那节车厢。 再额外加上一个周景然,既是助力,又是保障。 至于池晟、曾芸静和曹贵的组合,其实也是同样的道理。 他们三个负责待在原地,一是考虑到曾芸静和曹贵的体力,二是考虑到池晟和曾芸静的情侣关系。 由曹贵为另外两位新人,提供经验的同时,池晟也可以保障这支队伍的基础体能。 “尽量站在两节车厢的交界处。”正式分开之前,寇栾略显严肃地嘱咐道,“一旦人数需要进行调整,可以迅速地和其他玩家进行沟通。” 闻言,众人纷纷点了点头,立即开始行动。 第103章 刻意隐瞒 一切如期推进,顺利得像是开了外挂。 清点完人数之后,时间还剩下将近一分钟。 接下来,只需要将三节车厢的人数,全部凑成奇数即可。 由于最后一节车厢的人数,本身就是偶数,加上了曾芸静三人之后,正好凑成了奇数,他们不需要进行改变。 倒数第二节车厢,情况和最后一节车厢相同,涂掠、阮妄和周景然,只需要待在那节车厢内,就可以将总人数,凑成奇数。 然而,寇栾他们这节车厢的情况,却略有不同。 除去两人一狗,这节车厢的人数,经过寇栾、狡黎和ashy分别进行的三次确认,初始值为奇数。 一旦加上了三名玩家,这节车厢的人数,反而会变成偶数,不符合他们凑奇的要求。 须臾间,寇栾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种假设。 难道他们凑奇的决定,是错误的? 已知最后两节车厢的初始人数为偶数,分别加上偶数的玩家之后,依然能够保持偶数。 现有的玩家数量是九名,总数为奇数,扣除掉偶数数量的玩家之后,剩余的玩家数量,依旧会是奇数。 而他现在身处的这节车厢,初始人数同样是奇数,如果将其加上扣除后的剩余的奇数玩家,恰好能够成功地凑出偶数。 简单点说,按照现有的玩家数量和车厢人数来看,如果将每节车厢的最终人数凑偶,反而能够轻易地达到要求。 寇栾不禁有些动摇。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 九名玩家里面,有一名玩家的性质,明显比较特殊—— ashy。 它作为周景然的ssr,即使能够开口讲话,本质依然为犬类。 如果不将它算作凑奇的人数之一,那么,现在这节车厢的总人数,恰好为奇数。 毕竟,凑奇的决定,经过了狡黎的认可,寇栾下意识地不想推翻这个大前提。 ashy明显和他想到了一块儿,它淡淡地扫了一眼寇栾,眼中的意思很明显—— 我是狗。 不用管我。 “……” 那就这么着了? 寇栾扫了一眼腕表,发现时间只剩下最后的十秒。 好像也来不及思考其他的可能了。 寇栾暗自叹了口气,强行按下心中翻涌的不安。 这节车厢里,其实还有第十名玩家,张大妈。 只不过,上一站结束之后,她的状态不太对劲,再加上她一直没参与众人的讨论,已经自动被算在了玩家之外。 然而,关于玩家的分配,确认完毕之后,寇栾正准备和狡黎,奔赴至最前方的车厢,曾芸静却忽然拉住了他。 “帮我看一下张阿姨。”她小声地说道,眼中泛上了乞求。 “好。” 寇栾了然地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的他,决定践行自己许下的承诺。 寇栾利用最后的时间,快步走到了张大妈的隔间旁。 刚刚在清点人数的时候,他为了节省时间,只是飞速地略过了这里,并没有仔细地观察张大妈的状态。 现在,他总算能够好好地打量几眼,这位可怜的新玩家。 对方的神情,似乎一直没有发生变化,依旧是那副直愣愣的样子,眼中没有焦距,恍惚地看向某个未知的点。 虽然很残忍,但他不得不承认,像张大妈和章大爷这样的玩家,一旦闯入了“引”里,几乎没有生机可言。 寇栾忽然想起了第一局游戏的王姐。 再度想起这个人,他已然平静了许多,心中没有产生任何波澜。 比起张大妈,王姐还是要年轻许多,也成功地存活过一局游戏,但寇栾依旧下意识地联想到了对方。 他早已不是第一局游戏的毛头小子,对于人命的流逝,他确实不像之前那么敏感。 虽然不至于流露冷漠,但比起曾芸静的热忱,寇栾明显平静了许多。 他隐隐地有一种感觉,哪怕曾芸静进入游戏的次数,逐渐和他持平,她依旧不会变成自己现在的这副模样。 与其说是看惯了生死,不如说是本性迥异。 说起来,仅仅从这一点来看,自己好像就配不上曾芸静,当初选择分开,绝对是一个无比明智的决定。 心念电转间,选择的时间,已经来到了最后一秒。 寇栾忽然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心悸。 不好!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此时,他好像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感到不安了—— 他们在凑奇的时候,遗漏了一节车厢! 而被遗漏的那节车厢,正是“员工专用”的那一节。 玩家自打上车起,就从未踏足过这节车厢,再加上这节车厢内,不存在任何乘客,让他们在计划凑奇的时候,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一节车厢。 然而,玩家不能踏足这节车厢,纯粹是他们的猜测,不论怎么看,这节车厢都是列车的一环,他们不应该忽略这一节车厢。 多出来的一名玩家,就是最好的证明。 选择时间已经结束,但车厢内尚未发生任何躁动,寇栾心存侥幸地看向距离车头最近的狡黎。 “快去车头。” 他大声地喊道。 闻言,离他几步之遥的ashy回过头,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会突然“发疯”。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寇栾相信他和狡黎之间的默契,狡黎一定明白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果不其然,寇栾的话音刚落,狡黎同样回过了头。 然而,对方的神色,却让寇栾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他早就知道了。 “来不及了。” 狡黎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用唇语无声地回复了寇栾。 对方的神情太过笃定,就像早就知道寇栾会呼唤他一般,眼中没有任何的讶异。 寇栾不认为狡黎和自己一样,直到选择时间结束,才终于想通这一切。 第122章 对方的模样极度从容,就像清晨冲泡完咖啡之后,顺手拿起一片吐司那样自然。 即使没有开口确认,寇栾依旧拥有清晰的直觉—— 对于车头缺少一名玩家这件事,狡黎早已知晓。 那么,对方为什么不开口提醒自己? 寇栾发现心中比愤怒涌现得更快的情绪,是疑惑。 他实在想不通,他和狡黎之间,明明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对方为什么要刻意隐瞒如此重要的一个错漏。 只要对方开口,他们完全可以将事情,拉回正轨。 然而,狡黎却选择了冷眼旁观,即便自己对这节车厢的初始人数为奇数这件事,表现出了强烈的疑惑,他依旧没有开口,给出任何提示。 除了打算和自己同归于尽,寇栾想不到其他合理的意图。 可是,以往的种种证明,狡黎并不是一个拥有自毁倾向的个体,他比任何人都在乎自己的生命。 为了排除对他的生命,构成威胁的因素,他甚至尝试过杀掉濒死的“王”。 寇栾不认为能够面不改色做出弑主行径的狡黎,会突然转性,在明知正确答案的情况下,冲动地决定跟大家一块儿死。 难道是因为上一局游戏结束之后,他们达成的休战协议? 但他明明承诺过,在对自己正式产生杀意之前,他一定会提前告知自己。 在疑惑全部走向了死胡同之后,愤怒的情绪,终于占据了上风。 寇栾大步走上前,伸手一把抓住了狡黎紫色衬衫的衣领:“这就是你说的提前告知吗?”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见情况突变,ashy连忙狂奔到车头的位置,它毛茸茸的脑袋,左右晃动着,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连。 “哦——”ashy恍然大悟地说道,“我懂了。” 对于突然开口说人话的阿拉斯加,狡黎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讶异。 果然,他又知道了。 寇栾拽住对方衣领的手,再度收紧。 “你不就是觉得,员工专用的那一节车厢,也需要凑奇吗?”ashy一针见血地说道,“反正乘务员就那一个胖子,就算狡黎不去,那节车厢的人数,也是奇数,都跟你说了,我是狗,不用算在总人数里,这节车厢的人数,没有问题。” 闻言,寇栾缓缓地扭过头,垂下眉眼,一言不发地和ashy对视着。 “我、我说的不对吗?”ashy被盯得愈发没有底气。 “我问你一个问题。”寇栾的声线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你觉得这种型号的列车,会采用自动驾驶的模式吗?” “……啊?”阿拉斯加的耳朵,情不自禁地耷拉了下来,下一秒,又跟电线杆子似的,“咻”地竖了老高,“卧槽!忘了还有司机了!” 司机再加上唯一的乘务员,头部的那节车厢里,一共容纳了两个人,只有再叠加上单数的玩家,才能凑出奇数。 寇栾回了它一个关爱傻子的眼神,总算是报了之前的一箭之仇。 “……” 见ashy不再与自己对视,寇栾重新将目光,放在了略高于自己的狡黎身上。 面对怒气冲冲的寇栾,对方依旧维持着之前的笑容,似乎毫不在意“王”的针锋相对,也没有任何心虚的意思。 “别怕。”他甚至用轻缓的嗓音说道,“我们不会有事的。” “?” 这种糊弄小朋友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寇栾呆住了。 第104章 狗性不改 对此,寇栾很想反驳一句—— 谁怕了? 但真要是这样回答,反倒印证了自己的孩子气,最终,寇栾只能憋屈地松开了手,不发一语。 他不明白,狡黎为什么会如此笃定,他们的安全。 他发现自己,似乎又成了最初的模样,对于狡黎这个存在,毫不了解。 他讨厌这种感觉,甚至大过了危机本身。 即便如此,听完狡黎的这句话之后,寇栾依旧出乎意料又顺理成章地摆脱了怒气,重新变得平静。 哪怕在心中警告了自己无数次,不要轻易对狡黎这号危险的人物,随意地交付信任,他还是在潜移默化间,发生了改变。 就像高温下融化的奶油,即便重新将它们放置于低温的环境,也无法重塑早已坍塌的形状。 “你、你们俩别打情骂俏了。”ashy有些颤抖的声音响起,“注意到周围那些乘客的目光了吗?” “当然。”寇栾面无表情地扫了它一眼,“这大概就是芸静提过的贪婪吧。” “那你们俩还那么淡定?”ashy努力将它庞大的身躯,向后缩了缩,“我警告你们,不能因为狗肉的口感好,就把我推到前面啊!” “……想什么呢?”寇栾无奈地摇了摇头,“真要发生了什么事儿,你肯定撒丫子跑得没影儿了,谁能追得上你?” “话是这么说,但这又不是在野外,我再怎么跑,也只能在这截短了吧唧的列车里往返,连个安全屋都没有。”ashy嚷嚷了起来。 说完,它好像还觉得不尽兴,又补了一声慷慨激昂的“汪”。 “我发现你还挺‘幽默’的。”寇栾幽幽地说道。 “那是那是。”ashy丝毫没有听出寇栾的弦外之音,一边忙不迭地点头,一边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自己毛茸茸的尾巴,“也不看看我的主人是谁,我们俩的幽默感,属于一脉相承。” “……周景然?幽默?” 这一刻,寇栾是真的震惊了,好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 “当——” 银灰色的大狗刚刚张开嘴巴,熟悉的广播声,就突兀地打断了它的发言。 以往听见广播声,玩家都难免有些激动,毕竟,广播声响起,就意味着关键节点和潜在线索的到来。 然而,如今猝然响起的广播,却不啻于一道催命符。 两人一狗顿时安静下来,屏气聆听这条广播的内容—— “尊敬的乘客们,很遗憾,你们出现了失误,为了弥补饥饿的旅客,请你们竭力发挥自己的奉献精神,不要害怕。” “神特么奉献精神!谁敢啃我我就啃谁!”ashy色厉内荏地喊道,四只腿却不住地打着颤。 “快跑!” 寇栾皱紧眉头,发号了他在这局游戏里,重复次数最多的一道施令。 “跑?跑去哪儿?” ashy神情呆滞地看向已经启动脚步的两个人。 明明听见的话语都一样,另一个ssr,怎么就立刻心领神会了? “车尾。” 寇栾简洁地回复道。 闻言,即便还没有完全摸清楚情况,ashy依旧下意识地跟着他们俩,跑动了起来。 寇栾之所以会这么说,不外乎两点原因。 第一点,是从敌人本身考虑。 每节车厢的大小,虽然相同,旅客的数量却不一样。 经过玩家的观察,最后一节车厢内,整整两个隔间都是空置的,这节车厢承载的旅客数量,无疑是整辆列车里最少的。 换言之,玩家在这节车厢里,需要面对的敌人数量,同样会是最少的,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向后跑。 当然,如果算上“员工专用”的那节车厢,最后一节车厢内的敌人数量,可能要向后稍一稍,但看过乘务员狩猎过程的玩家,不至于蠢到去跨级自投罗网。 除此之外,这个假设还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每节车厢的旅客,被游戏下了限制,无法前往其他的车厢。 根据上一站留在车上的玩家的遭遇,这个假设大概率为真。 即使寇栾的推测有误,实际上,旅客可以任意前往其他节车厢。 那么,玩家选择待在哪一节车厢,情况都不会有什么不同,此刻他们跑向最后一节车厢,也不算是有错。 第二点,是从玩家自身考虑。 就连蚂蚁都知道,只有团结在一块儿,才能撼动比它们本身大得多的猎物,寇栾、狡黎和ashy,既然位于最前方,为了顺利和其他玩家会合,他们只能向后跑。 即便其他人,为了找寻他们,跑向了前方,他们也能够在中途相遇。 不过,寇栾认为其他玩家,大概率还没反应过来,只要他们的速度足够快,就能成功地阻止其他玩家向前跑。 眼看着三个玩家,就要离开这节车厢,车厢内的旅客,顿时疯狂了起来,这更加印证了寇栾对于旅客无法更换车厢的猜测。 幸好,他们启动得足够快,车厢的长度,又比较适中,此时他们已经跑到了中后段。 跑在最前方的寇栾,忽然顿了一下脚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隔间,简明扼要地开口说道:“带上她。” “她”指的正是双眼呆滞的张大妈,而他提出要求的对象,无疑是位于他身后的狡黎。 寇栾之所以没有自己行动,并不是他不想,而是因为这件事,只有狡黎做,才是现在的最优选。 第123章 ashy虽然是动物,但它不是马,根本驮不动人,更别提体型偏胖的张大妈,寇栾根本不可能开口让它帮忙。 以寇栾的体能,带上张大妈,应该不算困难。 然而,带上她之后,一定会拖慢他本身的速度,在强敌环伺的情况下,这样非但救不了人,反倒像是自寻死路。 而一旦他出了事,最终倒霉的还是狡黎。 狡黎就不同了。 他的体能大大地优于自己,根据寇栾的估测,即使算上对方拐进隔间、带走张大妈的时间,对方应该还是能够保持住不落后。 上一站,狡黎在背着曾芸静的情况下,依然能够轻松地进行跑动,甚至连呼吸都没乱上几分。 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对方离体能极限,还差得很远。 既然如此,仅仅是带上另一个人,即使这个人的体重比曾芸静大,应该也不至于将狡黎的速度,拖垮到难以跟上他们的地步。 整件事最大的威胁,就是张大妈是否会愿意,配合狡黎的行动,以及狡黎在背起她的时候,会不会被隔间内其他虎视眈眈的旅客攻击。 当然,最保险的选择,就是丢下张大妈,寇栾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选项。 然而,这个念头一出现,曾芸静饱含担忧的脸庞,就同时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再加上他经过审慎的思考,认为带上张大妈的计划,总体还是可行的,他才最终开了这个口。 麻烦别人,寇栾可能会有点儿不好意思;麻烦狡黎,他甚至会产生一丝隐秘的快感。 就像是恶作剧成功后的雀跃,幼稚却纯粹。 寇栾的话音刚落,狡黎就点了点头,只见对方侧身闪进隔间的同时,放低身子,将原本坐在床边的张大妈,顺利地背在了身上,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寇栾虽然开口要求狡黎做这件事,但他还不至于没心没肺到,自己一个人继续向前跑。 在狡黎行动的同时,他选择警惕地停在隔间旁,帮狡黎望风。 两秒后,旅客还没来得及接近,启动稍慢的ashy,已经风风火火地路过了自己的身边。 寇栾连忙让出了一条道,开口嘱咐道:“告诉其他玩家,在最后一节车厢见。” “汪!” ……真是狗性不改啊。 虽然会说人话,但是一到紧张时刻,下意识从嘴里蹦出的,还是汪星语。 究竟是源于本能,还是习惯使然? 寇栾走神地猜测道。 “唔。” 还没等他想出答案,耳中却忽然传来了一声闷哼。 他猛地扭过头,看向声音发出的位置,才发现隔间内的一名旅客,死死地咬住了狡黎的肩膀。 而彼时的狡黎,刚刚背起张大妈,还没来得及直起身体,就被对面飞扑而来的旅客,猝不及防地袭击到了。 事实上,他的视线已经提前捕捉到了敌人的行动轨迹。 然而,他的双手却因为要托住张大妈,无法进行防御。 如果他已经成功站稳,他完全可以用单手,支撑住张大妈的全部重量。 问题就出在他尚未完全地站起来。 贸然切换单手的结果,很可能会让自身在失去平衡的同时,也放任张大妈摔向地面。 虽然此时此刻的张大妈,表现得极为安静,但狡黎无法确定,对方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究竟能够持续多久。 假如摔倒之后,她突然清醒过来,很可能将不再愿意配合自己的行动。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他们需要浪费的时间,就变得无法估量了。 衡量完风险和利弊之后,狡黎决定不出手。 尽管双手受到了限制,他还有两只修长有力的腿,可以帮助他,脱离被动的现状。 即使陷入险境,狡黎依旧思路清晰。 他伸出右脚,准备扫向那名旅客的下盘。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寇栾对ashy的嘱咐。 狡黎转头瞥了一眼,寇栾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目光在背阴的情况下,像是两个黑沉的墨点。 下一秒,他干脆利落地撤回了右脚,任凭那名发狂的旅客,咬住了自己的肩头。 第105章 受伤 “嘶——” 疼痛瞬间冲上了狡黎的神经,让他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听见这番不平常的动静之后,寇栾迅速地闪进了隔间。 他将右手化作利刃,狠狠地击向咬人旅客的后颈,观察到那名旅客因为受痛,放松了力道之后,他立即用左手,将狡黎扯离。 即使他的反应速度和出手时机,都把握得刚刚好,下口颇深的旅客,依旧带下了狡黎肩膀处的一小块布料和血肉。 寇栾蹙起眉头,刚刚想开口,余光就瞟到了隔间内的另一名旅客,正在蠢蠢欲动。 一瞬间,动作甚至快过了意识,只见他屈起右腿,猛力地踹向了那名不安分的旅客。 现在的寇栾,也顾不上体不体面了,由于旅客的性别为男,他将袭击的着力点,放在了那名旅客的下半身。 幸好,虽然变得不人不鬼,旅客的薄弱处,依旧和普通人差不多。 受了寇栾毫不留情的一脚,旅客立即发出了杀猪似的哀嚎,他捂着自己的身下,直直地倒在了地面上。 之前那名咬人的旅客,此时同样被寇栾推倒在了对面的床铺上,因为后颈受到了重击,似乎短期内提不起额外的力气,再进行攻击。 见状,寇栾微微地松了口气,他也终于有时间,打量一下狡黎的伤势。 布料缺失的关系,伤口的状态,基本一览无余。 寇栾再次蹙起了眉头。 区别于普通的割裂伤,被咬下一块肉的伤口,看起来狰狞了许多。 虽然不至于深可见骨,但表皮消失之后,下面的筋络,几乎被整个地暴露了出来。 狡黎的身材偏精瘦,几乎没有脂肪层,尽管穿起衣服来,格外的赏心悦目,但这样的身材,一旦受到了类似的伤害,就相当于少了一层缓冲带,让他的伤势,变得更加严重。 鲜血不停地涌出,将周边的紫色布料,染成了湿重的深色,看起来异常的扎眼。 寇栾恍惚地意识到,这好像是进入游戏以来,他的ssr第一次受伤。 他莫名感到了烦躁。 “怎么样?”寇栾开口问道,声音有些沉闷。 “没事。”狡黎的声音,倒是没什么异样。 “好。”寇栾点了点头,情况紧急,他也不打算多说,毕竟,隔间外的旅客,还在不断地逼近,“我来背张大妈吧。” “我可以。”狡黎却摇了摇头。 “快点。”寇栾直接伏下了身体,“别浪费时间。” 见状,狡黎沉默了一会儿,才将背上的张大妈,过渡到了寇栾的身后。 寇栾起身之后,颠了颠背后的分量—— 还行。 看来,他的锻炼卓有成效,即便加上了张大妈,他应该也能够发挥出百分之八十的速度。 寇栾暗自判断道。 事实上,他会主动要求背上张大妈,并不是出于心疼自己的ssr。 狡黎的伤口在肩头,如果再额外承受一个成年人的重量,他的伤口势必会受到压迫。 而夏眠站的停靠时间,足足有半个小时。 也就是说,狡黎的伤口,会在这三十分钟之内,持续不断地出血。 本来伤势就不轻,叠加上张大妈的重量之后,狡黎的出血量,将会变得难以预估。 即使能够撑过这三十分钟,很可能对方的整只手臂,都会因此而报废。 寇栾必须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 毕竟,狡黎是他们的战力天花板,本局游戏进度还未过半,他不能白白地折损一员大将。 嗯,就是这样。 也仅仅是因为这样。 寇栾在心内对自己说道。 他背着张大妈,瞄了一眼隔间外的情况。 幸好,因为他们跑得足够快,暂时还没有其他旅客接近,最近的旅客,距离他们还有一米以上。 “你跑我前面。” 寇栾压低了声音。 “好。” 这一次,狡黎没有表示反对。 两个人出了隔间,调换了前后的位置。 寇栾之所以决定走在后方,除了他的速度,因为背上了张大妈,有所减缓以外,还出于一个自私的立场。 他的前方有狡黎保障,但危险不仅仅来自于前方。 假如前方遭遇了什么,阻碍了他们奔跑的步伐,位于后方的旅客,一定会把握时机,向他们发动袭击。 他的后背没长眼睛,一旦陷入了这种境地,必定会危险万分。 将张大妈背在身后,至少能够抵挡大部分的伤害。 简单点说,寇栾将张大妈,当成了人肉护盾。 尽管听上去很无耻,但他还没有高尚到,为了拯救其他的陌生玩家,牺牲自己的安全。 第124章 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选择。 思考间,两个人已经成功地跑过了这节车厢,到达了涂掠、阮妄和周景然负责的车厢。 第一节车厢能够顺利地通过,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们的反应速度。 虽然完成了数件事,但在做出每一个决定的时候,他们都足够果断,几乎没有浪费多余的时间。 因此,这节车厢的旅客,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两个人已经跑出了他们的狩猎范围。 然而,第二节车厢,就必定没有这样的好运了。 “……没人?” 刚刚踏进这节车厢,寇栾就察觉到了如此诡异的情状。 即便心里有些打鼓,他依旧没有停下步伐,寇栾背着张大妈,极力跟上前方的狡黎。 很快,他就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密密麻麻的旅客,正集体站在这节车厢的尽头,他们扯着大大的笑容,将前方他们的必经之路,堵得严严实实。 寇栾情不自禁地刹住了脚步。 沉思片刻,他想通了原因。 为了顺利地带上张大妈,ashy已经领先于他们,被寇栾派去通知其他玩家,在最后一节车厢集合。 既然如此,ashy大概率已经通过了第二节车厢。 而原本负责这节车厢的涂掠、阮妄和周景然,在与ashy相遇之后,一定会和它一起前往最后一节车厢。 于是,这节车厢内的旅客,为了追赶他们,一路跑到了车厢的末尾。 看来,他们的逃跑应该很顺利,最起码,在这节车厢里,完全看不到其他玩家的身影。 可是—— 寇栾苦笑一声。 他和狡黎就惨了。 那些旅客大概还没来得及返回座位,就发现了闯入这节车厢的其他玩家,干脆停在他们的必经之地,守株待兔。 旅客虽然丧失了基本的人性,但他们不像影视作品里的僵尸,智力全失,依然保有正常的判断力。 他们很清楚,玩家的目的地,也能够听懂他们的沟通。 此刻,这些旅客都带着亢奋的笑容,准备迎接自己的食物。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寇栾转过身,看了一眼背后。 层层叠叠的旅客,正堆积在上一节车厢的末尾处,饿狼似的死死盯着他。 寇栾果断地否定了这个念头。 前方的狡黎,同样放缓了脚步,似乎在思索对策。 寇栾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再度跟上了自己的ssr。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停止跑动。 空空荡荡的车厢,看似是安全之所,可一旦他们有了停下的趋势,寇栾相信那些聪明的旅客,一定会选择逼近他们。 按照现在的速度来估算,距离他们投入敌人的怀抱,大概只剩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了。 他们三个玩家,一个是伤员,一个精神恍惚,最后一个虽然状态良好,却需要承担背负那个精神恍惚的玩家的重任。 再看看他们的敌人—— 首先,暂且不论双方的实力,单从数量来看,旅客就形成了绝对的碾压。 寇栾不禁有些绝望起来。 他飞快地转动大脑,却怎么都想不出破局的方法。 从狡黎凝滞的脚步推断,对方大概也没憋出什么有效的对策。 或许,他们只能硬闯了。 寇栾没那么坚定地做出了决断。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背后,忽然传来了一丝异样。 “……小伙子。”张大妈费力地张开了嘴巴,声音像是死过一般沙哑,“你和那个姓曾的小姑娘,都是好人,我知道。” 不,寇栾很想表示反对。 毕竟,他将人家当成了人肉护盾。 但他很清楚,张大妈之所以会这么说,一定还有后文,因此,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缓和了片刻,张大妈艰难地继续说道:“我现在这副样子,没必要拖累你们年轻人,你们的谈话,我其实听得七七八八,只是刚才没力气开口,到了前方,你就将我放下,趁那些怪物的注意力被分散,你和你的好朋友,赶紧逃走吧。” 闻言,寇栾怔了怔。 “没必要。”他沉声说道,“我应该有五成的可能,带你突出重围。” 事实上,寇栾很清楚,成功的概率,还不足三成。 但他不想让张大妈的心理压力过大,因此,他才“适度”地修饰了自己的措词。 “是啊,没必要,这三个字我也真心地回给你。”张大妈忽然笑了笑,笑声却格外凄凉,“老伴死了,腿也没了,人还变得越来越不对劲,我是真的不想活了,即使能够侥幸通过这个坎,我也撑不到最后了,与其变成眼前的这些怪物,我宁愿赶紧赴死,小伙子,你就成全我吧。” 寇栾瞬间沉默了下来。 第106章 勇敢的张大妈 从张大妈的语气里,寇栾能够明显地听出,对方已经丧失了所有的求生欲。 张大妈并不是因为害怕拖累他们,才硬撑着说要牺牲,她是真的想早点儿离开。 如果这样做,既能拯救他和狡黎,还能圆了张大妈的心愿,他又何必再三阻挠? “……好。” 寇栾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字,心中却像是猝然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谢谢你,小伙子!”张大妈却明显高兴了起来,“祖国的大好河山,我和老伴儿都走遍了,说不定,去了阴间,我们还能结伴爬一爬新的山。” “……” 不知为何,寇栾忽然很想问对方一句,让她失去求生意志的关键点,究竟是老伴去世,还是失去了一条腿,抑或是莫名其妙地被卷进了残酷的游戏里。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不是因为他突然改变了主意,决定不发问,而是他发现自己,好像已经知晓了问题的答案。 寇栾蓦地想起,在上一站到站之后,章大爷和张大妈同为手无缚鸡之力的玩家,最终却只有章大爷被吃得一干二净。 从张大妈消失的一条腿来看,她应该并不是藏到了旅客找不到的角落里。 那么,答案只剩下一个—— 有人拼死保护了她。 至于这个人是谁,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比起感动,此时此刻的寇栾,心中更多的是感慨。 他看惯了“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爱侣,有时候,这种经历过多年的扶持,感情早已归于平淡的夫妻,反倒能够在危境中,爆发出让人惊叹的力量。 “对了。”距离旅客群,已经只剩下不到十米,张大妈似乎急匆匆地想起了什么,她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我这儿还有一个梨,小伙子,你拿着吧。” “……梨?”寇栾表情错愕地说道,“不用了,谢谢。” “是我谢谢你才对。”张大妈笑了笑,“小伙子,你就拿着吧,这个梨……本来应该是我和老伴在下山路上吃的。” “上山时,我们已经吃过了一个,清甜爽口,他每次都让我先吃,我又贪吃,一不小心就只给他剩个核了。” “次数多了,我说多带一个,他还偏不肯,又不是买不起……不好意思,扯远了,哈哈,总之你尝过就知道了。” 张大妈主动停止了唠叨。 寇栾本想再次表示拒绝,但他刚刚张开嘴巴,忽然领悟了张大妈的意思。 像是在烈日下,兜头浇了一桶冷水,让他瞬间清醒无比。 此时,前方的狡黎,慢慢地停下了脚步,寇栾这才发现,敌人已经近在咫尺。 “好。” 寇栾点了点头。 然后,他轻轻地将背后的张大妈,放了下来。 他接过张大妈手中的梨子,郑重地放在了口袋里。 梨子的体积不大,外皮青绿,应该是香梨的品种,即使塞进口袋里,也看不出什么痕迹。 张大妈重重地喘了两口气,状态看着倒是比之前,好上不少,但寇栾很清楚,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来了精神。 “休息了这么久,我也积蓄了一点体力。”张大妈笑着开口说道。 身材偏胖的关系,她的眼睛因为她的笑容,眯成了一条线,却不同于乘务员的诡异,张大妈看起来格外的和蔼可亲。 “三秒后,我会直接冲进去,你们赶紧跑。” 她甚至聪明地压低了声音,防止那些旅客,提前知晓了他们的计划。 “……好。” 寇栾又点了点头。 狡黎全程没有开口,但他一直位于寇栾前方的位置,寇栾相信,以他的听觉灵敏程度,一定将他们在后方的讨论,尽数收入了耳中。 寇栾从未觉得,三秒的时间,可以如此漫长,却又如此短暂。 他看着张大妈,拖着略显臃肿的身躯,用仅剩的那条单腿,费力地向前方冲去,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一帧一帧的慢镜头。 张大妈的确没有撒谎。 事实上,寇栾虽然和她相识不久,但这是迄今为止,他见过对方身手最矫捷的一次。 第125章 她的速度,几乎能够和为了躲避蝗虫的狩猎,全速奔跑的曹贵相比。 曹贵固然不是这些玩家中,体力最好的那一个,甚至排名极度靠后,但张大妈已经年逾六十,还缺失了一条腿。 她是真的拼了命了。 面对主动“投怀送抱”的肥美猎物,旅客显然很兴奋,他们忍不住从喉中挤出无意义的怪叫,以张大妈靠近的位置为中心,包围圈越缩越紧。 原本密不透风的通道,逐渐从边缘,出现了一道道缝隙。 然而,不论是寇栾还是狡黎,都选择待在了原地,没有贸然行动。 他们很清楚,现在逃走,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一旦他们跑向那些缝隙,即使有概率逃脱,风险也极大。 缝隙周围的旅客,很可能会迅速地向他们发动攻击,假如他们被这些攻击,稍稍拖慢了脚步,敌人就会接踵而至。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再想逃出生天,就成了痴人说梦。 因此,他们都在安静地等待,最佳的时机到来。 按照他们之间的默契,即使不开口,他们也能够知晓,彼此认定的时机,是同一个。 只有旅客开始食用张大妈,他们才有机会顺利逃走。 原因很简单—— 在正式接触到食物之前,他们和张大妈,在这些旅客的眼里,区别不大,仅仅是距离不同。 可一旦食物入了嘴,对于饿急了眼的怪物来说,很容易就会不自觉地放松警惕。 毕竟,在享受佳肴的时候,很少有人能够兼顾着狩猎新的目标。 至于缝隙旁,那些尚未吃到食物的旅客,新鲜的肉块,撕裂开来的血腥味,足以使他们发狂。 饥肠辘辘的东西,怎么可能抵抗得住食物散发的香气? 很快,张大妈就直直地冲进了旅客的包围圈。 她的断腿虽然停止了出血,但那毕竟是一个面积庞大的断口,就像是经过了烤箱的烹制,露出了最焦脆可口的部分。 第一波接近的旅客,纷纷选择了从断口处下嘴。 原本在大腿处的断口,迅速地撕扯而上,一直蔓延到了盆骨和胸腔,血沫和碎肉,开始在寇栾和狡黎的眼前乱飞,像是绝望和疯狂交织而成的血舞。 张大妈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度扭曲,但她竟然硬生生地一声没吭,将滔天的痛苦,尽数吞没进了那具破破烂烂的身体里。 寇栾被对方的坚毅,震撼在了原地,短暂地失去了言语。 “走吧。” 一道温和的嗓音,打破了寇栾的愣神。 他怔怔地转过头,对上了狡黎关切的目光。 “我没事。” 寇栾摇了摇头。 他将视线重新聚焦回眼前,才发现不知何时,张大妈已经彻底淹没在了旅客堆里,已然看不见任何一个完整的部分。 边缘的缝隙,已经扩大到了可以容纳一人通行,缝隙旁的旅客,也都是一副急红了眼、争抢食物的疯狂模样。 寇栾明白过来,他们等待的时机,终于来临了。 “走。”他小声地说道,“还是你在前。” 闻言,狡黎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对方全速向缝隙跑去,甚至带起了一阵残影。 这就是他的极限速度吗? 寇栾顿时感觉有点儿懵逼。 眼看着狡黎即将通过缝隙,寇栾赶紧跟了上去。 缝隙旁的旅客,甚至连狡黎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让他穿过了缝隙。 寇栾因为刹那的愣神,启动比对方稍晚一些,旅客意识到了他们的计划,将原本还算宽敞的缝隙,迅速封堵了一半。 此时,寇栾距离那个缝隙,只剩下一步之遥。 见状,他猛地一个侧身,速度却丝毫不减。 既然缝隙缩小,正面进不去,他就干脆侧着身子进去。 幸好,他的反应及时,缝隙还没来得及被周围的旅客,完全堵上,他同样顺利地挤了进去。 然而,眼看着就要成功地通过,寇栾却感到右侧的位置,猝然传来了一阵阻力。 他刚刚想挣脱,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只手的主人是谁,这只手就攀上了他腰腹……的线衫。 然后,一股巨力从他的线衫,一路传导到了寇栾的全身,几乎没产生什么拉扯,就将他硬生生地拽到了对面。 作用力的关系,让他完全刹不住车,径直冲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寇栾只觉得眼前一黑。 腰际似乎覆上了热烘烘的暖意,他迷糊了一小会儿,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被人搂在了怀里。 不用经过缜密的思考,他就已经知晓了“罪魁祸首”是谁。 除了位于自己正前方的狡黎,他根本想不到其他的人选。 更何况,这一局游戏里,比他还高的人,除了狡黎,只剩下冷冰冰的涂掠。 他可不认为,涂掠会好心到对自己伸出援手。 不过,他明明穿了线衫,为什么腰际的触感,会如此清晰? 寇栾疑惑地想道。 下一秒,他骤然回忆起,在被拽出来的瞬间,耳中似乎传入了一声清晰的“刺啦”。 寇栾隐约地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从这个宽阔的胸膛里,猛地弹了出来,差点又退回了那节充满恶意的车厢。 “身材不错。” 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第107章 被迫“潮流” 果然是他。 寇栾抬起头,恰好迎上了狡黎流连在他身上的视线。 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 只见原本虽薄却绝不透肉的线衫,直接被撕扯成了破洞款,尤其是腰腹附近,基本都成了镂空。 “……” 他在这一局游戏的着装,好不容易不再那么“剑走偏锋”,却一朝前功尽弃。 “腰挺细的。”狡黎又加了把火,饶有兴味地点评道。 “你挺油的。”寇栾不假思索地反击道。 “……” 狡黎成功被噎了个彻底。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寇栾,等他好不容易酝酿好了措辞,却被冲过来的其他玩家,淹没在了重重的人海里。 “寇大哥,你没事吧?”曹贵大声地问道。 “没事。”寇栾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曹贵犹豫了片刻,才再度开口说道,“刚才看见那些旅客吃人,我们实在是害怕,忍不住就退后了几步,绝不是故意不上前拉你的!” “没关系。”寇栾毫不在意地说道。 “寇大哥,你放心!”曹贵拍了拍胸脯,“你现在这样,可潮了,一点儿都不土!我听过一个说法,只要人长得够帅,就能镇得住任何款式的衣服!” “……” 说实话,他本来一点儿都不担心,但曹贵的这番话,不由地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担忧。 寇栾的嘴角忍不住开始有些抽搐。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其他的地方。 “芸静不在吗?”寇栾发现了异常。 “我在。” 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似乎在偏后的位置。 他循声望去,才发现曾芸静,被挡在了池晟的身后,脸色极度苍白。 寇栾蹙起眉头,正准备询问原因,就已经悟出了答案—— 她一定是看见了张大妈被分食的过程。 寇栾暗自叹了口气。 他压抑住自己安慰曾芸静的欲望。 毕竟,一旦进入了游戏,善良固然无措,但过剩的同情心,很可能会让她白白地葬送性命。 他必须狠下心来,以便让曾芸静,尽快地适应游戏的节奏。 幸好,池晟选择挡在了她身前,帮她遮挡了一部分画面。 否则,她一定会更加虚弱。 不论他们是不是在冷战,至少池晟这个人,对曾芸静还算有心。 既然如此,寇栾就不应该让他们因为自己,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他收回视线,沉默了片刻,忽然捕捉到了一个更大的异常点—— 这节车厢内的旅客呢? 寇栾瞬间有点儿傻眼。 “你们在这里,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吗?”寇栾看向身旁的曹贵。 “危险,当然危险!”曹贵心有余悸地回答道,“这不是有涂大哥和阮大姐在吗?” 他谄媚地笑了笑。 涂大哥?阮大姐? 寇栾恍惚了几秒,才意识到他指的是谁。 于是,他忍不住又想继续沉默下去了。 “别叫我阮大姐,难听死了!” 一道饱含不满的女声,从稍远处传来。 寇栾已经对这道成熟的嗓音,再熟悉不过,他将视线投向那个高挑的窈窕身影,以及她身旁的另一尊煞神—— 涂掠和阮妄。 他们俩正站在这节车厢的末尾处,因为都穿得一身黑,再加上隔得较远,一时间,没能被寇栾察觉。 第126章 阮妄慢慢地走了过来,姿态闲适,涂掠跟在她身后,却丝毫不会被人误认成她的跟班。 寇栾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阮妄,确认她的伤势,没有任何加重的迹象。 “恭喜。”寇栾笑了笑。 “恭喜?”阮妄莫名其妙地说道,“有什么好喜的?” “看来,你们解决得很顺利。” “哦。”阮妄挑了挑眉毛,“有话就直说,扭扭捏捏,拐弯抹角的,我可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我也想直说。”面对女人的夹枪带棒,寇栾的笑意丝毫不减,“但我不知道从何说起。” “哈——原来你也有毫无头绪的时候!”阮妄忍不住有些得意,“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这一站,车厢里的旅客,攻击欲望下降了大半。” 阮妄高兴得忘了形,竟然直接说出了关键点。 在收获到涂掠冷淡的一瞥之后,她才意识到刚刚的自己,究竟泄露了多么重要的信息。 “……你是故意的!”阮妄霎时怒道。 “什么故意的?”寇栾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一直都在实话实话啊。” “你!” 阮妄作势要冲过来,却被涂掠懒洋洋地揪住了衣领。 “好了。” 涂掠沉声说道。 闻言,阮妄顿时安静了下来,但她的神色,仍然有些懊恼,似乎在后悔,她竟然会受到寇栾的影响,连番地失控。 见状,寇栾却忍不住心生羡慕。 瞧瞧人家—— 哪怕是性格桀骜、武力惊人的ssr,在自己的“王”的面前,都是如此的乖顺,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只剩下了生命的威胁? 他深吸了一口气,先将这个恼人的想法,抛诸脑后,仔细地思索起了阮妄“不小心”吐露的关键点。 对方的话语,至少包含了两重含义。 第一重,这节车厢里并不是没有敌人,而是已经被她和涂掠,全部消灭了。 从他们站立的位置和眼前空旷的环境来看,那些凶恶的旅客,大概率被堆积到了最后那两个隔间里。 第二重,这些旅客的战斗力,比起第一站到站之后,要“温柔”了不少,因此,他们才能轻松地解决掉这些敌人。 第一重含义,不难理解,毕竟,他眼前的这两位,算得上是本局游戏所有玩家中的武力天花板,由他们解决敌人,合情合理。 可是,第二重含义,就难免令人有些费解了。 同样是车厢内的旅客,甚至连节数,都同为最后一节,再加上阮妄处于负伤的状态,他们竟然能够以这么快的速度,将旅客全部制服,那些旅客的战斗力,一定下降得不止一星半点。 那么,究竟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差距? 寇栾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想通了原因。 春日站到达之后,涂掠和阮妄选择了待在原有的车厢里,这无疑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因此,他们遭受的惩罚,是极其严重的。 本站到达之后,他们和其他玩家一样,选择了更换车厢,从选择层面来看,他们至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虽然在随后的凑奇中,玩家整体出现了失误,但最起码数量加总为四的车厢中,两节车厢都凑出了正确的结果。 因此,这一次遭受的惩罚,比起上一次,轻微了许多。 这就好比回答同一道题,一个人押中了题干,答题的方向大体正确,只在完成分项的细点时,有两点出现了偏差。 至于另外一个人,直接跑题跑到了十万八千里,老师的给分,自然会大相径庭。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寇栾不再追问,他直接迈步,走向车厢的末尾,打算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果不其然,末尾的两个隔间里,堆满了有气无力的旅客。 他们大都陷入了昏迷,一个叠一个的,将两个隔间,塞得鼓鼓囊囊,像是纸袋子里胀大的爆米花,彼此间连缝隙都很有限。 不过—— 寇栾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少数几个旅客,身上缠绕着的东西。 “鞭子?”他挑了挑眉毛。 “没错。”曹贵“哼哧哼哧”地跟到了他的身边,“这是阮大……阮美女的武器。” “怪不得。” 寇栾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不记得车上出现过鞭子,再加上即使提前带好一堆武器,进入游戏之后,也会在瞬间消失不见。 因此,他刚刚才会表现出了讶异。 不过,既然是阮妄的武器,那就没那么离奇了。 即使她和涂掠,从未主动提及过自己的特殊能力,光看他们的武力值,也不难推测得出,他们的特殊能力,一定和武力相关。 既然如此,阮妄能够拥有鞭子,的确算不上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 尽管现在她的鞭子,被当成了捆缚敌人的武器,没握在她的手中,寇栾依旧能够想象出,阮妄甩鞭时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不得不说,还挺衬她的。 寇栾笑了笑。 只是——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阮妄身后的涂掠。 不知道,作为她的“王”,涂掠使用的是什么武器? 按理说,涂掠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应该最适合使用冷兵器。 于是,他情不自禁地脑补起了涂掠拿着一个硕大的狼牙棒,到处挥舞的场景。 呃…… 对方在他心中的危险程度,瞬间下降了一个级别。 然而,玩笑归玩笑,他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先不提想象的合理性,假如真的是什么冷兵器,涂掠压根儿就无处可藏,尤其是这一局游戏,已经推进了这么久,其他的玩家,不可能一次都没有看见过。 “唔……” 心烦意乱间,寇栾脚边的那名旅客,竟然渐渐地有了苏醒的迹象。 寇栾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脚上去。 于是,原本躁动的旅客,瞬间就没了声息。 “不愧是寇大哥,好胆色!”曹贵的马屁赶紧跟上。 “……” “为什么旅客的攻击欲望会下降?” 此时,曾芸静也走到了寇栾的身边,面带疑惑地发问道。 闻言,寇栾怔了怔。 也难怪曾芸静有疑问,他在想通阮妄的那番话之后,好像忘记和其他玩家解释了。 于是,他又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一下。 接收到来自阮妄的一个饱含深意的冷哼之后,寇栾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推理无误。 在他讲述的过程中,堆积在隔间中的旅客,屡屡有了复苏的趋势,都被他一一“温柔”地解决了。 “还剩下十五分钟。”答疑结束之后,寇栾看了一眼腕表,“虽然这节车厢,目前很安全,但这些旅客,却并不安分,我们必须看管好他们,以防意外出现。” 闻言,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除了前期直接出手解决了这些麻烦的涂掠和阮妄,其余玩家自发地监视起了旅客们的一举一动,保障大家的安全。 到了最后,甚至连行事一直谨小慎微的曹贵,都敢狠狠地教训那些蠢蠢欲动的旅客,大有狐假虎威的架势。 全程没有出手的人,只剩体质略显羸弱的曾芸静以及持续远离人群的周景然。 由于ashy一直跟在周景然的身边,寇栾直接将它和周景然,算成了一个整体。 不过,寇栾看了一眼出手狠戾的池晟,心中浮现出了一丝微妙的感觉。 第108章 撒了个大的 寇栾很清楚,池晟大概率是因为之前的争吵,所以心中不太爽快,此刻正在借机发泄。 然而,池晟脸上的神情,却莫名让人有些胆寒。 好像发掘了一些不可告人的东西啊。 寇栾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过,他不喜欢随意给他人定性,因此,他决定再多观察一段时间。 毕竟,人在着急上火的时候,大都是面目可憎的。 十五分钟就这么平淡又惊悚地过去了,列车再度开始了行驶。 众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开始提心吊胆。 还剩下最后一站,选项也只剩下最后一个,他们不必再纠结选什么。 然而,前两站的教训告诉他们,除了必须要选对,他们还有额外的任务,需要完成,否则依然小命不保。 “原地不动会是什么任务呢?”曾芸静思索道,“应该很简单吧。” “谁知道?”寇栾伸了个懒腰,“比起这个,我们最好先围观一下,即将上演的好戏。”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众人愣了几秒,像是为了配合他的话语,远方突然响起了厚重的脚步声。 “乘务员又要进食了……” 曹贵如梦初醒般地喃喃道。 夏眠站中,玩家里只有张大妈,在上一节车厢遇害。 按理说,乘务员应该会从同一节车厢里,挑选出自己的“食物”。 第127章 果不其然,大腹便便的乘务员,慢悠悠地在这节车厢内,来回溜达了半天,最终选出了三个旅客带走。 如果说,上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时,玩家还会忍不住地心生怜悯,在经历过旅客的残忍狩猎之后,众人已经彻底变得麻木。 一片死寂中,玩家站在两节车厢的交界处,凝视着乘务员将他的“食物”扛走。 “这一次为什么要选三个人?”曾芸静小声地发问道。 “车头那边还有位司机呢。”池晟下意识地回答了她。 话一出口,两个人就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他们又火速各自移开了目光,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 就连不清楚内幕的曹贵,都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对劲,他望了望这位,又望了望那位,不怕死地开口问道:“怎么?吵架了?” 曾芸静:“……” 池晟:“……” “年轻人就是有劲儿啊。”曹贵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都快命悬一线了,还有心情闹别扭。” 闻言,曾芸静倒是没有什么反应,池晟却涨红了脸,他一把揪住曹贵的衣领,将身高偏矮的中年男人,瞬间拽离了地面。 “你、你要干什么?”曹贵立马慌了神,他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寇栾,“寇大哥,救我!” 曹贵脱口而出的话语,让池晟愈发心烦意乱了起来。 他一把将曹贵,甩在列车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别整天寇大哥寇大哥的喊,恶不恶心人啊?” “够了!”曾芸静的秀眉微蹙,“多少岁的人了,还只会对着弱者撒气,你幼不幼稚啊?” “我幼稚?”池晟怒极反笑道,“我再幼稚,也不会一边谈着恋爱,一边和别人纠缠不清!” “你什么意思?”闻言,曾芸静的眉心,已经清晰地浮现出了一个“川”字,“指桑骂槐给谁听呢?巴不得别人都来看我们的笑话?” “别人?有个屁的别人!”池晟猛地拔高了音量,“我看只有牵连到你的心上人,你才会舍得发这么大的火!” “你……” “都冷静一点。” 寇栾直接站到了两个人的中间,他的音量不大,神色却极为严肃。 池晟本来心中就有火,此刻看见寇栾,又插到了两人之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捏紧了拳头,正想朝着这张恼人的面庞,狠狠地招呼上一拳,就蓦地对上了寇栾身后那张含着笑意的脸。 是狡黎。 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于是,那种熟悉的异样感,再度遍布了全身,比起前两次,这一次明显强烈了不少。 就像是一个穷途末路的囚犯,被人大力地掼在了冰冷的刑具上,让他瞬间清醒得一激灵。 池晟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握紧的手,却依旧被视觉敏锐的寇栾捕捉到了。 “怎么,想打架?”寇栾似笑非笑地问道。 “没……没有……”顶着那抹刺骨的注视感,池晟急忙连声否认道。 只可惜,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再次被寇栾打断了。 “想打架的话,随时奉陪。”寇栾一个利落的转身,“跟我来。” 他撂下的这句话,跟学生时代的“放学别走”,差不多是同一个性质,充满了男人间的挑衅。 池晟本来就暴躁易怒,经过寇栾的刻意激发之后,他不假思索地就跟了上去。 见状,曾芸静本想立即进行阻拦,一只手却横在了她的身前。 她疑惑地抬眼望去—— 狡黎? 对上了男人的目光之后,曾芸静忽然明白过来,她硬生生地止住了去势,眼含忧虑地看向俩人离开的方向。 但愿一切顺利…… 她默默地在心底祈祷道。 寇栾带着气鼓鼓的池晟,一路去往了这节车厢中,他们最熟悉的地点—— 末尾。 最后两个隔间里,那些堆积如山的旅客,早在列车重新启动之后,就第一时间苏醒了过来。 他们默默地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就连皮肤上因为重击浮现的淤青,都在瞬间消失不见。 寇栾边走边悄悄地观察着这些行为举止恢复了正常的旅客。 虽然他们的伤口,都无一例外地恢复了原状,但是不知道他们,是否留下了被玩家暴揍的不美好回忆。 仅仅凭借那些旅客此时此刻的神态,寇栾压根儿看不出任何端倪。 ……算了。 他收回隐秘的视线,不打算再继续浪费精力。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末尾处那两个重新变得空荡的隔间旁边。 寇栾闪身进入了最后一个隔间,还冲着隔间外的池晟,招了招手。 见状,池晟却傻傻地愣在了原地。 他本以为他们是来干架的,然而,隔间内如此狭窄,他们怎么伸展得开? 池晟疑惑地进了隔间,怒火因为疑惑,已经消散了大半。 寇栾坐在下铺的床面上,姿态闲适地看着他,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傻站着干嘛?坐下啊!” 说着,寇栾努了努下巴,示意池晟坐到他的对面。 闻言,池晟又呆呆地坐了下来。 然而,说完那句话之后,寇栾似乎就失去了交谈的欲望,他偏过头,将视线投向窗外,兴致勃勃地观赏起了平平无奇的风景。 大约过了一分钟,池晟就忍耐不住了。 “不打架吗?”他开口问道。 听到池晟的问题,寇栾轻笑一声,重新看向了对方:“你就只有这一个问题想问吗?” “……啊?” 池晟忍不住张大了嘴巴,下一秒,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你和小静究竟是什么关系?”生怕寇栾反悔,池晟一鼓作气地问道,语速飞快。 “朋友。” 最起码现在是。 寇栾的脸上,写满了坦然。 “可是——” 池晟的脸上,却写满了狐疑。 “不论之前的芸静,对我怀有怎样的情感,在知晓了我的性向之后,我们之间,就绝无任何暧昧的可能了。” “……啊?” 池晟再次傻眼了。 “没错。”寇栾神秘一笑—— “我是gay。” 他想得很清楚。 怀疑的种子,一旦被撒下,就会在心里,迅速地生根发芽。 无论当事人怎么解释,都无法消弭那股逐渐蔓延开来的不信任感。 即使当事人在未来,各自有了新的恋情,池晟也可以怀疑,他们依然在暗度陈仓,甚至各自步入婚姻殿堂之后,也可以臆想他们婚内出轨的情景。 总之,类似今天的争吵和对峙,会无穷无尽地持续下去,直到关系彻底破裂。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这颗怀疑的种子,掐灭在萌芽的阶段。 然而,池晟的性格,明显属于不易被说服的类型。 只要他认定了某件事,在缺乏绝对证据的情况下,他一定会偏执地坚持己见。 倘若寇栾能够拿出绝对性的证据,或许可以消除池晟和曾芸静之间的矛盾,而问题就在于,他拿不出任何证据。 自由心证的事情,他哪里给得出所谓的凭证? 至于实话实说,就更加不可取了。 毕竟,就连曾芸静那么温柔的性子,都没有向池晟坦白,她和寇栾曾经的恋人关系。 假如寇栾选择在此时此刻,一股脑地将这些过去说出来,不啻于火上浇油。 估计就连曾芸静都要怀疑起他的行事动机了。 因此,又一条路被切断,留给寇栾的选项,只剩下了最后一个—— 撒谎。 当然,即便是撒谎,也需要一定的技巧。 寇栾可以撒谎,说他一直都有对象,这样做看似合情合理,但就像他之前推理的那样,这种谎言不足以打破池晟的全部怀疑。 对方完全可以反驳,曾芸静一直对寇栾怀着单相思,而他自己从头至尾都是一个替代品。 只有从源头杜绝了寇栾和曾芸静产生任何关系的可能,池晟才会完全地信任曾芸静。 而适龄男女之间,滋生爱意的概率为零的情况,有且只有一种—— 一方的性向不直。 曾芸静正在和池晟谈恋爱,更何况,寇栾之所以会找池晟单独进行交流,就是为了修补池晟和曾芸静的关系。 那么,这个性向不直的人,自然不能落在曾芸静的身上。 于是,寇栾只能用无比冷静的神情,说出了刚刚那句堪称“惊世骇俗”的话语—— 我是gay。 第109章 小人 “这……这这这……” 面对寇栾的“坦率”,池晟一向能言善辩的舌头,直接打了结。 “看你们的状态,我大概能够猜出来,你们为什么吵架。”寇栾故意作出一副内疚的样子,“关于我性向的这件事,只有芸静一个人知道,她曾经答应过我,绝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我当然相信她,她也确实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没想到,她却因为对秘密的坚守,失去了你的信任。” 第128章 “我——” 池晟维持着呆滞的表情,似乎完全失去了正常的语言系统。 “为了不破坏你们之间的关系,我选择主动将这件事告诉你。”寇栾深深地看了池晟一眼,“现在,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就变成两个了。” 寇栾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 全世界只有两个人,知道他是gay,曾芸静已经用行动证明了,她绝不会将需要保守的秘密,随意地告知其他人,假如这件事在未来出现了新的知情人,只可能是源于池晟。 寇栾看似是在向对方袒露内心,背后却蕴藏着满满的威胁。 池晟和寇栾同为娱乐圈的圈内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性向这个问题,在这个圈子里,究竟有多么敏感。 假如对方一个“不小心”,泄露了这件事,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你放心,我绝对会死守住这个秘密的!”直面着寇栾的“死亡”凝视,池晟在瞬间就找回了自己的语言系统。 说着,他还抬起手,在嘴巴的前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池晟忽然明白过来,寇栾为什么会假借打架的名义,将他引到这个无人的角落之后,再郑重其事地开口。 毫无疑问,这么做就是为了避人耳目,以免他的这个秘密,被更多的人知晓。 池晟也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一提到和寇栾的关系,曾芸静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男人的直觉告诉他,曾芸静一定隐瞒了某些事,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真相竟然会是这个方向—— 这和他原本的脑补,简直是大相径庭。 池晟越想越觉得茅塞顿开,许多原本觉得费解的事情,带入寇栾是“gay”的这个前提之后,逻辑都变得格外顺畅。 “所以,你和小静是、是……姐妹?”池晟磕磕绊绊地问道。 闻言,寇栾忍不住沉默了几秒。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带着愈发凝重的脸色,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算吧。” 见状,池晟还以为是自己的表述,让寇栾觉得心里不太舒服,连忙找补道:“我没有歧视你的意思啊!其实,你和小静当姐妹,还挺合适的……” “我知道。”寇栾直接打断了他,“现在,你不会再误会我和芸静的关系了吧?” “不会不会!”池晟连忙摆了摆手,“是我疑心太重了,我道歉,等会儿我再找小静赔罪。” “好。” 寇栾终于松了口气。 “对了,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告诉芸静,毕竟是我让她保守的秘密,如果不是为了修复你们的关系,我一辈子都不可能主动告诉你,我不想让她因此而产生额外的心理负担。”寇栾逻辑清晰地嘱咐道,“更何况,你是因为知道了真相,才不再起疑,这对芸静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好消息。” 闻言,池晟缓缓地垂下了头。 “是啊……” 他喃喃着说道。 说到底,这件事源于他对曾芸静的不信任。 假如小静得知,他是因为知道了寇栾的秘密,才终于放下了所有的负面情绪,她一定会对自己很失望。 等顺利地出了这一局游戏,他一定要好好补偿小静。 “谢谢你。” 想通这一切之后,池晟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他本想伸出手,拍一拍寇栾的肩膀,中途却好似想起了什么,犹豫了片刻,又偷偷摸摸地收了回去。 “……” 不幸目睹了全过程的寇栾表示—— 大哥,就算我真的是gay,也不会饥渴到这种程度的! 寇栾在心底开启了疯狂吐槽的模式。 表面上,他却依旧不动声色,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池晟的小动作一般,端坐在对面的床铺上,宛若一尊凝固的雕像。 两个人就此沉默了下来。 池晟先行从隔间离开,对方惦记着曾芸静的情绪,打算赶紧回去安抚自己的女友。 刻意等待了一会儿,寇栾也起身离开了。 然而,刚刚走回之前的位置,他就对上了几双意味深长的眼睛。 “?” 寇栾瞬间陷入了迷茫。 几秒后,他终于恍然大悟—— 靠! 忘记把ssr的身体素质,纳入考虑范围了! 寇栾顿时觉得心如死灰。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隔开了一段充足的距离。 也许,对普通人来说,确实如此。 然而,本局游戏的玩家,不仅仅包含了普通人,还有各方面素质都超出常人许多的ssr。 而一旦ssr知晓了某件事,就代表他的“王”,同样知道了这件事。 毕竟,鲜少会有ssr,选择不和自己的“王”,分享信息。 再加上这节车厢内的旅客,虽然早已恢复了原样,但在经历过那一顿暴揍之后,他们明显安静了很多,整节车厢都是静悄悄的,几乎没有杂音。 寇栾晚了池晟一步,因此,池晟早已将曾芸静,拉到了另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两个人大概正在进行深刻的情感交流。 目前还在场的玩家之中,除了曹贵神色如常,其余人都向寇栾投来了略显怪异的目光。 看见寇栾的到来,周景然甚至拉着ashy,面无表情地退后了一步,无声地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就连一直寡言鲜语、喜怒不形于色的涂掠,此刻都是眉头微锁,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隐含了一丝复杂。 寇栾:“……” 当然,他不会忘记,还有一个人。 只见狡黎眉眼间的笑意,从未如此的真切过,察觉到寇栾的视线,对方用唇语,无比清晰地念出了一个单词—— gay。 寇栾毫不犹豫地转身,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直接走回了列车末尾的隔间。 好听点说,他需要冷静一下。 事实上,他自闭了。 看着窗外急速掠过的风景,寇栾暂时放空了大脑,渐渐的,他心中的躁动,被视野里枯燥单调的画面,一一抹平了。 直至感知有人主动坐在了他的对面,寇栾才重新意识到了时间的流逝。 他恍惚地扭过头,下意识地垂首看了一眼腕表,才发现自己差不多发了一刻钟的呆。 “你别说,发呆这种事,偶尔做做,还挺舒服的。”寇栾忍不住感慨道。 “嗯。” 坐在他对面的狡黎,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默契地没有提及刚才的尴尬。 “你的伤势怎么样了?”寇栾看向对方的肩膀。 列车开始行驶之后,那里就不再流血了,可是伤口的样子,依旧显得十分狰狞。 “没事,已经不疼了。”狡黎语气轻缓地回答道,“可以撑到最后。” “好。” 既然对方说得言之凿凿,那寇栾只能选择相信自己的ssr。 毕竟,受伤的人不是他,他无法感同身受。 寇栾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隔间外的情况。 “其他人呢?”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坦白说,他并不关心其他人的去处,他只关心刚才的“惨案”,会不会再度发生。 “他们都不在这节车厢了。” 显然,对方足够了解自己。 “呼——”寇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见狡黎依旧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寇栾有些忍不住了:“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在这个隔间里,对池晟说……那些话吗?” “哄骗小人的玩笑话而已。”闻言,狡黎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我知道。” 寇栾瞬间放下心来。 不知为何,他格外介意这桩由自己刻意促成的“乌龙”事件,在狡黎心中占据的分量。 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似敌非友,但寇栾并不想被对方误会。 不过—— “……小人?” 寇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对方这个略显奇怪的用词。 要知道,从语境来说,狡黎的这句话,不可能指的是曾芸静。 毕竟,曾芸静从头至尾,都没有受到自己的哄骗。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 “你是说池晟吗?” 寇栾挑了挑眉毛,声音带着讶异。 面对寇栾的询问,狡黎只是笑了笑,并不否认,却也没有给出明确的肯定。 “他顶多算个蠢人吧。”寇栾摸了摸下巴,“个性比较冲动,但还不至于到小人的程度。” 闻言,狡黎依旧噙着笑意,不发一语。 ……老狐狸! 寇栾暗暗地骂了一句。 “既然你知道他是小人,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提防他?”寇栾直接换了个角度提问。 “他不足以成为你的对手。” 狡黎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对方的这句话,却充满了与温和相悖的意味。 闻言,寇栾愣了愣。 下一秒,他故意摆出了一副纨绔子弟的嘴脸:“怎么,这位帅哥是打算,私下替我解决掉这个麻烦吗?” 第129章 “……更不足以成为我的。”狡黎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另外,你也挺油的。” 寇栾:“……” 他明明是在开玩笑! 寇栾差点被气得七窍生烟。 他在心中又默默地给自家ssr记了一笔—— 心眼小,爱记仇。 事已至此,寇栾仍旧没有得知,狡黎为什么会说,池晟是个“小人”。 不过,看对方似笑非笑的样子,估计再怎么追问,都只会是徒劳。 由于第二站已经过去,他们正在驶向第三站的路上。 刚才在观察时间的时候,寇栾顺带着看了一眼表盘的中央—— 原本那个不规则的小方块,又被补齐了一部分,只剩下最后一个小小的缺口。 本局大游戏里的小游戏,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为“俄罗斯方块”,但寇栾依旧没想明白,这三个小游戏,和“引”设定的大游戏本身,有什么明确的联系。 也许,等到这局游戏结束,一切都会清晰起来吧。 当然,前提是他必须得挺过这一局游戏。 寇栾心累地叹了口气。 “我出去看看。”他站起身说道。 “好。” 狡黎看着窗外,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 “对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寇栾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转头问道,“我们俩现在的安全距离,应该已经足够大了吧?” “你要去车头?” 狡黎立马扭头看向寇栾。 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寇栾问出这句话的意图。 第110章 三角关系 他们现在位于最后一节车厢,寇栾之所以会这么问,大概率是因为,他打算前往更加遥远的区域。 列车内,离这节车厢最远,同时也是最值得探索的地方,只剩下车头。 毕竟,那是整节车厢中,唯一尚存的未知区域,很可能隐藏了某些关键性的线索。 “嗯。” 寇栾点了点头。 “可以。” 狡黎也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寇栾就闪身出了隔间,直接一路向前。 然而,还没等他到达车头,就在第二节车厢的中部,碰到了池晟、曾芸静和曹贵三人。 “你想去乘务员那儿?”池晟开口问道。 一看见对方,寇栾就忍不住想起,狡黎给出的“小人”评价,他怔愣了几秒,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用去了。”池晟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们刚刚去过,门是锁的,进不去。” “这样啊。” 寇栾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看来,这节“员工专用”的车厢,的确是玩家禁入。 “可惜了。” 他忍不住叹息着说道。 闻言,曾芸静却满脸疑惑:“什么‘可惜了’?” 她和池晟挨得极尽,两个人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 看样子,他们应该已经和好如初。 寇栾心下稍定。 “我们很可能错过了唯一一次从内部观察那节车厢的机会。”他看向前方,缓缓地回答道。 “你是说……” 曾芸静停顿了片刻。 她向来心思活络,脑袋也不笨,稍微想了一会儿,就大概明白了寇栾的意思。 夏眠站停靠的时候,他们需要将每节车厢里的人数,凑成奇数,其中就包括了“员工专用”的那一节车厢。 然而,当时的玩家,却忽略了这一点,他们下意识地将车头,排除在了“凑奇”的范围之外。 因此,没有任何一个玩家,借着“凑奇”的任务,去到了那一节“员工专用”的车厢的内部。 这大概就是寇栾口中的“机会”。 “你确定那时候的车厢门,一定会处于可以打开的状态?”池晟狐疑地问道。 显然,他也明白了寇栾的意思。 “不确定。”寇栾诚实地摇了摇头,“所以我才说‘可能’,而不是‘肯定’。” “我认为,寇栾分析得没错。”曾芸静语气笃定地说道,“我们很可能错过了珍贵的线索。” 闻言,池晟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头。 因为曾芸静对寇栾表现出的无条件信任,他再次感受到了些微的不爽,但很快他就想起了俩人之间的“姐妹”关系,紧绷的情绪,在瞬间得到了纾解。 寇栾察觉到了池晟的表情变化。 于是,他简单地推理了一下,就大致猜出了前因后果。 “……” 他宁可自己不要那么擅长推理。 “好了。”寇栾轻咳了一声,“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纠结了,我们还是把精力,放在下一站上吧。” “是啊!”曹贵终于找到机会,插进他们的讨论,“说不定,进了车头,迎接我们的不是线索,而是更加致命的危险。” “我认为,曹贵分析得没错。” 池晟模仿着曾芸静的语气说道。 即使不再疑心寇栾和曾芸静的关系,一旦找到机会,他还是反射性地选择站在了寇栾的对立面。 然而,习惯了讨好别人的曹贵,面对池晟的支持,仅仅是怪异地扫了对方一眼,并没有接话。 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寇栾挑了挑眉毛,略一沉吟,就再次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不久前,池晟和曾芸静争吵的时候,曾经为了发泄自己的怒气,将曹贵狠狠地推在了地上。 曹贵虽然狗腿,但他只会对有能力的人狗腿。 池晟一不是“王”,二不是经验丰富的老玩家,被对方无缘无故地伤害了,曹贵的心中,一定充满了怨气。 既然如此,对方又为何要选择,跟在池晟和曾芸静的身边? 寇栾感到有些矛盾。 思索了一下,目前剩余的几名玩家,他很快就找到了原因。 周景然肯定没法跟,因为他对人类“过敏”。 涂掠和阮妄就更不必说了,就算给曹贵装上十个胆子,对方也不敢主动凑近这两位煞神。 至于自己这边—— 大概……是被狡黎阻拦了? 寇栾回想了一下,刚才和狡黎交谈的时候,那节分外空荡的车厢,不确定地做出了猜测。 毕竟,曹贵作为一个普通人,绝无可能听到他和池晟那一番让众人惊掉下巴的交谈,应该不会主动避开自己。 因此,留给曹贵的选择,只剩下独自一人和跟随曾芸静二人。 曹贵一向行事谨慎,哪怕列车现在仍然处于行驶之中,他也不肯冒着微不足道的风险,一个人行动。 寇栾瞥了一眼,一直站在曾芸静这侧的曹贵,愈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谁都说得没错,角度不同而已。”最终,还是曾芸静出来打了圆场,她努力转移了话题,“下一站还没到,时间还剩下五个多小时,我估计,距离第三站,应该还有两个多小时。” “嗯。”寇栾点了点头,“按照十二个小时四站,来进行划分的话,一站确实差不多是三小时,前两站也符合这个规律。” “第一站是‘春日’,第二站是‘夏眠’,我们是不是基本可以肯定,第三站和‘秋’有关?”曾芸静继续分析道。 “没错。”早在第二站的站名,被乘务员报出口的时候,寇栾就确认了这一点,“看来,这四站对应的很可能就是‘春夏秋冬’。” “唉!”曹贵忽然叹了口气,“要不是身在‘引’里,根本没心思欣赏美景,短短的十二个小时,就能领略到如此鲜明的‘春夏秋冬’,完全算得上是奇妙之旅了,只可惜……” 即便他的话没说完,其他玩家也能够明白,他在可惜些什么。 放在现实世界中,花钱都体验不到的美妙经历,在“引”中却随处可见。 假如,游戏不会对玩家的生命构成威胁,简直可以类比成点亮普通人平庸生活的奇迹。 一时间,几个人都陷入了低迷的情绪。 “其他的玩家呢?” 寇栾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一路从末尾走来,一直走到了第二节车厢的中段,除了遇到曾芸静三人,还没有看见其他玩家的身影。 “都在车头那里。”池晟回答道,“我们搞了半天,都没能打开通往车头的锁,就直接放弃了,正准备离开,一回头,却撞见了其他的几位,看他们的表情,估计也是打着车头的主意。” “虽然看到了我们失败的全过程,但那几位的个性,不自己上手试一下,是不会轻言放弃的。”池晟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就先往回走了,他们应该还在那里吧。” “哦。” 寇栾点了点头。 显然,“那几位”指的只能是涂掠、阮妄、周景然和ashy,他们也的确很符合池晟的说法。 “你要去看看吗?”池晟问道。 “不了。”寇栾却摇了摇头,“回去吧,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 第130章 可恶! 又给他装到了! 池晟抽了抽嘴角。 于是,还没走到车头的寇栾,连同新遇上的三位玩家,一同折返回到了熟悉的隔间。 看着安然坐在原位,连姿势都没改变的狡黎,寇栾的脑中,情不自禁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他该不会是因为已经知晓了车头进不去,所以才放弃探索的吧? 下一秒,寇栾就将这个恐怖的念头,努力甩出了脑海。 应该不会。 毕竟,自己也是在听完池晟他们的尝试之后,才推断出了这一点,狡黎虽然是他的ssr,却也不至于神奇到未卜先知的地步。 尽管心里仍然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坚持着述说这个观点,寇栾却果断地决定将它忽略。 要知道,没有什么比对手的强大,更让人绝望,如果有,那就是这个对手,同时还是你最亲密的队友。 几个人刚刚坐下没多久,其他玩家也回到了这里。 通过他们的神色,不难得知,他们的开门尝试,同样以失败告终。 池晟隐秘地看了寇栾一眼,他原本以为,会在寇栾的脸上,看到判断被印证的得意。 然而,寇栾的情绪,却并没有出现额外的波动。 池晟顿时觉得有点儿挫败。 他发现,自己压根儿看不懂眼前的这个人,他全部的认知,都来自于对方的主动灌输。 “怎么了?”察觉到男友的异样,曾芸静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温声开口问道。 “……没什么。”池晟强撑着笑了笑,回握住了女友的手,“只是有点累了。” 也许,是他太多心了。 池晟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先带着小静一起,成功地活过这一局游戏吧。 他暗自下定了决心。 目前,本局游戏存活的玩家,还剩下九名。 虽然损失了三名玩家,但对于地狱级难度的游戏来说,已经算是相当出色的阶段成果了。 九名玩家各自组成了小团体,时不时地低声交谈上两句,大部分的时间,他们只是沉默地等待着第三站的到来。 曾芸静坐在倒数第二个隔间里,她的身边是仍然阖着双眼的池晟。 如果他们估算得没错,距离第三站,应该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曾芸静目带忧虑地看了一眼似乎陷入了沉睡的池晟,小心翼翼地抽回了自己被池晟握紧的那只手,慢慢地站了起来。 走出隔间之前,她隐蔽地瞥了寇栾一眼。 仅仅一眼,寇栾就立即心领神会,他姿态自然地站了起来,跟在曾芸静的身后,一同出了隔间。 他们前脚刚刚离开,池晟就霍地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目光中毫无倦色。 第111章 幸福 池晟本打算直接跟上去,却在察觉到来自对面的视线之后,硬生生地放下了自己的屁股。 “……你老盯着我干嘛?”池晟略显烦躁地问道。 “你不盯着我,又怎么会知道,我在盯着你?”狡黎笑了笑。 “就算我盯着你了,也不能解释,你为什么要先盯着我啊。”池晟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们离开了,隔间里只剩下我和你,你又在我的对面,我不盯着你,还能盯着什么?” “你还可以盯着窗外啊!”池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谢谢你的建议。”狡黎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但是,在你闭目养神的时候,我已经盯着窗外,盯了整整一个小时,风景看久了,总要看看人,不是吗?” ……我信你个鬼。 池晟在心内大肆地吐槽,嘴上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于是,他只能干巴巴地扭过脑袋,“认真”地观赏起了窗外的风景。 另一头的曾芸静,领着身后的寇栾,来到了第三节车厢内,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第三节车厢,原本塞满了旅客。 然而,经过上一轮乘务员的狩猎之后,第三节车厢,被带走了三名旅客,如今也有了相对空荡的地方。 “你究竟对池晟说了什么?”曾芸静开门见山地问道,“他突然就改变了态度,我问他为什么,他也支支吾吾。” “……其实也没说什么。”总不能说,我跟他坦白了我是个“gay”吧,寇栾越想越觉得头痛,“就是简单地聊了几句,解释了一下,我和你的关系,让他不要多心,仅此而已。” 闻言,曾芸静的脸色,却骤然变得煞白,她语速极快地问道:“那你没有和他提起,我们曾经、曾经……” “放心。”寇栾失笑着打断了她,“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 曾芸静终于松了一口气。 凝视着寇栾神色平静的面庞,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再多说几句:“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撒谎骗他的,更不是对你余情未了,我只是有点儿害怕。” “我明白。” 寇栾点了点头。 “我和他……刚恋爱没多久,他的个性比较急,疑心也重,我不敢现在就和他说实话。”曾芸静缓缓地说道,“等出了这一局游戏,危机解除,我会再好好地和他解释清楚。” “没必要。”寇栾却摇了摇头,“关于他的个性,你没有看错,既然他已经放下了怀疑,我们之间也的确是清清白白,何必给自己徒增烦恼?” “……是吗?”曾芸静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能够用这么短的时间,就成功地说服他,打消了对我的全部怀疑,这甚至让我觉得,我这个女朋友,当得很不称职。” “别乱想。”寇栾放轻了声音,“他之所以选择相信你,一定是出于对你的喜欢,如果他不喜欢你,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可能听得进去。” “谢谢你。” 曾芸静突然俯身,冲着寇栾,深深地鞠了一躬。 “……跟我客气什么?”寇栾怔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赶紧扶起曾芸静,“更何况,要不是因为我,你们的关系,根本不会出现裂缝,我本来就有责任,帮你们修复这道裂缝。” “不是的!”闻言,曾芸静立马大幅度地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地否定了他的说法,“从头到尾,你没有任何越轨的行为,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我是你的好朋友,但我同样是一名男性,既然这件事,让你的男友,对你产生了怀疑,哪怕我全程都是一个被动的角色,我也不希望你们因为我,一直进行不必要的争吵,这对你们的感情,无疑是一种错误的消耗。”寇栾却有理有据地反驳了她。 曾芸静瞬间哑口无言了。 她沉默了良久,才带着鼻音回复道:“寇栾,你真的是一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毫无预兆地喜提了一张升级版的“好人卡”,寇栾顿时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没事,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自己。”他摆了摆手,“毕竟,想要通关游戏,玩家必须团结一致,你们一直冷战,对其他玩家来说,也会有影响。” “嗯。”曾芸静轻轻地点了点头,“其实,我没和池晟说实话,也有自己的私心。” “……什么?” “我太患得患失了。”曾芸静叹了口气,“事实上,跟你分手之后,我陷入了长时间的自我怀疑,我总是忍不住地想,是不是因为我,缺乏足够的吸引力,所以才会导致了你对我的冷淡,我其实无数次地想要质问你,但我的自尊和要强,一直在阻止我。” “不——” 寇栾刚刚张开嘴巴,却被曾芸静微笑着打断了。 “你先听我说完。”对方的目光温和,“那时的我,一直以为爱情,就是这个样子的,以至于尽管我在经历过一番漫长的努力之后,终于成功地从灰暗的情绪中抽了身,却依旧不敢再次触碰爱情。” 寇栾安静了下来,他似乎已经知道,曾芸静想要说些什么。 “不怕你笑话,和你分手之后,我整整空窗了两年,直到我遇见了池晟。”曾芸静回忆道,“虽然有时候,他的性格比较急,但他对待我,却充满了热忱,在我答应他告白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这才是爱情。” “学生时代是懵懂,而和你的那一段,是迷失了爱情和友情的界限,只有成为池晟的女友之后,我才终于触摸到了爱情的边界。”曾芸静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爱情的确是酸涩的,甚至有点儿苦,但它偶尔会不经意地透出一点甜,仅仅依靠那一丁点甜蜜,就能让我整个人都晕乎乎的,醉上好几天。” “抱歉。”寇栾垂下眼帘,“我的确不是一个合格的男友。” “你别这么说。”曾芸静神色慌张地从兴奋的情绪中抽身,忙不迭地解释道,“我会讲这些,并不是为了指责你,更不是为了让你内疚,我只是想要告诉你——” “我选择隐瞒池晟,绝非是因为,我不够在乎他,恰恰相反,我就是因为太过在乎他,才会畏首畏尾,不敢轻易做出任何有可能影响我们感情的举动,我承担不起失去这段感情的代价,更不能接受失去他。” 第131章 “我明白。”寇栾认真地看向曾芸静的眼睛,“我很高兴你能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但你们不应该被卷进《不安引》里。 寇栾选择吞下了这句话。 “谢谢。”曾芸静又微笑了起来,她的笑容极具感染力,合作过的圈内人士,基本都对她的笑容,表示出了或多或少的欣赏,“希望你也能早日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我?”寇栾挑了挑眉毛,“我就算了吧,暂时没这个心思,不过,还是谢谢你的祝福。” “其实——” 曾芸静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想说就说,我们俩之间,没必要顾忌太多。” 寇栾丢给对方一个鼓励的眼神。 “我觉得,你的那个ssr——狡黎,气场其实和你挺契合的。”曾芸静决定实话实说,“如果你真的没有恋爱的想法,未来能够和他一起生活,应该也不错。” “……哈?” 寇栾瞬间目瞪口呆了起来。 …… 寇栾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一直有硬质的东西,抵住他的脑袋,让他即使在睡梦中,也极为不安宁。 威胁感越来越重,寇栾强迫自己从沉睡的状态中苏醒。 他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卧室的床上,周围一片漆黑。 一道反光清晰地倒映在他的瞳孔里,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再睁眼的时候,视野已然清晰了很多。 他看见,一个毛茸茸的生物,正叼着一把寒刃,一动不动地伫立在他的枕边。 这是反光的来源,更是睡梦中让他觉得不安稳的罪魁祸首。 “……丑橘?”寇栾皱起眉头,“你在干什么?” 但丑橘只是沉默地盯着他。 寇栾突然觉得,这一双眼睛,莫名有些熟悉。 然而,这股陌生的熟悉感,却并不属于他眼前的这只宠物。 那么,他究竟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寇栾发觉自己,似乎遗忘了某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冥思苦想,却怎么也想不到原因。 正当他头痛欲裂之时,枕旁含着刀的生物,忽然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缓慢地张开了嘴巴—— “当然是来杀你的啊。” 因为刀的缘故,“它”的声音有些含混,寇栾却下意识地瞪圆了眼睛。 迷雾骤然散去,他发现答案,竟然一直近在咫尺。 “狡黎!” 寇栾直接惊醒了过来。 列车规律却乏味的行驶声,回荡在他的耳边。 竟然是梦中梦。 寇栾的额前,因为这个内容过于惊悚的梦,已经渗出了汗滴。 此刻,他正坐在熟悉的隔间中,枕靠在狡黎的肩头。 ……怪不得会觉得硬。 寇栾有些无语地抬起了自己的脑袋。 说起来,他为什么会突然睡着? 他努力地回想了一下,似乎和曾芸静交谈完毕之后,两个人就先后回到了隔间。 然后,一阵困意袭来。 由于他们毫无准备,刹那间,他们便失去了意识。 也许是因为,曾芸静最后和他说的那句话,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相关的内容,才会以这种诡谲的形式,进入了他的梦中。 终于想通了这一切,寇栾忍不住怀着愤慨的情绪,狠狠地瞪了一眼,他身旁的那一位。 “醒了?” 狡黎微笑着问道。 第112章 第三站 面对狡黎的明知故问,寇栾忍不住哽了两秒,才语气淡淡地反问道,“……你醒了多久?” “没多久。”狡黎收敛了笑意,换上了一副略显苦恼的神情,“感觉肩膀有点酸,你知道原因吗?” 寇栾:“……” “当然——”下一秒,他就板起脸,刻意拖长了语调,“不知道。” 狡黎:“……” 没过多久,周围的玩家,也纷纷苏醒了过来。 “我、我怎么睡着了?” 倒在地上的曹贵,一脸懵逼地爬了起来。 大部分玩家,都和曹贵类似,对于突然降临的睡意,毫无准备,因此,他们醒来的姿势,都略显狼狈。 算了。 肩膀硬点儿就硬点儿吧。 寇栾瞬间找到了平衡。 他看了一眼腕表,发现他们差不多睡了一个小时,刚刚好将时间,又推进了三个小时。 “春困夏乏秋打盹。” 周景然小声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因为是打盹,所以比起上一站,只让我们浅浅地休息了一会儿? 寇栾捕捉到对方的低语,顺着内容猜测道。 “尊敬的旅客们,前方即将到达秋收站,请相关乘客做好准备。” 熟悉的广播声,第三次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秋收?”池晟不由地嗤笑了一声,“听着倒是挺吉利的。” 闻言,其余的玩家,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站名再吉利,也抵不过他们即将面临的危险。 广播结束没多久,窗外的景色,就再度发生了改变。 金黄的麦穗,映入众人的眼帘,像是沉甸甸的黄金,颗颗饱满的麦粒,透露着即将迎来的大丰收。 不过—— 寇栾皱起眉头。 麦穗的高度,是不是不太对劲? 曹贵同样发现了异常,他声音颤抖地发问道:“是我们变矮了,还是这些麦穗,确实高得离谱?” 即使他们身处在一辆不断行驶的列车上,外面那些麦穗的大小,也依旧显得不太对劲。 “难道窗户的材质,具有放大的功能?”曾芸静敲了敲那些看似普通的玻璃。 “应该没有。”寇栾却摇了摇头,“第一站我们是下过车的,外面那些花草树木的高度,和我们通过窗户观测到的大小,没有什么区别。” “也是。”曾芸静点了点头,神色有些苦恼。 这么说来,列车外的这些麦穗,虽然外观诱人,但它们不合常理的尺寸,却透露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麦穗随风缓慢摇摆的枝干,像是女人柔软的腰肢,蛊惑着疲惫旅人的心。 “别想了。”池晟轻轻地握住曾芸静的手,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稍远处,“反正需要担心的人,又不是我们。” 曾芸静愣了愣,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一站,他们只剩下“原地不动”这一个选择,根据前两站的选择结果,这个选择大概率是正确的。 因此,这一站到达之后,他们压根儿就不需要下车。 也就是说,无论那些麦穗,蕴藏了什么秘密,都和他们无关。 最需要忧心这件事的人,应该是涂掠和阮妄。 因为他们同样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 下车休憩。 “可是……”曾芸静却依旧没有放松下来,她将目光投向阮妄一直揣在口袋里的左手,“第一站的时候,即使我们选对了,面对的情况,都如此凶险,现在,他们明知是错误的选择,却不得不做出,不知道会有多么恐怖的事,降临在他们的身上,更何况,阮妄还受了伤。” “小静。”池晟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善良,也从未反对你的善良,可是,现在我们尚且自身难保,你最好还是不要把情绪,过多地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我知道了。” 曾芸静慢慢地垂下了头。 “哼——”几步之外的阮妄,冷冷地点评了一句,“虚伪。” ssr的听觉敏锐,即使池晟和曾芸静,刻意压低了音量,两个人的交谈,依旧被她一字不落地收入了耳中。 阮妄的神色,依旧冷峻如初,可是她的内心,却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要是放到过去,她绝不屑于搭理类似的交谈,但如今这番讨论的内容,却恰恰击中了她的软肋。 所向披靡的她,竟然也会感到“害怕”这种懦弱低劣的情绪。 阮妄在不可置信的同时,一直下意识地抗拒着这个事实。 曾芸静的这番话,相当于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她给自己粉饰的伪装,将她急于掩埋的丑陋,大喇喇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她其实并不想针对曾芸静,只是蔓延开的羞耻感,让她出现了类似失控的反应。 “阮妄。” 涂掠向她投去了不含情绪的一眼。 然而,就是这样普通的一眼,却让阮妄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气焰。 对此,凑巧围观了全过程的寇栾表示—— 羡慕嫉妒恨啊。 他和狡黎之间的默契,目前已经达到了不用开口,只用眼神示意,就能心领神会的程度。 可是,他和狡黎之间的关系,却越来越让他头痛。 “这一次,会有额外的提示吗?”曹贵打断了寇栾的思绪,“就跟上一站似的。” 夏眠站正式到站之前,曾经插了一条额外的广播,众人就是通过那一条广播的内容,推断出了“凑奇”的要求。 第132章 这一站,他们除了知道要选择“原地不动”之外,暂时没有获得其他的线索,曹贵会怀抱着这样的期待,也是在情理之中。 “等等看吧。” 寇栾不确定地说道。 然而,一直等到列车停下,都没有新的广播声响起。 “尊敬的旅客们,秋收站已经到达,本站的停靠时间为三十分钟,请乘客在五分钟内,做出您的选择。” 终于,众人期待的广播声,再度出现了,只可惜,内容并不包含他们希望的提示。 “也许,这一站没有其他的任务?”池晟猜测道,“毕竟,已经快到最后了,‘原地不动’听上去又没有什么特别的,我们大概只要待在这里就行了。” “希望吧。” 曾芸静点了点头。 话虽如此,寇栾却感觉不太对劲。 第一站的时候,虽然同样没有进行额外的广播提示,线索却藏在了站名和选项里。 春日站的“春”字,代表了他们需要找出的异常点;下车休憩的“休憩”,又指出了他们在找到异常点后,需要做出的举动。 至于第二站,就更不必说了,线索明明白白地通过那条额外的广播,给到了玩家。 然而,如今已经到达的第三站,寇栾却没有看出任何线索。 诚然,事情有可能就如池晟所说,是他自己想得太多。 但他的直觉,又在隐隐地发挥作用,告诉他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 那么,线索究竟藏在哪里呢? 寇栾开始专注地进行思索。 他将这一站前后,发生的所有事,都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却依旧没有发现异常之处。 难道真的是他太多心? 他忍不住怀疑自己。 另一头,涂掠和阮妄站在车门的旁边,敞开的门外,金黄的稻穗显得愈发明艳,像是烈阳的化身,在他们的视野里,招摇地舒展着。 “还有两分钟。”阮妄一脸焦躁地询问道,“不走吗?” 即使她作为ssr,没有腕表可以显示时间,也不像狡黎那样,天生对时间有精准的估量。 然而,不过区区的五分钟,她还是能够模糊地感知到时间的流逝。 “不急。” 涂掠惜字如金地答复道。 闻言,阮妄翻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白眼,心里免不了又是一顿吐槽,但依旧听从了对方的话语,稳稳地站在了原地,没有轻易挪动。 “真可怜。”池晟瞥了他们一眼,语气中却毫无同情,“哪怕等到最后一秒,还不是得乖乖地下车。” 他清晰地记得,对待曾芸静的关心,阮妄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你少说两句吧。”曹贵却不以为然道,“从头到尾,也没帮上什么忙。” “你说什么?”池晟“唰”地站了起来,“有本事再说一次!” “怎么,我说错了?”曹贵的语速不疾不徐。 他的外表看似淡定,身体却诚实地往寇栾的方向,挪了少许。 寇栾:“……” 你们吵架就吵架,能不能别拉上我,我还在思考啊…… “好了。”曾芸静用力地将池晟拽了下来,“游戏都快结束了,自己人之间,就不要再内斗了。” 闻言,池晟瞬间安静了下来,眼神却像刀子一般,不停地射向曹贵。 曹贵抬头望向车顶,权当没看见。 “还有一分钟。” 狡黎适时地提醒道。 线索究竟在哪儿? 时间越紧,寇栾的脑子越乱。 “寇大哥,你怎么一直不说话?”曹贵谄媚地笑了笑,“我们是不是只要在这儿,等上半个小时,就行了?” “……不知道。” 寇栾暂时只能给出这个答复。 “不知道?”曹贵有些傻眼了,“不会还有任务吧?” 他扫视了一圈,发现除了寇栾,带着ashy站在一旁的周景然,同样是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他现在不怕“王”发疯,就怕“王”沉默,尤其是他们还不约而同地顶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 “哎哟——”曹贵揉了揉后腰,吃力地站起身,略显焦灼的气氛,让他想要走出隔间,稍微透口气,“真要有任务的话,我这老腰可挺不住了,刚刚突然睡着,我‘咣’地砸在了地上,现在还痛得厉害。” “……突然睡着?” 寇栾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十秒。” 狡黎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报时机器。 下一秒,寇栾猛地抬起头,深棕色的瞳孔中,似乎燃起了炽热的火苗。 “我知道了。” 他无比笃定地说道。 第113章 撑住啊 这一站,看似没有额外的线索,实际却并非如此。 幸好,曹贵的话语,在最后的关头,点醒了自己,否则,又会重现上一站的惨案。 事实上,“秋收站”存在一个明显的异常点。 然而,经历过上一站的强制睡眠,寇栾在思考的时候,下意识地略过了这个微小的部分。 现在,曹贵不经意的提醒,让他终于得以捕捉到了这抹异常。 虽然寇栾经历过的游戏,数量不算多,但他已经数次被“引”强制拉入了睡眠的状态。 但是,在这么多次之中,只有上一次,玩家毫无准备。 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维持着入睡前的姿势,瞬间进入了酣眠。 将这个异常点,再结合上本站的选项,“原地不动”这四个字,瞬间就有了深意。 “时间到。”“大家别动。” 狡黎的倒数和寇栾的呼喊,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 而听见这两句话的曹贵,已经探出了一只脚。 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消化完寇栾的意思,他悬在半空中的那只脚,就听从了身体本能,缓缓地踩了下去。 “……啥?” 曹贵动作迟钝地回过头。 “所有人,维持住现在的姿势。”寇栾努力将话说得更清楚,“不要移动。” 瞬间的强制睡眠,有一个明显的特点,那就是玩家无法将自己,调整成适合入眠的状态。 无论上一秒,他们是什么姿势,下一秒,他们都会直接坠入梦乡。 那么,“原地不动”除了要求玩家不要随便更换车厢以外,很可能还有一层字面上的意思—— 别动。 幸好,此时的寇栾和狡黎,正并排坐在隔间下铺的床上,姿势相对轻松。 而他们俩的对面,就是池晟和曾芸静。 曾芸静坐在靠窗的那一侧,她伸出了左手,不知道想碰触些什么,听见寇栾的这句话之后,她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将手尴尬地举在了身前。 池晟坐在她的身边,他的左手正紧紧地握着曾芸静的右手,寇栾的话音刚落,他就紧绷住身体,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寇栾悄悄转动眼珠子,打量了一下隔间外的情形。 然而,他的头部无法挪动,再加上曹贵身体的遮挡,他的视野变得有限,只能隐约地看见ashy的半截身体,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寇栾松了一口气。 看来,周景然那里,同样对他最后的喊话,做出了正向的反馈。 至于涂掠和阮妄,他们本来就站在车边,如今大概早已下了列车。 纵使寇栾有心看看窗外他俩的现状,他也实在不敢轻易转动自己的脑袋。 因此,他只能在心中,默默地为这两位“明知山有虎,却不得不向虎山行”的“壮士”祈祷。 “我、我是不是触犯了禁忌?”曹贵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他的下唇和腿肚子,一齐打着哆嗦,“寇大哥,救救我!我、我不会死吧?” “你别再继续动了。”寇栾轻轻地叹了口气,“也许,还来得及。” 但也只是“也许”。 显然,曹贵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他整个人哆嗦得愈发厉害,简直像是被人扒光了身子,扔进了冰窟里。 然而,从他的额头,不断淌下的汗水,却足以证明,列车里一点儿都不冷。 不知何时,原本坐在位置上的旅客,慢慢地移动到了这个小小的隔间旁。 他们虽然不发一语,但他们的眼神,却充分显示了他们的饥饿。 曹贵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势,逐渐逼近的旅客,正一步一步地打破他的心理防线。 他的双眼因为过度的充血,渐渐变得通红,光看五官的话,他甚至比那些食人的旅客,还要可怖上几分。 “啊啊啊啊啊!” 精神高度紧绷的情况下,曹贵终于失去了理智,在旅客即将碰到他的那一刻,他忽然疯狂地跑动了起来,想要突破旅客的包围圈,一举冲到车下。 不论车下是什么状况,也不论会不会违背他做出的选择,此时此刻,他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仅仅跑出了几步,他就被蜂拥而上的旅客,彻底围死在了中央。 第133章 接下来,噩梦般的场景,再度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但曹贵并不像张大妈那般沉默。 他全程都在发出凄厉的惨叫,直到完全失去了生机。 一时间,车厢中只剩下旅客纵情进食的吮吸声和咀嚼声。 曹贵原本就在隔间的门边,即使跑出了几步,依旧距离隔间不远。 因此,他被撕裂时带出的身体组织,不断地喷射进隔间里,如同一个饥肠辘辘的人,正捧着他的饭碗,大快朵颐。 由于动作太过激烈的关系,碗中的饭粒和汤汁,疯狂地洒落到了地面上。 既然无法阻止,最好的应对方法,当然是逃避不看。 可惜的是,他们现在为了活命,不能进行任何移动。 曾芸静感觉不断有热乎乎的东西,喷溅在她的脸上,除了液体,还有少量的固体残留。 她几乎快要崩溃了。 事实上,在无法照镜子的情况下,她还能尝试着给自己洗脑,这些喷在她脸上的东西,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恐怖。 但是,她的对面正坐着同样无法移动的寇栾。 而那张她原本十分熟悉的白皙面庞,已经彻底换了一副样貌,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大量的血液和分不清部位的碎末,盘踞了对方脸上几乎所有的空位。 偏偏对方的神情又过分安定。 恍惚间,曾芸静甚至觉得,寇栾像是一个残忍的连环杀手,正满意地欣赏着自己刚刚完成的“杰作”。 似乎是为了顺应她的勾勒,对方那沾着一小块人皮的嘴角,突然缓缓地上扬,弧度一直抵达了耳廓。 曾芸静原本还算急促的呼吸,因为这个画面,直接陷入了停滞。 她无法遏制地抖动了起来。 然而,轻轻的一个眨眼过后,诡异的画面,瞬间破碎。 寇栾静静地凝视着她,眼神中饱含担忧,对方的唇线紧绷,根本没有任何微笑的意图。 须臾间,曾芸静明白了过来。 是她的大脑,因为过度的刺激和惊吓,产生了恐怖的幻觉。 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假如,她不能克服这些情绪,她很可能会像曹贵这样,被负面情绪湮没,彻底走向失控,沦为那些旅客的盘中餐。 “呼吸。” 寇栾极小声地提醒道。 闻言,曾芸静这才意识到,她在出现幻觉之后,已经很久都没有呼吸过了。 怪不得会感觉胸闷。 曾芸静感激地看了寇栾一眼,开始缓慢而小心地吸气。 虽然长时间的窒息,让她憋得难受,但她不敢大口大口地呼吸,生怕胸腔颤动的幅度过大,引起旅客不必要的关注。 正当她觉得自己逐渐平静下来的时候,一小块硬质的东西,突兀地飞进了她的眼睛里。 强烈的异物感袭来。 很快,她就意识到,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曹贵早就支离破碎,他的四肢正在被数量众多的旅客分食,离隔间最近的那名旅客,成功地抢到了一根手指。 从外表来看,对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妇女。 然而,相貌平庸的中年妇女,此刻却正在贪婪地撕咬着她来之不易的战利品。 指甲碰触到牙床上,发出清晰的“嘎啦”声,对方却浑然不觉地大口咀嚼着。 也许是难以消化的关系,少部分指甲,从妇女的牙关中,轻巧地蹦了出来,恰好弹进了曾芸静的眼睛里。 这让曾芸静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理防线,瞬间溃散。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眼睛中的不适感,让她想要抬手,揉一揉自己的眼睛,清理掉异物。 可一旦知晓了异物的源头,曾芸静就无论如何,都不敢做出揉的动作。 情况似乎陷入了僵局。 事实上,这个简单的矛盾,反倒在短时间内,拯救了她的性命。 假如她真的听从了本能,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现在应该已经成为了旅客的下一个进食目标。 但她很清楚,她坚持不了多久了。 随着异物感,越来越强,曾芸静的情绪,也越来越崩溃。 她无法容忍,一小块人类的指甲,进入了她的眼眶;她更加无法容忍,这个人类几分钟前,还在开心地与她交谈着。 她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她还要坚持多久? 她坚持的意义又是什么? 无数个问题,瞬间涌进了曾芸静的脑海,她却好似从紧张的状态中抽离了,整个人都变得浑浑噩噩。 就像是喝醉了酒的断肠人,晃晃悠悠地走在悬崖边,随时都有栽下去的风险。 “小静?小静!你还好吗?” 一旁的池晟,焦急地呼喊道。 碍于姿势的关系,他看不到曾芸静的脸,只能通过和她交握的那只手,大概推测出她的情况。 曾芸静几乎不流手汗。 然而,如今属于她的那只手,却在不停地渗着冷汗,甚至浸透了他的手。 此外,他还能用余光模糊地看见,曾芸静整个人,都在不正常地发着抖,虽然幅度不大,可是一旦等到那些旅客,消化完了曹贵,曾芸静的处境,无疑会变得异常危险。 池晟恨不得扭过头,仔仔细细地检查一下曾芸静的情况,找出异常之处,迅速地解决问题。 然而,悬在他脖子上的那把刀,硬生生地抑制了他的冲动。 想不到,自己也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 池晟自嘲般地笑了笑。 下一秒,他突然发现,坐在他斜对面的寇栾,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第114章 完美的办法 “哭出来。” 寇栾轻轻地吐出了三个字。 片刻之后,池晟惊讶地发现,曾芸静似乎停止了抖动,就连不断渗出冷汗的那只手,都渐渐恢复了正常。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为什么对方口中短短的三个字,能够具有这么大的魔力。 一分钟前。 曾芸静决定放弃了。 即使身体还残留着求生的本能,她的意识却已经陷入了深度的疲惫。 倘若此时此刻在她的面前,出现了一把上了膛的手枪,她会毫不犹豫地拿起它,射向自己的太阳穴。 可惜没有如果。 唯一让她犹豫的点,就是她即将迎来的死亡方式。 作为一个女明星,她希望自己,至少能够漂漂亮亮地死去,尤其是在深爱的男友面前,她不想死得如此狼狈,连残渣都无法剩下。 事实上,她不害怕死亡,也不害怕疼痛,她只怕自己的死,会为她在乎的人,留下深重的阴影。 一想到这点,她就舍不得放弃了。 再多坚持一秒吧。 她咬着牙对自己说道。 “哭出来。” 这三个字响起的时候,曾芸静甚至以为,又是自己的幻觉。 因为强烈的异物感,她的眼睛出于生理保护的目的,分泌出了很多粘稠的液体,她的视野早已一片模糊。 因此,她无法通过视觉,分辨出开口的是哪个人,但她熟悉这个音色。 她知道,那是寇栾的声音。 ……哭出来? 曾芸静迷茫地看着眼前这一抹朦胧的人影。 她的思维,现在变得极为迟缓,反应了片刻之后,她才理解了寇栾的意思。 紧接着,曾芸静原本浑浊的双眼,瞬间闪过了一道微光。 不夸张的说,寇栾提出的这个方法,几乎可以解决她目前的所有困境。 只不过,她必须控制好哭的尺度,反应太大的话,很可能会弄巧成拙,进一步加快她的死亡进程。 但是,作为一个业务能力过关的女明星,无声的掉眼泪,简直是信手拈来的本事。 寇栾相信她的能力,才会给出这个建议,那么,她就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好友失望。 短暂地调整了情绪,曾芸静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下一秒,她的眼泪就像是瀑布一般,“哗啦啦”地倾泻而下。 即使泪如泉涌,她的面部表情,依旧控制得很好,几乎没有抽搐的迹象。 很快,大滴的泪水就成功地带走了她眼中的那一小片指甲,连带着将她脸上的秽物,都冲刷掉了不少。 眼中的异物感,终于渐渐消失,曾芸静却并未停止哭泣。 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眼泪不仅洗去了这些外在的东西,就连一直压迫在她心中的那些隐形的负担,都随着她的眼泪,淡去了不少。 曾芸静哭得涕泗横流,面部却一直没有什么表情,整个画面看起来极度不和谐。 然而,她却毫不介意自己的丑态,被对面的寇栾,尽数收入了眼中。 假如对面的人是池晟,她可能还做不到如此自如,但在寇栾的面前,她却莫名其妙地抱持着一种放松感。 就好像心底有个声音,在坚定地告诉她,不论她变成什么样,寇栾都不会改变对待她的态度。 第134章 激烈的发泄过后,曾芸静渐渐收束了自己的泪珠。 她的视野重新恢复了清明。 果然,正如她预料的那般,即使她的面孔上,不再有化妆品和打光板的精心装点,甚至充满了狼狈,但她在寇栾的眼中,却捕捉不到任何嫌弃或惊讶的情绪。 对方深棕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真诚的关怀和鼓励。 “谢谢。” 曾芸静郑重地开口说道。 她这一辈子,能有这样一个朋友,即使被拉进了随时可能丧命的游戏里,她也毫无怨言。 观察到曾芸静终于恢复了正常,寇栾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面对她的感谢,寇栾下意识想要摇头,却在起势的那一刻,意识到现在的自己,还不能移动。 因此,他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转而用嘴型说了一句“没事”。 下一刻,他却突然感到,有锋利的眼刀,冷冷地射向了自己,寇栾转动眼珠,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源头—— 池晟。 即使“牺牲”到了那种地步,也无法彻底打消他的疑心吗? 寇栾有些无奈地想道。 不过,至少池晟不再把怒火,宣泄在曾芸静的身上,他的这番付出,也不算是毫无收获。 “还有多久?” 寇栾无视了那道恼人的目光,转而小声地开口问道。 虽然缺少主语,但他的指向很明显。 毕竟,身处在隔间的几个玩家之中,除了他的ssr,没有人能够在无法低头查看腕表的情况下,对时间的流逝,做出精准的判断。 “一刻钟。” 很快,狡黎就给出了问题的答案。 ……好吧。 比他预想中的还要慢一点。 寇栾感觉更无奈了。 “大家挺住。”他尽力让自己的语调,显得积极昂扬,“已经成功熬过一半了。” 寇栾的话音刚落,几个人的耳边,忽然不约而同地响起了规律交错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在向他们逼近。 ……是谁? 几个人的神色瞬间一凛。 从声音的频率和大小来分析,脚步不止出自一人,而且对方应该就在这节车厢里。 可是,隔间旁的动静,正在告诉他们,那些旅客并未停止进食,面对新鲜的食物,他们也不相信,同一节车厢内的旅客,会如此姗姗来迟。 难道是其他节车厢的旅客? 寇栾猜测道。 不对—— 他迅速地否定了这个想法。 根据前两站的经验,旅客根本无法更换车厢,这个规则应该不会被轻易地改变。 要不然,上一站那些旅客,早就一路追着他和狡黎到了底,而不是冲着跑到末尾的他们干瞪眼。 周景然和ashy就更加不可能了。 除非他们突然决定去死,否则,他们绝不会冒险做出这种约等于自杀的举动。 寇栾用余光瞟了一眼ashy那条雷打不动的狗腿,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那么,还有谁呢?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乘务员。 除了乘务员,寇栾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够随意地穿行在每节车厢里,至于交叠的脚步声,他推测,可能出自于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的司机。 既然乘务员有权限到处走,没道理司机不行,再加上列车现在处于停站的状态,这个推测也算是有理有据。 但这仍然存在一个明显的异常点。 寇栾清晰地记得,乘务员的体型,极为肥胖,因此,对方落地的步伐,听起来也格外沉重。 然而,此刻不断传入他耳中的脚步声,纵使称不上轻盈,却也不至于沉重,更像是普通人走路的时候,带起的动静。 但他确实想不出其他的可能了。 乘务员和司机,已经是他综合了所有的因素之后,得出的最靠谱的一个答案。 除此之外,这俩人出现的意图不明,尤其是那个神秘的司机,他们必须提高警惕,静观其变。 当然,他们现在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寇栾暗暗地苦笑了一声。 思索间,脚步声已经来到了几个人的隔间附近,因为旅客的阻隔,对方不再继续行走,反而停下了脚步。 “真可怜啊。”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带着刻意佯装出的同情,“动都不能动。” “?” 寇栾瞬间瞪大了眼睛。 ……阮妄? 怎么可能是她? 之前那些关于脚步声的疑点,倏地迎刃而解了。 毫无疑问,脚步声出自涂掠和阮妄这对暴力组合。 然而,寇栾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为什么他们可以在不下车的情况下,安然无恙地行走在这节车厢里。 难道说,他们其实也在第一站下了车,只是共同演了一出戏,欺骗了其他的玩家? 不对—— 他们没有动机这样做,阮妄那时的表情,也不像是在说谎。 更何况,他们当时在车下,根本没碰见这两个人。 而且,阮妄手上的伤,比起蝗虫口器造成的结果,更像是旅客撕咬的痕迹。 寇栾眉头紧锁,迅速地排除掉了这种可能。 又或者说,他们刚刚已经下了车,解决了全部麻烦之后,此刻又重新回到了车上? 好像也不怎么说得通。 第一站到站之后,即使寇栾等人,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依旧在下车之后,遭遇了致命的危险,差点全部玩儿完。 尽管涂掠和阮妄的二人组,武力值出众,但寇栾并不认为,他们在一人受伤的情况下,置身于错误的选择之中,还能用短短的十五分钟,就解决掉全部的麻烦。 如果他们有能力,做到这种程度,第一站的时候,阮妄就不会受伤。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点。 另外,寇栾对于提前上车这一点,同样持有保留态度。 要知道,他们选择下车的那一次,车门明显是在临近结束的时刻,才再度向他们敞开,即使这两位,有能力提前解决掉所有的麻烦,他们应该也上不来。 无论怎么想,这俩人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寇栾感觉有点儿头疼。 幸好,有人的性子,比他急躁了数倍。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池晟收回了放在寇栾身上那种如临大敌的眼神,目瞪口呆地问道,“你们不是下车了吗?” “谁说我们下车了?”阮妄的心情似乎很好,句尾忍不住地上扬,“我们就喜欢待在车上,不行吗?” “你们不是只剩下一个选择了吗?” 这一次,开口的人是曾芸静。 她早就调整好了状态,虽然声音依旧有些发颤,但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起点作用,而不是一直依靠他人。 “选择确实只剩下了一个。”阮妄看了她一眼,得意的情绪,瞬间淡化了下来,“既然如此,我们何必要选?” 闻言,其余人依旧是满脸不解,寇栾却忽然明白了什么。 第115章 优等生和差生 原来如此。 寇栾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是在选择的范围内打转。 殊不知,这两位压根儿就没选。 “……不选?”曾芸静满脸疑惑地问道,“为什么可以不选?” “为什么一定要选?”阮妄反问道,对待曾芸静,她似乎收敛了一点嚣张的气焰,“从头至尾,好像都没有强制玩家,必须做出选择吧。” 闻言,众人再次怔住了。 “是啊。”寇栾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们都被误导了。” 最初的那条广播,关于选择的描述是—— “本次行程一共包含四站,沿途可以领略到迥然不同却美妙绝伦的风光,乘客有三次做出选择的机会,对应的选项分别是下车休憩、原地不动和更换车厢,每个选项只能被选中一次,请务必谨慎做出选择,以防不测,谢谢。” 他们下意识地将这段话,理解成了玩家需要做出三次选择,并且对应上了除终点站之外,前置的三个站点。 然而,这段话给出的信息,只有玩家做出选择的机会是三次,并且每次选择的内容,不能重复。 也就是说,玩家完全可以不做选择,也并不算是违背了这段内容的要求。 ……靠! 想透这一切的寇栾,忍不住在心中,来了一句国骂。 事实上,涂掠和阮妄此时此刻的举动,就是对“不做选择”的最好诠释。 不下车休憩、不原地不动、不更换车厢,玩家就只需要在本身待的那一节车厢内,来回地走动,就相当于没有做出任何选择。 寇栾等人之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没有听到脚步声,很可能是因为,那时的涂掠和阮妄,恰好站在车门边,距离末尾处的隔间较远。 再加上旅客集体向隔间走来的步伐声掩盖,他们无法精准地发现其中两位的特殊。 第135章 假如他的推断正确,第一站到达之后,暴力二人组由涂掠牵头,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大概率是为了试探,而不是真的因为愚蠢,一举挑中了错误的选项。 更何况,寇栾清晰地记得,本站的选择时间内,站在车门旁的阮妄,明显处于慌神的状态。 虽然现在的她,听上去已经是自信满满,但她应该没有能力,通过短短的五分钟,就彻底从紧张的情绪中抽离,同时想出“不做选择”的脱困方法。 毫无疑问,主导这一切的人,是她的“王”—— 涂掠。 看来,他要重新审视涂掠的脑力值了。 能够在第一站主动试错,即使自己的ssr受了伤,依然能够保持冷静,直到思索出角度如此刁钻的解决方案。 寇栾不得不承认,这一局游戏,是他棋差一着了。 事实上,他一直隐隐地觉得有些奇怪。 虽然这一局有三个“王”,难度应该极高,但在选择这个方面,他始终觉得不太对劲。 玩家看似有三次选择的机会,可一旦选错一次,势必会带来另一次,在三个选项相对独立的情况下,不应该存在这种明显的连带关系。 正常来说,假如玩家不慎做出了一次错误的选择,只要他能够挺过那一轮的惩罚,到了下一次选择的时候,他应该就能重新拥有平等的选择机会。 然而,按照他们之前理解的规则,只要玩家选错了一次,使用了另一个情境下的正确选择,那么除了当前选错的这一次,到了另一个情境之下,因为一个选项仅能被选中一次的限制,玩家依旧只能知错选错。 换言之,玩家几乎被堵死了全部的生路。 毕竟,在这种难度的游戏中,应该没有人能够承受得住,两次选择错误的代价。 这不符合“引”一贯的画风。 纵使玩家需要在游戏里,面对无数场生死危机,至少,他们还能尝试着寻找那条狭窄无比的生路。 可是,这局游戏却用明显不太合理的联结,切断了玩家在新一轮的节点下,任何求生的可能。 寇栾本以为,是这局游戏的性质,太过特殊,不仅拥有三个“王”,给予玩家的时间,也是传说中的地狱模式,只有短短的十二个小时。 他进入游戏的次数不多,因此,他无法确定,这个不合理的点,究竟是因为他见识不足,还是真的不太对劲。 现在,他终于知晓了答案。 异常确实是异常,生路也不可能被尽数切断,只是他们没能找出正确的解法。 只可惜,即使他们经过提醒,找到了正确的解法,也已经无力回天了。 选择的机会,已经来到了最后一次,他们也不假思索地选中了“原地不动”这个选项。 假如他们现在立马站起来,像涂掠和阮妄那样,不停地在车厢内游荡,估计还没等他们走出这个小小的隔间,就已经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已经做出了选择的玩家,却又中途反悔,寇栾基本可以肯定,他们会获得的待遇,大概率和选错的玩家,一模一样。 只有在最开始的时候,避开所有的选项,才能不落入本局游戏设下的陷阱,毫发无伤地通关。 懊悔、无奈和沮丧的情绪,瞬间涌上了心头,寇栾现在的感受,着实有点儿复杂。 恍惚间,他发现坐在身边的狡黎,已经许久都没有动静,任何可以表现惊讶的反应,对方统统没有做出。 要不是身旁一直笼罩着一大片阴影,他几乎要遗忘了狡黎的存在。 难道他早就发现了这个再简单不过的通关方法,所以才一点儿情绪波动都没有? 这个恐怖到惊悚的念头,不断地浮现在寇栾的脑海里。 懒得继续纠结,寇栾决定直接问出声。 “知道啊。”可能是为了控制嘴唇翕张的幅度,狡黎的声音,有点儿懒洋洋的,“春日站到站之前,我就想到了这种可能。” 他毫无愧疚地认下了寇栾的怀疑。 “……” “那你不早说?”冷静了几秒,寇栾不可置信地喊道,“你有病啊?” “我本来是打算说的。”狡黎甚至惋惜地叹了口气,“但我刚刚准备开口,就看见你无比笃定地呼吁大家下车,我毕竟只是你的ssr,要时刻顾及你的面子,再加上你看上去兴致勃勃,我实在不忍心打断你的计划。” “?” 时刻顾及我的面子?看上去兴致勃勃?不忍心打断? 寇栾差点以为自己失去了正确解读中文的能力。 “那你后两站为什么不说?” 寇栾决定放弃和对方纠缠上一个问题,转而甩出了另一个更为有力的质疑角度。 “考试的时间,不会因为学生的能力差异而不同,假如全班的学生,正在参加同一场考试,考试的时间,是十二个小时,优异的学生,只用一个小时,就回答完了所有的问题,但差生却需要全部的时间。”狡黎打了个简单的比方,“对于优等生来说,用一个小时答完题,然后提前交卷,当然是最有效率的结果。” “但假如这场考试,已经预先设定了规则,考生无法单独提前交卷,那优等生在答完题之后,需要消磨整整掉十一个小时,未免太过冗长。” “与其如此无聊,他不如尝试着模仿差生的解题方法,饶有趣味地度过这十二个小时。” 狡黎终于举完了自己的例子。 “……” 寇栾虽然在这一局游戏的解谜方面,稍微犯了点儿蠢,但他不至于听不出狡黎的弦外之意。 在对方的类比中,谁是优等生,谁是差生,简直是一目了然。 “即便如此,优等生也完全可以嚎一嗓子,告知全班正确答案,这样大家就能一起提前交卷。”寇栾半死不活地挣扎道。 “嗯?”狡黎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疑惑,“你应该理解的啊。” “……理解什么?” “差生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他们在用蠢方法答题的时候,总是充满了自信,优等生再聪明,也不应该随意掐断别人的快乐。”狡黎笑了笑。 “……” 完完全全被ko了。 寇栾整个人都麻了。 他严重怀疑,狡黎之所以面对自己的提问,表现得如此坦然,大概率是因为,此时此刻的自己,根本没法移动,更别提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为了不触犯禁忌,寇栾甚至连情绪最激昂的时候,都刻意压制了自己的音量,以免带起胸腔处不必要的振动。 因此,他的整段陈词,听起来气焰低迷,压根儿就没有什么攻击力。 幸好,站在“差生”这一列的人,不止他一个。 终于后知后觉地理解了阮妄那番话的池晟,用力地将眼珠转向了对面的狡黎,崩溃地质问道:“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狡黎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话中的温度,却越降越低。 闻言,池晟张了张嘴巴,他本想提及那些已经死去的玩家,却发现自己压根儿没有立场,去为那些相对陌生的人发声。 毕竟,他和曾芸静也是在寇栾和狡黎的庇护之下,才得以活到了现在。 假如他继续质问下去,反倒会像是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再加上他骨子里对狡黎,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惧怕。 虽然池晟拒绝承认这个事实,但他还是下意识地逃避了和狡黎的对视。 “池晟说得有道理。” 全场寂静了片刻,寇栾突然接过了他的话头。 第116章 吃“零食” 池晟瞬间松了口气。 显然,寇栾和狡黎是处于同一阵线,再加上寇栾“王”的身份,换成他来质问,会显得名正言顺了许多。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已经是狡黎第二次说出类似的话语。 方才骤降的温度,仿佛仅仅是池晟的错觉,狡黎的声音,迅速恢复成了最开始的状态。 然而,面对狡黎的承诺,寇栾只是沉默着,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狡黎边说边轻轻地叹了口气。 ……什么玩意儿? 池晟听得一脸费解。 他不明白狡黎为什么无缘无故地冒出了这样一句话,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撒一个如此拙劣的谎。 毕竟,狡黎肩膀上的伤口,除了不再流血,根本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 但寇栾却立马听懂了。 作为被迫跟狡黎捆绑在一起的搭档,寇栾简直再清楚不过,对方这么说的意图—— 卖惨。 即便如此,寇栾依旧忍不住心软了。 他想起狡黎那个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又想起自己仅仅是变成镂空破洞款式的薄线衫。 对比着实有点儿鲜明啊。 更何况,狡黎虽然有所隐瞒,但他全程一直跟随着其他的玩家,并没有偷懒。 第136章 就连对他来说,全然陌生的曾芸静,在寇栾下达了指令之后,他也毫无怨言地背起了对方,从未弃她于不顾。 ……算了。 “通关了游戏之后,任何伤势都会恢复的。” 寇栾用不咸不淡的语气说道。 显然,他已经不打算再和狡黎计较隐瞒的问题。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怀疑过,狡黎说自己,早已发现那条“捷径”的真实性。 既然狡黎开了这个口,对方就绝不可能是在夸大其词。 作为他的“王”,寇栾虽然摸不透对方的想法,但却很清楚对方的能力。 寇栾知道自己各方各面的极限,很可能只是狡黎的中线。 他的ssr简直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存在。 寇栾感觉自己又开始头痛了。 “哎呀!”围观了一场好戏的阮妄,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故作惊诧地开口说道,“好像少了一个人啊。” 至于她口中的这个人,无疑就是刚刚死亡的曹贵。 涂掠和阮妄一直待在这节车厢上,又不像是已经做出选择的他们,无法移动,再加上ssr天生灵敏的五感,阮妄不可能才发现,曹贵已经消失的事实。 而她之所以选择在此时此刻开口,不过是为了讥讽他们的愚蠢,白白让跟随他们的玩家,失去了生命。 当然,她讥讽的主要目标,毫无疑问地落在了一直被曹贵狗腿地称呼为“寇大哥”的寇栾身上。 毕竟,阮妄在寇栾这里,吃了不少暗亏,终于有机会找回场子,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死了。” 寇栾还没来得及开口,狡黎就语气平静地回复了阮妄。 不知为何,明明中间隔着无数的旅客,阮妄依旧感到有一阵尖锐的寒意,刺入了她的心脏。 她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怎么了?”涂掠挑了挑眉毛。 “……没什么。”她强撑着回答道。 她和狡黎同为ssr,应该差距不大,刚才的那一阵寒意,大概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阮妄甩了甩头,重新走回涂掠的身边,却变得安静了很多。 “死了就死了。”涂掠瞥了她一眼,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不要多管闲事。” “……知道了。” 阮妄“呿”了一声,似乎有点不爽,却依旧顺从了涂掠的意思,进一步收敛了自己嚣张的气焰。 车厢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紧绷的情绪,终于得以放松,池晟享受了几秒来之不易的清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咀嚼声……似乎消失了? 池晟的位置靠近门边,他狐疑地转动眼珠,想要努力瞟到隔间外的情景,却突兀地对上了一双昏黄浑浊的眼珠。 “啊!”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差点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幸好,他有一只手,一直和曾芸静交握着,察觉到他有移动的迹象,曾芸静立即发力,硬生生地将他按住了。 反应过来之后,他在感激女友的同时,忍不住地心生后怕:“谢谢。” “不用跟我客气。”即使身处在眼下这种逆境之中,曾芸静的声音,依旧温柔如水,具有安抚人心的力量,“怎么了?” “……我、我再确认一下。” 语罢,池晟吞咽了一口因为恐惧分泌出的唾液,再度小心翼翼地向隔间外瞄去。 希望刚刚的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 池晟默默地在心底祈祷道。 然而,记忆中那双昏黄浑浊的眼珠,经过这短短的几秒,似乎又靠近了一点点。 卧槽! 池晟努力抑制住发抖的冲动,嗓音颤颤地开口说道:“那些、那些旅客……好像在接近我们。” “很正常。”寇栾用冷静的声音说道,“消化完了曹贵之后,他们肯定会冲着我们来,不过,也不用太过慌张,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只要维持住现在的状态,即使那些怪物,一直虎视眈眈,我们也可以安然无恙地度过。” 理论上,只要玩家保持不动,旅客就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因此,寇栾的这番话,与其说是解释和答复,更像是安慰和鼓励。 “不不不!”谁知,池晟却语气激动地反驳了他,“我说的接近,不是指一般的接近,现在他们和我们的距离,已经近得离谱了。” “有多近?”寇栾追问道。 “快要贴脸了……” 说着,池晟又瞄了一眼,声音逐渐走向了崩溃。 “贴脸?”寇栾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不由地陷入了思考。 “大概是垂涎你的面容吧。”狡黎轻笑了一声,冲着池晟揶揄地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寇栾下意识地翻了个白眼。 下一秒,他突然明白了狡黎这句话中的深意—— 他们好像的确有让旅客垂涎的东西,也的确是在脸上。 不,不止是脸上,脸上只是因为皮肤裸露着的关系,比较明显,他们的身上,也同样遍布着这些玩意儿。 他大概知道,这些旅客在进食完毕之后,骤然挨近他们的原因了。 寇栾的心情,瞬间复杂了起来。 还没等寇栾想好怎么开口,池晟就先一步扯着嗓子,嚎叫了起来:“我好像看到他们伸出舌头了!” “……呃。”寇栾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的结巴,“这个事呢,可能,也就是说,总之——” “他们确实应该伸舌头。” “???” 池晟惊呆了。 “你在说什么?” 他瞠目结舌地问道。 “旅客还没吃饱,而我们身上溅到的东西,在他们的眼里,就像是美味的零食。” 曾芸静主动开口帮寇栾解了困。 她的语调虽然平稳,但寇栾还是从其中,听到了些许害怕的情绪。 “你是说——”池晟此时此刻的声音,就像是一只被卡车轧过的尖叫鸡,扁而尖利,“这些怪物想舔我们?你不如杀了我!” “npc可以这么干扰玩家吗?”曾芸静虽然猜出了寇栾的意思,却仍然觉得不太对劲,“这和犯规有什么区别?” “本来应该是不可以的。”寇栾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推测道,“但既然我们的身上,沾上了他们的‘食物’,他们再舔我们,估计就算不上犯规了。” 就像是他平时爱玩的那些游戏。 游戏本身虽然会设定最基本的规则,但很多玩家在游戏的过程中,总能发现一些灰色地带。 利用好这些灰色地带,玩家就可以在不违规的情况下,获得本不该在这个环节,获得的巨大利益。 这种所谓的游戏“小技巧”,一向颇受玩家追捧。 不会严重影响游戏体验的话,游戏厂商一般也会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放任玩家利用这些“小技巧”进行游戏。 现在,《不安引》就相当于游戏厂商,旅客则是那些利用“小技巧”的玩家,至于他们这些真正的玩家,无疑就成为了承载“小技巧”的苦逼主体。 旅客虽然不再是正常人,但他们依旧保有了一定的智商。 既能吃到“零食”,又能影响到他们,这种一举两得的事情,旅客压根儿不可能放过。 至于同样做出了选择的周景然和ashy,因为站得比较远,并没有被之前的进食波及到。 看来,站着维持不动,固然比坐着累,但至少他们二位,不用经受额外的折磨,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寇栾忍不住心生羡慕。 他和曾芸静,坐在隔间的内侧,旅客暂时无法接近他们,情况还不算危急。 然而,外侧的狡黎和池晟,大概就要首当其冲了。 寇栾在恶心的同时,忍不住有些好奇—— 不知道狡黎被舔的时候,会摆出什么表情。 实在是难以想象啊。 不能动的关系,寇栾无法转头,“欣赏”对方被舔舐的全过程,为此,他甚至有点儿遗憾。 比起尚有余裕,发散思维的寇栾,池晟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工具箱里的蚯蚓,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即将被贯穿在钓钩上的命运。 除非—— 他瞄了一眼那条已经近在咫尺的、湿漉漉的舌头,又看了看寇栾那只斜伸着的腿。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的脑海里,迅速地成型了。 第117章 恶念 池晟承认自己的脑子,没有寇栾动得那么快,但他勉强也算是一个聪明人。 通过目前的观察,他基本可以确定,旅客的进食条件,是玩家进行了移动。 然而,他们几个人,明明一直在呼吸和眨眼,旅客却偏偏只对曹贵一个人下了嘴。 他推测,这很可能是因为,曹贵的动作幅度过大,而仅仅是在呼吸和眨眼的其余玩家,无法满足旅客的进食条件。 严格意义上来说,呼吸和眨眼,都算是轻微的移动。 第137章 因此,池晟得出了结论—— 旅客每次最多只能对一个玩家下手,而这个玩家,应该是所有人之中,动作幅度最大的那一个。 假如他选择骤然发力,用两只脚夹住寇栾斜伸出来的那截小腿,使劲儿向下一带,他就有九成的把握,将毫无戒备的寇栾,整个人都拉下座位。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只需要动腿,但寇栾的全身,却都会发生大幅度的位移。 毫无疑问,相比于他自己,寇栾的动作会更大,旅客一定会对寇栾发动攻击,而不是他自己。 他知道,这么做的话,不啻于恩将仇报,但他实在不想和这些怪物,发生如此“亲密”的接触。 喷溅到他脸上的东西,已经足够让他恶心,池晟咬牙支撑到了现在,不是为了迎来眼下这种恶心程度加倍的事。 更何况,即使他能够侥幸扛住,坐在他身旁的曾芸静,也不应该遭受这种侮辱。 她是那样一个纯洁善良的女孩,怎么能够让她,平白无故地经历这样肮脏的事情? 寇栾既然是曾芸静的“姐妹”,跟她的关系,又如此密切,为了保护她,一定也会心甘情愿地做出一些“小小”的牺牲吧。 再说了,寇栾这么神通广大,很可能隐瞒了一些保命的技巧,即便对方真的陷入了绝境,至少还有一个ssr,可以为他抵命。 寇栾作为“王”的起点,本身就和他们这种普通玩家不同。 池晟愈发心安理得了起来,甚至清除了心中的最后一丝愧意。 思索间,一条柔软湿滑的东西,已经贴上了他的脸庞。 那东西缓缓地上下摩挲着,像是在品味什么无上的美食,腥臭的水迹,随着那个东西的动作,湿哒哒地拖曳在了他的脸上。 池晟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的汗毛倒竖着,天灵盖仿佛在瞬间被贯通,寒凉的阴气,迅速地沿着那个破口,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不能再等了! 池晟立马做出了决定。 感受到旅客的靠近之后,他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自己的计划上。 因此,他并未注意到,那些旅客在凑近了位于他正对面的狡黎之后,先是和来到了他身边一般,缓缓地伸出了那条腥臭湿滑的舌头,目光中写满了贪婪。 然而,仅仅过了一秒,他们就像是被鞭子抽中的奴隶,瞬间收敛了身上所有的恶意,就连已经探出了半截的舌尖,都安安分分地收了回去。 旅客们一动不动,神情恭敬,细看之下,他们的面庞上,甚至带上了一丝隐蔽的恐惧。 而最该发现异样的池晟,因为上述的原因,却并未察觉到这一切。 至于坐在他身边的曾芸静,一半是因为过分关注男友的情况,一半是对自身命运的担忧,再加上恐惧带来的视线回避,同样忽略了这抹异样。 跟狡黎处在同一侧的寇栾,由于眼睛没长在太阳穴上,即便他有心留意狡黎那里的情况,他也压根儿无法获得视野,帮助他捕捉到如此动态的画面。 涂掠和阮妄这对二人组,早在发现旅客的移动之后,就默默地退到了远处,放弃了在这一片区域的行走。 总之,除了旅客和狡黎本身,在场的所有人,都未能注意到这里一闪而过的异样。 狡黎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他时常将笑容挂在嘴边,但从未有一抹笑容,像此刻这般诡异。 如同一个黑暗空洞的漩涡,慢速却有力地旋转着,在它的所经之处,光明和热量,被尽数吞噬。 此时,位于他对面的池晟,已经下定了决心,并且立即开始行动。 按照脑中预想过的动作,池晟伸出双腿,稳稳地钳制住寇栾斜伸出来的那只脚,然后倾尽全力地向下一拽。 为了不被定位成旅客的攻击目标,同时也是为了不激起寇栾的反抗,他的整套动作,完成得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停顿的时刻。 幸好,池晟在脑内的演算,实践起来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寇栾果然是一脸懵逼,猝不及防地就被他带下了床铺。 池晟松了一口气,暗道了一声“对不起”,然而,还没等他享受到自己的成果,他就突然感到一股巨力袭来。 他反射性地想要寻找出处。 只可惜,出处尚未明确,他就尴尬地发现,因为自己的双脚,还处于前伸的状态,再加上他为了确保能够拉下寇栾,几乎将全身的力气,都灌输在了自己双脚上。 因此,在猝然遭受了这股恐怖的力道之后,他根本无法维持住身体的平衡。 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他就已经跌坐在了隔间的地面上。 事发突然,池晟来不及松开拉着曾芸静的手,因此,毫无准备的曾芸静,一如没有戒备之心的寇栾,同样被他带到了地上。 “唉哟!” 曾芸静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她感觉自己的盆骨,似乎已经碎裂了。 狼狈过后,池晟慌慌张张地向对面望去,他这才惊愕地发现,除了最先跌落的寇栾,不知为何,那个一直让他心中发怵的ssr,如今也莫名其妙地倒在了地上。 大概和他这里的情况类似吧。 池晟偏过头,望了一眼痛得眼含泪花的曾芸静,苦笑着想道。 自己这算不算是害人害己?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面对同时人仰马翻的四名玩家,旅客好像也陷入了蒙圈,他们疯狂地交换着眼神,却迟迟没有动手。 而他们无比困惑的眼神,人性化地传达了一个相同的疑问—— 怎么选? 场面太过混乱,一时间,就连身为狩猎者的旅客,都难以准确地分辨出,哪一位玩家的动作幅度最大。 寇栾迅速地恢复了状态。 他现在没空处理那位“罪魁祸首”,当务之急,是要尽快脱离困境。 他知道,旅客们的犹豫,仅仅是暂时的,假如他们还维持着当下的状态,迟早要挨个成为旅客们的盘中餐。 寇栾眯起眼睛,他突然注意到,由于狡黎的滑落,对方那双修长到无处安放的腿,恰好向隔间外铲去,硬生生地铲出了一道不算小的缝隙。 他虽然不清楚,为什么狡黎,也会失去平衡,倒在了他的身旁,但这道缝隙,无疑让他看到了一线生机。 刹那间,寇栾一把拉起了位于他正对面的曾芸静,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寇栾拖拽着,飞速地通过了这道缝隙。 “跑!” 寇栾的声音,回荡在剩下两人的耳边。 池晟:“……” 狡黎:“……” “又被抛弃了啊。” 狡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下一秒,对方就利落地起身,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速度,瞬间穿过了由他自己制造出来的那道缝隙。 池晟:“?” 他怎么感觉,故事的结局,好像不是“害人害己”,而是逐渐走向了“自作孽不可活”。 事实上,寇栾并没有抛弃狡黎的打算。 他之所以带着曾芸静先行离开,是因为曾芸静,正好位于他的对面,他带上她,比狡黎带上她,要顺手了许多。 再加上狡黎的伤口,寇栾不想再额外增加对方的负担。 他相信狡黎的能力,在听到他的提醒之后,狡黎一定能够摆脱眼前的困境。 至于池晟,即使对方的身份,是曾芸静的现任男友,寇栾也没有好心到,涉自身的险,去拯救一个企图坑害自己的凶手。 就随他自生自灭吧。 寇栾主动把曾芸静带走,又给对方指明了出路,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果然,他们一离开隔间,那些旅客就好似霍然清醒了过来,分批朝他们追了上来。 “两分钟。” 寇栾抽空看了一眼腕表。 “……什么?” 曾芸静还处在晕头转向之中。 屁股的撞击处,仍然隐隐作痛,如果不是寇栾拉着她,出了绝大部分的力气,她压根儿就跑不动。 “我们还需要坚持的时间。” 寇栾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喔喔。”曾芸静明白了过来,“啊——池晟怎么样了?” 想起池晟的处境,她慌慌张张地回过头,却只看得到乌压压的人群。 “放心。”闻言,寇栾也扭过头,扫视了几秒之后,他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他已经逃出隔间了。” 寇栾的个头,比曾芸静高出许多,因此,他较为轻松地就定位到了池晟现在的位置。 算他命大。 寇栾挑了挑眉毛。 池晟和狡黎的逃跑方向差不多,恰好和他们相悖。 这个策略是对的。 假如他们四个人,都一窝蜂地跑向了同一个位置,很容易被一网打尽,倒不如分散着逃开,至少还能分流掉旅客整体的实力。 即便如此,一节车厢的空间,还是显得极为有限,他们所谓的分开,不过是两两成对,分别跑向了车厢的两侧。 第138章 很快,跑向车厢前侧的寇栾和曾芸静,就逼近了这节车厢的尽头。 第118章 千钧一发 凭借心中持续进行的倒数,寇栾不用看腕表确认,就能够大概估算出,他们还需要坚持二十多秒。 还好。 寇栾松了一口气。 透过两节车厢的透明交界处,他看了一眼前方那节车厢的情况。 正如他所料,末尾处没有堆积的旅客。 由于他们本站做出的选择是“原地不动”,基本没有去往其他节车厢的可能,因此前一节车厢的旅客,并没有选择在两节车厢的交界处,守株待兔。 即使现在的他们,因为一次人仰马翻,不得不飞速地跑动了起来,以此来躲避旅客的惩罚,前方那节车厢的旅客,却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寇栾计划着一旦到达了交界处,就打开那扇灵活的门,去往前一节车厢。 虽然这样做,无疑违背了他们已经做出的“原地不动”这个选择,将会遭受到那节车厢内的旅客们,更为凶猛的攻击。 然而,假如他和曾芸静,选择站在这节车厢的尽头,他们根本熬不过那些正在飞速逼近的旅客们,整整二十秒的攻击。 去往上一节车厢,已经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他可以拉着曾芸静,趁着上一节车厢里的旅客,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再重现一次,他在本节车厢内的操作,一路狂奔到尽头。 区区二十秒的时间,应该很快就能耗过去。 危险当然存在,但无论如何,都好过傻傻地站在尽头,给这节车厢的旅客们,充当人肉靶子。 至于他们一离开,选择追逐他们的旅客,就会朝着狡黎和池晟而去,而位于末尾的这两位,显然没有下一节车厢,可以供他们穿越。 对此,寇栾只能默默地为他们祈祷。 毕竟,假使他无法保全自己,倒霉的依旧会是狡黎,他必须得优先考虑自救。 思索间,寇栾已经率先来到了交界处,他一手拉着曾芸静,一手飞速地转动起了长条形的门把。 下一秒,他却骤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表情近乎呆滞地立在了原地。 “怎么了?” 敏锐地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位于他身后的曾芸静,连忙开口问道。 “……门被锁上了。” 寇栾声音艰涩地说道。 千算万算,他却没有预料到,两节车厢中间的这扇门,会突然上了锁。 难道是因为,他们选择了“原地不动”,所以按照游戏的设定,自动将其他节车厢,进行了封闭? 寇栾胡乱地猜测道。 似乎只剩下这种解释了。 毕竟,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可以在这几节车厢内,畅通无阻地穿行,因此,寇栾压根儿就没有考虑过,无法去往其他节车厢的可能。 是他太急躁了。 这一局游戏,他的失误,着实有点儿多。 然而,眼下并不是反思的好时候,寇栾转过身,目光略有些沉重。 最近的旅客,距离他们已经只剩下几步之遥,最多只需要三秒,就能来到他们的面前。 “躲到我身后。” 寇栾伸出右手,示意曾芸静,进入他的庇护范围。 “可是——” 曾芸静下意识地想要摇头,但她瞄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旅客,又看了看寇栾格外严肃的神情,明白现在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推辞上。 因此,她止住了摇头的动作,郑重地点了点头,迅速地钻进了寇栾给她圈定的保护区。 几乎是同一时刻,为首追赶他们的旅客,到达了两人的身前。 十秒。 寇栾在心内默念道。 只要能够撑过十秒,他们就能成功捱过这一站。 二十秒是天方夜谭,十秒却直接将死亡倒计时,宽限了一半,只要他们防守得当,未必不能挺过这十秒。 只可惜,他的全身上下,并没有任何趁手的武器。 唯一称得上是道具的玩意儿,还是个蝙蝠头套,压根儿没法对付眼前这些凶神恶煞的旅客。 说起来,这个蝙蝠头套,还是狡黎提醒他要回来的。 第一站的时候,为了躲避蝗虫,他曾经将头套,扔给了曹贵使用。 危机解除之后,他见曹贵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光洁,本以为是头套失效,自动消失了,便也没多想,更没有开口询问。 然而,狡黎却私下暗示了他,就连邢峰的r级道具——“超级英雄变身丸”,都能拥有三次的使用机会,作为更为珍贵的sr级道具,怎么可能会在使用了一次之后,就彻底地失了效? 寇栾这才反应过来。 他立马质问了曹贵,大概是忌惮他“王”的身份,再加上为了寻求庇佑,即使心里有千百个不情愿,曹贵还是依依不舍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蝙蝠头套,悻悻地交还给了寇栾。 越是危急的时刻,寇栾就越容易走神。 他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了这件小事,每个细枝末节,都清晰无比地放大在了他的眼前,甚至就连狡黎当时的神情,都历历在目。 彼时,狡黎站在背阴面,目光因为缺失亮源的关系,显得幽深无比,开口的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散漫,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褪去那层坚硬却冷静的外壳。 寇栾一边灵活地躲避着旅客的攻击,一边分神地想着狡黎的模样。 他根本不想一心多用,尤其是在眼下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 就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放映机,明明没有人按下开始键,它却执着地播放着自己最喜爱的影片。 随着旅客数量的增加,寇栾渐渐开始感到力不从心,他的身上挂了彩,血液将棕咖色的薄线衫,染成了接近黑色的深咖。 幸好,都不是什么致命伤。 ……四秒。 寇栾咬着牙在心底倒数。 看来,他应该可以撑到结束。 身后的曾芸静,被他保护得很好,除了被几位狡猾的旅客,眼疾手快地揪坏了衣服,她几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看着腹背受敌、左支右绌的寇栾,曾芸静的心内,也无比焦急,但她不敢贸然出手,生怕反而给寇栾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烦。 快点! 再快点啊! 曾芸静眼眶含泪地看着表盘上的时间,心急如焚地催促道。 她从未感觉,短短的几秒时间,竟然会如此的漫长。 寇栾侧过身体,照例规避掉了一次较为凶猛的攻击,同时手肘上抬,击打在了一个淌满口水的大张下颌之上,将一位作势要下嘴的旅客,打得偏向了一边。 至于其他的攻击,他只能硬生生地承受了。 这已经是他权衡过所有的利弊之后,做出的伤害最小化的处理,换成是别人,估计连一秒都坚持不了。 ……两秒。 侧着身子的寇栾,终于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他趁机舒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舒到底,他就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立即凝眸一望,只见一把泛着寒光的尖刀,正携着一股无法抵挡之势,直直地刺向他的心脏。 显然,玩家没有武器。 但这并不代表,敌人也没有。 然而,一直和旅客贴身肉搏的寇栾,逐渐地放松了警惕,以至于忽略了这个巨大的威胁。 握着尖刀的旅客,是一位青年女性,对方原本温柔平和的双眼,此刻因为过度的饥饿,甚至泛上了贪婪的红光,哈喇子混合着之前吞食的碎肉块,挂在她的嘴角。 她拿着尖刀,就像是拿着切割牛排的刀叉。 这个念头一浮现在脑海,寇栾就忍不住地想要笑出声来。 对于这些发狂的旅客来说,手中的利刃,的确不能算是武器,而是实打实的餐具。 至于即将被刺中心脏的自己,无疑就是他们打算切割的食物。 既然是内脏,牛排的比喻,可能不够贴切,或许,他应该使用的词汇是“鹅肝”。 寇栾再一次被自己临危不惧的幽默感逗笑了。 他并非不想自救,只是已经侧过身子的自己,压根儿没法躲开已经近在咫尺的刀尖。 临时变向也不可行。 一是因为缺乏足够的空间和时间;二是因为他为了躲避另一个凶猛的攻击,已经做出了侧身的举动。 即便寇栾拥有不错的身手,他依旧不是超人,无法违抗地心引力。 哪怕用尽全力,稍微挪改了一点儿去势,也只会让这把尖刃,刺入他心脏的不同位置。 总而言之,这把尖刃一定会捅进他的心脏,他又何必再多做无谓的挣扎。 其实,寇栾并非断绝了全部的生路,他还有一个能够抵御眼前这个致命攻击的办法—— 他完全可以一把拽过身后的曾芸静,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前,作为自己的人肉护盾。 第139章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是在他的脑海里,轻轻地滚了一遭,就立即被他抛在了脑后。 假如他真的这么做了,那他和眼前的这些怪物,又有什么区别呢? 对不起。 寇栾在心内默默地对狡黎道了一句歉。 直指心脏的攻击,不论他能不能在事后,停止出血,都无法遏制他生机的流逝。 也就是说,狡黎必死无疑。 寇栾的心情,顿时变得有点儿复杂。 下一秒,利刃穿过线衫,刺破皮肤的痛感,就瞬间通过神经系统,传导到了他的大脑。 寇栾忽然心有所感地向前方望去。 隔着一整节车厢的距离,他望进了一双幽邃的眼睛。 第119章 是你 寇栾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刚刚潜意识里的那个自己,要执着地闪现一些细碎的画面。 选择在此时此刻,看向自己的狡黎,似乎和回忆里的样子,没有什么区别。 即使中间隔了无数个人,寇栾依旧能够看清,流连在对方目光中的星星点点。 列车外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狡黎的眼睛里,至于那些晃动的光点,大概是因为路边妖异摇曳的麦穗,在对方的瞳眸里,形成的丛丛倒影。 说起来,我的视力有好到这种程度吗? 寇栾疑惑地眯了眯眼睛。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他的视野,变得愈发清晰。 他这才发现,狡黎的样子,并非没有发生变化,覆盖在对方表面的那层坚硬却冷静的外壳,似乎出现了细密的裂缝。 有什么让他本能恐惧的东西,正在呼之欲出。 是因为察觉到了自己即将死亡吗? 寇栾暗暗地猜测道。 他记得,唯一能够让狡黎产生剧烈情绪波动的事,就是他的死亡。 狡黎说,他很怕死。 寇栾并不认为,那是一句谎话。 事实上,进入了游戏之后,狡黎的种种所作所为,的确印证了他对死亡的恐惧—— 为了规避这个结果,对方甚至愿意做出无数种可怕的尝试。 但自己终究还是害死了他。 寇栾轻轻地叹了口气。 如果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他宁愿当一个普通的玩家,而不是一个被动拥有两条命的“王”。 他不喜欢把自己的性命,凌驾于他人之上。 无论“引”怎么强调,那只是一个ssr,不是现实世界中,活生生存在的人类。 然而,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之后,寇栾压根儿无法把狡黎,看成是一个简单的虚拟人物。 对方拥有自己的思想,拥有自己的欲望,甚至拥有普通人难以匹敌的心机。 就连身为“王”的寇栾,都看不透狡黎的存在,他又怎么能够将对方的性命,当成是某种可以保全自身片刻安宁的砝码。 寇栾不由地想起了王玉璇在临死前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我和她……真的一样吗? 她又如何能够帮自己解脱? 如今身陷绝境的寇栾,似乎终于稍微能够理解一点女人的意思了。 作为一名专业的演员,他在现实世界里,演过很多部戏,其实当然有不少结局沦为一抔黄土的悲惨角色。 每每演到他们领盒饭的戏份,寇栾的心中,都忍不住浮现出一个疑问—— 真正的死亡,究竟有多痛? 看来,他很快就要亲身体验到了。 虽然结局会被转嫁到狡黎的身上,但至少他能够体验到完整的过程。 权当是对自家ssr的一种赔罪吧。 寇栾并不觉得恐惧,却依旧怀有少量的心虚。 他干脆阖上了双眼。 几乎是在他闭眼的刹那,他就控制不住地颤栗了起来。 并非是因为,刀刃已经刺破了皮肤,来到了他的心脏前,也并非是因为,车厢内的气温骤降。 只是因为他的身体,领先于他的意识,先一步地感受到了之前那个让他本能恐惧的东西,然后遽然膨胀了千万倍。 虽然从未有过类似的经历,但寇栾就是能够明确地体会到,自己就像是一个虚拟游戏里的npc,被投入了一个即将解体的游戏。 所有构成他身体的元素,都在摇摇欲坠,不是那种轻微的晃动,而是那种飓风和海啸,一同席卷而来的地动山摇。 ……发生什么了? 他强忍着恐惧,选择睁开眼睛,却发现那股让他不自觉臣服的恐惧,竟然已经在瞬间消失了。 寇栾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下一秒,他缓缓地垂下头。 然后,他再度惊讶地发现,那把本应该刺入他心脏的利刃,却发生了少许的位移,转而刺入了他的肺部。 他毫不犹豫地拔出尖刀,想象中的那种鲜血喷涌而出的画面,并没有发生,他很清楚是因为时间已经结束了。 除了呼吸的时候,稍有滞涩,他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异样。 当然,假如他被刺入的是心脏,现在的情况,肯定是天差地别。 “……结束了?” 曾芸静惊喜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她小步跑到寇栾的前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寇栾受到的伤害。 “还好吗?” 刚才还能忍住不哭,危机解除之后,看见寇栾的惨状,她却忍不住地泪水涟涟。 “我很好。”寇栾温声宽慰道,“放心。” 即便看上去很镇定,他的内心却塞满了疑惑。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确认自己,没有主动进行挪位,而那把尖刀,在已经刺进自己身体的事实之下,也不可能再度改变方向。 更何况,旅客也没有动机,避开自己的要害。 寇栾还没找到答案,前方的位置,忽然传来了一声清晰的撞击。 他立即循声望去,恰好看见了面色苍白的涂掠。 涂掠原本的肤色,虽然不算黑,却也不是毫无血色的惨白,就像此刻呈现的这样。 对方似乎有点站不稳,后背重重地靠上了列车的铁皮,才会发出刚才的声响。 ……他受伤了? 寇栾疑惑地蹙起眉头。 对方既然已经发现了通关的奥秘,只要照做的话,根本没有受伤的可能。 谜团越滚越多,寇栾忍不住头痛了起来。 “怎么样?” 阮妄匆忙上前,扶了一把涂掠,语气焦急地问道。 “没事。” 相比于之前,涂掠的嗓音,好像更沙哑了。 他推开阮妄,摇摇晃晃地凭借自己的力量,重新稳住了身形。 见状,阮妄忽然忿忿地瞪了一眼寇栾,不耐烦地开口说道:“你何必——” “闭嘴!” 涂掠神色冷冷地打断了她。 “行,我闭嘴!”阮妄怒极反笑,她抱着肩膀,用力靠在涂掠对面隔间的门上,不爽地偏过头去,“别连累我就行!” 啊? 跟我有关? 寇栾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殃及的池鱼,满脸写着莫名其妙。 然而,不过几秒之后,他就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快步走向仍然处在虚弱当中的涂掠,轻声地开口问道:“是你救了我吗?” 还没等涂掠回答,靠在对面的阮妄,就先翻了个白眼,抢话道:“你倒是识相。” “是你的特殊能力?可以改变动态物体的既定轨迹?”寇栾没理会阮妄的阴阳怪气,继续向涂掠追问道。 “……差不多吧。”涂掠点了点头,“只能微量地进行改变,而且仅限于攻击轨迹,没有伤人意图的物体,无论怎么移动,我都无法改变它们。” “原来如此。” 寇栾恍然大悟道。 比起自己的夜视能力,涂掠的特殊能力,明显强悍了不少。 但是,看对方现在的状态,强悍的特殊能力背后,大概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寇栾的夜视能力虽然弱,却可以随意地进行使用,只要进入黑夜,他的能力就能自动开启。 根据前两局游戏的经验,他暂时没有发现,这个能力需要付出任何的代价。 “很快就能恢复。” 似乎看出了寇栾的心中所想,涂掠语气淡淡地补充道。 听对方的声音,确实比之前回复阮妄的时候,变得有力了不少,估计再过几分钟,就能彻底恢复。 即便如此,使用一次特殊能力,就要虚弱上几分钟,在危机四伏的游戏里,确实要谨而慎之地使用。 “我知道了。”寇栾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欠你一次人情。” “大人情。” 他又额外强调了一句。 事实上,寇栾最想问的问题,是对方为什么会出手救自己,但既然涂掠已经做了,多问无益,还不如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 闻言,涂掠没有说话,只是将眼帘低垂,似乎在休憩。 或许是因为身体不适的关系,对方原本冷硬无比的目光,此刻竟然也柔化了不少,看着倒是更符合他外表呈现出的年龄。 第140章 寇栾忽然觉得,面前的涂掠,莫名有些眼熟。 然而,他却无论如何都回想不起,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还有,之前感受到的那股让他战栗的恐惧,难道来源于涂掠使用特殊能力的前奏? 总感觉不太对劲啊。 算了。 寇栾决定将这些疑问,暂且抛诸脑后。 下一秒,他迈步向前方走去,打算去和远处的狡黎会和。 谁知,他刚刚走了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梦呓般的低语。 “你不欠我什么。” 涂掠独有的音色,慢慢地逸散在了空气里。 …… 真是个怪人啊。 寇栾边走边感慨道。 一开始,他以为涂掠对自己怀有敌意,虽然原因不明,但他还是为此,如临大敌了好一阵。 现在,对方却突然出手救了自己,甚至为此承担了不小的代价,事后竟然还不计回报,寇栾实在有点儿摸不清对方的动机。 不过,既然对方帮狡黎捡回了一条命,寇栾就可以暂时将他划进朋友的行列。 至于对方口中的“你不欠我什么”,寇栾决定直接忽略。 他还没有厚脸皮到这个地步。 假如以后有机会,他会像之前承诺过ashy的那样,也尽力地帮一帮涂掠。 当然,从本局游戏的表现来看,目前自己的水平,大概还达不到帮助涂掠的标准。 来日方长嘛。 至少,寇栾还拥有自信。 他大步流星地向前方走去。 第120章 最后一站 很快,寇栾就到达了这节车厢的末尾,中途还路过了周景然和ashy。 这个一人一狗的组合,虽然同样做出了“原地不动”的笨蛋选择,但他们至少能将这个选项,从一而终地贯彻下去。 因此,两位玩家看起来毫不狼狈,身上没有沾到秽物,也没有参与和旅客们的搏斗,超然物外地坐在外侧的座位上,面色沉静。 即使伤痕累累的寇栾,刻意加重了步伐,狠狠地路过了他们,也激不起他们哪怕一个眼神。 到达末尾之后,寇栾稍微寻找了一下,就在最后一个隔间内,看见了面对面坐着的池晟和狡黎。 正式进入隔间之前,寇栾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两个人。 狡黎肩头的伤口,依旧狰狞无比,除此之外,他似乎没有受到额外的伤害。 对此,寇栾并不感到惊讶。 他说过,他相信狡黎的能力,区区的二十多秒,还不至于对狡黎产生什么威胁。 更何况,旅客开启的还是温柔模式,再加上自己和曾芸静,分流了一部分战力,狡黎应付起来,肯定毫无难度。 眼前的景象,也的确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然而—— 寇栾瞥了一眼瘫倒在床面的池晟。 对面这一位的情况,实在是称不上好。 池晟的浑身上下,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即使没有致命伤,光是这些数量可观的伤口的出血量,都足以要了他的命。 幸好,列车启动得及时,让他的伤口,集体停止了出血。 否则,池晟必死无疑。 当然,即便止住了出血,伤口导致的疼痛,依旧不会有半分的缓解。 毕竟,寇栾自己正在切身地体验着这个事实。 不过,比起池晟身上的伤口,自己受到的这些伤害,着实显得有些“低调”了。 寇栾顿时找到了平衡。 对于池晟依然活着这件事,他原本还有点儿遗憾,此刻看到了对方的惨状,这点微不足道的遗憾,瞬间化成了粉红色的泡泡,插着翅膀,飞向了天际。 他清了清嗓子:“你——” 将将脱口了一个字,跟在他身后的曾芸静,就瞬间冲了进去,打断了他的话语。 “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了?” 曾芸静语气焦急地询问道。 因为刚刚哭过,她的眼眶还红着,看起来格外的楚楚可怜。 听见女友的声音,池晟强忍着直冲天灵盖的疼痛,咬着牙从床铺上,速度无比缓慢地坐了起来。 虽然被迫和女友分开了一段时间,但他见带走曾芸静的人是寇栾,即使心里不是滋味,还是不免松了一口气。 如今,女友全须全尾地站在他的面前,让持续经受疼痛折磨的他,终于得到了一丝宽慰。 “别勉强自己!” 看见男友如此艰难的起身,曾芸静连忙坐到他的身边,扶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动作十分轻柔,却还是不小心触碰到了对方的几处伤口。 “嘶——” 池晟立即吃痛地吸了一口气。 见状,曾芸静连忙撒开手,不知所措地将自己缩在一旁,避免再次接触到男友的身体。 池晟身上的伤口,实在是太多了,即便她再小心翼翼,还是有可能会对他,造成二次伤害,还不如和他隔开一定的距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曾芸静又问了一句。 她看了一眼对面衣冠整洁的狡黎,即使理智上知道,自己不该责怪他人,情感上还是无法自控地泄露出了些许的怨念。 毕竟,池晟刚刚是和狡黎,被动形成了一组,虽然狡黎没有义务帮助池晟,但两个人目前的状态,对比实在太过鲜明。 她非常心疼池晟。 喘了几口之后,池晟终于积蓄了一点气力,听见女友的问话,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偏偏他又没胆子质问始作俑者,再加上对寇栾所作所为的心虚,他颤颤悠悠地伸出手,指向了对面的狡黎:“还不是……还不是……” “还不是什么?”曾芸静一头雾水地问道,“不急,我们已经安全了,你慢慢说。” “……没什么。”池晟闭了闭眼睛,咬牙切齿地将满肚子的咒骂,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是我太弱了。” “啊?” 曾芸静呆住了。 显然,她没有理解男友的意思。 但寇栾已经完全理解了。 他原本还有点儿奇怪,就算池晟的能力,远不及狡黎,对方至少也是个成年男性。 在不需要庇护别人的情况下,短短的二十多秒,对方应该不至于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 看来,的确是有人耍了“阴招”。 至于这个人是谁,寇栾已经心知肚明。 “他是说,他比狡黎弱太多了,即使狡黎有心帮他,大象也没法保证蚂蚁的安全,毕竟,大象一个不小心,很可能会好心办坏事儿,反倒把蚂蚁碾死了。”寇栾努力抑制住自己大笑的冲动,“再者,狡黎还受了伤,虽然伤处不多,但仅仅肩膀上的那一处,就足够严重了。” 说着,寇栾看了一眼狡黎身上那个狰狞依旧的伤口,又想起狡黎曾经对他说过的“止血后就不疼了”,原本止不住上翘的嘴角,渐渐绷成了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 骗子。 他抿着嘴巴想道。 “你!” 池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却在对上了寇栾意味深长的视线之后,瞬间就改了口—— “……说得对。” 仅仅凭借那个眼神,池晟就基本能够确定,寇栾已经知晓,最开始的时候,是他捣的鬼。 他明白,寇栾之所以不打算揭发他,是为了曾芸静。 既然如此,他只能吞下刚刚受的一切委屈。 是他活该。 池晟苦笑着想道。 “抱歉。”曾芸静自责地垂下了头,“我没有质问狡先生的意思。” “没关系。”寇栾笑了笑,“你也是关心则乱。” “无论如何,终于结束了。”曾芸静疲惫地舒了一口气,“我们总算是熬过来了。” 她想起那些中途丧命的玩家,目光不免变得有些黯然。 “是啊。” 寇栾将视线转向窗外,淡淡地应了一句。 列车已经继续开始了行驶,那些饥肠辘辘的旅客,也已经回到了原本的位置,麻木地继续着手头的事情。 寇栾之前拔出的那把尖刀,在旅客恢复正常的那一刻,就突兀地从他的手中消失了。 看来,即使本局游戏,已经推进到了末尾,不属于玩家的东西,依旧不会允许玩家持有,尤其是武器这种性质敏感的工具。 或许是因为所有的危机,都已经成功地渡过,尽管这一节车厢里的旅客,在秋收站的停站时间内,残忍地分食了曹贵,乘务员此刻却没有出现,进行额外的狩猎。 这同样是一个安全讯号—— 他们即将迎来游戏的通关。 “再过两个多小时,我们就可以离开了。”曾芸静看了一眼腕表,“第四站既是列车的终点,也是我们这趟旅程的尽头,站名……或许和‘冬’有关?” “嗯。” 寇栾点了点头。 “春夏秋冬,未尝不是一个轮回……” 曾芸静情不自禁地感慨了一句。 第141章 闻言,众人纷纷陷入了沉思。 虽然他们的性命,不再受到威胁,但他们却丝毫感受不到愉悦,只有满满的疲惫。 于是,两个小时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状态下,飞速地掠过了。 “尊敬的旅客们,前方即将到达冬至站,请相关乘客做好准备。” 广播声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 “……这么快?” 曾芸静显得有些讶异,她看了看表盘,才发现倒计时,确实已经接近结束,剩余的时间,已经不足半个小时。 “冬至。”她轻声地重复了一遍站名,“这算不算是一语双关?既和‘冬’有关,又暗示了旅途即将迈入终点。” “太好了!” 池晟由衷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三个字。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调整,他虽然仍旧无法适应,几乎遍布了全身的伤口,所带来的剧烈疼痛,但至少他已经能够,尝试着调整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狰狞扭曲。 或许,是自己的痛觉感官,逐渐走向了麻木。 池晟自嘲般地想道。 无论如何,这场心灵和躯体的双重折磨,终于要结束了! 他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其他玩家虽未明说,但他们的脸上,除了疲惫之色以外,也总算是能够捕捉到了少许的放松。 “大家快看窗外!” 曾芸静的声音,充满了惊喜。 众人顺着她的话语,向窗外望去—— 一个崭新的冰雪世界,广袤无垠地铺陈在了他们的眼前。 不同于现实世界的深冬,窗外的世界,更像是童话中,才会出现的壮丽景致。 然而,它又迥异于特效制造的浮夸,众人能够无比清晰地感知得到,这样银装素裹的奇绝风光,真实地存在于他们的眼前,仅仅是一窗之隔。 瑰丽和素净交织,磅礴和静谧辉映。 曾芸静打小在南方长大,连北方的白雪皑皑,都鲜少见过,更别说是眼前这种无边无际的壮阔。 因此,此时此刻的她,显得格外的兴奋。 纯净的白,倒映在她的眼睛里,将她原本黑褐色的瞳仁,染得晶亮亮的,像是十七岁的少女,青涩地望向自己的暗恋对象。 “真美。” 池晟看了一眼曾芸静,又看了看窗外的景色,微笑着感叹道。 凝视着这片毫无杂质的白,寇栾久久没有开口。 之前的那三站,固然美妙绝伦,但它们的色彩,却并不统一。 因此,前三站带来的震撼感,远不及这一站来得深重。 再加上危机已经解除,玩家终于可以将全副心神,都放在欣赏眼前的风景上,体验感当然大相径庭。 不知不觉间,寇栾竟然屏住了呼吸。 “很喜欢?” 直到狡黎含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寇栾才如梦初醒般地回了神。 第121章 到站 听到狡黎的问题,寇栾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从屏息的状态中恢复。 “很干净。” 下一秒,他坦诚地说出了自己心中最直接的感受。 “嗯。” 狡黎轻轻地点了点头。 此刻,他们正面对面地坐在最后一节车厢,纯公开那一侧的其中一组座椅上,简单的交谈过后,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了窗外,再次陷入了沉默。 周景然和ashy依旧待在他们之前的位置。 周景然背靠在车厢的铁皮上,微微侧过了头,神情淡然,似乎在观赏窗外的景色,又似乎没有。 银白色的光芒,反射在他透明的镜片里,将他架在鼻梁上的那副眼镜,调皮地作弄成了刺目的外观。 虽然眼镜的主人,看起来毫无所感,但隔着两片白白的镜片,ashy却有点难以看清周景然的神色。 它突然想起,之前无法移动的时候,阮妄那番得意洋洋的发言。 那个讨厌的女人的话语,几乎颠覆了它对这一局游戏的认知。 它懊恼地发现,原来它在这一局游戏里,做出的所有努力,都像是一个笨蛋,在拼了命地兜圈子。 彼时,周景然就是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里,神色同样不太清晰,但他的周身,却没有散发出任何懊悔的情绪。 自己的主人,会不会和那个神秘的狡姓ssr一样,早就知道了更为简单的通关方法? ashy不算大的脑子里,突兀地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下一秒,它又迅速地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会的。 哪怕自己的主人再聪明,这也是主人第一次进入游戏,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摸清了“引”的套路。 一定是因为不能动的关系,让周景然无法做出太过强烈的反应,再加上主人天生就情绪波动不大,才会表现得如此古井无波。 ashy迅速地找补了一堆理由。 于是,它愈发肯定起了自己的判断。 没事还是别胡思乱想了,省得吓破了狗胆,还不如继续欣赏欣赏风景。 ashy愉快地做出了决定。 在这节车厢的稍远处,站着同样神色淡定的涂掠和阮妄。 涂掠早就从虚弱的状态中,完全恢复了过来,广播声结束之后,他仅仅扫了一眼窗外,就百无聊赖地收回了目光,继续盯着车厢内的一个点发呆。 阮妄倒是兴致不小。 身为一个ssr,她之前从未见过类似的场景,因此,她的心中写满了惊奇。 然而,在注意到涂掠的反应之后,她顿时失去了所有的情绪。 “真没劲。”她瘪了瘪嘴巴,“赶紧结束吧,还是打架有意思。” 当然,要是她殴打的对象,是某位“活阎王”,那就更有意思了。 阮妄在心底充满恶趣味地补充道。 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一直在发呆的涂掠,忽然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干……干嘛?” 阮妄悚然一惊,差点维持不住冷酷的外表。 “到了。” 涂掠迅速地收回了目光,锋利的唇线轻摆,缓慢却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啊?” 闻言,阮妄呆呆地看向窗外,才发现列车确实停止了行驶。 “终于结束了。” 她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局游戏的诡异之处,简直数不胜数,她巴不得赶紧收工,早点进入下一局游戏。 很快,其余的玩家,也纷纷发现了列车已经停靠。 “到了?” 曾芸静喃喃地问道。 终于可以彻底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虽然只是暂时的,但她还是按捺不止激动的情绪。 这趟危险之旅临近终了,她却反倒变得畏首畏尾,不可置信了起来。 “到了!”池晟一把握住女友的手,即使手上的伤口,在瞬间传来了刺痛,他也显得毫不在乎,“小静,我们一起熬过来了!” “嗯!” 所有的不安,在感受到男友手心的温度之后,被尽数清除,曾芸静含着热泪,郑重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大约一分钟后,所有玩家集合到了这节车厢的门口。 “门已经开了。”曾芸静愈发兴奋了起来,“直接下去就行吗?” “应该吧。”回答她的人是寇栾。 “池晟的伤……” 提到这一点,曾芸静的情绪,瞬间低落了下来,眼中溢上了黯然。 “放心。”寇栾立马明白了她话语中的未尽之意,“一旦回到迷雾里,不论是多重的伤势,都能在瞬间复原。” “那就好,那就好!” 曾芸静顿时定住了心神。 虽然在正式进入游戏之前,寇栾就已经和他们科普过了这些信息,但近乡难免情怯,再加上对男友太过担心,她还是想要再次听到关于这件事的确切说法。 “他说的没错。” 或许是临近结束,阮妄的心情不错,听见他们的对话之后,阮妄也懒懒地开了口,给予了这个说法的双重肯定。 “嗯嗯!”曾芸静立即感激地看了一眼阮妄,“谢谢你!” 见状,阮妄有些不自然地偏过脸,言辞却充满不屑:“别多心,我只是嫌你一直堵在门口,拦住了我们下车的路。” “啊——不好意思!我这就下车!” 说着,离车门最近的曾芸静,扶住脚步尚有些虚浮的男友,缓缓地向车下走去。 “你们看!”还没彻底走下列车,曾芸静忽然伸出了那只空闲的手,惊喜地指了指车外,“在下雪!” 众人定睛一瞧,果然看见了那些漫天飘散着的、脆弱而细小的六棱雪花。 还在车内的时候,由于有窗户阻隔,他们没能注意到这些雪花。 如今,车门已经大敞,再加上曾芸静的提醒,才让他们终于发现了这场低调而隐蔽的小雪。 饶是一直绷着脸的阮妄,此刻都忍不住浮现出了一点儿喜色。 第142章 瑞雪兆丰年。 谁能不喜欢下雪呢? 尤其是在即将脱离一切危险的时刻。 曾芸静小心翼翼地扶着池晟,继续向下走去。 她没由来地想起了章大爷和张大妈—— 那时,张大妈似乎就是这样扶着章大爷的。 即使他们在人生的结局,因为被卷入了《不安引》,不能算是美满,至少,他们的爱情旅程,得以携手终结。 假如,她和池晟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大概就会像他们一样吧。 想到此处,曾芸静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 此时,她的一只脚,已经落在了地面上,厚厚的雪层,像是柔软的棉花,垫在她的脚下,松散却不寒凉。 从未有过类似体验的曾芸静,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了自己的另一只脚,打算彻底站在由这层白雪铺成的绒毯上。 “别去!” 一道堪称撕心裂肺的喊叫,却骤然在她的身后炸响。 出声的人是寇栾。 事实上,从列车停下的那一刻起,他就隐隐地觉得不太对劲。 不同于之前那种负面的直觉,寇栾如今的感受,更像是遗漏了某些关键信息的紧迫。 即使是在回答曾芸静问题的时候,他都有点儿心不在焉。 他分神地想着,自己究竟遗漏了什么信息,以至于忽略了眼前的情况。 抬眼的瞬间,他就惊愕地发现,曾芸静已经探出了半个身子。 几乎在同一时刻,被他遗漏的关键信息,也终于浮现出了水面—— 消失的广播声。 这一次,列车在停止行驶之后,并没有出现到站的广播声。 而前三站,关于每一站的播报,都有两次。 第一次是在正式到站之前,广播会给予本站的相关信息,其中就包含了站名这个重要的因素,而在这则广播结束之后,列车窗外的景象,将会对应着本站的站名,发生剧烈的改变。 第二次是在列车停下之后,广播会给予乘客提醒,“贴心”地告知乘客,相应的站点,已经到达。 然而,关于“冬至”站的播报,却只有第一则,缺少了第二则,关于到站提醒的播报。 当然,这有可能是因为玩家,已经毋需在第四站做出任何选择,因此,广播没有再另行提醒。 但寇栾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诡谲感。 无论如何,处在这种情况之下,冒险的人都不应该是毫无还击之力的曾芸静。 事实上,在他脱口而出那声喊叫的时候,他甚至不确定,下车究竟会产生什么后果。 也许,曾芸静会安然无恙地一路走进迷雾里。 寇栾仅仅是听从了本能,下意识地制止了对方下车的举动。 只可惜,他还是开口开得太晚了。 人的动作虽然会受到意识的支配,但“下楼梯”这种再日常不过的举动,显然不在意识的控制范围之内。 即使耳中回荡着寇栾的话语,曾芸静的另一只脚,还是缓慢却坚定地落在了地面上。 因为男友受伤较多,曾芸静搀扶着池晟,罕见地走在了他的前面。 伴随着“别去”那声喊叫的结束,曾芸静只来得及松开了紧紧环握住男友的那只手。 她轻轻地转过头,脸上还依稀荡漾着之前那抹羞涩的笑容,好似她在那些影视剧里,演过无数次的动人回眸。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突兀地封进了一片巨大的六棱雪花里,雪花棱角分明的边缘,像是锋利无匹的刀刃。 众人还没消化完眼前的情景,那片巨大的雪花,就遽然分裂成了无数片,它们化作晶莹剔透的光点,瞬间逸散在了这片茫茫的世界里。 “不!” 池晟发出一声悲彻的痛呼。 他的视野定格在了曾芸静那张恬静的笑颜。 第122章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 “原来,这些小雪花,是这么来的。” 站在后方的周景然,叹息似的低语道。 寇栾完全怔住了。 他几乎要怀疑,眼前的这一幕,源自于自己的噩梦。 可偏偏它又这么美,带着梦幻般的破碎感,轻而易举地就将自己的妄想,凿了个对穿。 意识回到大脑的那一刻,寇栾发现自己已经用力地甩开了池晟,到达了门边,甚至大半个身子,都冲出了车外。 即使重新掌握了理智,他也无法拉扯回自己的身体。 换言之,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跌下列车,进入这片杀人毫无转圜之地的雪色里。 这样也好。 寇栾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任由凛冽的寒风,呼啸着拂过他的面颊。 “你找死啊?” 一道底气十足的女声,倏地响起。 寇栾忽然感到腰部传来了强烈的束缚感。 他立即睁开眼睛,低头一瞧,只见一根长长的鞭子,正紧紧地裹在他的腰际。 还没来得及诧异,寇栾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刹那间,他就已经被拉回了温暖的车厢内。 鞭子那熟悉的外观,已经让他想起了它的主人。 站定后,他轻轻一挣,就让鞭子落了地。 “谢谢。” 他顺着鞭子,看向阮妄。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刚刚死掉的那个女人吧。”阮妄右手一甩,凌厉地收回了自己的武器,“她大概不想你死。” “当然,死的也不会是你。” 阮妄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意味不明地补充道。 闻言,寇栾再次怔住了。 他心虚地看向身旁过分安静的狡黎,不期然地撞进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里。 刚刚的寇栾,思绪完全乱成了一团。 一时间,他竟然忘记了,一旦自己遇险,死亡的人并不会是他本身,而是他的ssr。 “抱歉。” 他垂下眉眼,真诚地说道。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良久,久到寇栾以为,狡黎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对方忽然语气如常地回复道—— “没关系。” 寇栾暂时没有勇气和对方对视,因此,他没能看到在狡黎眼中,一闪而过的昏暗。 似乎察觉到不会有人再下车,仅仅停靠了几分钟的列车,缓缓地阖上了车门,继续向着未知的地方驶去。 车辆带来的震动,终于让被寇栾甩在地面的池晟,逐渐恢复了知觉。 “小静……她、她死了?”池晟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后背弓起,嶙峋的肩胛骨,像是要刺破那件薄薄的民国长衫,看起来格外的凄凉,“她就这样死了吗……” 一开始,他的音量还很小,到了后面,却逐渐大了起来。 他不断地吼着同样的一句话,直到喉咙因为过度的充血,变得极度嘶哑。 “别喊了!”阮妄似乎也不太好受,她紧皱着眉头,握住鞭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吵死了!” 经过阮妄这么一喊,池晟好像清醒了一点点,他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一骨碌从地面上爬起。 “是你!都怪你!”他猛地冲到寇栾的身边,一把拽住了寇栾的衣领,“明明有更简单的通关方法,你却想不出来!现在,就连这种明摆着送死的事儿,你也眼睁睁地看着小静去做,是你害死了她!” 面对池晟肆意发泄的怒火,寇栾张了张嘴巴,却发现自己什么反驳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寇栾的沉默,反而刺激了陷入癫狂的池晟,他高高地扬起拳头,想要挥到寇栾的脸上。 见状,寇栾立即蹙起了眉头。 他可以接受池晟的质问,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白白地挨打。 寇栾看准拳头的势头,打算直接避开,却不想池晟的拳头,还没能成功地挥出去,就被拦截在了起点。 只见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正死死地环握在池晟那只扬起的手臂的腕骨处。 明明是最不好发力的动作,这只手的主人做起来,却格外的游刃有余。 仅仅用了一只手,对方就举重若轻地钳制住了一个盛怒的成年男性,将池晟所有的攻势,都化解在了最开始的地方。 对方的动作看似温柔,实际却蕴含了千钧之力。 而对于横在自己面前的这只手,寇栾简直再熟悉不过。 他轻轻地转动眼眸,望向手的主人—— 狡黎。 一如对方那只纹丝不动的手,狡黎的神色,同样看起来十分平静。 与之相反,池晟的额头,却渗出了一滴又一滴的冷汗。 一开始,他想要突破这只手设下的防线,继续向寇栾的脸部攻去;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他却发现自己竟然连短短一毫米的距离,都挪动不了。 恐惧让池晟的脑子,迅速地冷却了下来,他不再尝试着挣脱这只手的桎梏。 然而,这只手却不肯轻易地放过他。 池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手的主人正在逐渐收紧对他腕骨的束缚。 第143章 同时,就像是知晓他的伤口位置似的,这只手的指腹,正不偏不倚地按压在他的几处创面上。 即使未将指甲深陷进去,这股堪称非人的力道,还是让他痛得神色扭曲。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了自己腕骨碎裂的声音,巨大的声响,几乎震得他耳鸣起来。 很快,他就意识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不可能洪亮到这种程度。 让他感到耳鸣的声响,源于自己嘶哑扭曲的嚎叫。 他想,他已经知晓这只手的主人了。 池晟控制不住地战栗了起来。 事实上,他之所以会受了一身的伤,完全是拜这只手的主人所赐。 在部分旅客的夹击之下,他虽然做不到安然无恙,却不至于被伤成这副样子。 如果不是狡黎的刻意引导,他又怎么会承受了所有的攻击,而狡黎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甚至无聊地打了好几个哈欠。 他拼了命地抵抗,才避免了命丧黄泉的结局。 偏偏他还生不出任何恨意,实力太过悬殊的关系,让他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自己本能恐惧的人,而不是事后进行报复。 池晟承认,他怂了,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放开他吧。” 正当他以为,自己即将失去这只手腕的时候,站在他对面的寇栾,忽然轻轻地开了口。 瞬间,已经痛到麻痹的池晟,重新获得了自由。 解除了加诸他身上的枷锁之后,狡黎甚至“友好”地对他笑了笑:“火气太大的话,可以适当降降火。” 面对狡黎这句明劝暗讽的话语,池晟只能憋屈地沉默着。 此时,站在狡黎身边的寇栾,选择向前一步,主动拉近了自己和池晟之间的距离。 直视着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男人,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既然你质问了我,那我也想问问你,作为曾芸静的男友,你又做到了什么?大概……还没有狡黎多吧?既然如此,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 虽然还没从曾芸静死亡的冲击中恢复,但寇栾明白,他不该事事都躲在狡黎的身后,尤其是面对眼下这种堪称荒诞的情况。 即便他要对曾芸静的死亡负责,池晟也是最没有立场,开口谴责他的人。 “我……” 池晟的目光闪烁,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借口。 他的确什么都没付出。 即使忽略掉寇栾全程的付出,狡黎作为一个局外人,都在最开始的时候,背着曾芸静,跑了很远的距离。 假如换成他,两个人很可能早已成为了蝗虫或是旅客的盘中餐,根本坚持不到最后。 “我……我是新人,没有经验!”总算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池晟梗着脖子嚷嚷道,“你忘记你在游戏开始前,承诺了小静什么吗?你明明答应过她,你会安全地带她出去!现在,请问你做到了吗?” “我没做到。”寇栾目光坦然地望向池晟那双心虚的眼睛,“但我是新人的时候,至少不会将‘没有经验’四个字,作为自己无能的借口。” “哈哈——”池晟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自夸的话谁不会说?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有些人,还真是恬不知耻。”阮妄忽然插了进来,她的目光在俩人之间,飞速地流转而过,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既然你们的视力,都比不上我,那我就大发善心,为你们提供一则补充信息——” “刚刚那个女人,选择主动松开了某人的手不假,但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在她松手的那一刻,某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甩开了她的手。” 闻言,池晟“唰”地白了脸色,整个人像是被惊雷劈中一般,身体瞬间摇摇欲坠了起来。 “佯装的深情,竟然也能感动自己。” 阮妄摇着头感慨道,作为对她的这番话的总结。 毫无疑问,这句总结对于池晟来说,相当于正中红心的一击。 他再也无话可说。 池晟呆呆地立在原地,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只是安静了很多。 “让开。” 寇栾面无表情地扫了对方一眼。 闻言,池晟慢慢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空洞,眼中失去了焦距,好像在看身前的人,又好像在看向某个虚幻的点。 见对方没有让路的意思,寇栾毫不留情地推开了他,大步流星地向前方走去。 刹那间,作为一个身高一米八的成年男性,池晟竟然像一片纸板似的,被寇栾直接一胳膊挥到了地面上。 肉身拍击铁皮,立即发出了响亮的撞击声,但池晟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整个人都陷在失神的状态里,无法自拔。 然而,此时已经无人会在意,他究竟是伪装的,还是真的丧失了理智。 唯一会在乎他的人,已经在几分钟前,失去了性命。 “你要去哪儿?” 面对寇栾突然的离去,阮妄显得有些好奇。 “驾驶室。” 寇栾头也不回地做出了回答。 第123章 缺席的直觉 “……驾驶室?”阮妄目露不解地望向了涂掠,“他要去‘员工专用’的那节车厢?” “嗯。” 涂掠点了点头。 望着寇栾的背影,涂掠向来漫不经心的目光中,也漫上了少许的疑惑。 “跟上去。” 他迅速地做了决定。 “好。” 这个决定也正合阮妄的心意。 但她连着迈了好几步,却发现身后,并没有传来任何脚步声。 她狐疑地停在原地,回头一看,恰好对上了涂掠意味深长的视线。 “怎么了?”她下意识地挑眉,被涂掠盯得有点发毛,“不是你说的‘跟上’吗?” “你刚刚——”沉默了片刻,涂掠似笑非笑地问道,“是不是想救那个女人?” 他……他竟然笑了? 事实上,阮妄从未见过涂掠,主动向她展露过笑容。 顷刻间,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椎,急速地窜遍了她的全身。 她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一只姿态倨傲的猎豹,优雅地在自己的领地巡视,寻找着她的猎物。 然而,不远处的丛林里,正潜伏着一只百兽之王,冰冷地凝视着她,早已将她看做了猎物。 可怕! 这是她的第一念头。 快逃! 这是她的第二念头。 只可惜,恐惧攫住了她的双脚,让她只能维持着一个僵硬的站姿,立在原地。 她承认,刚刚的自己,在看见曾芸静遇险之后,下意识地将身体前倾了少许,但那只是她的本能动作,她也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常,迅速地撤了回来。 就连拯救寇栾的举动,都是在得到涂掠的授意之后,她才看似果断地动了手。 她本以为,涂掠一直盯着车门处的动静,没能留意到自己这里一抹小小的异常。 事实证明,她不应该抱持着侥幸心理。 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涂掠的法眼。 ……真是个“活阎王”。 阮妄不无崩溃地想道。 她自认是个桀骜不驯的“刺头”,偏偏遇上了这样的一位“王”,将自己驯得服服帖帖。 就连哪怕一丁点的反抗心思,她都不敢有。 毕竟,她深知涂掠的个性,假如她胆敢违抗了涂掠的指令,哪怕只是一件再微小不过的事情,这个表里如一的疯子,都敢让她付出生命的代价。 涂掠在最开始的时候,就郑重地警告过她,她的生命,只能由他来掌控。 因此,任何为了他人,付出自己的举动,都必须在事先,经过涂掠的同意。 当然,涂掠是不可能同意的。 她也基本不会有为了他人奉献自己的愚蠢心思。 曾芸静的事,只能算是个意外。 毕竟,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这么笨的女人了。 笨到即便是她,都忍不住生出了些许的怜悯之心。 “以后,不要再做无谓的举动。” 似乎对阮妄的反应,还算满意,刻意停顿了片刻,涂掠终于收敛了笑意,语气平淡地说道。 “好。” 阮妄轻轻地点了点头。 …… 成功地打开了两节车厢中间的过渡门,寇栾并没有多么惊讶。 果然,上一站的上锁,是因为玩家已经做出了“原地不动”的选择。 寇栾轻轻地吐了一口气,继续向目的地走去。 很快,他就来到了“员工专用”那节车厢和第二节车厢的交界处。 他没有选择立即尝试开门,而是先看了看右手处的腕表。 表盘中央那个被他鉴定为“俄罗斯方块”的小游戏,已经被彻底补齐,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矩形。 这大概意味着本局游戏已经“圆满”结束。 第144章 至于腕表最下方的倒计时,如今只剩下了三分多钟。 事实上,在刚刚停靠的时候,寇栾就已经观察过一次腕表。 那一次,倒计时大概还剩下十分多钟。 即便如此,他也丝毫没有起疑。 虽然寇栾经历的前两局游戏,都将时间拖到了最后,才堪堪通关,但这并不代表,玩家一定要耗尽所有时间,才能终结游戏。 只要他们的游戏进度足够快,完全可以提前结束这一切。 也就是说,玩家只是不能超时,而“提前交卷”这个操作,甚至是被鼓励的。 因此,寇栾并不觉得,倒计时剩余十多分钟,存在任何问题。 他猜测,从走下列车到走进迷雾,估计还要一段时间,十多分钟应该就是为玩家留出的余裕。 现在看来,他还是太过天真,假如他能在看到腕表的那一刻,多一丝警惕,或许,曾芸静就不会是这个结局。 进入游戏以来,寇栾在破解谜团和保全自身的方向上,一直顺风顺水,这极大地膨胀了他的自信,让他过于笃定自己的判断,从而放弃了深入的思考。 刚刚,他虽然有理有据地反驳了池晟,但他很清楚,对于曾芸静的死,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理应为自己的疏忽赎罪。 他之所以会选择前往“员工专用”的这节车厢,一是他认为,既然本局游戏的危机,已经全部渡过,本局游戏的任务,也已经全部终结。 那么,之前这扇因为他们错失了唯一的一次机会,就再也打不开的门,此刻应该已经没必要再对他们上锁。 也就是说,他现在前来,有极大的把握,可以打开这扇门。 当然,即使他现在能够打开这扇门,对于幸存的玩家和死去的玩家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寇栾来到这里,主要还是因为第二个原因—— 他必须印证一个不断在他心中盘桓的想法。 自己的直觉,在刚刚那场短暂的停靠之中,并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尽管他在事前,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和谐感,但对比曾芸静的悲惨下场,这种模糊的感受,压根儿就不值一提。 他本应该接收到更为直接、更为明确并且更为清晰的预警,而不是这种隐晦的暗示。 寇栾的直觉,之所以会短暂地失去效用,唯有一种解释—— 他遗漏了某个或某些关键性的线索。 作为一个理智的成年人,他并没有过分依赖自己的直觉。 事实上,寇栾很清楚,直觉并不是一个纯玄学性的特质,人的大脑,远比想象中来得强悍。 人类之所以会产生某种直觉,是因为在日常的生活中,堆积了足够多的线索。 虽然人类的记忆力和分析力有限,但这些线索,还是被动地储存进了大脑的某个角落。 即便在当下,他们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但这些潜藏的线索,却能转变成直觉,驱使人类避开某些致命的危险。 因此,寇栾认为他一定漏掉了一些必要的信息,从而直接影响了直觉的形成。 然而,他仔细思索了半晌,他几乎已经涉足了这辆列车中的所有地方,除了玩家禁入、员工专用的那一节车厢。 他本以为,所谓的唯一一次机会,只会影响那场任务的结果。 所以,尽管他们没有把握住机会,趁机进入那节车厢,完成人数的“凑奇”,寇栾也没生出多少遗憾。 毕竟,他们已经在事后,受到了任务失败的惩罚,这个小插曲,本应该到此为止。 只可惜,他性格里的自负,再一次让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既然这一节车厢,是目前唯一的变数,那他必须要进去看看。 倘若里面没有额外的线索,那至少能够说明,曾芸静的死亡,完全来源于“引”的恶意,玩家根本无法提前做出任何防备。 如果是这样,他也能够勉强得到一丝心理安慰。 想起曾芸静死亡前的那抹笑容,寇栾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视野瞬间陷入了黑暗。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然坚定了很多。 寇栾伸出手,握住眼前的最后一个门把,轻轻一转—— 只听“嘎啦”一声,门被顺利地打开了。 寇栾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这节车厢的长度,比起乘客落座的那几节,明显短了不少。 甫一踏进这节车厢,寇栾就深深地蹙起了眉头。 不是因为他立即发现了什么线索,而是这节车厢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和腐臭味。 即使曹贵就在他的身边被分食,他还被迫一动不动地感受完了全程,都比不上此刻窜进鼻腔里的气味浓度。 寇栾就像是在炎炎夏日里,踏进了一个屠宰场,还是使用腐败肉源的那种黑心作坊。 适应了一会儿,这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寇栾继续向内走去。 车厢的空间不大,因此,仅仅迈了几步,他就到达了后半段。 他先是看见了那个熟悉的乘务员。 对方一如记忆中的肥胖模样,呆呆地立在车厢侧边稍远处的位置上,正脸恰好朝向寇栾。 从对方站的角度和距离来分析,他一定早已将寇栾收入了眼中。 然而,乘务员却毫无反应,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住了一般,就连标志性的粗重喘息声,都不曾响起。 大概是因为,本局游戏已经推进到了末尾,类似乘务员这样的npc,也已经履行完了自己所有的职责。 所以,游戏让他进入了待机状态。 尽管如此,寇栾还是谨慎地停住了脚步。 他观察了片刻,确认眼前的乘务员,连眼睛都没眨过之后,才继续放心地向前走去。 寇栾的正前方,有一把硕大的椅子。 自打他进入了这节车厢,他的视线就一直被这把巨型的椅子,牢牢地占据着。 从纯黑的皮质外观来看,寇栾猜测那应该就是列车的驾驶座。 一直存在于他们想象之中的司机,很可能就坐在那里。 然而,寇栾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座椅。 别说是和现实世界中,那些常见的驾驶座相比,眼前这个“驾驶座”的大小,甚至有西方中世纪背景中,那些专属于国王的浮夸宝座的两三倍大。 与其说是列车的驾驶座,更像是卡车的拖箱。 因为它位于这节车厢的最前方,再加上椅背朝后,因此,寇栾一直无法看清,座椅内部的容纳物—— 直到他一路走到了这辆列车的尽头。 第124章 下车吧 眼前的画面,让寇栾整个人,倏地怔在了原地,几乎失去了呼吸的本能。 他眼前的这滩“东西”,几乎无法用任何言语来描述。 如果说,体型异于常人的乘务员,还可以勉强用“肥胖”来形容,座椅中的“东西”,已经远远地超过了任何可以被人类用来定义的词汇的边界。 臃肿…… 对,或许可以用臃肿…… 寇栾不确定地想道。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语言的贫乏。 眼前这团臃肿的“东西”,每一寸都遍布着溢出的油脂。 它们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像是无数的瘤块,仿佛只要轻轻一捏,就能爆发出粘稠的黄稠液体。 过量的脂肪,本应该造就了拥挤皱褶的**,但“它”的皮肤,却是格外的光滑,光滑到几乎泛起了诡异的油光,连一丝折叠的缝隙,都不曾浮起。 在微弱的光照下,如同被开水汆烫过的猪皮。 即使隔开了一段距离,寇栾依然能够闻到,“它”身上持续散发的腥腻味。 忍受得住浓重血腥味和腐臭味的寇栾,此刻却情不自禁地将食指的指节,放在了鼻翼下方,只为了减少这股气味带来的冲击。 如果仅止于此,寇栾不至于在看到“它”的一刹那,就呈现出如此反常的状态。 “它”已经明显不能算是人类,但“它”却偏偏保留了部分的人类特征。 如果是单纯的怪物,就像他们在车下遇见的那些蝗虫,抑或是那些吃人的旅客,行径像是怪物,外表则完全是人类,都会比眼前的情景,让人容易接受不少。 原谅他,但他实在是无法容忍,外观如此扭曲的东西,竟然还能依稀看出人类的轮廓。 “它”身体的最上方,甚至有一块椭圆形的拖拽物,似乎是“它”的脸孔。 而在这张脸孔上面,已经无法辨认出清晰的五官,但脸孔的正下方,却横亘着一条长长的线,看起来可以随主人的心意,自由地进行张合。 应该是“它”的嘴巴。 寇栾没那么确定地想道。 他之所以没有将这道线,看成眼睛或是其他的部位,除了位置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源于这道线四周的东西—— 无数的碎肉和血块,以这道线为中心,密集地分布在周围,像是蛋糕上点缀的暗红色糖粉。 第145章 光是这么一扫,寇栾都能想象得到,“它”在进食的时候,是如何的大快朵颐,狼吞虎咽。 真是让人作呕的画面啊。 丰富的想象力,让寇栾的胃部,也渐渐开始感到不适。 如此一比较的话,站在“它”身旁的乘务员,简直娇小瘦弱得像是一个营养不良的孩童。 看来,乘务员的每一次狩猎,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这辆列车的“司机”—— 寇栾决定暂且将“它”称呼为司机。 毕竟,他已经逛遍了整节车厢,除了眼前这个巨型座椅里的东西,他实在找不到其他的司机候选人。 怪不得,每次乘务员都会将自己的食物带回,比起注重用餐的礼仪,他应该是为了更方便地服务这位因为体积过大,无法轻易移动的司机。 假如,进行狩猎的是这位司机,他相信玩家们的反应,一定会比看见乘务员狩猎时的反应,还要强烈得多。 曾芸静的胆子小,在吓哭之前,她很可能会直接晕过去。 寇栾不由自主地想象起了曾芸静的反应。 片刻后,他忽然意识到,此刻浮现在他脑海里的这个人,已经永远都回不来了。 寇栾的目光逐渐黯淡了下去。 他静静地站立在原地,如同一个灰色的漩涡。 腕表最下方的倒计时,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转眼间,便来到了一分钟的关口。 幸好,司机和乘务员一样,同样陷入了静止的状态。 否则,面对着这样一位失神的玩家,“它”一定会蠕动着“它”身体上的那些瘤块,放肆地饱餐一顿。 “是时候离开了。” 狡黎的声音,蓦地在他的耳边响起。 寇栾这才从茫然的状态中惊醒。 “车已经停下了。” 狡黎又补充了一句。 闻言,寇栾反射性地望向窗外,才发现窗外的景色,已经不知不觉地停止了后撤。 不同于之前的凛冬纯白,此刻窗外的景象,分明就是他们最开始上车的那个站台。 “原来这才是轮回啊……” 寇栾喃喃地说道。 “走吧。”狡黎轻声说道,“还有三十多秒,我们必须下车了。” 听见狡黎的提醒,寇栾下意识地抬起了右手,瞥了一眼腕表上的倒计时,发现确实如狡黎所说,本局游戏的时间,已经只剩下最后的三十多秒。 确实应该下车了。 可是—— 寇栾的目光,显而易见地犹豫了起来,并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 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狡黎用自己那一双琉璃般的剔透眼眸,专注地凝望着他,仿佛对周遭那些令人作呕的恶心画面,视若无睹。 对方的瞳孔仅能也只能倒映出寇栾的身影。 “这里没有多余的线索,停止你的自责吧。” 狡黎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又好似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蛊惑。 “……好。” 寇栾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就转过身子,准备跟随狡黎,一起离开这辆列车。 然而,转身之后,他才略显惊讶地发现,除了池晟之外,其余的玩家,竟然也全部来到了这节车厢。 大概是和他抱持了同样的想法吧。 惊讶仅仅持续了刹那,他就想通了其他玩家这么做的动机。 “我们走。” 这一次,寇栾选择主动开口。 “好。” 狡黎弯了弯眉眼,含着笑意应道。 很快,寇栾就和狡黎一起离开了这辆噩梦般的列车。 时间紧迫,再加上寇栾对于这节车厢中的一切,都格外反感,因此他并未察觉,狡黎一直刻意走在他的左侧。 对方高大的身躯,完美地遮挡住了寇栾左侧的视野。 观察到了这个细节的周景然,在他们离开之后,快步来到了这节车厢的最左侧。 “……汪?” ashy不解地扬了扬头,看向自己的主人。 “不急。”周景然沉声道,“我知道时间。” 说着,他就用目光,迅速地描摹过了这一片区域。 很快,周景然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只见最左侧的车厢高处,有一个隐蔽的长方形硬质物体,覆在列车的铁皮之上,外形有点像儿现实世界中,地铁的每一节车厢,都会贴的站牌。 为了看清上面的图案,周景然稍稍走近了两步。 他发现这个长方形的白底物体上,画着一道长长的黑线,每隔一段距离,黑线上就会多出一个圆点。 圆点的上方或下方,似乎还存在着文字的注释。 为了清晰地识别出这些文字,周景然又继续走近了几步。 “冬至,春日,夏眠,秋收,冬至……” 周景然沿着这道线,从左至右地念出了文字的内容。 果然是站牌。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而—— 圆点明明一共有六个,却只有五个圆点,拥有与其对应的注释。 在“秋收”站和“冬至”站中间,存在一个面积较小的圆点,上下都是空空如也。 这也是唯一一个特殊的圆点。 还有—— “冬至站为什么出现了两次?并且是在首尾的位置?” 周景然微微地蹙起了眉头。 疑问浮现之后,周景然下意识地望了一眼,窗外那个熟悉的站台,很快就舒展了眉心。 “冬至”之所以会出现在首尾,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玩家,之前那副冰天雪地的场景,并非是真正的“冬至”站。 经过“春夏秋”三站的洗礼,玩家已经形成了思维定式—— 站点的样子,一定会和站名对应,前三站也确实符合这个规律。 因此,在听到站前那条关于站名的广播之后,玩家会反射性地将呈现在眼前的那片白雪皑皑之景,当成是“冬至”站本身。 可是,从未有过任何一条规则,限定了“冬至”站一定要与“冬”有关。 哪怕是在现实世界中,很多站名的起立,都是完全随机的。 出现在首尾的冬至站,恰恰说明了列车最开始停靠的那个站台,才是真实的“冬至”站。 所以,玩家需要下车的站点,应该是眼前这个熟悉的站台,而不是他们自以为的那个“冬至”站。 即便想不透这层意思,站牌上还给予了另一个提示—— 那个缺少注释的特殊小圆点。 它位于“秋收”站和“冬至”站中间,很可能就代表着之前那次冰雪中的停靠。 至于它为什么面积较小,同时还缺少了注释,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这个小圆点,象征着临时的停靠,它没有对应的站名,更不是正式的站点,因此,在面对这次停靠的时候,玩家无论如何都不应该选择下车。 “原来是这样。”周景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假如之前的我们,能够进入这里,也许可以避免一次死亡。” “汪?” ashy似懂非懂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走吧。”周景然透过窗户,瞥了一眼已经到达车下的寇栾,眸光微凝,“既然有人不想让他知道这些信息,我们也没必要多管闲事。” “汪!” 这一次,ashy终于听懂了,它愉快地摇了摇尾巴。 在倒计时还剩下三秒的时候,一人一狗终于离开了这辆列车。 即便如此,他们竟然还不是最后离开的玩家。 第125章 三种小游戏 涂掠和阮妄几乎擦着游戏倒计时的结束,才不慌不忙地来到了站台。 “你也看见了吧?”阮妄意味不明地问道。 “嗯。”涂掠点了点头。 “什么打算?”阮妄继续问道。 “没有打算。”涂掠回答得干脆利落。 不知为何,阮妄瞬间松了一口气。 她不准备把这些信息,嘴贱地透露给寇栾,周景然和ashy似乎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既然涂掠也不打算说,那就代表着寇栾失去了所有获知这些信息的渠道。 挺好的。 阮妄终于卸下了心底一个小小的包袱。 至此,所有存活下来的玩家,都在倒计时终结之前,回到了初始的站台。 这里的样子,经过了短暂又漫长的十二个小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然而,玩家的数量,却几乎骤降到了一半。 悲伤的气氛,开始在站台上蔓延。 几名玩家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目光透露着疲惫。 看见同样来到了站台的池晟,阮妄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这时候就不傻了?真喜欢你倒是陪葬啊!” “我……” 池晟涨红了脸颊,刚刚张开嘴巴,就猝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再度睁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游戏正式开始前的那团迷雾之中,而其余的六个玩家,正散落在他的四周。 第146章 “伤怎么样了?” 站定之后,寇栾立即看向身边的狡黎。 “好了。” 狡黎笑了笑,微微侧过身体,将自己受伤的那只肩膀,暴露在寇栾的视线之下。 见几秒前还狰狞无比的伤口,果真痊愈如初,寇栾终于放下心来。 他虽然知晓,玩家一旦回到迷雾中,在游戏中受到的所有伤害,都会被抹去,但关于这一点,他仅仅确认过“王”和普通玩家的情况。 毕竟,在他经历过的前两局游戏中,他从未亲眼目睹过,这种奇迹降临在ssr的身上。 再加上狡黎在本局游戏里,对疼痛刻意隐瞒的“前科”,寇栾实在难以认可对方的信誉。 当然,他的担心是一方面,他主要还是想要确保,狡黎的战力不受损。 根据狡黎的描述,对方并不像自己那样,回到现实世界之后,拥有休整的时间。 作为游戏的ssr,他们离开“王”的时间,似乎只有短短的一瞬。 游戏结束之后,他们很快就会再次见到自己的“王”,开启新一轮的游戏。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假使他们的伤口,无法在迷雾中恢复,他们很可能就要带着遍体鳞伤的身体,进入下一场游戏中。 幸好,“引”还算是一视同仁,关于恢复方面的待遇,并没有过多地亏待ssr。 检查完狡黎的状况之后,寇栾转而开始审视起了自身。 果不其然,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也早已消失不见,甚至连他那件变成镂空破洞款式的薄线衫,都恢复成了进入游戏之前的样子。 联想到自己每次退出游戏之后,都几乎未曾向后推进的时间,寇栾的心中,逐渐形成了一个猜想。 也许,迷雾的作用,并非是“治愈”,而是“还原”,甚至是“倒流”。 否则,他实在是想不通,“引”何必煞费苦心地帮玩家缝补衣服。 难道是为了帮助在公共环境下,进入游戏的玩家,出了游戏之后,不至于显得太过落魄? 不太靠谱啊。 寇栾笑着摇了摇头。 思索间,一道残影突然闪过了他的身旁,直直地冲进了那条唯一的小径。 寇栾抬眼一看,才发现是池晟。 见状,阮妄不屑地“哼”了一声:“没脸回答我的问题,跑得倒是干脆。” 正式进入游戏之前,寇栾曾经给他和曾芸静,科普过“引”的相关知识,因此,池晟知道正确离开游戏的方法。 “……算了。”寇栾收回视线,语调还算平稳,“他也没什么错。” “他有没有错,有什么错,干我屁事?”阮妄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反正死的又不是我。” “走了。” 不等寇栾回答,她又摆了摆手,潇洒地落下了话音。 下一秒,寇栾就无比震惊地发现,阮妄的身影,正在逐渐变得透明。 眨眼间,对方便彻底消失在了迷雾里。 原来ssr不一定要等“王”离开之后,再被动消失,竟然可以自己选择离开的时间。 又是一个新的知识点。 寇栾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我也走了。” 涂掠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面对阮妄的离去,他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反应,似乎早已习惯了她的这副做派。 寇栾却有些惊讶,对方居然会主动告知自己,他即将离开。 既然如此—— 寇栾的胆子,忍不住又大了一点点。 “等一下。” 他喊住已经走上小径的涂掠。 “有事?” 涂掠顿住脚步,不算客气地回复道。 不过,单纯从对方的声音判断,倒是没有几分生气的意思。 为了避免这位“活阎王”,突然失去耐心,寇栾还是决定长话短说。 “三个小游戏,贪吃蛇、连连看和这一局的俄罗斯方块,究竟有什么意义?” 寇栾的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但他相信身为“王”,同时也是老玩家的涂掠,一定知道答案。 根据萝萌萌的说法,《不安引》总共就三种小游戏,而玩过了三局大游戏之后,寇栾恰好将这三种小游戏,都经历了一遍。 也就是说,眼下也应该是他得知真相的时候了。 虽然模模糊糊地感应到了一些信息,但寇栾无法确认自己的判断,究竟是否准确。 因此,他需要一名经验丰富的老玩家,给予他明确的引导。 寇栾的话音刚落,涂掠还没来得及开口,站在稍远处的周景然,就忍不住插了进来:“这一局的俄罗斯方块?” 他的目光有些茫然。 少顷,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重新恢复到了之前那副沉稳的模样。 他推了推根本就没有下滑的眼镜:“你的意思是,小游戏一共有三种,另外两种分别是贪吃蛇和连连看?” “嗯。” 寇栾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周景然就不说话了,视线却隐隐地瞥向了涂掠。 “三种小游戏,分别对应了三种性质的游戏。” 沉默了片刻,涂掠终于给出了答案。 语罢,不等寇栾再问,他就径直向前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好吧。 寇栾耸了耸肩膀。 至少这位“活阎王”,在临走之前,大发慈悲地向自己提供了最为关键的信息。 三种性质的游戏? 寇栾摸了摸下巴。 将涂掠的话语,结合上他获得的模糊感受,再加上三种小游戏的内容,寇栾迅速地得出了结论—— 玩家在《不安引》里,可能参与的游戏,一共有三种类型。 第一种类型,对应着“贪吃蛇”这个小游戏。 “贪吃蛇”本质上是一个由吞噬变强的游戏,直到那条长长的蛇,碰壁失败。 寇栾经历的第一局游戏“山村老师”,就属于这种类型。 如果将小女孩比作“贪吃蛇”,那些迫害她的镇民,就属于她死后怨念成长的养料。 折磨的镇民越多,她的怨念就越强大,直到寇栾等人,找到让她安息的方式,才终于得以终结了那条蛇的存在。 因此,这种类型的游戏,可以简要地归结为“复仇局”。 显然,结束“贪吃蛇”游戏的必要条件,就是让这条蛇,成长到了一定程度,才能方便其“碰壁”。 在小女孩的怨灵安息之前,她的怨念已经足够强大,支撑她进行了痛快的复仇。 假如玩家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找到了让她“安息”的方式,寇栾相信,他们的安息仪式,一定不会进行得非常顺畅。 “复仇局”的关键,在于“复仇”,玩家必须完成了复仇,才能终结那条贪吃的蛇。 第二种类型,对应着“连连看”这个小游戏。 比起“贪吃蛇”,“连连看”的游戏规则,会更为简单。 只要将两个相同的图案,连接起来,就可以将它们顺利地消除。 寇栾经历的第二局游戏“八音盒”,就属于这种类型。 既然“连连看”的关键,在于消除,那么这种类型的游戏,性质就格外明显了—— 消除。 寇栾想起八音盒中,穷凶极恶的三姐妹,忍不住又为这个性质,加上了几重定语—— 彻底消除所有负面的东西。 不同于小女孩进行的复仇,解决三姐妹的方法,是将音乐盒彻底进行封闭,回到发条被转动前的状态。 而“连连看”的通关条件,恰好就是将所有的图案,完成消除。 因此,玩家必须釜底抽薪,不留后患,从根源上处理掉这些负面的东西。 封闭音乐盒,无疑属于这一种方法。 第三种类型,对应着“俄罗斯方块”这个小游戏。 “俄罗斯方块”的游戏规则,同样非常简单。 只要补全原本存在缺口的图案,通过拼接,让它的边缘,变得平滑完整,就算是完成了游戏。 也就是说,“俄罗斯方块”的游戏关键,在于“补全”。 联想到刚刚经历的那一局游戏中,玩家在列车上扮演的角色,“补全”两个字,其实不难理解。 假如没有他们扮演的乘客,这一局游戏的食物链,就并不完整。 乘务员和司机,作为食物链的顶端,可以狩猎乘客;而乘客和蝗虫,应该位于食物链中的第二位,可以狩猎玩家。 毫无疑问,玩家位于食物链的底层。 即便如此,倘若玩家不存在,这条食物链,将永远无法完整;列车上的“人”,将永远处于饥饿的状态;而那辆老旧的列车,也将永远停在初始的站台内。 只有分食了玩家的旅客,才会在列车再度启动之后,被乘务员狩猎,这恰恰印证了上述的道理。 按照食物链的特性,尽管玩家位于最底层,但他们应该可以对顶层的生物,构成少量的威胁。 第147章 显然,玩家对乘务员和司机的“肉”,没有任何兴趣,根据寇栾的猜测,这个威胁大概指的是—— 把握机会,闯进对方的领地。 看来,这也是一个隐含的提示。 寇栾想起他们错失的唯一一次机会,不由地感到了一丝遗憾。 幸好,“员工专用”的那节车厢里,没有额外的线索,否则,他不得不怨恨起自己的愚蠢和自大。 至此,属于《不安引》的三种游戏类型,终于完整地在寇栾的脑海里成了型—— 复仇、消除和补全。 第126章 你也等一下 这三种游戏类型,确实如萝萌萌和刘郁所说,只有分别经历过,才能清晰地感觉出不同,也确实作用不大。 但至少在以后的游戏里,玩家能够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浅浅地了解到了这一局游戏的套路。 聊胜于无呗。 寇栾有些无奈地想道。 “你明白了?” 通过观察寇栾的脸色,周景然揣摩出了他的心理。 “嗯。” 寇栾并不否认。 “说说看?” “不好说。”寇栾丢给对方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必须靠自己悟。” “……” 终于轮到他扮演这个欠扁的角色了。 别说,确实还挺爽的。 “真的。”寇栾边说边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就是这么被坑……啊不是,这么被教育过来的。” “好吧。”周景然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硬生生地显露了几分无语,“我先走了。” 在寇栾和别人科普的时候,周景然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因此,他同样知道离开的方式。 “……等一下。” 寇栾却叫住了对方。 “怎么,你也有问题要问我?” 周景然看向寇栾。 “嗯。” 不知为何,寇栾此刻的面色,看起来有些古怪,他似乎正在犹豫,该不该开这个口。 “不想说的话,不必勉强。”周景然转过身,直接迈上了小径,“关于《不安引》,我知道的东西,不可能比你多。” “不是,你误会了!”见对方急着要走,寇栾赶紧开口解释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在剧烈运动的时候,眼镜还能够纹丝不动?” 他干脆一股脑地问了出来。 寇栾清晰地记得,他们在车下,被蝗虫盯上的时候,周景然风一般地掠过了他们。 他同样记得,即使处在如此的高速下,周景然鼻梁上的眼镜,依旧岿然不动。 他不得不承认,他当时就惊叹住了。 然而,那时的情况太过紧急,他也不好开口询问,事后又险象环生,他更是将这一茬,远远地抛在了脑后。 如今,万事俱定。 寇栾看着迷雾里的周景然,尤其是对方鼻梁上那副四平八稳的眼镜,心中又忍不住浮现出了同样的疑问。 因为演员的工作性质,尽管寇栾本人并不近视,但他经常需要出演一些戴眼镜的角色。 即使事前已经尽量贴合自己的五官,定制了价格昂贵的镜框,日常的片段,倒也还能应付,一旦角色需要进行一些幅度较大的活动时,他经常会因为眼镜不够听话而ng。 演技没问题,道具却总是出岔子,这让他颇为苦恼。 因此,哪怕眼下的场景,没有那么合适,他还是决定将心中的疑问,一五一十地问了出来。 “?” 听完寇栾的问题,周景然的背影,却倏地僵硬住了。 少顷,他缓慢地回过头,直勾勾地看着寇栾的眼睛:“你认真的吗?” 周景然一字一顿地问道。 “是、是啊!” 被对方盯得发毛,寇栾原本笃定的眼神,逐渐摇摆了起来。 下一秒,周景然就再次重现了他当时风一般的惊艳速度—— 只见他飞快地闪现到了寇栾的身前,全然不顾之前他自己立下的离人一米的规矩。 寇栾:“?” 费了好大的劲儿,他才忍住没有后退。 不仅如此,离得近了他才发现,周景然的眼睛里,竟然闪烁着某种兴奋的光芒。 说实话,这件事的惊悚程度,不亚于有人告诉他,涂掠的私下爱好,是收集洋娃娃。 “……你还好吗?” 寇栾不确定地问道。 难道自己提出的问题,莫名其妙地打通了周景然的任督二脉? 被主人落下的ashy,此时也终于跑到了主人的身边,但在看清周景然脸上的表情之后,它同样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ashy瞪着它那双蓝幽幽的眼睛,硬生生将自己原本狭长的眼线,撑成了圆溜溜的形状。 本来阿拉斯加的帅气,和哈士奇的那副傻样,就只有一线之隔,现在的ashy,明显已经趋向于了后者。 “我很好。”周景然矜持地点了点头,“既然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我决定,将我唯一的朋友名额,给予你。” 语罢,他忽然想起,他在现实世界中,好像并不认识寇栾。 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仅限在游戏里。” “……哈?” 寇栾的思绪,顿时凌乱了起来。 他应该说什么? “大可不必”还是“谢主隆恩”? 算了。 在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游戏里,能够多一个朋友是一个。 更何况,周景然还是一个“王”,身份和自己一样。 但他还是没想明白,自己随口一问的问题,究竟特殊在了哪里? 此时此刻,寇栾发现自己对这件事的好奇程度,已经远远地大过了周景然那副神奇的眼镜。 “既然你是我唯一的朋友,现在又是在游戏里,我可以把答案告诉你。”思索间,周景然已经收起了兴奋的神色,重新戴上了那张沉着冷静的面具,但他并没有选择拉开和寇栾之间的距离,“这副眼镜的其他材质都很常见,唯独这对鼻托——” 说着,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鼻梁:“是我特制的。” “特制?”寇栾好奇地问道,“你是指材料?” “嗯。”周景然面带欣慰地点了点头,“不愧是我的朋友。” “……” 大哥,你这画风转变得着实有点太快了。 “一般在市场上流通的鼻托,都是用硅胶或者塑料制成,我一开始也使用的是类似的材质。”周景然一副娓娓道来的样子,“但很快我就发现,这种眼镜的设计,其实并不合理,一旦你需要运动或流汗,眼镜就会不停地下滑,甚至脱离你的脸部。” 听到这里,寇栾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因此,经过多轮的尝试和实践,我最终采用了一种磁性的物质,它们既不会对人体产生伤害,又可以在隔着鼻骨的情况下,依然存在巨大的吸引力,而这股吸力足,以支撑住鼻梁上的眼镜,不会产生滑落或偏移。” 周景然终于说到了关键处。 “原来如此。” 寇栾恍然大悟道。 “你确定,你拥有的是历史学博士学位,而不是物理学?”他的目光逐渐变得狐疑。 “只可惜……”周景然直接忽略了他的问题,少见地露出了遗憾之色,“这种材料,稍微有点儿昂贵。” 稍微有点儿昂贵? 寇栾立刻放下心来。 众所周知,演员的酬劳,还算是丰厚,即使他在圈子里,不是大红大紫的那种级别,仅仅是稍微有点儿昂贵的东西,他应该还是负担得了的。 “大概多少钱?” 他随口进行了询问。 “不算损耗和手工费,一千万左右。” 周景然一脸淡定地答复道。?????? 寇栾表示大受震撼。 “需要我帮你定制吗?”周景然的目光,显得格外的真诚,“我比较有经验。” “不……不用了。”寇栾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汗滴,“既然我们是游戏里限定的朋友,最好还是不要在现实世界中,产生任何纠葛。” “嗯。”周景然点了点头,“有道理。” “既然如此,我走了。” 见寇栾陷入了沉默,周景然再次进行了道别。 “……好。” 寇栾目光近乎呆滞地说道。 周景然转身走了几步,忽然慢慢地回过头,冲着寇栾露出了一个不太熟练的笑容—— “再见,我唯一的朋友。” “我靠!”眼看着周景然即将消失在迷雾里,ashy连忙抓紧最后的时间,惊讶地感慨道,“主人竟然会笑!” “是啊……” 寇栾依旧沉浸在“一千万”这个数字当中。 似乎看出了他的恍神,ashy转了个身,将原本放在周景然身上的目光,投向了寇栾:“我说,在你们那个世界,一千万很多吗?” “呵呵,怎么会呢?”寇栾机械地笑了笑,眼神闪烁不定,“一千万一点儿都不多,大概只够给你买一袋狗粮。” 第148章 “哦哦。”ashy晃了晃自己毛茸茸的脑袋,“我猜也是,主人一看就是个节省的人。” “……” 节省? 你这明摆着是“狗眼看人低”! 寇栾情不自禁地开始在心内痛骂起万恶的资本主义。 他决定将“节省”这个标签的离谱程度,置于同样从对方口中收到的“幽默”前面。 “走了走了。”ashy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别忘记我们之间的诺言。” “放心。” 转眼间,迷雾内又只剩下了他和狡黎两个人。 “最近这两局游戏,你好像沉默了不少。” 调整完情绪之后,寇栾转身看向狡黎,开门见山地说道。 面对寇栾的疑问,狡黎的嘴角,依旧维持在了一个固定不变的上扬弧度,简直比周景然的眼镜还要精准。 明明是表达友善的行为,却莫名地缺少了几分人类独有的生气。 对方一边看着寇栾的眼睛,一边不紧不慢地回答道:“第一局游戏是我们熟悉彼此的开始,肯定要表现得积极一点,至于后续嘛,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即使不需要我的引导,你也可以游刃有余地应对各种危机,我才因此选择了退居幕后,把舞台让给真正的主角。” “你这话——”面对狡黎的长篇大论,寇栾仅仅是不咸不淡地扫了对方一眼,“听着像我的高中教导主任。” “……” 狡黎属实没料到会是这种展开。 “算了,不逗你了。” 反正你也不说真话,没什么意思。 寇栾暗暗地在心底说道。 “你先走吧。”寇栾的语气略显低沉,“我想再待一会儿。” 阮妄的主动消失,已经让他知晓了ssr可以自行离开。 “还在为曾芸静的事情伤心?” 狡黎没有理会他的提议,转而发问道。 “……嗯。” 几秒后,寇栾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他似乎不是很想谈论这个话题。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狡黎主动收敛了笑意。 闻言,寇栾幽幽地叹了口气,他虽然没说话,不耐烦的眼神,却明晃晃地写着“有屁快放”这四个字。 “你究竟是在为了她的死亡而伤心,还是在为自己没有意料中那么难过而伤心?” 狡黎的语气,陡然尖锐了起来。 第127章 伤心的理由 听见狡黎的问题,寇栾猛地一个抬眼,视线瞬间化作了利刃,射向对方的眼底。 但这显然无法有效地震慑住他的ssr。 “……你什么意思?” 寇栾怒极反笑道。 “字面上的意思。”狡黎的语气却再度放松了下来,前后的差别之大,让人情不自禁地怀疑,刚才的针锋相对,仅仅是一场幻觉,“我相信你能够理解。” “那你大概是错看我了。”寇栾依旧紧绷着身体,“不是所有人,都是你口中的‘小人’。”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狡黎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只是希望你,不要为了世俗的眼光,强迫自己融入某些你本不该拥有的情绪里。” “什么叫‘本不该拥有的情绪’?”寇栾不可置信地盯着狡黎,像是在盯着一个全然陌生的人,“我的好朋友死了,我连悼念一下都不可以吗?作为我的ssr,你还真是替我着想啊!”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面对寇栾的阴阳怪气,狡黎却丝毫没有动怒的样子,“无谓的情绪,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吧。”寇栾似乎放弃了和对方继续纠缠下去,“你有在乎的人吗?哪怕只有一个?” “你是在明知故问吗?”狡黎笑了笑,“或许,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 寇栾已经有些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了。 “别误会。”狡黎加深了眼底的笑意,“当你的生死,被捆绑在另一个人的身上时,你一定也会很在乎那个人。” “哦。”寇栾稍稍松了口气,“当然。” 坦白说,刚刚的自己的确有了那么一丁点误会的意思,大概是冒充“gay”的后遗症。 “即使曾芸静不再是我的女友,她也依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会在在乎她的生死,就像你会在乎我是否涉险一样。” 怒火稍褪,寇栾尝试着和狡黎讲道理。 “也许吧。”这一次,狡黎竟然没有彻底地否定他,“但你没有那么在乎,曾芸静的死和张大妈的死,在你的眼里,其实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不是吗?” 不是。 寇栾很想这么回答,但他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嘴巴。 于是,他呆呆地立在了那里,眼神中混杂着惊愕、不解以及难以置信。 “想一想吧。”狡黎主动放轻了声音,“我先走了。” 语罢,不等寇栾做出回应,狡黎的身影,就开始逐渐变得透明。 在确认狡黎已经离开之后,寇栾脸上的茫然,在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眼前那条延伸的小径,好似这个方向,并不是回家的道路,而是一条直通地狱的捷径。 要做情绪的主人。 从小到大,他听过无数次这句话。 他一直将这句话谨记于心,慎而又慎地做着自己情绪的主人。 因此,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自己的情绪本身。 他知道,狡黎其实说得没错,比起为曾芸静的死而伤心,他如今的失落,更像是为了自己没有达到预期的伤心而自责。 他本应该悲痛欲绝,而不是因为一副无关紧要的眼镜,就能没心没肺地和周景然开起了玩笑。 他怎么会如此的无动于衷? 寇栾的自我,仿佛被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部分正在冷静地审视着自身的情绪;另一部分则是痛心疾首地质问着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越来越淡漠。 大概这才是他的天性吧。 寇栾恍惚地想道。 他回忆起王玉璇在临死前,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如今,他好像又有了新的理解。 伪装是一件极度耗费心力的事情,但假如你能从心底说服自己,你并不是在伪装,而是你天性如此,伪装就能变得轻而易举。 他并非不伤心。 只是比起应该达到的程度,他现在的伤心,简直不值一提。 就像狡黎说的那样,张大妈的死,在他的心底,和曾芸静的死,本质上不存在任何区别。 他很清楚这并不正常,但多年来对于情绪的掌控,让他不得不承认这就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他还能算是一个好人吗? 对于问题的答案,寇栾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进入游戏以来,他的所作所为,似乎都在证明,他是一个好人。 所以,他大概能够算是一个好人吧。 情绪无法勉强,但至少,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 寇栾的眼神,再度坚定了起来。 事实上,他也不确定,在游戏里做一个好人,会不会得到好的结局。 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他绝不能做一个坏人。 直觉,对,还是直觉—— 他想起刚刚离开的那辆列车,第一节“员工专用”的车厢内,左侧高处的铁皮上,那张完整的线路图。 就像他之前分析过的那样,尽管人类的记忆力有限,但他们的视线,掠过的所有画面,都被自动储存进了大脑的某个角落。 这些潜藏的线索,最终会转变成某种所谓的“直觉”,驱使着人类避开致命的危险。 下车那段路上,由于狡黎的故意遮挡,他的确无法看到那张线路图。 但在他主动走过去的过程中,他的大脑早就将这个画面,精准地储存进了他记忆的角落。 事实上,寇栾在发现狡黎刻意动作的当下,就已经从记忆的海洋里,捞出了那张清晰的线路图。 只用了短短的几秒,他就完全消化了这张线路图的作用。 然而,他近乎惊恐地发现,比起因为线路图的存在而滋生的愧疚感,他心中更多的是因为直觉并未失效而产生的安心感。 他在狡黎和所有人的面前,扮演了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完美角色,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不知情带来的轻松。 既然狡黎和其他玩家如此识趣,他又何必浪费别人的一番苦心? 他的心里豢养着一只怪物,而“引”就是这只怪物的最佳养料。 口袋处传来了轻微的异物感,寇栾忽然想起,还在列车上的时候,他似乎被赠予了某种东西。 于是,寇栾掏出了口袋里的东西—— 香梨。 经过几个小时的挤压和捂闷,香梨的外层,已经有些软烂了。 他轻轻地咬了一口。 刹那间,香甜的汁水,迸发在了他的口腔里。 第149章 寇栾迅速地解决掉了这个香梨。 确实如张大妈所说,梨子的品质很好,令人回味无穷。 寇栾垂下头,静默了片刻,再度抬眼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恢复如常。 他整了整略有些凌乱的衣角,径直迈上了那条回家的小径。 几乎在寇栾消失的瞬间,一只被睫羽覆盖的狭长双眼,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了迷雾的边缘。 它似乎刚刚出现,又似乎已经潜伏了许久。 眼眶中的眼珠,轻轻地转动着,像是琉璃的切面,剔透又冷漠。 …… 这一次,回到现实世界的寇栾,休息了足足两个月的时间。 期间,他浏览到了关于“知名女星在家中滑倒后身亡”的消息。 看到这条新闻的刹那,他的心中泛起了微小的波澜。 但也仅限于此了。 很快,伴随着他的一声叹息,寇栾轻轻地划过了这条内容翔实的报道。 早在曾芸静死亡的那一刻,他就预料到了这些后续。 至少,她的死亡方式还算体面,不至于引起大众太过热烈的讨论,曾芸静向来喜欢安静,死后大概也是一样。 不过,说到底,她都已经死了,即使她在乎,她也无法顾及到她身后的这些琐事了。 寇栾忽然感觉有些荒诞。 他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声音却略显苍凉。 在浏览到曾芸静的死讯之后,大约一个月的时间,他接到了一通陌生号码的来电。 寇栾一般不会选择接听这种电话,毕竟,他的职业是演员,必须规避掉任何骚扰的可能。 然而,他却鬼使神差地接听了那一通。 “喂?” “……” 对面只有沉重的喘气声。 寇栾皱起眉头,刚刚准备挂断,就听见对面,沙哑着嗓子开了口—— “我是池晟。” “有事?” 寇栾挑了挑眉毛,语气镇定地问道。 “现实世界里,知道小静死亡真相的人,我只认识你,因此,我打听到了你的手机号,给你打了这通电话。” 池晟缓缓地吐露了自己的意图。 对方的措辞很谨慎。 看来,他也已经体验过了“有口难言”之苦。 “所以?”寇栾依旧态度冷漠,“既然芸静已经离去,我和你之间,应该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是,这点我承认。”池晟苦笑一声,“我知道,你厌恶我算计你,要不是因为小静,你早就揭发我了,我也知道,在车上的时候,我把小静的死,全部归咎在你的头上,是我脑子不清醒,是我混蛋!” “你知道就好。”寇栾近乎无声地叹了口气,“但你不需要和我道歉。” 因为你最该道歉的人,已经永远地消失了。 “我打这通电话,不仅仅是为了向你道歉,更是为了解释清楚一件事。”池晟的声音,渐渐变得痛苦,“那时候的我,或许真的主动甩开了小静的手,但请你相信我,我这么做只是因为条件反射,并不是在贪生怕死。” “……” 寇栾沉默地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语。 “我这个人,神经比较粗,小静经常说我,做事不经大脑,但她在骂完我之后,又总是会主动帮我善后。”池晟似乎回忆起了一些快乐的画面,轻轻地笑了一声,“我承认,这是一个缺陷,但它并不致命,所以我一直没有改正。” “……” “那时,我和小静真的以为到达了终点站,心里都很开心,准备一起下车离开,我因为受伤严重,被她不由分说地搀扶在了身后。”池晟继续说道,“当时,我的状态已经是强弩之末,关于这一点,我相信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一位,一定非常清楚。” 说到最后几个字,对方已经忍不住开始咬牙切齿。 感受到池晟对狡黎的敌意,寇栾微微地蹙起了眉头。 第128章 天生冤家 由于寇栾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沉默了片刻,池晟又开始了自己的述说。 “一听到你的警告,我就下意识地撒开了手,只是为了不再遭受到额外的伤害。”池晟终于说到了关键,“我实在是痛怕了,假如知道松手之后,小静会是这个结局,我就是死,也不会松开握住她的那只手,即使救不了她,至少我们能死在一起。” “你没必要为此自责。”真情还是假意,寇栾早已听得一清二楚,所以他不再保持沉默,而是将原本冷硬的语调,主动地软化了些许,“毕竟,芸静同样选择放开了你的手,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是、是吗……” 池晟喃喃着说道。 他万万没想到,寇栾会是这样的态度。 预料中的痛骂和讥讽,都没有到来,寇栾竟然宽慰起了自己。 对方的心胸,的确比他宽广了无数倍。 “你知道吗?在你解释完你和小静之间的关系之后,我去找她和好,那时的我们,就默契地达成了一个约定。”池晟抑制不住地涌现出了哭腔,“我们都不想再玩这个游戏了,也没有信心能够次次存活。” “因此,我们打算等出了眼下的这一局游戏,就抛下所有的工作和压力,去痛快地吃喝玩乐。” “等到下一次的召唤到来,我们就一起赴死,就像梁山伯和祝英台那样,多么浪漫的结局啊!” 说到了结尾处,他早已泣不成声。 闻言,寇栾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能再次沉默了下来。 “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停顿了片刻,池晟重新整理好了情绪,“我本该践行当初立下的诺言,但我突然感受到了强烈的恐惧,我不怕死,更不怕和小静一起死,但我唯独恐惧她误解我。” “我无数次地梦见自己走在奈河桥上,小静背对我站在桥头,我欣喜地走过去,想要和她团聚,却看见她猛地扭过头,双目流出血泪。” “她大声地质问我,为什么要甩开她的手,为什么要做一个贪生怕死的鼠辈。” “每每这时,我就会从梦中惊醒,不敢再去想赴死的事情。” “芸静的本性如何,身为男友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寇栾缓缓地说道,“假如她真的是你梦里的样子,你根本就不会爱上她,不是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良久,池晟才用颤抖的声音,艰难地回了一个“是”。 他之所以会恐惧,完全源于他对自身主动放手这个行为的歉疚,和他深爱的那个人,毫无关系。 曾芸静是那样善良,善良到即便危险临身,她下意识的反应,也是不能连累他人,她又怎么可能会怨恨自己? 一切的噩梦,不过是自己的心魔。 “我想通了,谢谢你。”池晟释然地说道,“看来,是时候践行我当初许下的诺言了。” “芸静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 寇栾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话。 语罢,不等池晟回应,他就主动挂断了这通来电。 言尽于此,他实在不想再多说了。 要不是想起了曾芸静临终前的那抹笑容,他压根儿不会管池晟的死活。 最后的这句劝告,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他又不是池晟的心理医生,需要时刻聆听对方的心路历程,并且给出专业的反馈。 假如池晟在听完自己的这句话之后,依然选择了结束他的生命,寇栾也并不会感到惋惜。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每个人也应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相应的责任。 他无权更无意干涉他人。 当然,假如寇栾日后在游戏里,再次遇见了池晟,他也不会特殊对待对方。 换言之,池晟在寇栾的眼里,已经和其他陌生的玩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区别。 让对方得到特殊对待的源头,已经永远地熄灭在了上一局游戏里。 曾芸静就像时一团火,当这团火燃尽之后,攀附在她身上的人,注定要失去所有的热量。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漫长,即使再懒得工作,寇栾还是在安顿好丑橘之后,进入了下一个剧组。 临走前,寇栾注意到,一直安静的隔壁,似乎迎来了新的邻居。 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寇栾忍不住有些好奇。 然而,经纪人在楼下催促得急,拖着行李的寇栾,终究还是没有来得及看上一眼自己的新邻居,就匆匆地坐上了前往拍摄地的飞机。 回来再认识吧。 他有些遗憾地想道。 寇栾如今投入拍摄的剧集,是古代的背景,他在其中饰演男四号,一个风度翩翩却不失纨绔的富家子弟。 因为调戏女主和男一男二结仇,后来经过了一番波折,成功被主角团收服,成为了他们其中的一员。 故事虽然老套,但人物还算有血有肉,因此,寇栾演得还算顺畅。 某天上午,独自坐在休息室里等待的寇栾,忽然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心悸。 第150章 他麻木地看了一眼镜子中的古装扮相—— 接长的假发,被一根玉带,尽数束在了脑后,只留下了几缕细碎的刘海,随意地搭在额前。 肩部以上,勉强称得上顺眼。 然而,为了凸显人物前期的耽于玩乐,此刻的他正穿着一件粉色的长袍,袍角甚至绣上了几朵精致的荷花。 寇栾:“……” 他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在五分钟内更换掉这一套繁琐服饰的可能,最终无奈地选择了放弃。 行吧。 看来,即将到来的这一局游戏,他注定只能走浮夸风了。 寇栾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伸出手指,轻轻地点击了再次突兀出现在他手机上的《不安引》。 一阵天旋地转的不适感过后,他终于出现在了熟悉的迷雾里。 “你是在模仿,我们初见的时候,我的那一套装扮吗?” 即使提前做好了准备,狡黎见到他的第一句话,还是无情地击碎了寇栾的心理防线。 “模仿个屁!”他异常愤怒地反驳道,“你以为我想穿成这个样子?我在拍戏!” 语罢,寇栾顺带着打量了一下对方的模样—— 狡黎这一局游戏的穿着,似乎延续了上一局游戏的风格,衬衫搭配休闲裤,十分干净简约。 只不过,他将原本骚气的紫色衬衫,替换成了清爽的本白色,再配上深棕色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恍若少年。 除了那根用紫色丝带束起的马尾,狡黎的身上,几乎没有其他夺目的颜色。 坦白说,对方的容貌本身,就是最显眼的存在,不需要任何外物来凸显。 ……靠。 寇栾忍不住在心底,默默地骂了一句。 他本来还想着,虽然自己这一局游戏的打扮,略显浮夸,但他至少还有对色彩的搭配,极具“个人特色”的狡黎,站在自己的身边,中和掉自己带来的视觉冲击。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向来钟爱鲜艳色彩的狡黎,这一局游戏的穿着,竟然会如此素雅,简直将对方身边那个粉红色的自己,衬得越发离谱了起来。 自己越正常,狡黎就越荒谬。 现在,他好不容易荒谬了一回,狡黎却又正常起来了。 他和狡黎之间,就像是此消彼长的弹簧,只能用“天生冤家”这四个字来形容。 怒火直冲大脑,寇栾尝试着让心情平复下来。 “拍戏?”狡黎刻意摆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抱歉,差点忘记你的职业了,只不过,我依然很好奇,什么样的角色,会需要穿成这样,花妖吗?” 寇栾:“……” 平复心情正式宣布失败。 “是又如何?”寇栾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嘴角,“我不仅是花妖,还是那种专门吸男人精气的花妖,我劝你最好离我远点,免得被我吸成人干。” 寇栾结合自己袍衫的颜色和样式,一顿胡编乱造,力求在恶心自己的同时,把狡黎也给恶心死。 “乐意之至。” 对方却粲然一笑。 寇栾:“……” 他错了,他不应该和这个恶心人的鼻祖较劲,他有罪。 为了避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寇栾轻咳一声,略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还记得上一局游戏,你曾经说过,池晟是一个小人吗?” “嗯。” 即使看出了寇栾的意图,狡黎依旧非常配合地顺着他的话语,进入了新一轮的交流。 “你可能看走眼了。” 寇栾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为什么?” 狡黎继续配合着问道。 于是,寇栾将池晟在电话里说的自白,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对方。 这一局游戏,他似乎到得比较早,迷雾中除了他和狡黎,目前还没有出现其他的玩家。 因此,他和狡黎的沟通,毋需顾及太多。 “这样啊。” 狡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许,他对我怀有敌意,是因为察觉到了我和芸静的过往。”提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寇栾还是不免有些黯然,“说到底,池晟只是一个普通人,拥有普通人最常见的缺陷,但至少他对芸静的喜欢,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假意,他甚至愿意为了芸静,毫无惧意地赴死。” 寇栾的这番话,绝不是圣母心发作。 只不过是斯人已逝,再加上池晟主动坑害自己的行为,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反倒是池晟自己,受到了严重的惩罚,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因此,在听完对方的解释之后,寇栾甚至感觉有点感慨—— 池晟和曾芸静的感情,远比想象中来得坚固。 如果这样的人算是“小人”,那么现实世界中的大部分人,或许都只能被认定为品格卑劣的存在。 当然,池晟在寇栾的心中,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分量。 他之所以会突然提起这件事,除了转移话题的盘算,更多的是为了想方设法地挫一挫狡黎的锐气。 寇栾希望狡黎明白,他不是一个全知全能的人,他同样会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是吗?”面对说得口干舌燥的寇栾,狡黎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第129章 你认识我吗 寇栾顿时有了一种在向上司汇报工作进度的感觉。 这个展开好像不太对劲。 他想象中“狡黎震惊万分,拒绝承认自己的错误,在寇栾的反复打脸之后,才不得不向真相低头”的屈辱场景,一幕都没有出现。 寇栾觉得非常失望。 他本打算再接再厉,迷雾中却忽然乍现了几道人影。 寇栾立即闭上了嘴巴。 几乎在人影出现的同一时刻,原本密不透风的迷雾四方体,缓缓地向下展开了一面。 看来,玩家已经到齐了。 寇栾数了数新出现的人影,一共有六个,再加上他和狡黎,本局游戏的玩家,应该有八名。 数量倒是不多。 寇栾摸了摸下巴。 还没等他看清六名新玩家的样子,其中一名玩家,就激动地扑向了他。 “寇哥!” 来人高喊着搂住了他的脖颈,差点把他勒个半死。 光是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寇栾就已经想起了来人的身份。 “刘郁。” 他不动声色地推开了缠绕在他身上的男孩,微笑着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虽然遇见了熟人,但这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寇栾忍不住在心内叹了一口气。 两个“王”的存在,意味着这一局游戏的难度,大概又不会低。 幸好,经过上一场三“王”局的洗礼,他目前还能勉强保持住镇定。 希望剩余的玩家里,不要再有“王”的存在了。 寇栾的目光,开始向四周掠去。 除了刘郁和叶谧,其余的四名玩家中,有两名男性玩家的打扮相似。 他们上半身穿着红色的紧身背心,下半身则是款式宽松的泥灰色长裤,脚上蹬着一模一样的迷彩鞋,其中一人的后颈上,还挂着一条蓝色的毛巾。 寇栾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了几秒,发现毛巾的表面,已经有浮起了密密麻麻的线团,充分说明了它的使用频率。 这两位应该是从事体力劳动的工作者。 寇栾迅速得出了结论。 最后两名玩家都是女性,从外貌上看,大概都在二十岁上下,其中一名身着白色的长裙,齐刘海加上披肩的黑发,模样极为乖巧。 此刻,这个姑娘正一脸迷茫地站在迷雾的中央。 她似乎想要找人问一问情况,而这里打扮最“正常”的人,明显只有刘郁、叶谧和狡黎,偏偏这三个人,都围绕在粉红色的寇栾身旁,让她实在难以迈动脚步。 “……” 猜出了姑娘心声的寇栾,瞬间无语凝噎了起来。 还剩下另一名女性玩家。 寇栾将视线移动到最后一名玩家的身上。 无疑,这名女玩家是除了粉红色的古装寇栾以外,现场最不容忽视的一个存在。 只见对方顶着一头飘逸的银色漂染卷发,纤细的脖颈上,系着一根当下十分流行的choker。 寇栾特意确认了一下,这条精致的choker,属于一个格外昂贵的奢侈品牌。 他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他曾经在目前正在拍摄的这部戏的女主角身上,看见同样款式的choker。 女孩的上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露脐吊带,吊带中央偏上的位置,额外挖出了一个镂空的爱心。 因为女孩极为纤瘦,所以即使爱心的位置在胸口,看起来也并没有丝毫的欲色,反而十分俏皮。 女孩的下半身,裹着一条遍布着黑色铆钉装饰的皮短裙,短裙之下,则是菱形的破洞渔网袜和尖头高跟褐色皮靴。 明明要素堆砌过量,但因为女孩的身材高挑,手脚修长,放在别人身上,堪称灾难式的搭配,放在她的身上,不仅毫无违和感,甚至格外吸睛。 第151章 女孩的外貌,同样十分出众,放在现实世界中,最起码也是班花级别的存在。 骤然来到了陌生的环境,女孩的目光写满了不解,她睁大双眼,挨个扫过众人,企图寻找自己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线索。 还好。 寇栾终于放下心来。 两个“王”,两个ssr,再加上四名新玩家,这可能会是他被拖入《不安引》以来,难度最低的一局游戏。 想来也是有点儿辛酸,两“王”局竟然也能被划进低难度的类别。 寇栾表示心很累。 下一秒,他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注视感。 寇栾溯源望去,恰好和银发女孩的视线,撞在了一处。 显然,银发女孩的目光,终于扫到了寇栾。 她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 女孩的眼神,混杂着激动、难以置信和惊喜,简直像是历尽了千辛万苦,终于发现了金山银矿的淘金人。 寇栾立即有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偶像!” 片刻后,女孩兴奋地尖叫了一声,直直地冲着寇栾小碎步跑来。 “……竟然真的是你!这是你正在拍的那部戏里的扮相吗?”女孩几步就到达了寇栾的身前,她摩挲了两下寇栾的长袍,少顷,她似乎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又悻悻地收回了手,“抱歉,我、我有点高兴过头了。” “你是——”寇栾的大脑,开始飞速地转动,“我在雪山吃炸鸡?” “对,是我!”闻言,女孩猛地点了两下头,“偶像,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猜的。”寇栾沉声说道。 “不愧是欧皇,一猜即中。”女孩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先前的迷茫和不安,已经在瞬间一扫而空。 她沉浸在亲眼见到偶像的激动之中,因此,她并没有注意到,阴霾逐渐爬上了寇栾的眼底。 寇栾还记得,一开始的时候,他之所以会被诓进《不安引》,就源于那个冒牌的“我在雪山吃炸鸡”。 现在,他终于看见了这个id的所属人,尽管对方是自己的忠实粉丝,寇栾的心情,却无论如何都轻松不起来。 他已经隐隐地猜到了“我在雪山吃炸鸡”来到这里的原因。 “你是怎么进来的?” 即便如此,寇栾还是决定确认一下。 “……诶?我吗?” 银发的女孩,近距离地打量着寇栾毫无死角的五官,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呆呆地指向了自己,双颊微微泛红。 “嗯。” 寇栾点了点头。 “我收到了你的私信,推荐我玩一款叫做《不安引》的游戏。”女孩稍微回忆了一下,“我下载完游戏,直接消耗了那次免费的抽卡机会,我记得,我好像抽到了一张r卡,然而,还没等我看清卡牌的内容,就感觉一阵地动山摇,下一秒我就来到这里了。” 果然如此,寇栾叹了一口气。 “确实有点奇怪啊。”女孩收起兴奋的神色,“偶像,这是你安排的吗?” “不是。”寇栾摇了摇头,“给你发私信的人,也根本就不是我。” “……什么?怎么可能?”女孩大吃了一惊,“那、那现在的你,是你吗?” “是。”寇栾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我接下来的这番话,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无论你在听的过程中,产生了多少疑问,都等我说完再开口,好吗?” “好。” 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女孩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们也一起来吧。” 寇栾瞥了一眼包围圈的外侧。 显然,其余的三名新玩家,在听到他们的交谈之后,已经蠢蠢欲动。 闻言,三个人不再犹豫,快步地走到了寇栾的身边。 这一次,寇栾决定将科普的任务,交还到自己的身上。 毕竟,新人中有他的粉丝,并且这个可怜的粉丝,还是被“引”打着他的名义,给诓骗进来的。 即使不是他本人所为,寇栾依然无可避免地感受到了一丝负罪感。 就像上一局游戏看见曾芸静时的那样。 他原本以为,这一局游戏的波澜,会相对较小。 没承想,却再次事与愿违。 事实上,就连寇栾自己都明白,他在“引”里受到的待遇,绝不算平凡。 因此,他大概率不会被轻易放过。 但他确实没有料到,竟然又是这种“特殊对待”的方式。 他厌恶被别人牵绊,更厌恶别人因为自己被牵绊,然而,已经连续两局游戏,出现了他极度厌恶的情况。 简直像是踩在他的雷点上,反复地蹦跶。 寇栾瞬间有了炸翻这里的冲动。 想到此处,他的周身忍不住溢出了些许的戾气。 “冷静点。”狡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想说的话,我来吧。” “……没事。”寇栾闭上眼睛,缓和了片刻之后,他再度睁开眼睛,盘绕在他周身的戾气,已经消散了不少,“我可以。” “诶?这位是?” 银发女孩露出了疑惑之色。 从偶像的光芒中抽身之后,女孩终于有空打量一下寇栾身边的人,而在这些人里,狡黎毫无疑问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即使对偶像怀有深深的滤镜,女孩也不得不承认,狡黎的五官,丝毫不逊色于自己的偶像,再加上对方修长的身高和优雅的气度,女孩立即对狡黎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既然偶像还没有开口,自己稍微问上两句,应该不算是打断吧? “等我说完你就明白了。” 语罢,寇栾轻轻地吐了一口气,直接开始了他的讲述。 …… “差不多就是这样。” 大约十分钟后,寇栾完成了自己的科普任务。 寂静蔓延在这片迷雾里,除了四名老玩家,在场的其他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什么玩意儿!”最先开口的,是那位搭着蓝色毛巾的男子,他的肤色黝黑,看上去三十出头,“帅哥,你唬谁呢?” “不是,我咋没听明白呢?”他身边的那位男子,紧锁着眉头,也开口附和道,“咱们要是想回去,到底应该怎么做?那两个小姑娘,还欠咱哥俩五十块钱呢!” “走那条道呗。”搭着毛巾的男子,指了指那条向前展开的道路,“不就那一条路吗!你傻啊?” “你才傻呢!”被对方喷了一句的男子,不在意地笑骂道,“那咱们赶紧走吧。” 说完,两个人也不管众人的反应,就径直走上了那条小径。 面对这样的态度,寇栾并不感到惊讶,他淡定地看向其他人:“没有疑问的话,我们也走吧,在这里耽误太久,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等一下——”银发女孩模样乖巧地举起了自己的一只手,“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问。” 寇栾忍不住猜测起了他的小粉丝,究竟会问出怎样的问题。 是关于自身的安危?还是必要的通关条件? “偶像,既然你刚刚说了,除了n卡,都是实体的道具,那我的r卡呢?”女孩忿忿不平地说道,“不能因为我没有口袋,就把我辛辛苦苦抽来的道具,这么昧下了吧!” ……哈? 面对着如此清新脱俗的一个问题,寇栾傻眼了。 第130章 谜之道具 “应该不会。”怔楞了几秒,寇栾才哭笑不得地回复道,“我这一次因为穿着古装,也没有口袋,但刚刚来的时候,我已经确认过了,我的那个sr级道具,被塞进了袖子里,要不,你也在类似的地方找一找?” “好好好。” 女孩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她这一身清凉的装扮,注定不可能存在宽大的袖袍,因此,她能够寻找的地方,本身就非常有限。 在她穷途末路到背过身去,检查完自己的胸衣之后,女孩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道具。 可能是因为无处可藏,道具竟然被塞进了她右脚的鞋子里。 “这是……什么?” 女孩无比嫌弃地看着手里的东西,她强忍住将它甩开的冲动,颤抖着声音问道。 寇栾定睛一瞧—— 女孩手里的东西,没有明确的形体,呈现出一种黄绿色的半透明状态,看起来甚至有点恶心。 “啊!我想起来了!”女孩冷不丁地拔高了音量,“我当时已经看到r卡的名字了,刚刚一下子给忘了。” “是什么?” 寇栾有些好奇。 “一坨粘乎乎的鼻涕。” 女孩幽幽地回答道,声音充满了怨气。 “……” 众人瞬间步调一致地退后了一小段距离。 “太恶心了!”女孩捧着这坨东西,欲哭无泪地说道,“偶像,我实在不想带着这玩意儿,根本不可能有用!但直接扔了,又有点浪费,毕竟,按照你的说法,百分之九十的玩家,抽到的都是n卡,我难得欧一回,必须得保留好证据!” 第152章 “呃……” 一时间,寇栾也有点儿犯难。 “要不然,我把它送给你吧?” 女孩的眼睛一亮。 她想起寇栾那个蝙蝠头套的来历,瞬间计上心头。 根据寇栾的讲述,道具可以转赠,相当于变更了道具的所有人。 由于这坨粘乎乎的鼻涕,实在不符合自己的气质,她不如直接将它送给自己的偶像。 当然,她不是说这坨鼻涕,符合她偶像的气质。 她只是单纯地认为,这个道具到了寇栾的手里,应该会有更好的施展空间,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她相信寇栾愿意接收。 “你确定你不要?” 寇栾沉思了一会儿,发现这确实是个办法。 “确定以及肯定!”女孩捧着鼻涕,一个箭步闪现到了寇栾的面前,“快拿走,我已经要呕了!” “好。”寇栾点了点头,“谢谢。” 他淡定地接过这坨鼻涕,又淡定地将它滑进了宽大的袖管之中。 几乎是在收起这坨鼻涕的瞬间,寇栾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面板。 面板上记录着两条数据—— 一、蝙蝠头套,sr卡,剩余使用次数:1。 二、一坨粘乎乎的鼻涕,r卡,剩余使用次数:1。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信息。 寇栾:“……” 还挺智能。 大概是因为道具的数量,上升成了两个,所以“引”帮助玩家,将道具的相关信息,刻录进了所属人的脑海里。 对于记忆力良好的寇栾来说,这两条信息的作用,着实有限。 不过,他至少额外获知了道具的使用次数。 “一坨粘乎乎的鼻涕”作为r卡,本身的使用次数,就只有一次。 至于“蝙蝠头套”这张sr卡,寇栾无法确定,它在之前的主人手上,是否被使用过,但它到了自己的手上之后,已经明确地被使用过了一次。 现在,它仍然剩余一次的使用机会。 看来,sr卡果然强力于r卡。 寇栾记得在第二局游戏里,遇到的队友邢峰,同样拥有一个r卡道具,叫做“超级英雄变身丸”。 尽管那个道具,也属于r类,但却足足拥有三次的使用机会。 根据邢峰的说法,很可能是因为那个道具太过鸡肋,只能从数量上,弥补效用的不足。 按照这个思路,这坨黏糊糊的鼻涕,大概率强力于邢峰拥有的药丸。 寇栾忍不住期待起它的作用。 当然,现在的他根本想不出,这个玩意儿能够被用在哪里。 因此,他只能暂时将它收起来,等待合适的使用时机。 “走吧。”寇栾扫了一眼众人,“不能再留在迷雾里了。” “好。” 众人纷纷表示了同意。 他们刚刚走了几步,就发现还有一个玩家,停留在了原地。 是那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 对方咬着下唇,目光中写满了纠结。 女孩不像那两个直接离开的男人,对寇栾的述说,全然不信;但她也不像寇栾的小粉丝,一股脑地相信了全部。 毕竟,寇栾的那番话,实在太过离奇,她不愿也不想相信,自己竟然主动踏进了危急生命的游戏。 银发女孩显然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 她快步走向了白裙女孩,露出友善的笑容:“一起走吧。” “我……” 白裙女孩紧张地揪紧了大腿旁的布料。 “别怕。”银发女孩笑得愈发灿烂,“我虽然穿得比较非主流,人真的不坏。”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白裙女孩连忙摆了摆手,下一秒,她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一咬牙,目光逐渐变得坚定,“好!我和你们一起走!” “嗯。”银发女孩主动上前,牵住了对方那只蜷缩在大腿旁的手,“不仅要一起走,还要一起离开!” 似乎被银发女孩的笑意所感染,听见这句话之后,白裙女孩终于第一次在迷雾中,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容。 很快,几个人就走到了对于老玩家来说,格外熟悉的道路上。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那两位提前离开的男人,走得并不快,俩人似乎在忌惮着什么,走走停停,很快就被寇栾等人追上。 看见寇栾等人的身影,两个人虽然嘴上没说,表情却瞬间放松了许多。 玩家终于集齐,照例又由寇栾牵头,展开了自我介绍的环节。 白裙女孩名叫姚芳华,是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学生,她进入游戏的原因很古怪—— 因为毕业后,找工作处处碰壁,她在心灰意冷的时候,无意间在网络上看到了一则招聘信息,信息中要求应聘者下载一个游戏,并且完成抽卡环节。 只要推进到了这一步,这个公司就愿意给应聘者一个面试的机会。 “这种话你也信?”银发女孩目瞪口呆地说道。 “没办法。”姚芳华苦笑一声,“你可能不太清楚,现在的工作有多难找,我都快找抑郁了。” 那两名提前离开的男人,此时也终于报出了他们的姓名,脖子上挂着蓝色毛巾的叫做“阿强”,另一个叫做“阿壮”,他们是从农村来城里打工的表兄弟。 这明显不是他们的本名,然而,面对他们的隐瞒,其他玩家并未表示出任何异议。 只要能有一个称呼,方便交流就行,说到底,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背后的真实性,根本无人在意。 根据俩人所说,他们本来待在招工市场里,身前放了一张板子,写着他们能够从事的活的种类及对应的价格,等待合适的雇主上前。 没想到,雇主没等来,却等来了一个小姑娘,小姑娘对他们说,只要他们下载一个游戏,完成抽卡环节,就能一人获得五十块钱。 这可是个大便宜。 不用付出任何体力劳动,就能白得五十元,他们巴不得多来几次这种活。 两个人唯一担心的事,就是他们型号老旧的手机,无法顺利地下载并且打开游戏。 幸好,经过一番尝试之后,两个人都成功了。 然而,他们刚刚完成抽卡,还没来得及结算费用,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一团迷雾里。 又是被钱和生计所迫,诓进“引”里的玩家。 寇栾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们抽到了什么卡?”银发女孩的目光中,写满了好奇。 “n。” 阿强操着不标准的英文发音回答道。 他本来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但他发现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是那名漂亮的银发女孩。 一直单身的他,不免有些心猿意马,一不留神就说出了真实的答案。 “哦。” 银发女孩平静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忍不住生出了少许的得意。 偶像确实说得没错。 本来,她以为抽到r卡,是一件衰爆了的事情。 没想到,r卡已经是非常幸运的结果。 当然,像偶像那种欧皇,随手一抽就是ssr,她注定只能仰望,完全不可能嫉妒。 最后,终于轮到了银发女孩自己。 她的年纪比姚芳华略大上一两岁,毕业后没有固定的职业,日常会拍摄一些自己的穿搭,上传到互联网,聚集了一定的流量。 她的名字也是四名新玩家中,最特殊的一个。 她竟然叫做姬雪。 “……姬雪?”寇栾稍稍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我在雪山吃炸鸡?” “对!”姬雪的双眼瞬间亮起,“偶像,你的脑子转得太快了!” “……” 上一局游戏的队友曹贵,无疑是一个喜欢溜须拍马的存在。 而这一局游戏的姬雪,虽然同样喜欢夸赞寇栾,但她和曹贵不同,她每一次的鼓吹,都深深地发自于内心和灵魂。 于是,寇栾就变得更加难以应对了。 好在姬雪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她保持着亢奋的情绪,骄傲地挑了挑眉毛:“怎么样?我这个id,起得有水平吧?” “特别有!”沉默了一段时间的刘郁,忍不住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毕竟,谁能不爱吃炸鸡呢?” 闻言,姬雪将视线转到了因为站在寇栾的身边,略显矮小的刘郁身上。 “知己。” 她郑重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刘郁立即回握住了姬雪的那只手。 两个人的脸上,写着同样的神圣,画面却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第131章 问得很好,下次别问了 “你还在装学生?” 寇栾瞄了一眼刘郁身上的校服,压低声音问道。 这一局游戏,因为刘郁和姬雪,都知道他的职业,姬雪在见到他的时候,还激动地喊出了“偶像”,再加上自己的古装扮相,寇栾干脆不再隐藏,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的演员身份。 当然,除了他的粉丝,依旧没人认识他,只有姚芳华觉得他有点眼熟,却怎么也叫不出他的名字。 第153章 “一招鲜,吃遍天嘛。”面对寇栾的疑问,刘郁羞涩一笑,“学生的存在感低,不引人注目,适合我。” 自我介绍的时候,刘郁面不改色地说他和叶谧都是高三的学生,寇栾虽然知道真相,但他并没有选择当众揭穿对方,而是现在进行私下的询问。 “对了。”寇栾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你的特殊能力,究竟是什么?” 他记得,第一局游戏结束之后,他问过同样的问题,但那时的刘郁,却是一脸的一言难尽。 不过,对方承诺寇栾,下一次相遇的时候,一定会告诉他答案。 没想到,下一次来得如此迅速。 闻言,刘郁露出了几乎和上次一模一样的便秘神情,他不情不愿地挪到寇栾的身边,犹豫地看了一眼紧挨着寇栾的狡黎。 见状,狡黎立即很有眼色地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你随意。” “上道。” 刘郁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附到寇栾的耳边,在确认了没人偷听之后,他用堪比蚊子哼的音量说道:“我的特殊能力是言灵,但和大众理解的言灵不一样,我只有在预见到明确的危险之后,故意反其道而行,拼命地说一些丧气话,才有极低的概率,在危险来临之际,起到完全相反的效果。” 幸亏,寇栾的听觉足够灵敏。 要不然,他还真的听不清刘郁这一连串的咕哝。 他想,他大概明白了为何一提到特殊能力,对方就会是那副抗拒的样子了。 “……确实奇怪。” 寇栾同情地看了一眼刘郁。 “是吧!”刘郁的眼眶,甚至隐隐泛起了泪花,“成功率那么低,还无法默念,每次当着众玩家的面,说那些丧气话的时候,我都很想死。” 寇栾回忆起第一局游戏,每逢危险来临,刘郁好像确实会念叨一些丧气话。 现在,他终于知晓了藏在背后的原因。 “没事。”寇栾强忍着笑意,拍了拍刘郁的后背,“那些话,还挺符合你的人设的,最起码,没让我产生过怀疑。” “我谢谢你啊。”刘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实话,这个能力真是让我又爱又恨。” “如此……别致的能力,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寇栾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 闻言,刘郁立马看向了一直沉默地走在他身后的叶谧,目光瞬间变得柔和:“当然是靠小叶啦!要不是有她,我估计这辈子都发现不了!” 面对刘郁的夸赞,叶谧将头垂得更低了,嘴角却隐隐地浮起了笑意。 “你的能力是什么?”刘郁重新看向寇栾,“上次你没说,现在听了我的,你也可以说了吧?” “可以。”寇栾点了点头,“我的是夜视能力。” “哦哦——”刘郁略显惊讶地说道,“你这么强,能力居然这么普通?” “是啊。”寇栾笑了笑,“肯定没有你的特殊。” “……” “我能不能问个问题?”一道女声弱弱地插了进来,片刻后,她又补充了一句,“和‘王’的特殊能力无关。” 开口的人是姬雪。 她仅仅听到了后半段,尽管心存疑惑,但她看出了刘郁隐瞒的意图,出于对“知己”的尊重,她打算问点别的。 “可以。” 寇栾态度温和地回应了她。 姬雪看了看刘郁,又看了看微笑着的叶谧,然后,她选择将视线,徘徊于寇栾和狡黎之间。 寇栾忽然又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请问‘王’可以和ssr谈恋爱吗?” 下一秒,她就中气十足地扔下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 闻言,四名相关人士,集体陷入了沉默。 寇栾正准备张口否认,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咳。 他面无表情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发出声音的人。 “咳个屁啊。” 他冷冷地对狡黎说道。 就跟心里有鬼似的。 “嗓子突然有点痒。” 对方面不改色地撒了一个谎。 寇栾:“……” “我、我是不是捅破了什么窗户纸?”姬雪忍不住露出了懊悔的神情,“你们就当我没问,继续自由发展!” “没有!” 寇栾和刘郁立即异口同声地说道。 “雾散了!” 他们本想再多解释两句,前方却突然传来了阿强惊喜的声音。 几个人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纯白的世界,正展现在他们的眼前。 不同于之前见过的冰雪世界,眼前的这抹白,完全来自于建筑的本色。 白墙、白砖和白瓦,除了封顶还略带了一点儿青色,入目的所有颜色,都是白色。 哪怕像寇栾这样的好视力,他都需要眯起眼睛,费劲地观察半天,才最终确认了眼前这些建筑群的样式,更贴合于古代。 看起来,这里好像又是一个类似于镇子的地方。 “这是哪儿?”阿壮面带惊愕地问道,“你不是说这条路走到头,咱们就能回去吗?” 他直愣愣地看向阿强。 “……急什么?”被这片骤然出现的纯白场景,吓了一大跳,直到阿壮的声音响起,阿强才勉强回过神来,他故作镇定地说道,“咱们迟早能出去!” “那你说,接下来该怎么走?” 闻言,阿强左右张望了几眼,却发现除了进入这片地方,他们根本没有别的路可选。 然而,他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这个口。 “我先进吧。” 见状,寇栾主动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对方让道。 阿强本打算硬着头皮说一句“不用”,下一秒,他却鬼使神差地侧开了自己的身体。 很快,寇栾就率先走向了这片诡异的纯白之地。 “你不跟着他?” 姬雪疑惑地瞥了一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狡黎。 好像和她脑补出来的关系,不太一样啊…… “不用。”狡黎微笑着摇了摇头,“暂时没有危险。” “原来如此。”姬雪恍然大悟地说道,眨眼间,她便飞速跟上了前方的寇栾,“那我也进去玩啦!” “她的胆子可真大……” 姚芳华怔怔地看着这一抹活泼的身影。 要是我也能够像她一样勇敢就好了。 就是因为自己做事总是畏首畏尾,瞻前顾后,才会连份简单的工作,都找不到。 她难掩心中的羡慕。 甫一走近这片地方,寇栾就谨慎地停下了脚步。 他之所以自告奋勇地打了头阵,并不是因为,他觉得这里毫无危险,只是他看出了阿强的恐惧。 这一局游戏,除了他和刘郁两组人,都是新玩家,而让刘郁这种胆量的“王”,走在第一个,除非先把他先杀了。 一番权衡过后,只能由寇栾自己第一个进入,还能为后面的新玩家打个样,壮壮他们的胆量。 总不至于一开始就来场贴脸杀吧。 寇栾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疯狂地正奶。 “偶像!” 还没等他观察完眼前的环境,一道充满活力的嗓音,就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他循声望去,只见他的小粉丝,已经一蹦一跳地来到了他的身边。 “……姬雪。” 寇栾转过身,眼神专注地看向银发的女孩。 “怎么了?” “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我,也知道你相信了我说的每一个字。”寇栾郑重地说道,“但语言的力量,终究是匮乏的,即使我尽力描述了游戏中潜藏的危险,亲身的经历,也始终大于外人的述说。” “我希望你能够仔细地对待接下来的一切,我当然会尽我所能地保护你,但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陪在你的身边。” “所以,你一定要留心周遭的一切,提高警惕心,尽量避开所有的危险。” 寇栾一字一句地嘱咐道。 “yes,寇sir!”姬雪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你的意思我明白。” “好吧。” 寇栾叹了一口气。 但愿对方是真的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们的交谈,是在入口处进行的,直到交谈结束,这里都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显然,入口处并不存在危险。 “你先站在这里,不要动。” 交待完姬雪之后,寇栾不再犹豫,开始小心翼翼地朝着内部走去。 香。 这是寇栾进入这片地方的第一感觉。 甜腻的香气,逸散在每一个角落,兜头盖脸地笼罩住了来访者的全身。 平时,寇栾虽然也会使用香水,但他选择的基本都是中性的木质香,这种甜得齁死人的香调,向来是他的雷区。 即便如此,他却不得不承认,此刻钻进鼻腔的气味,纵然令人甜到发晕,却并不廉价,反而有股奇妙的天然感,闻起来既矛盾又融和。 第154章 “好香啊。” 还没等他厘清思路,姬雪饱含惊喜的声音,就再次从他的身后传来。 第132章 奇怪的npc “……不是让你先别动吗?” 寇栾边说边无奈地转身。 果不其然,姬雪正站在不远处,距离他仅仅有几步之遥。 “我看你进来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什么事,觉得应该挺安全的。”女孩吐了吐舌头,“偶像,我也是担心你嘛。” 面对女孩近乎狡辩的举动,寇栾有些无言,既然好言相劝无用,下一秒,他干脆板起了脸:“在这里死亡的话,即使游戏能够通关,回到现实世界之后,依然会丧命,需要我重申一次吗?” “不用不用。”头一次见偶像如此严肃,姬雪缩了缩脖子,像一只从地面被人提溜到半空中的鹌鹑,“偶像,我错了!我实话告诉你,其实我在进来之前,问了你的ssr,他说暂时没有危险,我才敢胆子这么肥的!” “狡黎?”寇栾挑了挑眉毛,“他的话就是真理?你看他自己进来了吗?” 闻言,姬雪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恰好对上了狡黎笑意盈盈的眉眼。 此时此刻的狡黎,正稳稳地站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之外,察觉到姬雪的视线,他甚至懒洋洋地抬起了一只手,冲着她漫不经心地晃了晃。 姬雪:“……” 怎么有一种上了大当的感觉? “信他还不如信阿强脖子上的那条毛巾。”寇栾语气淡淡地给予了姬雪最后一击,“别看脸,看心。” “我懂了。”姬雪用力地点了点头,“抱大腿也得抱对人,偶像,后面我只抱你一个人的大腿!” 不…… 我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 寇栾神情疲惫地转过身去,继续打量起了周遭的环境。 除了那股腻死人的气味,这里随处可见的白色建筑,近看和远看,基本没有什么区别。 难道这里的居民,都特别喜欢白色?还是信仰导致的原因?抑或是统治者的要求? 寇栾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几种不同的猜测。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右上角的数字,已经变成了“3”,代表他已经顺利存活了三局游戏。 最下方中央的数字则是“8”,对应了他们这一局游戏的通关时限,再加上本局一共八名玩家,这个数字同样没有什么问题,不像上一局游戏的十二小时,带着点特殊关卡的感觉。 寇栾最在意的东西,其实是表盘中央的小游戏。 只要确认了小游戏的种类,根据他之前的分析,他就能确定这一局游戏的性质。 而此刻出现在表盘正中央的图案,是一个残缺的矩形。 俄罗斯方块。 他几乎是立刻就得到了答案。 所以说,这一局游戏的主基调是“补全”? 寇栾打量着无处不在的白色建筑,忽然有了一个极其荒诞的想法—— 他们在这一局的角色,不会是粉刷匠吧? 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无论是寇栾的直觉,还是他的感官,都在告诉他,这里暂时没有什么危险。 因此,他没有选择继续往深处走,而是转过身,冲着后方招了招手:“都进来吧。” 他猜测,这里之所以会杳无人烟,并不是它原本该有的样子,很可能是因为玩家的数量不全,导致了游戏还未完全正式开启。 玩家不可能永远站在门口,既然如此,是时候让他们进来了。 接受到寇栾的讯号之后,剩余的三个新玩家,表情都有点犹豫。 但狡黎直接长腿一迈,三两步就进了这片地方,刘郁和叶谧则是紧随他身后。 见状,姚芳华也跟了进去。 站在最前方的阿强和阿壮,反倒成了最落后的人。 “怎么办?咱们进吗?” 阿壮看向身旁的表哥。 “……进!”阿强咬了咬牙,“一个破地方,难不成,还能把咱哥俩吃了?” 很快,所有玩家就聚集在了寇栾的身边。 从他们略显困惑的神色中,不难看出,他们也都闻到了那股甜香。 “怎么这么香?”刘郁吸了吸鼻子,“不会有毒吧?” “应该不会。”寇栾摇了摇头,“我们要在这里待上好几天,香气却无处不在,除非一直不呼吸,否则谁能幸免?” “也是。” 刘郁瞬间放下心来。 “咋不继续走了?”阿强不满地说道,“我们还要赶紧回去呢!” “你自己走呗。”有了寇栾这座靠山,刘郁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又没人拦着你们。” “你!” 闻言,阿强浓黑的眉毛一横,正想教训刘郁两句,众人的面前,却陡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 阿强立即收了声。 眼前这个陌生人,是一位穿着白衣白裤的中年男子,面容还算和善,不像是寇栾经历的第一局游戏里,那个负责给玩家分布任务的老头,看起来那般的面目可憎。 对方的腹部微凸,似乎已经到了发福的年纪,四肢却很纤细。 中年男子的全身上下,最奇特的部分,无疑要数他的发型—— 一个中年男人,竟然盘着双马尾。 即使马尾被团成了球,塞进了箍绳里,依旧无法改变那是一对马尾的事实。 总之,这样的发型,放在这名男子的身上,看起来极其违和。 幸好,马尾的颜色,还算是正常,是中年人该有的深黑色。 寇栾眯起眼睛,着重观察了一下男子身上的布料,有点像粗麻,并不十分细腻。 衣裤的款式也偏古旧,不像是现代的产物,倒是和四周的建筑风格相契合,纯白的颜色,也充分说明了对方的本地身份。 “诸位好。”男子笑眯眯地开了口,音色极其温和,“你们就是来我们白朝游览的贵客吧?我叫公大,是白朝的队长。” “……白朝?”刘郁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怪不得这么喜欢白色,刺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有……队长是什么鬼?确定不是里长或者村长吗?队长压根儿就不符合这里的画风啊!难道说,这里其实是秘密的部队?” “看着也就一个镇子的大小,竟然敢叫自己‘朝’。” 姬雪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公大? 寇栾的侧重点,却有些不一样。 这个名字,虽然很符合npc不搞花里胡哨设定的原则,但他清晰地记得,他经历的前三局游戏,起到类似作用的npc,基本都没有姓名。 比如第一局游戏里的老头,又比如第二局游戏里的大姐、二姐和三姐,以及上一局游戏的乘务员,他们都只拥有一个基础的身份。 而这一局游戏,专门给起到引导作用的npc,起了个简单的名字,是有什么用意吗?或者单纯是他想多了? 寇栾默默地思考道。 玩家各异的脸色和脱口的吐槽,好像丝毫没有影响到公大,他停顿了片刻,继续笑着说道:“诸位舟车劳顿,想必已经很累了,正好,我们这儿也快天黑了,我带领大家,先去投宿吧。” “天黑?”刘郁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这里亮成这样,你跟我说马上就要天黑了?” “贵客有所不知。”公大依旧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我们‘白朝’就是这样,不出一个小时,就要进入深夜了。” “……你要带我们去休息?”阿壮终于明白了过来,“不行不行!我和阿强还要找人要钱呢!赶紧告诉我们怎么回去!” “贵客放心,只要你们玩得足够尽兴,很快就能回去了。” “你这人,听不懂我兄弟的话吗?”阿强上前一步,揪住公大的衣领,狠狠地“啐”了一口,“快给我们指路!” “抱歉,我只知道去往住所的路。”公大脸上的笑容不变,“我带领大家,先去投宿吧。” 他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那句话。 离得近了,阿强才发现,公大全身的肤色,简直白得吓人。 之前,因为周边建筑的反射,让他看谁都是一片白,如今,他终于看清了公大真正的肤色。 他本身因为经常在太阳下暴晒,皮肤稍显黝黑,而此时他的手,恰好放在公大的衣领上,和公大脖颈周围的苍白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公大皮肤的白,不同于那种毫无血色的惨白,更像是由内而外散发的本白,白得不掺一丝杂质,更别提任何的活气了。 阿强忽然有些好奇,这种皮肤的手感,他悄悄地翘起一只手指,向前方探去。 他碰触的地方,是脖子连接锁骨的地方,正常的人类,即使体态肥胖,这个部位都是皮包骨,没有什么堆积的脂肪。 然而,阿强却摸到了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软滑,仿佛再用力一点,就能刮下一层油粉。 即便是想象,他的鼻子却好似立马痒了起来。 第155章 阿强立即缩回了手指,连带着那只放在公大脖颈上的胳膊,也一同规规矩矩地收回了身侧。 “怎么了?” 阿壮察觉到不对,赶紧上前。 “……没、没什么。”阿强拿起脖子上那条蓝色的毛巾,擦了擦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汗滴的脸,“反正他说是来玩的,要不,我们就好好享受享受,反正咱们也好多年,都没有放松过了。” “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阿壮极为不解地问道,在注意到阿强不怎么好的脸色之后,他还是勉强点了点头,“行吧,都听你的。” 其余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姚芳华似乎有点犹豫,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拉着姬雪的手,沉默地跟了上来。 于是,八名玩家跟着公大,弯弯绕绕地走了好一阵,大约半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公大口中的住所。 第133章 有屁快放 步行的半个小时里,刘郁努力地想要记住路线,但因为这里所有的建筑,都是毫无区别的白色,让他根本找不到特殊的关键点,最终只能宣布放弃。 “小叶,你怎么样?” 刘郁悄悄地询问身边的女孩。 “记住了。” 叶谧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小叶靠谱。 刘郁泪流满面地决定继续做一个废物。 走来的路上,玩家也陆陆续续看见了一些其他的本地居民。 这些居民的外貌,大都比较正常,他们统一地穿着白色的衣裤,几乎要与身后的建筑,融为一体。 除了着装以外,这里的居民,不论是男是女,竟然都扎着双马尾。 女性的马尾,均为常见的散开状,颜色稍浅,呈现出一种灰黑色。 男性则是和公大类似,过长的马尾,被团成了球,塞进了两侧的箍绳里,颜色为深黑。 看到公大的双马尾时,他们还十分惊讶,如今,经过这么多居民的洗礼,玩家已经渐渐变得麻木。 刘郁甚至打算回去以后,也给自己整个双马尾。 当然,他得先去接个发。 刘郁的思维,正在漫无目的地发散着,位于他身边另一侧的姬雪,忽然开了口:“我怎么觉得,这里的居民,好像都有点儿懒?” 闻言,刘郁怔了怔。 他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迄今为止,他们遇到的所有居民,除了主动给他们带路的热忱队长公大,其余的那些居民,不是从紧闭的门扉中,传来了鼾声,就是瘫在门口的躺椅上,昏昏欲睡。 他基本没有看到模样清醒的居民。 “可能是因为,快要天黑了吧。”刘郁不确定地说道,“古人不都睡得早吗?估计到他们的觉点了。” “……是吗?” 姬雪并没有完全被这个观点说服。 “哎呀!先别管这些了!”刘郁摆了摆手,“这已经很好了,你是不知道,我和寇栾一起经历的那局游戏,哪怕是白天,路上都没个人影,寂静得跟个坟头似的,这里能有这么多正常人,简直不要太让人安心啊!” “真的?”姬雪立即被吸走了注意力,她对寇栾经历过的那些游戏,非常好奇,因此,她趁机询问起了刘郁,“你和我仔细讲讲呗。” 很少有人用星星眼的崇拜目光,专注地望着自己,刘郁忍不住有些飘飘然。 于是,他开始拉着姬雪,添油加醋地讲起了他和寇栾共同经历的那局游戏的细节。 位于前方的寇栾,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全程,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带着小孩子出来秋游的微妙感。 他失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 “懒”吗? 他蹙起眉头,仔细地琢磨起了这个字。 这一琢磨,就直接琢磨到了目的地。 公大领着他们,抵达了一个小院的门口,对方推开门扉,示意众人走进去。 寇栾理所当然地又走在了第一位。 院子里的格局,极为简单,门扉对面就是光秃秃的白墙,左右两侧各有四间房,呈对称的格局。 “八间房?”寇栾挑了挑眉,“一人一间?” “没错。”队长公大站在门口,笑眯眯地说道,“切记不能同住哦。” “……为什么不能同住?”刘郁瞬间瞪大了眼睛。 “贵客来我们白朝,肯定是来享受的。”公大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是享受,又怎么能够让你们,挤在一间房里休息,这是大大的怠慢!” “两个人呢?”刘郁伸出两只手指,焦急地晃了晃,“两个人不多吧?” “不能同住哦。” 公大依旧维持着弧度不变的笑容。 “……” 刘郁的目光中,顿时写满了绝望。 “有那么可怕吗?”姬雪疑惑地看向他,“反正大家住得近,真有什么事儿,喊一声不就行了?” “哈哈——”刘郁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不得不说,你还真是天真啊。” “怎么,我讲的不对吗?”姬雪歪着脑袋反问道,“假如真的非常恐怖,恐怖到连一墙之隔的人,都救不了你,难道同一间房的人就可以?还不如乖乖等死,说不定,还能少受点折磨。” “多、谢、你、的、安、慰。” 刘郁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下一秒,他就直接合上了嘴巴,进入了自闭的状态。 “马上就要天黑了,我得赶紧回家了。”注视着玩家,挨个走进了院子之后,公大终于再度开了口,“希望各位好眠。” “对了。”他刚刚准备转身,忽然又好似想起了什么,“天亮后,各位可以自行离开住所,去外面游玩,但请务必在天黑前返回。” “真羡慕你们啊……” 语罢,公大意味不明地感慨了一句,视线一一地扫过了寇栾、狡黎、刘郁、阿强和阿壮。 羡慕? 羡慕我们什么? 又为什么只看男玩家? 寇栾忍不住将眉头紧锁。 “请问,我们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天黑?” 见公大打算离开,姚芳华突然弱弱地开口问道。 从头到尾,她都怀着一肚子疑问。 此刻,她终于鼓足了勇气,向npc问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她之所以会提出这个问题,动机其实非常简单—— 这里的白天和黑夜,看起来,压根儿就没有分界线。 即使公大一直在说,马上就要天黑了,这里的天色,也丝毫没有变暗的迹象。 既然如此,他们又如何能够得知,什么时间需要回家。 面对姚芳华的询问,公大一直扬起的嘴角,隐隐地有了下降的趋势。 他沉默地看着杨芳华,直看得她忍不住战栗了起来,才缓缓地给出了答案:“很简单,询问任何一个本地的居民,他们都会乐意告诉你们,当下准确的时间点。” “我知道了,谢谢。” 姚芳华飞速地点了点头。 见状,笑意削减了大半的公大,再次准备离开。 “等一下——”寇栾一边慢悠悠地开口阻拦对方,一边露出了一抹得体的笑容,“不好意思,我还有一个问题。” 公大:“……”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不耐烦了起来:“快点!我赶着在天黑前回家!” “……他为什要作死?”刘郁被寇栾的勇气震撼住了,“我感觉队长在用目光凌迟他。” “他这么做是对的。”叶谧轻轻地回答道,“对方不想回答这些问题,却因为某种限制,不得不回答,这证明回答的内容,对于玩家来说,包含了某些有利的信息。” “原来如此。”姬雪已经隐隐地明白了过来,“所以,公大希望玩家不要进行主动的询问?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不用被动地给出一些有效的信息?” “嗯。” 叶谧点了点头。 “放心,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此时,站在最前方的寇栾,已经斟酌着开了口。 他估摸着公大,已经被拖延到了极限,他必须抓紧时间。 不知道偶像,会问出怎样关键的问题? 姬雪默默地在心内想道。 思索了几秒,寇栾终于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客房的分配,需要遵循什么规则?” ……啊? 姬雪瞬间傻眼了。 除了游离在状况外的阿强和阿壮,以及坚持摆出一张高深莫测脸的狡黎,其余人也一同傻了眼。 这是什么鬼问题? 不是正好一人一间吗? 难道寇栾看着聪明,其实是一个不会算数的傻瓜? 然而,更让他们感到费解的是,公大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就立马变得黑沉透底的脸色。 现在的公大,相比于初见玩家时,那副悠然自得的亲切模样,简直像是换了一张脸孔。 难道偶像歪打正着地问到了关键? 第156章 不愧是欧皇,运气简直爆棚! 姬雪骄傲地想道。 “不是运气,他这么问,是经过了缜密的思考。” 站在不远处的狡黎,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么一句。 ……什么? 姬雪被吓了一跳。 除了惊讶于一直沉默着的狡黎,竟然会主动和自己攀谈,她更惊讶于狡黎话中的意思。 难道偶像的这一位ssr会读心? “不会读心。”狡黎笑了笑,“只是你的情绪,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好吧。”姬雪讪讪地说道,“我确实不会隐藏情绪。” “你刚刚说,寇栾之所以会这么问,是经过了缜密的思考,究竟什么意思?”一直竖着耳朵的刘郁,忍不住开口问道。 “公大在说完不能同住的原则之后,就作势准备离开,但紧接着他又立即露出了遗漏了某件事的神情,对我们补充了关于天亮后外出的规则。”狡黎缓缓地说道,“这样的先后安排,看似自然合理,但我们的注意力,会反射性地投向了他后续补充的内容。” “至于他之前叙述的有关住宿的原则,玩家会下意识地认为,这部分的话题已经终结,否则他不会作势离开。” “即使后续进行了补充,也是开启了一个完全与之前不相关的新话题。” 狡黎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好像还真是这样。”姬雪听得频频点头,“你的意思是,他这么做是故意的?为了引导我们把注意力,放到他后半段的内容上?” “嗯。”狡黎瞥了一眼依旧处在沉默中的公大,“他就像是这场游戏里的npc,然而,从他目前呈现出的智能度来看,他应该不足以做出在忘记了交代某件重要的事情之后,又额外进行补充的自然行为。” 狡黎的这段话,看似玄而又玄,但对于热爱游戏的人来说,其实并不算难以消化。 关于公大是游戏npc的这件事,已经毫无疑问。 先前,在面对阿强和刘郁的质问时,公大重复了两遍同一句话。 这说明公大在回答问题时的智能度不高,对于特定的问题,只能给出相同的答复,不能进行主观性的加工。 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可能,在向玩家倾倒必要信息的时候,仅仅讲了部分,就准备收尾。 收尾前,他又忽然觉得不对,赶紧对自己刚刚遗漏的内容,重新进行了补充说明。 他本应该将所有的必要信息,一板一眼地告知玩家,中间插上一个忘了再补充的戏码,根本毫无疑义。 而这种反常的举动,唯有一种解释—— 对方是刻意为之。 第134章 无法满足的规则 寇栾曾经向新玩家科普过,《不安引》对玩家和npc设下的限制,其实是双向的。 而利用限制下的漏洞,适度地争夺利益,对于玩家和npc来说,同样是双向的。 也就是说,只有自身的利益,能够驱动npc做出某些反常的举动。 或许,眼前的公大,并不是一位敌对的npc,但根据寇栾过往的经验,npc的利益,往往都和玩家相悖。 因此,他才会决定将很有可能是仅剩的最后一次询问机会,落在与公大前半段的讲述内容相关的问题之上。 短短的几秒,竟然能进行这么周密的思考? 比起羡慕偶像的运气,此时此刻的姬雪,更钦服于他的实力。 目前,在场的所有人里,不开心的存在,大概只有公大。 尽管阿强和阿壮,完全没有听懂狡黎等人的交谈,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爱看讨厌的人吃瘪。 听完寇栾的问题之后,公大就一直脸色阴沉地不发一语。 他站在院子的门口,因此,他无法听清玩家之间的交谈。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寇栾的脸,像是要硬生生地在上面盯穿两个孔。 面对npc的怒目而视,寇栾丝毫没有惊吓的样子,反而愈发淡定了起来。 他知道,他又一次赌对了。 公大现在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明。 “快点!”寇栾甚至略显不耐地催促了对方一句,“你不是还赶着回家吗?” 公大:“……” 刘郁发誓自己看见了npc紧咬牙关的样子。 “……男女不要挨在一起。” 冷冷地抛下了最后一句话,公大转身就走。 “这么重要的信息,他竟然不打算告诉我们?这不明摆着,第一天就想坑死我们吗?”确认公大已经离开之后,姬雪立马忿忿不平地大声说道,“多亏了偶像的聪明才智,我们才……诶?偶、偶像,你的脸色,怎么不大好?” “玩家一共有八名,五男三女。”寇栾面无表情地说道,“这里的房间,虽然也有八个,格局却是四四相对,也就是说,注定有一男一女,会挨在一起。” 闻言,姬雪瞬间愣在了原地。 她还在感慨这条信息的重要性,寇栾就已经分析完了这条信息的内容。 “这、这该怎么办?”姬雪怔怔地看着寇栾,“偶像,你有什么办法?” 在她的心里,寇栾已经成了全能的存在,她下意识地觉得任何问题,寇栾都有能力解决。 “没有办法。”寇栾却摇了摇头,“我可以尝试在狭窄的空间里,努力寻找一条生路,但像眼下这种一点缝隙都没有的情况,我也无能为力。” “怎么会这样……” 姬雪不可置信地说道,她的视线一一掠过众人,目光瞬间涌上了挣扎。 “我来吧。” 一道出乎意料的声音响起。 即便是寇栾,也没想到声音的主人,竟然会自告奋勇。 “……刘郁?”姬雪快步走到对方的身边,“你疯啦?” “放心,我很清醒。”刘郁耸了耸肩膀,“已经不让我和小叶住在一起了,至少,得让我俩住隔壁吧。” “可是——”姬雪依旧觉得不解,“刚刚那个npc不是说,男女不要挨在一起吗?” “那是他后来被问出来的内容。”刘郁不以为然道,“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说了不要同住,你是第一次进入游戏,可能没有经验,我用我的阅历告诉你,只要遵循了‘不要同住’的大原则,就能规避掉百分百的死亡几率,至于后续给出的补充信息,小心谨慎一点,完全可以安然无恙地渡过。” “……真的吗?”姬雪隐隐地感觉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失败的代价,你很可能承担不起。” “没事,小叶很强的!”刘郁自信地笑了笑,“况且,她是ssr,你不能用一般的性别去看待她。” “啊?还有这种说法?” 姬雪的目光摇摆了起来,她隐秘地瞟了一眼狡黎,似乎在评估一个一米九的男人,突然变成其他物种的可能。 狡黎:“?” “相信我。”刘郁点了点头,“难不成,我还能自己害自己?” “好吧。” 姬雪终于被说服了。 眼看着姬雪的视线,从自己的身上移开,刘郁扬起的嘴角,却渐渐地耷拉了下来。 事实上,他很清楚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究竟有多么危险。 而他之所以会一反常态地主动承担风险,除了来源于对叶谧实力的自信,更主要的原因在于这具身体向他不断传达的恐惧。 刘郁从心底害怕和叶谧分开,这会让他感到严重的不安。 彼此相邻已经是他能够接受的极限距离。 姬雪能够被他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成功地糊弄过去,叶谧却不会。 她太过了解自己,一定知道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真正原因。 刘郁忽然觉得有点愧疚,连肩头都直直地垂了下去。 “没关系。”一道低柔的嗓音响起,女孩露出一抹熟悉的笑容:“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刘郁突然感到手指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这才略显惊讶地发现,叶谧在开口的同时,用她的小拇指,轻轻地勾住了自己的小拇指。 指甲不小心刮擦到他的皮肤表面,成为了细微疼痛感的来源。 然而,向来对痛觉格外敏感的他,此刻却只顾着傻傻地盯着叶谧的脸。 女孩鲜少在他的面前展露笑颜,因此,看见女孩上翘的唇线,刘郁忍不住呆愣了一瞬。 事实上,他能够毫无违和感地扮演了这么多轮学生,除了他精湛的演技和完美的扮相之外,叶谧清秀的外貌,在成功的要素中,也占据了相当大的比重。 他蓦地想起了之前的姬雪,乱点鸳鸯谱,瞎说的那通胡话。 当时,他只觉得荒谬;现在,他却不自觉地红了脸。 不行! 他必须坚守住底线! 叶谧是他的ssr,更是他在这个世界中,最好的朋友,他不应该动一些歪心思。 刘郁甩了甩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挨个甩出了脑海。 第157章 下一秒,他就反勾住叶谧细瘦的指节,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将他们全程的交谈,不仅看在了眼里,也听在了耳朵里,寇栾终于放弃了询问刘郁的打算—— 既然对方已经做出了决定,自己实在没有必要干涉,正好,也能帮剩下的玩家,解决一个麻烦。 根据队长公大多次重申的时间问题,白朝估计随时可能进入黑夜。 身处在游戏之中,虽然天黑不一定意味着危险降临,但大部分的危险,的确潜伏在黑夜里。 因此,他们迅速分配好了住所。 以与大门相对的那面墙为界,一侧住着姬雪、姚芳华、叶谧和刘郁,另一侧住着狡黎、寇栾、阿强和阿壮。 通过这样的安排,唯一相邻居住的男女,就只有叶谧和刘郁。 “明天见。” 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刘郁一边道别,一边却紧紧地拽着叶谧校服的一角。 “明天见。” 女孩平静的语气,倒是一如既往。 听见叶谧的答复,刘郁终于松了口气,连带着松开了自己的手,他沉默地走进了自己的住所,关上了那扇简陋的白色屋门。 叶谧一直在门外注视着他,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值得吗?” 她正准备走向自己的住处,身旁突然传来一声听不出语气的询问。 “坦白说,我也不知道。”叶谧顿住脚步—— “从心而已。” 撂下四个字之后,她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刘郁旁边的那间屋子。 “……什么值不值得?”寇栾瞥了一眼狡黎,“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 “没什么。” 狡黎俨然一副不肯据实已告的样子。 “ssr之间的惺惺相惜?” 寇栾并不放弃。 “一次普通的同业交流。” “……” 你牛。 寇栾直接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明天见?” 狡黎含着笑意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寇栾扬了扬手,十分敷衍地应付了自己的ssr。 从外观来看,八间房几乎一模一样,因此,寇栾猜测这八间房的内部,大概也没有什么不同。 寇栾甫一进入房间,就立即回过身,将简陋的屋门上了锁。 房门的材质,摸着像某种天然的木材,但它的颜色,同样是不掺杂质的纯白。 寇栾实在想不出,在现实世界中,有什么木材的本色是纯白。 即使是染色,也绝不可能染到这种浑然天成的地步。 关门的过程中,寇栾能够感觉到,这扇门的分量很轻,哪怕被死死地关上,成年人只用轻轻一踹,就能毫不费力地破开这扇门。 所谓的锁,也只是一个粗糙的插销,材质同样不是金属,似乎和门的材质类似。 尽管如此,上锁的行为,依旧能够给予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仿佛只要锁上了这扇门,就能将所有未知的危险,隔绝在了这扇门外。 这大概是所有人类的通病了。 寇栾失笑着摇了摇头。 总的来说,聊胜于无吧。 对付完了这扇作用有限的房门,寇栾终于有余裕,打量起这间屋子的内部陈设。 第135章 第一晚 “真够简陋的。” 寇栾挑了挑眉毛。 屋子的空间不算大,根据现实世界的计算单位,大概只有十几平。 其中最大的家具,是一张单人床,单人床的旁边,放着一张四方桌,桌上有一盏油灯、一个火折、一套茶具。 寇栾拿起那个提梁壶晃了晃,发现里面竟然残留了不少水液。 思索了片刻,他将液体倒进茶杯里,谨慎地闻了闻。 “……竟然真的是水?”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难道我们夜里会渴?” 床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寇栾大致翻了一下,床的表面只有一层薄薄的被单,床头放着枕头和一条叠好的被子。 研究完这个角落,寇栾迈步走向了另一侧。 除了床以外,这个房间里,还有另一个显眼的家具—— 一个可以从双侧拉开的圆角柜,高度不足两米,静静地贴墙立在房间的东面。 寇栾走近这个柜子,仔细地打量了几秒,想要看清柜子里的情况。 然而,他发现这个完全没有雕花工艺的柜子,样式虽然简陋,却做得密不透风,两扇可以拉开的柜门中央,连一道缝隙都没有留出。 他费尽心力,也只能看到一片白。 寇栾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直接打开了这个柜子。 “好吧。”寇栾失望地望着空空如也的内里,“还真是毫无惊喜啊。” “大小倒是挺适合藏人的。”寇栾摸了摸下巴,“关键是,玩家在什么情况下,才需要藏在这里面?” 寇栾忍不住回想起了自己为数不多的恐怖游戏经历。 总之,但凡需要进柜,准没有什么好事。 他决定放弃深入思考这个让自己背后发凉的问题。 阖上柜门,他走向这间房里的最后一个家具—— 一个高脚圆凳。 圆凳的高度,几乎与他的腰部持平,而此时最显眼的,莫过于那个摆在圆凳之上,呈现下凹状的物品。 “这是……”寇栾凑近看了许久,“盆?” 他总算是悟出了答案。 盆里似乎盛着某种东西,寇栾小心地晃了晃盆,又凑近闻了闻,发现那同样是水。 为什么要在房间里为他们提供那么多水? 寇栾百思不得其解。 看来,只能等后续的线索出现,再进行分析了。 寇栾走到房间的中央,环视了一圈,毫无疑问,视线中的所有家具,都是清一色的白。 看久了,都有点习惯了。 寇栾失笑着摇了摇头。 如此统一的色调,一定存在某种特殊的原因,如果能活到明天,再出去探究一下吧。 他觉得,他应该先休息一会儿,就算无法真正的入眠,至少也能将精神,暂时放空。 寇栾伸了个懒腰,朝着床的方向走去。 几乎在他抬腿的一刹那,整个世界就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这未免也黑得太彻底了。 寇栾瞬间停住了脚步。 虽然他的特殊能力,是出色的夜视能力,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在绝对的黑暗里,看清四周的环境。 人类之所以可以在黑暗中,拥有一定的视觉,恰恰是因为黑得不够彻底。 也就是说,寇栾的能力发挥,需要建立在一定的光芒基础之上,像眼下这种没有任何光亮的绝对黑暗,即使是他的特殊能力,也没有任何发挥的空间。 寇栾伸出手,在自己的眼前,左右地晃动了一下。 很好。 什么都捕捉不到。 要不是手部带起的气流,提醒他确实进行了动作,他几乎要怀疑,自己失去了知觉。 寇栾十分确认,在黑暗降临的前一刻,这里还光明得像是赤道附近的正午。 也就是说,白朝黑夜和白日的交替,几乎没有任何预兆。 同时,他还察觉到了另一件诡异的事情。 自打他进入了这间屋子,他就处于绝对的僻静之中,即使黑夜骤然袭来,他也没有听到一丁点动静。 这绝对不正常。 他思路清晰地想道。 即便是他自己,在昼夜交替的那一刻,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几乎是人类本能的生理反应。 然而,在这一局游戏里,明明存在胆子比他小了无数倍的玩家,在黑暗降临的那一刻,他们却集体安静得仿佛进入了真空。 从此处的建筑厚度和距离来分析,这些房屋本应该无法彻底阻隔声音的传播。 但现在寇栾却收不到任何一位同伴的讯息。 造成眼下这种诡异现象的原因,似乎只有一种—— 玩家一旦进入房间,就会被“引”强行隔绝,进入相对独立的世界。 寇栾想起刘郁和叶谧在分开之前,彼此约定的敲击墙壁的交流方式。 看来,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寇栾轻轻地摇了摇头。 幸好,虽然视觉暂时受阻,但他的记忆力和空间感知力极好,回想完毕之后,寇栾凭借记忆中的布局,稳稳地绕开了跟前唯一的障碍物——桌子,到达了原本计划抵达的床边。 在床沿坐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了桌子上的火折和油灯。 寇栾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索了一阵,终于寻到了桌上的火折子。 他揭开盖子,将火折子举到嘴边,轻轻一吹,原本毫无光亮的房间,瞬间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火苗。 有效! 他心内一喜。 下一秒,寇栾就举着点燃的火折子,凑近了油灯,他微微甩动手腕,火点落入油灯的圆盘中,立马引燃了油灯。 第158章 刹那间,房屋内的可见度,就从伸手不见五指,上升到了朦胧的光晕。 果然还是亮一点比较安心。 寇栾举起油灯,率先走到了门边,检查了一下插销,见插销毫无变化,他才松了一口气。 巡视完整个房间之后,他又回到了床边。 寇栾将油灯放回桌面,大喇喇地躺倒在了不算柔软的床铺上。 反正有张床,不躺白不躺。 能够探索的地方,他都探索了个遍,现在只能静观其变,警惕地等待变数降临。 第一晚,究竟是会平安渡过?还是会给玩家,来一把惊险刺激的开场杀? 寇栾有些无聊地想道。 他情不自禁地怀念起了现实世界中的手机。 漫漫长夜,在“引”不将他拉入强制睡眠的情况下,着实难熬了点儿。 寇栾每过一段时间,就要看一眼腕表,确认具体流逝的时间。 然而,面对他的期盼,表盘最下方的数字,却雷打不动地停驻在了“8”上。 不至于吧…… 现在还没到零点? 寇栾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但至少,数字的毫无变化,证明了暂时没有玩家死亡。 不过,根据萝萌萌的说法,这个数字的更新,有时会存在一定的延迟,也许,已经有玩家遭了毒手,只是他无法得知。 寇栾的思维逐渐开始发散。 …… 耀眼的光芒,刺入眼睛的那一刻,寇栾差点被直接闪瞎。 这里白天和黑夜的切换,果然生硬到没有任何过渡。 寇栾面无表情地熄灭了油灯,从床上坐起,适应了一会儿,再度变得白茫茫一片的世界之后,他径直走出了房门。 临出门前,他还特地走到那个盛满水的脸盆前,借着水面的反射,稍微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形象。 真是糟糕啊。 寇栾忧郁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的面容,如同经受了三天夜戏的折磨,憔悴感几乎溢出了水面。 事实上,寇栾对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不感到惊讶。 虽然昨夜是个彻头彻尾的平安夜,但寇栾终于体验到了,无法入睡是一件多么煎熬的事。 前几局游戏,每当黑夜降临,他要么被“引”强制拽入了睡眠状态,要么忙于完成分配的任务,唯独没有遇见过昨晚的情况—— 无所事事却完全无法入睡。 已知的线索,更是少得可怜,翻来覆去地分析了无数回,时间却仅仅流逝了五分钟。 寇栾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引”中所谓的玩家毋需睡眠,更像是将玩家的精神,强行拉成了一条线,而玩家的理智和意识,都被悬吊在了这根线上。 至于潜藏在身体里的疲惫感和困倦感,就像是线上坠着的秤砣,不断地将这根线拉长拽细,却永远也扯不断它。 因此,玩家只要还在游戏里,哪怕一分钟的休憩,都没有经历过,却仍然能够保持理智的思考。 然而,秤砣上的负面情绪,却如同玩家脚下深渊中的阴影,时刻不停地跟随着他们。 玩家虽然无法感受到具体的疲惫,却始终被这团阴影侵扰着,让他们从心底,涌上了烦躁。 这一次,务必要尽早通关。 寇栾无比坚定地想道。 仅仅一晚过去,他就已经精神恍惚到,失去了人形,假如需要捱过整整八晚,他宁愿提前用那盆水把自己闷死。 幸好,根据昨夜的情况,再加上这局游戏玩家的配比,寇栾初步估算,这一局的整体难度,应该不会太高。 也就是说,他早点通关的愿望,大概率可以实现。 眼下玩家的重点,应该落在了“外出游玩”上。 寇栾边想边推开了房门。 由于他出来得比较早,此刻的院子里,除了静静站立着的狡黎,暂时没有别人。 扫了一眼对方和昨天毫无区别的脸色,寇栾彻底失去了跟对方寒暄一下的欲望。 “你看起来不太舒服。”狡黎倒是一脸“关切”地迎了上去,“昨晚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寇栾硬邦邦地丢出了几个字,“你精神挺好?” “还行。”狡黎笑了笑,“我本来就不需要睡眠。” “……哦。” 两个人就此陷入了沉默。 没过多久,其余的玩家,也纷纷出了房门,来到了院子中。 寇栾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的神色。 事实证明,非人哉的存在,只有狡黎一个。 就连同为ssr的叶谧,如今的脸庞,都隐隐地有了一点发白的迹象。 “小叶,你昨晚敲墙了吗?”刘郁甫一看见叶谧,就立即冲到了她的身边,用力地晃着她的手臂问道,“我敲了半天,你那儿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敲了。”叶谧轻轻地点了点头,“我也没听见你那里的声音,我们大概率被游戏强行屏蔽了。” ……好吧。 叶谧脸色发白的原因,可能和自己不太一样。 寇栾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第136章 分头行动 “他娘的!昨晚在床上,换了几百种姿势,愣是一点儿没睡着!” 院子的另一头,阿强拉着阿壮,已经大声地抱怨了开来。 “我也是。”阿壮挠了挠脖子,“但我好像也不咋困。” “偶像!” 姬雪快步冲到了寇栾的身边,除了身体摇晃的幅度,稍微大了一些,她看上去依旧活力满满。 偷瞄了几眼,寇栾的脸色之后,她压低了声音,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也没睡着?” “嗯。”寇栾点了点头,“正常,不用担心。” “我知道,你在进入游戏之前,已经给我科普过了这种情况。”姬雪露出回忆的神色,“但我总觉得,虽然我的生理和心理都在对我说,你不困,实际却并非如此,简直像给催眠了似的,一旦解除魔法,我就会立即瘫倒在地。” 很好。 你已经领悟到了精髓。 寇栾十分认同她的说法。 “对对对!”听完姬雪的描述,姚芳华立马头如捣蒜地说道,“我也是这种感觉。” “放心吧。”寇栾笑了笑,“只要我们能够在八天内通关,症状不会持续加重,回到迷雾里的你,和最初的你,也不会有任何区别。” “那就好。”姬雪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我们努努力,争取今天就离开!” ……这个难度可能有点高。 寇栾选择默默地将这句话吞了回去。 至此,所有的玩家均已到齐,除了状态稍有下降,并没有受伤或受到惊吓的迹象。 出于谨慎的原则,寇栾还是对每一位玩家,挨个进行了询问,确认了昨晚没有出现任何异状。 “可以走了吧?” 阿强不耐烦地说道。 既然暂时回不去,阿强对于队长公大口中的“享受”,还是充满了期待的。 “请。” 寇栾伸出一只手,丝毫没有阻拦他的意思。 见状,阿强拉着略带犹豫的阿壮,率先出了院门。 “我们也出去吗?” 姬雪看向寇栾。 “等一下。”寇栾却摇了摇头,“我们最好分组行动。” 毫无疑问,阿强和阿壮,已经自成了一队。 剩余的六名玩家,虽然可以一起行动,但这样效率太低,最好再多分几个小队,各自探索,最后汇总讨论,节约不必要的时间成本。 “谁能记得住所的位置?” 寇栾沉声问道。 他这么问的动机很明确。 不论分成几个小队,都务必确保每个小队里,至少包含一个认路的玩家。 他和狡黎已经记下了这里的位置。 除此之外,他还知晓叶谧同样记下了路线。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三个人,应该就是在场全部认路的人。 “……我可以试试看。” 一道柔软却不失坚定的女声响起。 开口的人竟然是姚芳华。 寇栾感到有些惊讶。 见众人的目光,纷纷汇聚到了自己身上,姚芳华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我虽然没有什么优点,但方向感不错,应该有把握,找到回来的路。” “会认路已经很强了!”姬雪非常捧场地开口夸奖道,“芳华,你不要妄自菲薄!” 于是,经过一番短暂的讨论,剩余的六名玩家,一共分成了三组—— 寇栾和狡黎一组,刘郁和叶谧一组,姬雪和姚芳华一组。 并非是寇栾想和狡黎捆绑在一块儿,主要是因为,白朝的占地面积较广,大约有一个城镇那么大。 假使他和狡黎分开,很可能会一个不小心,就超出了极限的安全距离,两个人一起完蛋。 因此,在这一局游戏里,“王”最好和他的ssr,一起进行探索。 第159章 “大家注意时间,就按照队长公大说的方法来,每过一段时间,就询问一次周围的居民,确认具体的时间点。”寇栾耐心地嘱咐道,“另外,假如大家在回程的时候,看见了阿强和阿壮,也可以主动带他们一起回来。” 虽然阿强和阿壮,没有参与他们的分配,但他俩同样是本局的玩家,这种顺手的忙,能帮则帮。 “好。” 众人均没有提出异议。 很快,六名玩家就离开了这个院子,按照之前划分好的区域,以小队为单位,各自前进。 也许是因为,这里处于白昼的时候,无处不在的刺眼光芒;也许是因为,自己身上繁复的古装,走了没多久的寇栾,感受到了越来越强烈的热意。 他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下四周:“我怎么感觉……没什么变化?” 闻言,狡黎也停了下来,他点了点头:“确实没有变化。” “我说的,不止是这些建筑,还有人。”寇栾补充道,“这里的居民,和昨天傍晚时的样子,几乎没有区别。” 狡黎顺着寇栾的视线望去。 只见一个当地的男性居民,正懒洋洋地躺在自己的房屋前,静静地享受着阳光的沐浴。 根据他们昨晚的分析,那时的居民举止懒散,是因为临近天黑,他们即将进入休憩。 然而,寇栾刚刚才和一位居民确认过时间,现在差不多是上午九点。 看来,他们昨天傍晚的猜测,并不准确。 “或许,白朝的生活节奏比较慢,居民过得比较安逸?” 狡黎给出了一种新的猜测。 “也许吧。” 寇栾面带犹豫地点了点头。 说完,他走到那位男性居民的身边,礼貌地询问了一下时间。 听见寇栾的询问之后,原本已经闭上眼睛的居民,缓缓地撑开了自己沉重的眼皮。 “九点一刻。” 对方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谢谢。” 表达完谢意之后,寇栾走回了狡黎的身边。 “时间的流速和现实世界差不多。” 通过两次询问的间隔,寇栾已然得出了结论。 “嗯。” 他们继续向前方走去。 期间,他们多次路过了传出鼾声的住所,寇栾尝试着进入这些住所,却发现这些屋舍的大门,无比一致地从内部上了锁。 于是,他转而尝试敲门,却依旧得不到任何回应。 幸好,路边的居民,数量不算少,虽然大部分,都窝在躺椅上,但他们至少能够解答寇栾的问题。 除了当前的时间点,寇栾还问了一些关于白朝的背景。 只可惜,居民给出的答复,和昨天公大的介绍,几乎没有区别。 两个人转了好一会儿,基本都在重复同样的动作。 寇栾感觉周身弥漫的热意,愈发强烈了起来,他忍不住撩起宽大的衣摆,对着自己大力地扇风。 “你不热吗?” 他不解地看向毫无变化的狡黎。 听见寇栾的问话,狡黎忽然停下了脚步,对方神色不明地打量了几眼寇栾,才慢悠悠地回答道:“……不热。” “?” 这么简单的两个字,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吗? 寇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根据公大昨天的说法,我们作为贵客,不是来这里游玩的吗?”寇栾忽然回忆起了某条关键性的信息,“怎么走了这么久,一处好玩的地方,都没有看见。” “或许,你可以问问当地的居民。”狡黎做出了提议。 “有道理。”寇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也是个新问题。” 心动不如行动,寇栾立即“捕获”了一名在路边打盹的女性居民,询问对方关于本地玩乐的场所。 问题才刚刚脱口,原本还一脸困倦的居民,居然在刹那间,就恢复了活力,整个人都鲜活充盈了起来,脸上还隐隐地荡漾着异样的兴奋。 她热情地给寇栾指明了路线,双眼全程都绽放着不容忽视的光芒。 “要不……呃,您和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寇栾试探性地问道。 “不必了,不必了。”女性居民却立即摆了摆手,“那里不是我该去的地方,呵呵。”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 ……什么意思? 寇栾总感觉不太对劲。 按照女性居民的说法,寇栾和狡黎绕过几个路口,终于看见了他们的目的地。 一栋足足有五层楼高的建筑,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虽然外观都是清一色的纯白,但这栋建筑,明显要比其他的建筑,豪华气派许多。 再加上白朝大部分的房屋,都在三层以内,这栋建筑的高度,注定了它不平凡的身份。 “之前好像没见过它。” 经过短暂的观察,寇栾得出了结论。 “嗯。”狡黎侧耳听了一会儿,“这栋楼里——” “怎么?” 寇栾对他戛然而止的后半截话语,充满了好奇。 “没什么。”狡黎笑了笑,“很热闹。” “……热闹?” 寇栾挑了挑眉毛。 难道真如公大所说,这里确实是享乐之所? 虽然他在游戏开始之前,根据玩家的身份,初步评估出了这一局的难度不高,但也不至于轻松到这种程度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 寇栾非但没有放下警惕,反而愈发谨慎了起来,他站在原地,等待了片刻,在确认周边没有额外的危险之后,他和狡黎对视了一眼。 “走?”他甚至开口询问了狡黎的意见。 “嗯。” 时间逐渐逼近正午,热浪一重一重地扫荡过寇栾的身体,将他扇风的幅度,撩拨得越来越夸张。 原本穿着袍衫的翩翩佳公子,如今只剩下肉眼可见的烦躁。 幸好,姬雪不在自己的身边。 要不然,她一定会觉得偶像在她心中的形象,有所崩塌。 寇栾加快了脚步。 他已经忍不住开始幻想,眼前这栋古色古香的高楼里,遍布着效力强劲的空调。 由于他的思维,早已搅成了乱麻,因此,他并没有留意到,原本和他并排的狡黎,刻意地调整了自己的速度,逐渐落在了他的身后。 狡黎平静地看着寇栾越来越凌乱的步伐。 第137章 玩乐的场所 明明是黑暗无所遁形的环境,狡黎的视线却幽深沉寂,仿佛能将收入眼底的光明,在瞬间吸收殆尽,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寇栾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但他就像是一个踩进泥沼里的人,挣扎得越剧烈,就陷得越深。 最好的应对方法,居然是顺其自然。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终于抵达了这栋特殊建筑的入口。 顷刻间,令人耳热的喘息声,就从虚掩的大门内溢出,一股脑地钻进了他的耳畔。 确实如狡黎所说,这里非常“热闹”。 寇栾极力抑制住体内骤然变得沸腾的躁动。 此时此刻,他好像终于明白了这股热意的源头。 他紧咬牙关,颈侧浮起青筋,企图用意志,对抗这些充满诱惑的靡靡之音。 然而,他依旧能够清晰而绝望地感受到,自己属于人类的那部分自制力,正在缓慢却坚定地崩解。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寇栾抓紧最后的清醒时刻,竭力抬起头,望向横在这栋楼上的牌匾。 这里的建筑,都是清一色的白,因此,不走到极近的距离,压根儿看不出,这上面还横着一幅牌匾。 更何况,就连这块牌匾上的字,都是毫无区别的白,只是在勾勒字体线条的时候,微微下陷,让人能够隐约地看出它的轮廓。 寇栾眯起眼,努力将视线,聚焦到这些凹陷的线条上。 “艳——楼——” 他喃喃地念出了牌匾上唯二的字眼。 ……艳楼? 这特么和青楼有什么区别! 寇栾疯狂地在心内吐槽道。 下一秒,他似乎终于耗尽了所有的气力,软软地朝着身后倒去。 在被迫和大地进行亲密接触之前,他终于如愿以偿地陷入了昏迷,因此,他并未感受到那个充满安全感的怀抱。 比起寇栾异常高热的身体,狡黎此刻的怀抱,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冰冷。 面对安静沉睡在他怀中的人,狡黎微微扬起唇角。 他毫不费力地直起身体,仿佛怀中躺着的生物,不是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成年男性,而是一张几乎没有份量的白纸。 狡黎漫步似的走到门前,明明没有进行任何动作,原本虚掩着的大门,却无声地在他的面前敞开了。 没有一丝犹豫,狡黎抱着寇栾,直接走进了这栋诡异的“艳楼”。 浓烈的脂粉香扑鼻而来,比起白朝无处不在的甜腻香气,艳楼中的气味,无疑更加直截了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