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正史骗了我,暴君她明明是战神》 小鱼儿乖乖 漂亮,这条鱼尾真是漂亮极了。 被麻绳束缚住的人鱼一脸懵懂的躺在地上,一条浅金色的,泛着莹莹光泽的鱼尾挣扎了几下。 “臣为殿下寻来东海鲛人,或可解殿下困处。” 夙开看得入神,不由蹲下身,伸手抚上鱼尾。触手微凉滑腻,如上好的绸缎,又带着活物的生机。 她轻轻摩挲两下,人鱼脸颊泛起红晕,尾鳍拍打得更加急促。 东海鲛人,不仅罕见,美貌更是惊心动魄,一双杏眼正惊恐的看着她。 李星召见夙开全然没听进自己的话,脸色沉了沉:“殿下,臣献此物,并非为献美。” 他平日都是嬉皮笑脸,今日倒是难得黑脸。 “哦?那就说说为何。” 夙开的手仍然没有离开鱼尾。 “江湖传闻,东海雄鲛人可以为女子化生子嗣,臣以为,传闻若为真,正好解了殿下生育之忧。” 夙开眼前一亮,看向李星召:“不管真假,本王不妨试上一试!” 她的王位也要有人继承才是。 “若是成了,也算是你大功一件!” 她之前曾和眼前这位幕僚抱怨不愿受生育之苦。 那时还玩笑了几句,若是有男子能替她生育便好了。 夙开的大姐夙有仪生育之时难产,差点一尸两命。当时她陪在姐姐身边,看着姐姐如何凄惨的过了一趟鬼门关,最后孩子保住了,她大姐却再不能生育。 那天以后,大姐的哀嚎,产房的血腥,一盆盆染血的热水,久久的赖在她梦里不肯离去。 她是上战场立过战功的,她能为大齐守护疆土,她不怕死,但是至少不该死在产房里! 不少人将生育视作一生的事业,可她觉得明明好好活着也能做出一番事业,为何非要将生死交给这种事大赌一场呢。 她不想自己有一天也落在大姐一样的困境之中,生死由天不由己。 李星召当时也顺着她玩笑,说自己若能代主受难,一定义不容辞,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的这位幕僚不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能神机妙算,算到未来之事,被她视作大才,委以重用。但她没想到这人竟真的能想办法解她生育之困。 “这鱼……如何行男女之事啊?”她并不羞于直接问出来。 李星召愣了愣:“嗯……兴许是能找到的,殿下不妨好好找找地方?” 这条鱼虽然貌美惊人可也能看出来是个雄鱼的,可谁知道鱼如何交配呢。 李星召识趣的退下了,殿内只余她们一人一鱼。 “小鱼……别害怕,你会说话吗?”她温柔的诱哄起来这条鱼。 人鱼只是发出几声模糊的呜咽,并未作答。 夙开笑了笑,指尖仍流连在那光滑微凉的鳞片上:“若是不会说话,也没有名字,那我可要随便叫了” “卿卿,别害怕!” “我不会弄疼你的,不要乱动。你这条尾巴生的真漂亮,人看见漂亮的东西,总是忍不住多亲近一些的。”她一边安抚着,一边继续在鱼尾鱼腹之上探索着。 她的脾气素来不算温和,但面对这懵懂无知、全然受制于己的美丽生灵,心底竟生出几分难得的耐心与怜爱。 尽管这鲛人身形算不得娇小,可那惊惧茫然的神态,却无端惹人怜惜 人鱼呜呜的叫唤了几声,小腹下方微微隆起了。 她立即伸手上去,轻轻一掀鳞片,找到地方了! “哎呀呀,卿卿藏的好深啊。竟然还是成双的!”她的手就着其中一个动作了起来。 人鱼猛烈的扭动了几下,一双动人的杏眼泛着水光看着她,似乎是明白她在干什么的,脸红的更厉害,伸手去捂住脸。 她上上下下的“摸索”着他,不忘看他的反应。 “小鱼乖乖,我的小鱼卿卿乖乖,你这样子实在好看。” 他那一双手也生得极美,白皙修长,水葱一般的妙,捂在脸上是画一般的光景。 夙开心中暗赞:李星召这厮,果真大功一件! 看他情动已浓,她不再多言,径自俯身骑跨而上…… 身下颠簸起伏,鱼尾随之轻颤。他似乎难耐这般情潮,喘息零碎,却仍固执地以手遮面,不肯与她直视。 那处实在充盈,夙开被撑得腰软,仍一次次沉身纳入。直至最深时,人鱼喉间溢出呜咽,眼角泪珠滚落。 她轻吻那泪痕,接着又含住他的唇瓣,心下暗叹,这般时候了还含羞带怯,果真与她身边那些主动献媚的男子,全然不同。 小鱼儿本就急促喘息,又被她这样吻住更是整张漂亮脸蛋都憋红了,整个人又纯又媚,让夙开实在是兴致大开。 片刻后, 云收雨歇。 夙开伏在他身上,细细喘息。房中浮动着一种陌生的腥甜气。她支起身,看向身下的人鱼。 他依旧用手背遮着眼,胸口微微起伏,浅金色的鱼尾无力地摊开。方才的激动似是耗尽了他全部气力,只余下若有若无的颤抖。 夙开伸手,轻轻将他掩面的手拉开。他竟也未挣扎,任由她动作。 只见那双杏眼迷蒙着,眼尾泛红,眸光涣散地望着穹顶,像是失了魂。 脸颊上的潮红未退,唇瓣微肿,舌尖半露,一副被彻底摧折过的模样。 “卿卿?”她低声唤他,指尖拂开他汗湿的额发。 人鱼睫羽轻颤,缓缓聚焦,望向她。那目光里羞怯未减,却似乎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依赖。 他偏过头,轻轻蹭了蹭她仍抚在他脸侧的手掌,喉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呜咽,似委屈,又似撒娇。 “我的小鱼,可比宫里送来的男人好受用多了。以后你安心留在我这,不管你会不会生孩子,我都养着你。” 她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他平坦的小腹,一个念头倏然闪过:这般逆天而行,借异类之身孕育子嗣,真能如愿么? 若真能成……她看着眼前这美丽的生灵,心中竟生出一丝奇异的感觉。 外头的更漏声隐隐传来。夙开敛下思绪,扯过一旁散落的锦袍,盖在他身上。 “往后你在我这王府的日子,还长着呢。” 人鱼似懂非懂,只是用那双水洗过的眸子静静望着她,尾鳍轻轻摆动了一下,扫过她的脚踝,带起一丝微凉又缠绵的触感。 才子折腰 夙开在房里一连几日未曾踏出房门。新得的“宝贝”实在合她心意,她本就不是清心寡欲之人,自然也谈不上什么矜持。 太子和与她同母所生的二皇兄都曾往淮阳王府送过男宠,她不过逢场作戏,给哥哥们个面子,并不经常宠幸。 她总算揉着酸痛的腰身出了门,身边的侍女尧琼迎了上来行礼。 “殿下,白玉弦在王府外求见,已经跪了两天了。奴婢不敢搅了殿下兴致,今日才敢来报。” 白玉弦,名动天下的大才子,恃才傲物,以前可是连她都不放在眼里的。 她笑了起来:“太子,二哥三哥,还有言家杜家不是都抢着要他辅佐吗?他白大家如此风雅之人,不是瞧不上本王这一介武妇吗?” 凭着百年难遇的文采,白玉弦也算是风光一时,但前段日子触怒圣意,被夺了官身,那些门阀贵族如今怕是都躲着他。 京城人人皆知,五公主夙开一向深得帝宠,可谓恃宠而骄。他倒是聪明,知道找谁不怕被牵连。 从前她不是没有递出过橄榄枝,只是那时这位大才子心高气傲,非但不领情,反倒言语之间带着讥讽,拒了她。 她夙开本就不是什么宽宏大量之人,如今听说他跪在府外,自然要赶去大门前,好好看一看这场笑话。 昔日名动京城的才子,此刻正疲累地跪在王府门外的石阶下,身形微晃,风流俊逸的面容带着憔悴,全然看不出半分从前的清高气焰。 “瞧瞧,我们的大诗人白玉弦怎么跪在这儿了。这会儿了不该在翰林院供职吗?” 她嬉笑着,故意揭开他的不堪:“《钟台赋》文采斐然,父皇定是要给白大家升官,才对得起白大家的本事。” 他一向自视甚高,从不屑经营人情往来,朝中不知得罪了多少人。《钟台赋》一出,虽有人赞叹传抄,却也有人趁机参奏,指其借古讽今、暗讽时政。 他原以为,凭自己的才华,纵使不通世故,也足以立足朝堂。 但墙倒众人推,弹劾的奏折一封封递至御前。即便陛下起初未必尽信,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听得多了,心中又怎能不生疑虑。 夙开冷眼瞧着,心中并无半分怜悯。在她看来,此人何止是不通世故,简直是愚不可及!纯粹的蠢!不知天高地厚的蠢! 那等狂悖之言也敢付诸笔墨,分明是自寻死路。如今只是削职,未下狱问罪,已是父皇格外开恩,怜惜他那几分才情。 “微臣白玉弦,愿投效殿下麾下,甘为犬马,但求殿下赏条活路!” 他深深拜伏下去,额头触地,姿态倒是极为恭顺虔诚。 他携家带口来到京城,一家子全靠他养,加上素来爱风雅,在名砚名纸上花费无度,家中并无多少积蓄。偏偏此时老母染病,汤药之资如同个无底洞一般。 他也曾想过变卖些手稿字画度日,可眼下正是风口浪尖,京城爱其文辞的人再多,怕是也没人敢和这个罪臣沾染。 他再傲,如今也该知道低头了。 夙开高高在上,没有让他起身的意思。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哦,”她轻飘飘地念出这句诗。 这是李白的名句,也是白玉弦平生最推崇、最常自比的风骨。如今由她念来,在这等情境下,字字都成了尖锐的讽刺。 她面上仍然笑着,缓缓走到他身边,随后脚下那双锦缎绣鞋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 手指被踩的通红,他低头咬牙忍耐,“殿下莫笑,微臣无颜自比李太白,昔日狂妄无知,井底之蛙,望殿下海涵!” 夙开俯视着脚下这个曾经风流傲岸、如今却狼狈不堪的男人,心中大快。 “文人嘛,有点子臭脾气,犟风骨,本王理解。可你错在不该不知天高地厚!肚里有点文墨就敢目空一切,自会有人教你做人。” 收白玉弦入府是李星召之前进言的,普通的笔杆子用处或许不大,可名震天下的笔杆子有朝一日或有大用,这话说服了她。 “既然你诚心认错,本王便给你一口饭吃。”夙开转身,裙裾拂过地面,一副高傲不可攀的姿态。 “不过,淮阳王府不养闲人,更不养不知进退的狂士。从今日起,收起你那些无用的清高,本王要看到的,是你的用处。” 白玉弦连忙叩头谢恩,伏在地上,直到她的脚步声远去,才慢慢直起身。 手指火辣辣地疼,那双低垂的凤眸里,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可好在以后领了淮阳王府的俸禄,他病榻上的母亲就有救了。 除了淮阳王府,他无处可去;除了这个女人,京城根本无人敢接纳他。 昔日的傲骨与清高,如今成了必须舍弃的奢侈。他再不愿屈身事人,此刻却不得不低头。 尧琼领着他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竹影摇曳,环境清幽。 “公子在此处居住吧,殿下说,文人墨客,喜竹木,喜僻静,奴婢想着这个院子是最合公子心意的。” “有劳姑娘费心安排,”白玉弦拱手,行了一礼,姿态恭谨。 “烦请姑娘代为禀告殿下,臣,卑微之躯,能得殿下收容赏识,已是三生有幸。” 步入院中,竟还配有两名仆从静候吩咐。屋舍虽不奢华,却布置得十分雅致,陈设简洁,书案临窗,笔墨齐备。他打从心底里承认,此处的确合他心意。 另一边,李星召听闻白玉弦被收入府中,暗自窃喜,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在心中翻涌起来。 那可是从小学到高中,语文课本上没断过的白玉弦! 晚齐四才之首,也是整个齐朝最负盛名的文人。 历史上,他与淮阳公主(淮阳王)并无更多交集,被褫夺官身没几年,便郁郁抱病而终。 自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改变了一个历史人物的命运。 这还不够,不够! 扶持夙开登基才是他最终的目标,他一个历史系的学生,整日醉心齐朝旧史,对这位淮阳王颇有研究,几乎成了一种执念。 她是齐朝历史上最富争议的人物。 他从前最鄙夷饭圈骂战,可是却为了夙开一次次在网上“大战”,被史同圈戏称为夙开梦男之首。 不管怎样,她这样的女人不该那么草率的死去。即使是后世有限的史料之中,也足以让人看出这是怎样一个奇女子。 诗美人 白玉弦在王府做了文学祭酒,这消息传到了皇帝耳朵里,不出夙开所料,他并未发怒。 众口铄金,当真是可怕,夙开也看出来父皇并非真的厌恶白玉弦。 夙开特意命人在晴水楼中辟出一方宽阔的水池,将那位鲛人美人安置其中。整日浸在清凉池水里,鲛人看上去自在了许多,连尾鳍摆动的姿态都轻盈了不少。 夙开索性也在晴水楼连住了几日,连日常政务都在池边处理。。 池边铺着波斯进贡的华美地毯,一旁设了张矮几,上面摆着各色果脯蜜饯。夙开便斜倚在那儿,一边翻看白玉弦新作的诗集,一边不时拾起一块甜果,投喂给水中的小鱼儿。 小鱼儿似乎对这个些甜果子十分陌生,迟疑地凑近,轻轻嗅了嗅,才小心接过。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眼中顿时闪过光彩,看起来很是欢喜。 他甚至无意识的握住了她递果子的手,粉嫩水润的舌尖含住了她的指尖,吸吮那残留的一点甜蜜。 这一幕,恰好被在一旁侍读的白玉弦尽收眼底。他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耳根微微发热。 夙开将他这副窘态看在眼里,心头莫名升起一丝快意。 她悠然自得地由侍女伺候着净了手,用丝帕细细擦干,才慢悠悠地开口:“白祭酒,你觉得本王新得的这位美人如何?” “殿下,臣愚钝,不识美人风韵。只是鲛人乃世间罕有之物,也唯有殿下这般人中龙凤方能相配。”白玉弦恭敬答道。 夙开闻言,似笑非笑,将手中的诗集轻轻放在案上,目光却并未离开白玉弦那刻意避开的侧脸。 “白祭酒过谦了。你若不识美人风韵,又如何能写出《云外玉骨》这般佳作?” 她语气之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既然白祭酒文采斐然,不如就以此情此景,为本王的美人赋诗一首,如何?” 鱼美人再如何得亲王宠爱,在世人眼中,终究与珍禽异兽无异,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玩物。果然此话一出,白玉弦脸色难看了些。 他未遭难时,也有不少达官贵人问他重金买诗买赋。他彼时傲气,应不应,写不写,全看心情。 诗题庸俗不写,主人品性不堪或是看不顺眼不写,金银数量不合心意不写,没有诗兴,更是绝不提笔。彼时他风头正盛,名动京华,众人也都愿意捧着他,由着他这般傲性。 白玉弦身形一僵,终于转回头,看到池中那正依偎在夙开脚边,天真懵懂的鲛人。 他迅速抬起头,又正好对上夙开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眸,只好躬身行礼:“殿下有命,属下,遵命。” 一旁的小鱼儿似乎察觉到气氛微变,仰起头,澄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解,看看夙开,又望望那位面色微白的年轻祭酒。 他拉了拉夙开的裙角,表达自己的不安。 夙开带着笑意哄他,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你别扭什么?将来若是有机会回去,你也能和海里的虾兵蟹将好好吹嘘一番,白大家可是亲自为你做过诗的!天底下哪条鱼有你这样的福分。” 白玉弦缓步走到池边,望向那抹绝艳之姿,思索良久,一字一句地吟道: “碧水涵光凝异珍,银鳞摇碎满池星。 灵珠暗泣鲛绡湿,素手轻投蜜饵馨。 非慕凡尘桃李色,独承天海月华灵。 曲终莫解渊深意,只向瑶台梦里听。” 诗成,夙开听罢,指尖在小鱼儿头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忽然笑了起来,一副被逗乐了的模样。 “白祭酒写诗,一向大胆,本王晓得。只是,你这诗夸的是池子里的这位,还是借着他在夸你自己?” “句句都在夸他是什么沧海月华的灵物,说这池子困不住他的真心,说什么他的心事得到梦里去寻。怎么,在白祭酒眼里,本王这晴水楼,反倒成了委屈他的牢笼了?” 她说着,伸手撩起一捧水,看着水珠从指缝滑落,滴落在鲛人的柔顺长发之上。 “‘非慕凡尘桃李色,独承天海月华灵’……好一个‘独承天海月华灵’!” “这意思是,你看不上寻常富贵,自个儿是天上月、海里珠,清高得很,我这王府的甜果子,反倒配不上你的风骨了,是不是?” 夙开抬眼,看向白玉弦有些发白的脸。 “微臣并无此意!殿下明鉴!” 他几乎是立刻就跪了下去,语气中带上些委屈与自嘲。 “不瞒殿下,微臣往日诗作,也常因用词遣句过于晦涩,而遭人穿凿附会,生出许多无端误解。臣……已习惯了。只是未曾想到,今日在殿下面前,竟也会重蹈覆辙,惹得殿下心生疑虑。这实在是臣之过,请殿下恕罪。”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将夙开的犀利解读,刻意刁难轻巧地归为“误解”,并把自己放在了因才华过高反受其累的位置上,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白祭酒言重了,”她语气缓和下来,仿佛刚才的锋芒只是错觉。 “本王不过与你论诗,何来恕罪之说?穿凿附会的确是小人之举,本王自然不屑为之,方才几句不过玩笑罢了。” “诗是顶好的诗,不过白祭酒似乎不懂,这宝物,有时候,被人好好收着、护着,未必就比漂泊在外差。” 夙开不再看他,反而对着池中的鲛人柔声道:“听见了吗?白祭酒夸你是天地灵秀所钟,连本王这满池的星辉,都只是你的陪衬呢。” 她语气亲昵,心情极佳一般。 “既然是好诗,赏赐也不能缺了,以免落了个本王小气,不好伺候,不好相与了。” 夙开吩咐一旁的尧琼道:“尧琼,将前日皇姐送来的的那套贡品雪瓷茶具取来,赐予白祭酒。他素好茶道,用这个正好。再开一罐御赐的香茗,一并送去白祭酒居所。” 这突如其来的赏赐,比直接的责难更令人不安,白玉弦躬身谢恩。 他还在跪着,夙开到他身前捏着他两颊往上提:“得了赏赐,不得开心点?笑一个!” 白玉弦强撑着笑了笑。 今日算是让他明了,自己过去到底有多不了解夙开此人。 他只当她是一介武妇,空有武力不通文墨,却不知还能解他诗意,看穿他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思,更能以这般看似轻佻,实则诛心的方式,将他所有隐晦的心思与骄傲,都碾碎。 这个主子,是很不简单。 大公主府 “本王还有一个差事交给你。”她又开了口。 “请殿下吩咐。”白玉弦心里等着她继续刁难。 “这小鱼儿如此灵动可爱,本王也不忍天天鱼啊鱼啊的叫着,好歹是本王近身的人,你给想个好名字。这差事不算难吧?” 只是想个名字,白玉弦有些意外,立马应下了 。 “不用急,给你三天时间,好好想想。” 转眼便到了次日,夙开应邀往大公主府。临行前,特意带上了李星召随行,带着些玩味打趣道: “带你回去见见旧主,可要收着点性子,别喜形于色才是。” 李星召知道她是玩笑,嬉皮笑脸的接话:“天无二日,我的心中只有淮阳王府一个太阳!” 李星召原来是大公主府中的人,大公主夙有仪自从遭遇难产之后再不能生育,驸马以绵延子嗣之名接二连三的养了不少通房、外室。 至此,夫妻情分已尽,夙有仪心灰意冷,也不再拘束自己,终日借酒浇愁。 一次大醉后,她忆起屈辱,当众痛骂驸马与其母,拎起一壶烈酒便兜头泼了过去。酒醒之后,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驸马一家全都轰出了公主府。 此后她又选了不少年轻俊秀的面首入府,不尊礼法、不守妇道之后,日子过得倒是比从前有滋味多了。 李星召穿过来时,一个黑户,一身奇装异服,也不认识路,最后只能是被人牙子拐走了。 好在他长相很是俊逸,尤其是那一双大眼睛,明灿若星,保着他没被卖去黑煤矿,而是被大公主府的管家买去充裕公主后宅了。 那时夙开刚从战场归京,用过庆功宴之后还未归府就被大姐半路拉到了府中做客。 大姐虽然和她不是同母所生,却一向亲厚。 大公主府内丝竹悦耳,夙开卸了戎装,只着一身简便常服,含笑看着姐姐为她张罗。 大姐拍了拍手,几个涂脂抹粉的年轻男人进了殿,堪称环肥燕瘦,让夙开挑选:“都是不曾伺候过人的,我都还没用过,妹妹挑个喜欢的解闷。” 夙开目光掠过众人,一眼便落在李星召身上。 巨大的惊喜和紧张让李星召一时忘了规矩,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夙开,眼睛瞪得圆圆的,都忘了要低头回避。被管家提醒之后,才低眉顺眼。 夙开将李星召这副愣头愣脑、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尽收眼底,更觉有趣。 于是,李星召便随夙开回了淮阳王府。出人意料的是,几番言谈下来,他未入帷帐,反被擢为王府长史,协理庶务。 再次回到大公主府,李星召脊梁比从前挺得更直了。从前是个备选的玩物,如今是个堂堂正正的门客幕僚了。 夙有仪见到夙开便亲热的拉起手,说说笑笑,引着她入了席。 “好妹妹,我家新来的厨子是南方人,今个儿你也好好尝尝江南手艺。” “还得是大姐,最惦记着我好口腹之欲。” 夙开也喜欢和大姐在一块儿说笑,吃吃喝喝,看着美男起舞,对酒当歌。何为是人生?这才是人生! 说话间,侍女们已捧着精致的瓷盘鱼贯而入。 只见一道蟹粉狮子头饱满圆润,肉香与蟹鲜交融。一盅清炖鸡孚汤色清澈见底,鸡肉酥烂脱骨。响油鳝糊上桌时还滋滋作响,热油激发出蒜香与胡椒的辛香。 另有水晶肴肉冻如琥珀,龙井虾仁白嫩剔透,松鼠鳜鱼造型别致,酸甜勾人。几样时蔬清炒,更显江南时令的鲜灵。 夙有仪给她夹了几筷子龙井虾仁:“你呀,好好的吃,边吃边听大姐给你说点大事。” 夙开刚把虾仁吃到嘴里,听到她说大事,注意力也就不在菜肴之上了。 “大事?那就快些讲来吧。” 夙有仪看着妹妹语重心长道:“你也二十了,昨儿个我听父皇讲,他有意要给你招个驸马了。” 夙开心里一沉,她要什么驸马?除了汗血宝马什么马也不要! “长辈爱替小辈操劳,可却不管小辈心里想什么。”夙开吃着清香可口的虾仁,摇了摇头。 夙有仪给她倒了一杯清酒,继续说道:“父皇心里已经有人选了,魏国公韩家的长子韩冬,说是太子举荐的。” 太子是吕皇后所生,而她夙开是后宫最受宠的胡妃所生,皇后与胡妃一向不和,他能有多好心给夙开找个好夫婿? 一旁随侍的李星召转动脑筋,想着史书上有无此人的记载,却一时没想起来。 韩家在京城也是高门大户,尚公主肯定身份是够的。 “父皇派人打探过韩冬此人,似乎很是满意,赞不绝口。让我来当说客,引妹妹和他见一面。” 夙有仪知道夙开不喜拘束,必然不会想要招驸马,于是话锋一转:“话儿,大姐是带到了,韩冬见不见嘛,也不是多要紧,左不过是个寻常公子哥。” 夙开冷笑道:“我府中养了数位男宠,可没遮遮掩掩,这他可知道?” 夙有仪一愣,摇了摇头:“这我可不清楚,你想知道就自个儿派人打探去。” 夙开将一杯子清酒一口满饮,说道:“好!他相见就来王府光明正大的见。我好好给他备下大宴。” 回王府的路上,夙开带着些酒气,在马车之上有些闷热。 “星召,这狗太子真是演都不演了,给我介绍夫婿?让他自个儿的人和我成亲,以后好拘着我上不了前线是吧?” 李星召倒是不急,毕竟齐朝正史《旧齐书》他可是翻烂了的,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夙开未来的驸马可不姓韩。 “那殿下打算如何?” 夙开捂着嘴巴打了个酒嗝:“怎么办?风光大办!” 说罢,她带着几分醉意,一巴掌拍在李星召的大腿上。李星召猝不及防,惊得身形一颤,差点叫出声来。 “你明天就去办,听好了,我请韩公子喝酒,作陪的人好好找些。” 她忽然笑起来,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得意,身子往前倾了倾,酒气混着衣袂间的沉香扑面而来。 “让后院的几个公子都好好打扮,本王后院人少小鱼儿又不能见客,左右也就剩两个人了,排场太小!” 她指尖在空中划了个圈,语速快了起来,思路却异常清晰: “这样吧,府里有什么清俊的小厮也过来。你给我找足一百个美男子,府里人差得多就去昌春楼找小倌凑数,再不济上大公主府借上些人。说是本王要人,大姐肯定答应。这人须得个个长的好看,给他们一人一身好行头,不能丢了我淮阳王府的脸……” 兄弟团执妾礼 到了韩冬赴宴那日,夙开命人在王府花园凉亭里备上了上好的酒菜。 那韩冬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他身着一袭锦袍,腰束玉带,头戴银冠,手持一柄折扇,端的是一副风流倜傥的贵公子模样。 身后随从捧着的礼盒层层打开,有东海珊瑚、孤本字画,甚至有一匣子圆润的南珠并几匹蛟绡纱,可谓价值连城,诚意做得很足。 “下官韩冬,参见殿下。”他有礼有节地行礼,声音温润。 “区区薄礼,聊表仰慕之意,还望殿下不弃。” 夙开伸手示意,请他落座。 “父皇和韩氏的意思,大姐已于我说了。韩公子如此厚礼,又这般人物,本王见了也甚是喜欢。” 韩冬听见夙开如此言语,顿时喜形于色:“蒙殿下不弃……” 夙开却是打断了他:“只是啊……说来惭愧,本王身边已经有了几位知冷知热的人伺候着,习性已成,只怕一时难改。”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和韩冬推心置腹,“韩公子一看便是胸襟开阔之人,你说,这可如何是好?你不会介意吧?” 韩冬闻言,心头一喜,只当是寻常贵族女子的几分风流韵事,立刻摆出豁达大度的模样,拱手道:“殿下说哪里话!殿下金枝玉叶,有些许侍君排遣解闷,也是寻常。下官岂是那等心胸狭隘、不识大体之人?断然不会!” “哦?”夙开脸上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如此,本王便放心了。” 她话音未落,忽然抬手,“啪、啪、啪” 地击掌三声。掌音刚落,花园四周的曲径回廊间响起了脚步声。 只见百余名身着各色华服的俊美男子,自花木掩映处井然有序地翩然而出。他们或捧古琴,或执书卷,或持玉笛,个个风姿不凡,瞬间将这座凉亭围了个水泄不通。 “日后都是兄弟了,你们提前见个礼,来,还不快拜见你们大哥!”夙开声音洪亮,把在军营里训兵的气势拿了出来。 下一刻,这百人齐刷刷弯腰行礼,声音也是一样的洪亮,且整齐划一: “见!过!大!哥!” 韩冬被这动静吓得不轻,坐在椅子上抖了一下,手中折扇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他脸上的温润笑容彻底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又因极度的羞愤而涨得通红。 他捡起来扇子,猛地看向夙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韩冬,好歹是大族韩氏主脉嫡出,母亲是县主之尊,父亲是堂堂国公,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如今竟要与这些下九流之辈称兄道弟? 夙开仿佛完全没察觉他的失态,一挥手,示意众人起身,语气亲切得如同介绍自家兄弟。 “韩公子你看,他们虽比不得你出身名门,但胜在人多也颇解风情。平日里弹琴唱曲,陪我解闷也算得力。” “日后你入了府,便是整个淮阳王府的主父正君,他们这些个做小的,自然也是要敬着你的,若有哪个不听管教的尽管说与本王 ,本王为你做主!” 来王府之前,太子确实提过夙开身边养着几个面首,韩冬也自诩做好了准备。可今日这个排场,实在是,实在是…… “他们这些人啊,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伺候人,韩公子日后也可跟他们好好学学。” 韩冬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你们啊,也算是有福气,以后和韩家有了亲戚……” “夙开欣赏着他脸上精彩的剧变,这才一边端起酒杯,一边补上最后一击,语气故作“宽厚”。 “韩公子果然大气!既如此,日后无论本王与这百位‘兄弟’中谁有了子嗣,都必定让孩子们尊你为父!任谁,也不能越了你去!” 韩冬已经听得浑身发抖,指着夙开,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声怒吼:“辱我太甚!辱我太甚!” 他气急攻心,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身后的随从慌忙扶住。 “长公子,长公子!公子撑住啊。” 夙开见状,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对身边人说道:“韩公子这是欢喜过头了?定是见了自家兄弟个个出众,想到日后同他们共侍一妻,一时激动,竟然开心得晕了过去。” 她语气轻松,仿佛真是这么回事一般,抬手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送韩公子回府休息,再让厨房备些安神汤一并送去。韩公子体虚,可得好生照看着。” 下人们强忍笑意,连忙应声上前。连混在人群里充数的李星召和白玉弦也快憋不住了,背过身去肩头直颤。 夙开眼尾轻轻一挑,李星召立刻会意,朝着那百人“兄弟团”打了个手势。 原本安静的“美男子”们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戏瘾大发。离得最近的几个当即扑上前去,声音凄切,动作浮夸。 “大哥!大哥您这是怎么了?” “定是见到兄弟们,欢喜得狠了!” “快!快扶住大哥!” 更有甚者,直接捶胸顿足,扯着嗓子干嚎起来,一时间凉亭周围“鬼哭狼嚎”,此起彼伏。 “大哥——!您可不能有事啊!” “大哥您醒醒啊!兄弟们还等着您教诲呢!” “大哥你撑住!日后孩儿们不能没有嫡父啊” 这百人“哭丧”,场面顿时混乱不堪,热闹极了。韩冬的随从被这群戏精团团围住,既要搀扶晕厥的主子,又要抵挡这些“热情过度”的“兄弟”,手忙脚乱,架着主子狼狈离去。 等人走了,夙开也不再演了。 “以后他要是还有那个意思,就尽管过来!让太子看看,区区一个驸马能不能拘住本王 宣政殿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过数日,韩冬在淮阳王府被百名“美男”齐呼大哥、最终气晕离席的轶事,已成了京城街头巷尾的饭后闲谈。 这日清晨,百官在宣政殿外候驾。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空气中流动着一种微妙的气氛。忽见太子面色沉郁地走过来,周遭瞬间噤声。 人群中也未见韩冬之父、国公韩盛的身影,据说是“告病”在家。究竟是真染疾,还是无颜面对这满朝窃笑,便不得而知了。 夙开随着众人向太子行礼后,便兀自退到一旁,同几位相熟的武将谈笑风生,神情自若,仿佛那场将韩家颜面视若无物的闹剧,与她毫无干系。 太子一脸阴鸷,时不时瞄了过来。 众人皆知此事是他牵的线,夙开这样打韩家的脸,就是在打他的脸。 夙开察觉太子的眼神,就冲着他大大方方的一笑,开朗肆意。太子也不好明着发作什么,只得假笑一番回给这个妹妹。 “上朝——!” 太监总管一声长喝,百官依序入殿,山呼万岁。 果然,刚议完几件寻常政务,一位御史便手持玉笏出列,声音激愤道:“陛下!臣要弹劾淮阳王夙开!其行为不端,有辱皇家体统!”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所有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夙开和御座上的皇帝。太子垂眸而立,嘴角绷紧。 “哦?”皇帝语气平淡,“何事?” “淮阳王假借设宴之名,行羞辱朝臣之实!竟以百名卑贱男子充作面首,逼迫国公之子韩冬与之称兄道弟,致其受辱晕厥!此事如今传遍京城,百姓议论纷纷,实在有损天家威严!请陛下明察,严惩淮阳王,以正视听!” 王御史言辞凿凿,句句在理。太子一系的官员纷纷附和,要求严惩。 皇帝看向夙开,淡淡问了句:“夙开,御史所言,你可有辩解?” 夙开不慌不忙地出列,向御座躬身一礼,抬头时脸上竟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 “父皇明鉴!那日韩公子过府,儿臣不过是让府中众人以礼相见,何来‘戏弄’之说?韩公子或许是见府中兄弟众多,一时激动,气血上涌,这才不慎晕厥。儿臣也甚是担忧,已派人送去安神汤药。” “至于市井流言,儿臣倒想请教王御史,您身居御史台,消息竟如此灵通,连市井小民如何编排皇家私事都一清二楚,还把这上不得台面的市井之言拿到这朝堂之上来说道?” 那御史被她一反问,脸色顿时涨红:“你……!” 夙开却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转向皇帝,语气诚恳:“父皇,儿臣行事或许不拘小节,但绝无轻慢韩家、藐视父皇旨意之心。太子哥哥为儿臣婚事操心,儿臣感念于心。” 她微微蹙眉,“只是这韩公子身子骨似乎确实弱了些,若因见几个生人就晕厥,将来如何能为朝廷分忧,为父皇效力?儿臣也是……忧心忡忡啊。” 她这一番话,连消带打,既阴阳是韩冬自己“气量小”,又暗示太子推荐的人选“体弱不堪大用”,最后还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忧国忧民”的忠臣孝女。 末了,她又加了一句:“似儿臣这般粗俗武人,配上这样一位病西施,怕是不妥啊。” 王御史仍是心有不甘:“陛下!淮阳王巧言令色,避重就轻!纵使其宴客之举可强辩为‘好客’,淮阳王平日府中面首众多,生活奢靡不检!我朝亲王虽尊,亦当时时谨记德行为先。如此私德有亏,何以表率宗室,教化天下?” 这御史第一轮没能辩驳过她,便开始转向攻击私德。 “父皇明鉴。王御史此言,儿臣实在惶恐,也甚觉可笑。我朝典制,亲王可有媵妾、属官,可曾明令禁止亲王纳几个可心人在府中娱情养性?” 她不等回答,又看向皇帝,理直气壮道:“儿臣不过循祖宗旧例,怎么就成了‘私德有亏’?《大齐律》上哪一条写了亲王须得不近美色清心寡欲?” 这老逼登,自己倒是把宽于律己贯彻到底了。 “更何况,儿臣听闻,王御史家中豢养的美人、瘦马也不少,可也是私德有亏啊?王御史参奏他人之前,为何不先参奏自己一把?这才配得上御史不偏不私的名号啊。” 王御史支吾了半天。 皇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本就偏爱这个像极了胡妃年轻时的五女儿,此刻见她伶牙俐齿,将御史和太子都堵得无话可说,心中反而有几分赞赏。 他清了清嗓子,面色一沉:“够了!”,顿时压下殿中议论。 “夙开,你府中人员杂乱,确有不妥,罚你半年俸禄,小惩大诫!至于韩冬,既然身子不适,就好好在家将养些时日,婚事,容后再议。” 这处罚,明显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半年俸禄对夙开而言不痛不痒,而“容后再议”几乎等于无限期搁置了这桩婚事。 太子脸色铁青,却无法再让身边人争辩。 夙开乖巧地行礼:“儿臣领罚,谢父皇教诲。” 退朝时,她经过太子身边,依旧是那副开朗肆意的笑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快地说:“皇兄,替我问韩公子安好。” 这是能说的吗 晚膳时分,淮阳王府的主殿内烛火通明。夙开特意让厨房备了几样时新菜式,赐李星召同席共餐。 精致的紫檀木桌上摆着几样肴馔:芙蓉鸡片嫩白如玉,火腿鲜笋汤色澄澈,糟溜鱼片香气扑鼻,另有几样时鲜小菜并一壶温得恰到好处的梨花白。夙开挥手屏退左右侍从,殿内只余二人对坐。 “星召,”夙开执起银筷,先为他布了一箸鸡片,“尝尝这个,今日新来的厨子的手艺。” 李星召连忙起身行礼:“殿下厚爱,臣惶恐。” “坐。”夙开抬手虚按,“今日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酒过三巡,夙开忽然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问道:“星召,你既能预知未来,不妨说说,本王日后会如何?” 夙开直接开门见山。她得了这样一个能预知未来的奇人,必须得弄清楚,他到底知道多少事。 李星召竟然沉默了。 这是能说的吗? 您被男宠害死了,你的孩子夫君也全都早逝,太子登基了,史书上找不到你的任何功绩的记载。 如果说出来这种话,夙开这种脾性怕是会发怒。 李星召叹了口气,为难道:“殿下,这预知未来之事,乃是参透天机,得罪上天之事。有可言,有不可言,若是全言,未必是好事啊。” 夙开不吃这一套,“那你好好说说,什么是可言,什么是不可言?” 总不能只要他不想说的都是不可言吧,这样的理由想要糊弄夙开? 又是良久的沉默。 “……殿下若是真想知道,臣愿逆天而行。”他痛下决心般皱眉。 夙开笑了笑,给他夹了一筷子藕片,似是鼓励他快些说,多说些。 “殿下以后,必定……贵不可言,万万人之上!”李星召心一横,编了个瞎话。 与其说那些东西惹她发怒,不如说些好听的,也好让她心中有望。 横竖他穿越这一趟必定要辅佐她登基,总不能让她此刻就失了斗志。夙开要是登不上龙椅,他的九年义务教育和高等教育就全白学了! 夙开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转片刻,忽然放声大笑,重重一拍他肩膀:“好!若真有那一日,必不负你今日吉言!”她眼底闪着灼灼的光,也不知究竟信了几分,“我得李郎,真是犹如天助!” 虽是谎言,却让厅内气氛为之一松。夙开虽以荒唐暴戾闻名,但在识人用人上却极其敏锐。 自发现李星召的过人之处后,待他便格外不同。这个来历不明的“黑户”,不仅得了正式户籍,更被破格提拔为王府长史,衣食住行的待遇甚至超过她后院的男宠。 酒过三巡,李星召想起正史中那段模糊记载,心下不安。那个害死夙开的男宠究竟是谁,用了什么手段,全都无从考证。他必须提醒她小心。 “殿下,臣有进言!” 夙开正在品尝一碟炙肉,闻言挑眉:“但说无妨。” “殿下后院的薛侍君,毕竟是太子所赠,务必多加防备!” 夙开轻笑:“不必你说,本王自然晓得。” “不仅此人,”李星召倾身,语气恳切,“日后对所有枕边人,都不可不防!” 夙开进食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放下银箸,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你方才……是不是有所隐瞒?” 李星召背后瞬间沁出冷汗。 “罢了。”她重执起筷子,语气轻松了几分,“你既然提醒,本王记下了。” 说着又为他斟了杯酒,“来,尝尝这酒,是江南新贡的。” 李星召暗暗松了口气,举杯轻抿。酒香醇厚,却难解他心头忧虑。他必须尽快找出那个将来会害死夙开的人,可眼下线索全无。 “星召,”夙开忽然唤他,“你说未来可改吗?” 李星召心中一震,抬头正对上她深邃的目光。 “臣以为,”他谨慎措辞,“事在人为。” 夙开继续发问:“那若是注定的事呢?” “即便是注定,”李星召深吸一口气,“也要尽力一搏。” 既然历史选择让他来到这里,他必定要扭转那个他不喜欢的结局。 夙开不语,执杯与他相碰。酒液在杯中荡漾,映出二人各异的心思。 妻主 先前给了白玉弦三天时间替小鱼儿想名字,这几天因着韩冬一事,夙开把这事暂时抛到了脑后。 夙开让尧琼去通传了他。 不过片刻,白玉弦便捧着一卷宣纸而来。他这几日显然下了功夫,纸张用镇纸压得平整,墨迹工整清晰。 “殿下,臣拟了几个名字,请殿下过目。” 夙开接过来,漫不经心地翻看。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个名字下面引经据典说文解义,倒是很符合他“白大家”的名声。她随手翻了翻,只觉得头晕,便把纸塞回他手里。 “念来听听。”她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 白玉弦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第一个是‘清涟’,出自《诗经》‘河水清且涟猗’,喻其品性高洁……” 夙开一边听着,一边望着窗外。池水在微风中泛起涟漪,倒是应了“清涟”二字。可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第二个是‘素鳞’,取意其鳞片洁白如雪,又有《楚辞》中‘鱼鳞鳞兮媵予’的典故……” 夙开忍不住打断:“不好。”她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要的是个活生生的名字,不是古籍里的典故。” 白玉弦顿了顿,继续念道:“那第三个‘摇光’如何?传说鲛人泣泪成珠,其光摇曳,如星辰闪烁……” 夙开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池中的锦鲤正好跃出水面,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光芒。 “好啊!就叫摇光”她转身对白玉弦说。 “不愧是白大家啊,摇光这名字甚合我意!” 夙开眼前仿佛见那鲛人曳着长尾,鳞光在波影间浮沉摇曳的模样。可他终日困于重楼深处,这般流光溢彩的景象,夙开怕是也看不到。 “给摇光在花园里也修个池子吧。等池子修好了,他若是想出来透气,就让他在园子里游。” 新修的水池就建在花园最开阔处,引的是活水,池底铺着光滑的卵石,边缘还种了些喜湿的花草。下人皆赞淮阳王对这条鱼美人真是宠之爱之。 池子修好的第二天,夙开就命人将摇光挪了过去。几个小厮用特制的水槽小心翼翼地将他送入新池。许久未见天日的鲛人一入水,漂亮的尾巴便激动地拍打起水花,在阳光下溅起一片光点。 夙开挥退左右,独自坐在池边的大石上看他。摇光显然极喜欢这个新池子,时而潜入水底追逐游鱼,时而跃出水面,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有一次他跃得特别高,落下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夙开的裙摆。 若是平时,夙开早该恼了。可今日不知怎的,她非但不怒,反而轻笑出声。她索性脱了鞋袜,将双脚浸入清凉的池水中。 摇光似乎被她的笑声吸引,缓缓游了过来。他在离她一臂远的地方停下,浮出水面,那双杏眼好奇地望着她浸在水中的双脚。 夙开故意轻轻踢了下水,水波荡漾开去。摇光歪了歪头,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脚踝。他的指尖带着水的凉意,皮肤下隐约可见淡蓝色的血管。 “水……很舒服。”一个生涩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夙开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摇光在说话。她惊讶地望向他:“你会说人话?” 摇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很久……不说。忘了……很多。” 他的声音很特别,带着水流般的清冽,又有些许沙哑。夙开这才注意到,他说话时嘴角会微微泛起珍珠般的光泽。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夙开往前倾了倾身子,饶有兴致地问。 摇光沉默了片刻,眼神暗了暗:“被……抓。害怕。”简短的几个词,却让夙开明白了许多。她想起李星召说过,这鲛人是从东海得来的,大概还是手下的官员派人捕捞贡上来的。 “现在不用怕了。”夙开不知为何,放柔了声音,“在这里,没人会伤害你。” 摇光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像最纯净的海水。他轻轻将手搭在池边,这个动作既像是试探,又像是某种信任的表示。 “你叫……夙开。”他说,这次流利了些,“我听…别人这么叫你。” “难道要叫你妻主吗……”他的声音小了起来。夙开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漾开玩味的笑意。她故意倾身向前,手肘支在池边,几乎要碰到摇光搭在岸边的指尖。 “妻主?”她拖长了语调,像在品味这个词,“谁教你的?” 摇光被她突然的靠近惊得缩了缩手指,却又没完全收回。“听……侍女们说,府里……都这么叫。”他说话时,耳鳍微微颤动,泛着淡淡的粉色。 后院的那两个小白脸确实喜欢这么叫。 “她们说得不错。妻主就是……一家之主的意思。就像海里最大的那条鱼,所有的鱼都要听它的。” 这个粗浅的比喻让摇光睁大了眼睛。“可我是……雄鱼。”他有些困惑地强调。 “雄鱼又如何?”夙开说瞎话不打草稿,“在我们这儿,谁厉害,谁就是妻主。”她忽然伸手,极快地点了一下摇光鼻尖上那颗小小的、珍珠般的鳞片,“比如现在,我随时能碰到你,你却不能随心碰到我。所以,我才是妻主。” “我知道……你们人类和交配过的人叫妻主!你休想骗我!” 说完后,摇光猛地向后缩进水里,只露出半张脸,耳鳍红得快要滴血。水面上咕嘟咕嘟冒起几个气泡,像是他在水下小声抗议。 “怎么?不服气?要不你试试,看能不能把我拉进水里?” 摇光在水下摆动尾巴,搅得池水波光粼粼,却始终没有上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浮上来,声音很小:“不……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夙开存心逗他,“你吃我的,住我的,和我交配过了,连名字都是我取的。叫一声妻主,亏了你了?” 摇光张了张嘴,那个词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没好意思叫出口。最后竟一扭头,银色的长发在水面划出一道弧线,潜到池子另一头去了。 夙开看着他赌气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惊动了假山上栖息的鸟儿,扑棱棱飞起一片。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罢了,不逼你。”她朝池子那头扬声道。 “等你哪天心甘情愿了再叫。” 恨海情天 这日午后,春阳正好。夙开懒洋洋地歪在院中的贵妃榻上小憩,一本兵书虚掩在脸上,暖风熏得人昏昏欲睡。 一道火红的身影悄无声息的窜到她身后,拿掉兵书,捂住了她的眼。 “哎呀,这是谁啊,好难猜啊……我来猜猜吧。” “是薛郎?不对吗?那就是刘郎?”身后的人被气得喘着粗气,一把拿开手。 “夙开!”凌界一把将她从榻上拽起来,眼底都是怒火,“你故意的!明知道是我!” 他凑得很近,呼吸灼热地拂过她的耳畔:“我才离开半年,你就收了这么多玩意儿?那个鲛人,听说你让他住进了晴水楼?” 这时,李星召恰捧着一摞文书从回廊转角走来。凌界余光瞥见人影,非但不退,反而变本加厉地扣住夙开的手腕,声音扬高:“怎么,现在我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了?” 夙开吃痛蹙眉,却抬眼对李星召如常吩咐:“军报放书房吧。” 李星召垂眸应是,转身时不经意瞥见凌界扣在夙开腕上的手指节已经因用力而泛白了。 “看什么看?”凌界突然转头瞪他,眼神阴鸷,“滚出去!” 夙开终于沉下脸:“凌界,这是我的府邸。” “你的府邸?”凌界冷笑,却松了力道,转而亲昵地环住她的肩,语气甜腻,“开开,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现在为了个外人凶我?” 他边说边用指尖卷着她的发梢,目光刻薄毒辣地扫过李星召:“你就是她那个军师?听说你能未卜先知?那有没有算过自己能不能活过今年?” “凌界!”夙开厉声喝止。 李星召很有眼色的退下了,这人有多疯,史书上他也是读过的。 凌界与夙开自幼一同长大,情分非同寻常,据说幼时甚至同榻而眠,亲密无间。 其父凌云志贵为大齐异姓王,镇守东山州,凌界作为世子,自幼留在京城,名为伴读,实为质子。 凌界对夙开的执念,确实是从小种下的根。 七岁那年陛下大寿,出云国进贡了一对会唱歌的玉鸟儿。小夙开多看了两眼,凌界当晚就撬了锁闯进珍兽园。第二天宫女发现他满手是血地抱着鸟笼蹲在夙开寝殿外鸟儿是取来了,代价是右手被啄得血肉模糊。 十三岁秋猎,夙开随口夸了诃丹王子骑术好。当夜凌界就摸进诃丹营帐,给所有马匹下了巴豆。次日赛马场上诃丹人丑态百出。 当时,他在赛马场边啃着苹果哈哈嘲笑:“现在知道谁骑术最好了?” 最出格的是三年前的上元节。吏部尚书之子酒醉拉扯夙开的披风,凌界当场抄起滚烫的火锅泼过去。那人半边脸毁了容,老尚书跪在宫门前哭诉。凌界被罚跪太庙好几日。 东山王为此进京请罪,当着陛下的面抽断了两根马鞭。凌界背上皮开肉绽。 他是后世史同女磕的最多的恨海情天,夙开未来的驸马。 夙开与凌界的婚事是皇帝临终前钦定。东山王手握重兵,唯有将世子凌界牢牢拴在夙开身边,拴在京城,皇室才能安心。 夙开是不可能和没有感情的男人政治联姻的,史书上却记载她和凌界婚后不和。夙开婚后和好几位贵族公子哥有染,凌界成了京城有名的怨夫。 夙开死后,他的结局是抱着孩子在淮阳王府自焚。 史书对凌界的评价是:其性虽戾,其情至贞。 李星召对他是没有敌意的,他绝不可能伤害夙开,倘若他们二人日后情比金坚,以凌界的手段和疯劲,什么男宠能近得了夙开的身? 他回头望了眼庭院。凌界正俯身在夙开耳边说着什么,夙开虽然板着脸,眼角却带着淡淡的笑意。这样的画面,与史书上“夫妻不睦”的描述相去甚远。 “得想个法子推他们一把。”李星召盘算着。凌界这柄刀,用得好了便是护主的忠犬,用不好反而会伤及自身。但无论如何,总比让夙开被不知名的男宠所害要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