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再爱我一次3》 第1章 [gl百合] 《姐姐,再爱我一次3 gl》作者:斑马还没有睡呢【完结】 简介: 你把我养大,我却爱上你。 当那份如母女般绵长缠绕的亲情面对如烈火烧喉般悸动沉沦的爱情,又是如何理清面对。 追更的快乐有且只有一次哦,快来体验了~ 本书文案: 裴心雨翻看闺蜜在喀什出游的朋友圈照片,发现一个路人的侧影像极了她六年前赌气分手又忘不了的初恋游嘉树。 当即飞到喀什寻找。 在寻找的过程中无意间找到了游嘉树的微博,微博上有分手后写给她的39封情书原来游嘉树一直爱着她,从未改变。 怎么找到游嘉树? 裴心雨对着微博上的内容和照片上的蛛丝马迹开启侦探式查找 随着找寻加深,爱也越来越清晰。 就在她终于找到游嘉树的住址时,奔过去才发现人去楼空,失之交臂。 更悲催的是,她发现游嘉树似乎谈恋爱了。 伤心之余竟突然有了重大发现,原来,游嘉树一直也在找她,而且已经先一步来到了她身边。 快要见到前,又一次失之交臂。 失魂落魄的裴心雨返回住所时,撞见好朋友带女友回来,一抬头是游嘉树! 是否真的存在量子纠缠?住在心底的人,时隔多年,为何还依旧清晰如初? 深情寡言年下攻多情高智年上受 -------------------- **配角:**裴心雨、游嘉树、段筝、金姊归、柳姑然、钱慕云 **其他:**初恋破镜重圆,女性奋斗美 **一句话简介:**甩了初恋后,我却上了头 **立意:**有爱就深情,没爱也鲜活。 tag列表:原创、百合、近代现代、爱情、都市、、破镜重圆、天作之合、甜文、御姐、双视角 相关文: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gl/16_b/bjxqy.html">姐姐,再爱我一次1》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gl/16_b/bjxqx.html">姐姐,再爱我一次2》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gl/02_b/bkbqc.html">姐姐,再爱我一次3》 第1章 性冷淡 十月底的北城,天空湛蓝高远,明净得似乎没有一丝杂质,阳光和煦,柔风拂面,空气凉爽宜人。道路两旁的白蜡树叶、银杏叶已经变得金黄透亮,在微风中摇曳,火焰般的枫叶穿插其中,像一幅水彩油画挂在半空,色彩斑斓。 作为国内数一数二的大都市,上千万人口汇聚于此,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环线马路纵横交错,住宅区像一片片小森林般密集分布,街道上车水马龙,引擎声、喇叭声高低起伏。 坐落在一片繁华之中的花语城小区,掩映在白蜡树金黄色的树叶下,私密静谧,六层板楼低密度设计,充满层次和韵味的景观布局,多种绿植花草的巧妙搭配,美不胜收,是座闹市中的高档楼盘。 明亮干净的厨房里,炉子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蒸汽,客厅装修轻奢风,木质纹理地板和原木家具搭配着柔和的白色墙面,细腻有质感,整个家一尘不染,整洁而温馨。 宽敞透亮的落地窗旁,一个女人正在晾晒着衣物,提起抖开撑上衣架,一件件整齐挂在降落在胸前的晾衣架上,动作麻利。空青绿纯棉睡衣,长发高高挽起,身材高挑,背薄腰细,轻盈妩媚。 叮咚。 门铃响起。 阳台上忙碌的女人转回身,二十多岁的年纪,皮肤白皙中透着淡淡红晕,面容明艳大方,雾蒙蒙的远山眉把脸型衬托得更加立体精致,眼神澄澈,修长白皙的脖颈上一颗小小的风流痣点亮了整个人,风情柔美。 快步走向门口,谁呀?一声琅利的问话后,便趴到猫眼上往外看。 只看了一眼,美女的脸上便蒙上一层霜。 请问裴心雨在家吗?门外的声音,问得忐忑,是个女声。 叹一口气,停顿片刻,咬着嘴唇抱臂靠在门板上,风流痣美女面色不虞。 您好,请问是裴心雨家吗?还在敲门,是指节轻扣,当当两下。 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抱臂叹气的女人还是拉开了房门。 心雨。门外是一个黑直长发美女,一身米色风衣,怀抱一大捧玫瑰花,满面笑容。 裴心雨眼神扫过玫瑰花,没有表情,侧身靠在门框上,嘴唇紧抿,随之像有些无奈一样问道:有什么事吗?并没有转头。 门半掩着,不打算请客人进来。 门外的黑直长发美女眼神热烈,心雨,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深吸一口气,裴心雨站正身体,直视着客人,语气坚定:杜可,我想我说得很清楚了,我对你没感觉,那晚答应你,可能是我喝醉了,不太清醒,对不起。我不喜欢拖泥带水,也不想浪费你时间,我们不合适。 杜可一听急了,神色焦虑,语速加快:心雨,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再相处相处,你觉得我哪里做错了,我改。是不是那晚我抱你 裴心雨扬手打断她,杜可,你没做错什么,我答应你交往,半个月了,你抱我无可厚非,我只能说是我的问题,我不能接受你,身体和心理上都接受不了。 为什么?我我是哪里 爱情就是这样吧,我对你,不心动。就这样吧,以后不要来了,谢谢。裴心雨说着退后一步关上房门,最后也没有抬头看杜可那目瞪口呆的表情。 关上门后,裴心雨背靠着房门深叹一口气,抬眼看向天花板,天花板洁白平整,放佛正午的天空,无边无际,看着看着,头脑渐渐放空。 叮咚,叮咚。 门铃又响个不停。 按住额头,裴心雨闭上双眼,胸口不断起伏,咬着下唇听着不间断的门铃声,倏地转身大力拉开门,杜可,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不可能咦?慕云。话没说完,看清门口站着的人,脸色变了,柔和许多,眼睛开始带上笑意。 被叫做慕云的是对面的邻居钱慕云,也是裴心雨的好朋友,两人在同一个公司上班,钱慕云在另一个部门担任总监,相交三年,关系亲密。 此时钱慕云正扯着拉杆箱站在门口,职业套装,清爽干练,脸上盈满笑意,我可在楼下碰到杜总了哈,抱着玫瑰花,一脸颓败,怎么,又被赶走了? 裴心雨无奈瞥她一眼,瞅了瞅行李箱,你这出差回来还没进家门就急着来调侃我啊? 钱慕云一听就笑了起来,好啦,别沮丧着脸了,给你带了好吃的,稍等我把行李先放到家里哈。说着转身去开对面的门。 裴心雨靠着门框等她。 待钱慕云从402出来,递过来一个纸袋,诺,给你带的。 什么呀?榴莲? 榴莲班戟,赶飞机前特意在老字号买的,我一路带着飞回来,亲爱的,这老同事、新合伙人、好闺蜜,这比女朋友还贴心吧?钱慕云张开双手晃着求抱抱。 裴心雨赶忙抱了抱她。 出差怎么样呀?进了房间,裴心雨把甜点放到茶几上,转身走去厨房,开始烧水。 差不多搞定,下周我就能全部结束了,然后接下来就听裴总安排了。钱慕云闻着自己带的榴莲班戟,也开始流口水,弯腰用叉子撕开一块放进口中。 看着给自己冲泡花茶的好朋友,低垂着眉眼,安静温婉的模样,钱慕云给她投喂一小口榴莲班戟,心雨,有没有人说你很贤惠? 怎么,想娶我了?裴心雨嚼着甜品,没有抬头,倒了一杯茶水端给钱慕云。 那我可排不上队,那么优秀的杜总裁啊,都被拒绝了。钱慕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靠着沙发聊天:哎,杜可挺优秀的啊,年轻多金,人又漂亮,你到底怎么想的? 裴心雨一听这个话题,脸色就晴转多云,转身坐到沙发上,手肘撑在沙发靠背上,用手按着额头,以后别提她了。 看好朋友失落,钱慕云也收敛了调侃,走过来坐到裴心雨身边,抚了抚她的胳膊,怎么了吗? 裴心雨长出一口气,把自己窝到沙发里,低下头,眼神暗淡,就是感觉不对,不想谈感情。 看好朋友失落,钱慕云附和:对,我们独立女性,不谈这些要死要活的情情爱爱,我们搞事业。说着端过来榴莲班戟,两个小姐妹窝在沙发里品尝。 不说这了,亲爱的,昨天我把办公地点的合同签好了,你联系百亿小姨装修进场吧,简单整修下,然然旅游回来,吃顿开工饭,咱们公司就开始运转了。裴心雨开始讲正事。 好,我一会去小姨那。对了,然然快回来了吗?也是,出门度个十一假,这都快一个月了。 裴心雨正要接话,手机响了,捞起一看,弯了嘴角,说曹操,曹操到,然然的视频。 视频一接通,屏幕上就出现一个满面笑容大红唇的女人,桃花眼,漂亮招眼。 哎,亲爱的,你知道我发生什么了吗?桃花眼一笑,艳丽撩人。 瞅你美的,幕云刚出差回来,也在。裴心雨说着把手机屏幕稍微离远些,钱慕云的面孔也出现在视频里。 第2章 慕云也在啊? 柳姑然,你这是艳遇了么?笑得这么荡漾。钱慕云开玩笑。 视频那头的柳姑然突然捂住脸,娇笑。 视频这头裴心雨看看钱幕云,钱慕云看看裴心雨,一头雾水,这是在娇羞么? 慕云,哈哈......柳姑然话没说完又捂住了脸,娇笑。 视频这边的两个好朋友更不解了,扭扭捏捏地,闹哪出。 快说,我一会还得去小姨那呢,不说我走了哈。钱慕云催,不知道这墨迹的是什么。 哎呀,我有大事发生,不许走,必须听完我的瓜。柳姑然是外向泼辣的性格,心里藏不住事。 裴心雨看她这个样子有些想笑,柳姑然是她读研究生时的同学,性格活泼又善良柔软,上学时就是好朋友,毕业后曾一起租房住,买了房后,又成了邻居,她是买在四楼,而柳姑然则是租住在一楼,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 你慢慢说,到底怎么了,这刚旅游到大美新疆,发生什么故事了吗?裴心雨用小叉子叉起一块榴莲班戟,侧头朝钱慕云小声致谢,亲爱的,真的蛮好吃的。 镜头那边的柳姑然努力压制着笑容,亲爱的们,我......艳遇了!话没说完,就是鹅叫般的笑声。 是柳姑然自己笑的,她吃自己的瓜。 视频这边的两个好朋友面面相觑。 钱慕云举着榴莲班戟,拧着眉毛凑近镜头,嚯,柳姑然,你这出去一个月,去三亚没有艳遇,去大理没有艳遇,去丽江没有艳遇,跑到喀什艳遇了?!喀什哎,大西北,塔克拉玛干沙漠里,你都能艳遇了? 视频那头的柳姑然往耳后掖下头发,一脸傲娇,怎么的,妹妹我就是在沙漠里艳遇了,怎么了嘛。 不会是和骆驼吧?钱慕云说完,连裴心雨都跟着笑了。 喂,你们两个还是不是好朋友了?不听算了,我挂了。柳姑然恼了。 裴心雨忙努力止住笑,别啊,然然,讲讲吧,讲讲,哈哈哈.......话没说完,一想到钱慕云说的那个骆驼,就忍不住又捂嘴笑起来。 柳姑然像定在视频里一样,一动不动,翻着白眼等两位好朋友笑够。 哎呦,笑死我了,好了,好了,正经说吧,怎么回事?裴心雨平复下来后,捅了下还在笑着的钱慕云,转头对着视频里定格住的柳姑然说道。 艳遇了,算了,不说了,真是讨厌,多喜庆的一个事,被你们说得像个笑话。柳姑然佯怒。 对不起,对不起,我道歉。说她艳遇对象是骆驼的钱慕云挤进屏幕里,努力绷着脸不笑出来。 柳姑然磨了磨牙,吃瓜的兴奋劲也下去了些。 裴心雨看好朋友少了兴致,忙打起精神,亲爱的,快讲讲,我们都等着呢。 是啊,是啊,好奇呢,是帅哥还是靓女啊?钱慕云不敢确定好朋友的口味。 一提这个,对面的柳姑然又笑了,桃花眼含羞带媚,是大波浪姐姐。说完就又捂住了脸。 可以啊,然然总,大沙漠里你都能捞到个大波浪姐姐,说说,怎么个过程?钱慕云把榴莲班戟塞进嘴里,舔着手指上的奶油,继续调侃。 讨厌人,视频里的柳姑然脸红了,很偶然啊,就,我在塔县高反严重,坐在地上吐,她正好路过看到,开车送我到喀什市区的酒店,然后.......话没说完又捂住脸笑了。 裴心雨听着听着就羡慕了,不是羡慕闺蜜的艳遇,是羡慕竟然可以这么轻易就能接受一个人,不像她,中了蛊一样,排斥亲密。 你们俩,谁攻了谁?看裴心雨不吭声,钱慕云接着八卦。 视频那头的柳姑然捂着脸扭个不停。 你做了受啊?钱慕云问完看着一脸娇羞的好朋友就明白了,抬腕看看表,现在都十一点了,不要说你们才起床? 她刚走。柳姑然抿了抿嘴唇,眼睛都羞红了。 从昨晚一直到现在,你们......是得有多疯狂,一夜没睡? 哪有,中间休息了,嗯哼,我不好意思。柳姑然又开始捂着脸扭捏。 钱慕云绷着嘴笑,看你这个样子,那人技术肯定不错了。 讨厌不讨厌,我多久没开荤了,这个年龄了,难得看对眼。柳姑然和钱慕云拌嘴,哎,心雨,你怎么不说话? 一被点名,裴心雨也回过神来,啊,我正在想呢,大波浪姐姐肯定很漂亮,那她这就走了? 这么一问,对面的柳姑然就有些沮丧,脸垮了下来,她没留联系方式,我就也没留,哼,露水情缘,唉。终究是有些失落。 叮,厨房有声音鸣叫。 裴心雨抬头看一眼,忙起身,我熬的中药好了,你们俩先聊哈,我去关火。 你还喝中药呢?待裴心雨转回来,柳姑然皱着眉问,叹气,唉,你这个病,喝中药没用。 什么病啊?钱慕云没听说过,一头雾水。 不就是性冷淡么?视频里的柳姑然大大咧咧。 什么冷淡,我那是失眠。裴心雨脸红了,嗔怪,你还没吃早饭吧,快挂了去吃饭吧。 挂断电话后,裴心雨头微微后仰,躺到沙发靠背上,肩膀塌下来,盯着天花板,眼神放空。 钱慕云第一次接触到这个有关好朋友的疾病描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便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她等待。 沉默半响,裴心雨保持着仰躺着的姿势,幽幽开口,慕云,可能然然说得对。 什么? 就,我可能真的有,性......冷淡。 作者有话说: 撒花开文~ 大家如果喜欢,请点收藏哦。 欢迎多多评论,喜欢看。 第2章 量子纠缠 什么?钱慕云眨巴眼睛,努力理解飘进耳朵里的词。 深吸一口气,裴心雨坐直身体,叹掉,眼睛盯着没有开机的电视屏幕,动了动嘴唇,我可能,真的有些性冷淡。 理解透了后,钱慕云怔了一下,顺着裴心雨的视线也去看电视屏幕,里面映着她俩的身影,都有些呆滞。 咳,清清嗓子,把手里的玻璃杯缓缓放到茶几上,钱慕云窝进沙发里,靠着好朋友的肩膀,想给她一些心理上的支持。她微微侧头打量闺蜜,纵然表情失落,依然眉眼如画,整个人细腻又有韵味,看着再正常不过,不解,怎么这么说? 裴心雨手肘撑在曲起的膝盖上,抱住头,我接受不了亲热,心理和生理上都接受不了,以前以为是接受不了男人,现在发现女人也接受不了,我话没说完,就捂住了额头。 杜可碰你了? 没有,她就上周末牵我的手,想拥抱一下,我,接受不了。裴心雨说着话又抬起头,抱着曲起的双腿,眉宇间难以掩饰的无奈,眼神暗淡,没了往日的光彩,她没做错什么,这个年龄了,既然谈恋爱,拉手拥抱不过分,我就是觉得我自己唉,有问题。说完又仰头躺到沙发靠背上,紧闭上双眼叹气,她是真的苦恼。 看着好朋友拧紧的眉毛,脸上的挣扎和痛苦是真实的,钱慕云安慰:然然大嘴巴,别听她瞎说,你不是没和人家那个嘛,又怎么知道呢。 我研究生的时候也谈过,研二刚开学。 钱慕云是工作后才认识裴心雨的,没听她深谈过从前,听她要讲,便用手支着下巴靠在沙发上细听。 一个男生,十一前答应他的,十一后就分手了,前后不到一周。裴心雨说着,仿佛陷入到回忆中,眼神变得悠远。 她之前读研二的时候答应过一个学长的追求,答应两天就提了分手,她接受不了牵手,连微信上的甜言蜜语都接受不了。一个月前又下定决心接受了杜可的追求,杜可人靓性格好,高知温柔,要能力有能力,要情绪价值给情绪价值,几乎没有缺点,追势猛烈,想想自己也该谈恋爱了,就尝试接受了,可答应的第二天就又后悔了,看不下去微信上的嘘寒问暖,半个月答应了三次约会,第三次约会时杜可抓住了她的手,被抓住的那一刻,她几乎条件反射想甩开,顿了顿最终没有做动作,在楼下被拥抱住的时候实在受不住就挣扎开了,到家就发微信结束这段感情了。 裴心雨觉得自己肯定是有心理疾病了,渴望爱情却又排斥亲密关系,无论心理还是身体上,都排斥,排斥亲密。 哎,等会,你和杜可是不是也是十一前开始,十一后分的?钱慕云眨着眼睛算时间。 是。 钱慕云深提一口气,把一条腿压在屁股下,坐直身体,直视着好朋友的眼睛,怎么了,你的恋爱和祖国妈妈的生日冲突啊?不能过十一? 讨厌你。裴心雨被说笑了,拍打钱慕云。 第3章 到底怎么回事吗?这么玄的时间点,都是国庆节,让人不得不怀疑。看好朋友笑了,钱慕云松口气,继续逗乐。 不是,我不是9月28号生日嘛,可能那天我比较脆弱吧,容易答应别人。 听到了关键信息,钱慕云眯着眼睛看闺蜜,你为什么生日那天脆弱? 听到这句问话,裴心雨咬着嘴唇,把脸埋在蜷缩起来的膝盖上,不再说话。 钱慕云心里开始分析,接受不了亲密接触,9月28号生日那天脆弱,难道是9月28号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留下了心理阴影,是9月28号出了什么事吗? 听到这,裴心雨抬起头,眼神开始变得柔软,初恋表白就是那天。 你初恋?,钱慕云睁大眼睛,这个从没听裴心雨说过。 初恋,说出这个词,裴心雨眼前就浮现出一张脸,五官分明,眼窝深邃,自带愁绪,望着面前反光的电视屏幕吐口气,幽幽开口:是,大学,大四,我生日那天她表白的。 女孩? 嗯。 那你和她亲密接触过是吗?过程不太好是么?钱慕云觉得这个人应该就是9.28事故的责任人。 亲密接触?裴心雨眼神微微闪烁,思绪又飘到那时,那个温吞的人语气低沉深情,心雨,我想亲亲你。气息灼人,动作温柔。 一想到这,裴心雨就紧闭上了眼睛,眼泪就从眼角流下来。 钱慕云看到吓一跳,赶忙抽出纸巾替她擦拭。 吸了吸鼻子,裴心雨接过纸巾擦眼泪,抬起下巴,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故作轻松,过去那么多年了,没什么好不好的,一个初恋而已。 你们不是和平分手?钱慕云看她这个状态,想起初恋就哭,推断是那个初恋甩了自己的好朋友,又觉得不可能,裴心雨多漂亮多优秀了,甩她,那人是眼瞎了么? 我甩了她。裴心雨闷闷地说完这一句话后便不再说话,抿着嘴双眼盯着窗外白蜡树金黄色的树叶,鼻孔掀动,掀动着掀动着,眼眶又开始发红,泪水又慢慢荡上来,啪嗒,汇聚在一起的泪水就从眼眶里掉落下来,她活该!说完这三个字,裴心雨捂住眼睛,肩膀耸动不止。 钱慕云看着这个状况,意识到那位应该死去的初恋在好朋友心里可能是没死透,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只得轻拍着闺蜜的后背给她安慰,直到肩膀抖动缓缓平息下来,才开口:所以,是她给你造成阴影了? 裴心雨双手用力擦干脸庞的泪水,深深吸气换气来平复胸口的起伏。 心雨,我好想你。那人的脸庞和声音又浮现出来。 她就是个渣!裴心雨骂完,眼前又朦胧了,她只得再次抽出纸巾捂眼睛。 钱慕云轻吸一口气,她觉得她似乎有些明白了,闺蜜的初恋是个渣,不仅渣了感情,还渣了身体,谁在年轻的时候不遇上一两个人渣呢,没在一起说明没缘分,以后会有对的人出现的。极力劝慰。 裴心雨捂着眼睛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短促的抽泣一声接一声,可是,慕云我我忘不了她。 说完后,裴心雨趴在好朋友的腿上放声大哭起来,她感觉自己像被困在往事的牢笼里一般,纵然什么都明白,午夜梦醒时总是惦记,惦记那个时候,惦记那个人。 钱慕云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痛哭流涕的闺蜜,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慰,想想裴心雨多聪明有智慧的人呀,光芒万丈的职场精英,大女主啊,不至于在一颗渣树上把自己吊这么多年啊。 不是你提的分手么? 裴心雨吸着鼻子喘气,表情委屈,是,是我,我是赌气提的,她,她都没来争取几次,就消失了说着说着泪就啪嗒啪嗒又落下来。 那得有六七年了吧? 六年半了。 钱慕云一听这个时间,叹口气,肩膀塌下来,都那么久了,无论什么原因,还重要么,你们已经分手了。 拿纸巾擦拭着泪痕,裴心雨缓缓抬起身体,是啊,都快七年了,无论什么原因,都过去了,自己不应该再困在往日的情绪里了,她也一直拿这个事实劝慰自己。 我知道,分手后我就知道结束了,所以研究生的时候我就尝试谈恋爱了。可是,慕云,你知道么,她就像没有走开一样,好像还住在这里。裴心雨用手按住自己心脏的位置给钱慕云看,每次一谈恋爱,我就特别想她。话一说完,泪水又要往眼前涌,她赶忙眨巴眼睛往回压。 钱慕云看着裴心雨盈满泪珠的双眼思考,不是渣女么,至于这么念念不忘吗? 她不是渣吗?这么想着钱慕云便问出了口。 裴心雨又想到了那个人,声音又冒到耳边,心雨,给你,白吉馍还热着呢。 渣啊,就是渣啊,不渣能这样悄无声息就消失吗?!说着说着又哭起来。 钱慕云感觉闺蜜不理智了,说话前后逻辑混乱,一边骂着人家渣,一边又念念不忘地想了人家六年多,明显的是旧情未忘,因爱生恨。 分手了还能索绕在心头六年多,那人怎么可能是渣啊,肯定是很得好朋友的心啊,钱慕云这么想着,看裴心雨绷着脸还要哭便没有说出来,只得从另一方面提醒,无论怎么样,都过去了不是么?她相信裴心雨肯定也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过很多遍了。 果然,裴心雨低下头陈述:是过去了。 慕云,你相信量子纠缠吗?再抬起头时,裴心雨又忍不住问。 量子纠缠? 就是两个粒子,如果发生过纠缠,以后无论相距多远,相隔多久,都会跨越距离和时间,彼此影响。我觉得我和游嘉树就是这样,她在我心里就像条草蛇灰线,隐约依稀,但怎么都抹不掉。 游嘉树? 嗯,就是那个渣女。裴心雨眼神开始凌厉。 钱慕云不知该如何接,这渣女骂得似乎还带着爱,她觉得她不适合骂渣女了,保持缄默。 呵,其实想想,算是她甩的我吧,毕竟最后是我求复合,她没理。可能没被人甩过,自尊心受不了,就老惦记这件事,她人一般般的,算不上多优秀,又温吞话又少,没意思得很。裴心雨说完长吐一口气,抖擞抖擞精神,真再给我一次机会,不一定会选她,我就是被甩了的执念。 钱慕云看好朋友自我调节,忙接:对,我们裴总可是大女主,高管精英,独立女性,马上就要坐在1号位带领我们呢。 什么精英呀,无论是什么,都不会是恋爱脑,爱情只是人生很小很小的一部分。裴心雨站起身,抱臂看着窗外明媚的天空,抬起下巴,眼神又开始变得坚定,人生的旷野,还很精彩,我不会在她这一颗树上吊死。 第3章 再见故人 太阳渐渐西沉,通透亮堂的客厅里,透过落地窗洒来的光影缓缓移动,裴心雨坐在沙发上望着面前钱幕云带回来的榴莲班戟发呆,北方天气干燥,切开的榴莲班戟都有些干巴了,本该流淌下来的奶油和榴莲肉,干巴巴挺立着。 手机响了几声,有微信提示,是柳姑然发在三人群里的几张照片,是她在街上吃午餐(或者应该叫零嘴)的场景照。 第一张是她举着个羊腿包子,语音信息是「超好吃的羊腿包子,看,这里还有骨头。」 裴心雨看到这就笑了,闺蜜不是任由悲伤情绪占据自己的人,不过半天的功夫就又开心起来了,她得学习。 随后点开下一张照片,是柳姑然端着杯石榴汁冲着镜头在笑,语音信息是「新鲜的石榴榨的啊,酸酸的,你们还真别以为喀什是大沙漠,古城里物产挺丰富的好吧。」 裴心雨听着语音又笑,正要点开下一张照片,突然像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瞳孔放大,急忙返回重新点开上一张柳姑然端着石榴汁笑的照片,拇指和食指放到屏幕上一拉,放大照片仔细查看,眼睛越来越亮,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呼吸也越来越短促。 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慌乱拨通语音,按开免提:然然,刚才你喝石榴汁的那张照片,前后还拍了照片吗?快,都发给我看下。裴心雨语言飞快。 什么,石榴汁?我早从那条街过来了,都两个多小时了....... 照片!裴心雨语气急促,你拍石榴汁的时候不会只拍一张吧?还有没有同时拍的其他角度的照片,就在那个地点的,快呀。 什么事? 你先别问,快发过来。 好,好,马上哈。 柳姑然一连发了二十几张,从她吃包子到喝完石榴汁的全部照片,嗖,嗖,嗖,原图一张张传过来。 裴心雨站在落地窗前捧着手机,对着阳光,从第一张开始,仔细查看,她快速地点开照片,放大浏览,划过,又赶忙点开下一张,放大浏览,直到点开一张柳姑然端着石榴汁笑得不见眼睛露出双下巴的那张照片时,手放在照片上迟迟没有放大浏览,她嘴唇开始颤抖,眼睛慢慢变红,大拇指和食指放到照片边缘,来回撑几次,才把照片拉大,凑近仔细看,在柳姑然的身后出现一个戴着卡其色牛仔帽的女人,长发从帽檐下瀑布般泻出铺在肩上,冷棕色锁骨发,正侧头看向旁边的商店,留在镜头里的侧脸可以看到轮廓精致分明,皮肤白皙。 第4章 啪,手机从手里滑落到地上,裴心雨身形顿了一下,抬头望向窗外,晚霞已经映满天,看着那如火烧般的天空,眼泪渐渐涌上眼眶,是她,那个甩了自己的初恋游嘉树。 待裴心雨从回忆中缓过来情绪时,天色已经转暗,对面楼里的灯光也开始点亮,黑暗中,她抹了一把脸,都是泪水。 六年半了,哪怕只是一张侧脸,裴心雨也可以万分肯定那就是她,一个刻骨铭心爱过的人,第一次付出真心的人,突然之间跑掉的人,又出现了。 情绪激荡得厉害,裴心雨扶着墙壁摸索到开关,打开灯,慢慢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拿出睡衣走进淋浴间,她想清醒一下。 这个清醒自己的行为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多,裴心雨还坐在床头发呆,往事一幕幕还在不断涌来,循环往复。 裴心雨,给你伞。 裴心雨,英语卷子能借我看下吗? 我们来军训检阅,教官喊集合了,我先过去了。 好巧,我来找同学玩。 学校南门有家卖白吉馍的,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我请你。 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给你带的牛奶,还有这个,白吉馍,还热着呢,你尝尝。 心雨,我......喜欢你。 做我女朋友吧。 心雨,我想......亲你,可以么? 等你啊。 为什么要分手? ......想着想着裴心雨捂住了眼睛,泪水就又湿了手掌。 时钟跳到02:10,裴心雨像如梦初醒一般,抹了把脸,拿起手机开始查看机票,最近一班从北城到喀什的航班是早上6点。 4点半,北城国际机场,北城到喀什的登机口旁,裴心雨捏着机票坐在侯机区发呆,眼眶有些红,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冲动成这个样子,一看到游嘉树就控制不住,就想过去,找到她,问她当年为什么不辞而别,然后再甩她两个大耳光。 呵,裴心雨苦笑了下,觉得自己执念真是够深的,是最近离职后太闲了吗?明明筹备新公司、做新规划忙得要死啊,怎么无端还有这种情绪,还是太闲了,她觉得。 叹口气,嚯地站起身,拉上行李箱快步走出候机厅,直往出口赶,神经病,都分手六年多了,说不定人家孩子都有了,裴心雨你是有大病吗?一边在心里呵斥着自己,一边快步走着,像要把这种不理智的情绪甩开一样,裴心雨步伐生风,几乎小跑起来。 凌晨5点,天色蒙蒙开始发亮,满天朝霞,出发层活跃着不少赶早班机的人们,三三两两或急匆匆拉着行李箱走过,或等在卖煎饼、咖啡的摊位前买早餐。 一个胖小伙张着大嘴打着哈欠正等候在煎饼摊位旁,突然,一个年轻姑娘拉着行李箱撞过他往出口走,对不起。姑娘回头道歉,发现是位美女,小伙子眼睛亮了。只见美女捏着机票,几乎飞奔起来,风衣扬起,长发飘散,小伙子忍不住多看两眼,小声嘀咕这美女是不是弄错了,她奔跑的方向似乎是出口哦。,美女没给他过多的思考时间,等的煎饼刚刚卷好拿到手里,一回身,就看到撞他的美女又拉着行李箱飞奔返回了,直冲登机口。 这么着急,干嘛呢。小伙子咬了一口煎饼盯着那几乎飞奔起来的背影疑惑。 当正在吃着烤包子的柳姑然接到闺蜜电话说已经降落到喀什机场时,不小心吞下去了一大块羊肉,她被震惊到噎住,闺蜜千里寻渣女,来找初恋情人了。 正午时分,烈日炎炎。 不是,亲爱的,不是你提的分手吗?你还找什么啊?柳姑然帮闺蜜拉着行李箱进入酒店大门,一脸迷惑。 长卷发、大红唇、紧身白色t恤搭配星蓝色阔腿仔裤,黑墨镜下的柳姑然漂亮得有些张扬。 裴心雨面色有些憔悴,一夜没睡,她往后拨了拨长发,我就是不甘心,我最后给她说了要和好,她没有回我信息。说着说着,眼眶又开始发红。 柳姑然一听,抬手摘掉墨镜,几乎要翻白眼,你甘不甘心的还有什么意义呢?六年多了,她肯定也有她的生活了,这再见面有什么意义呢,你想复合? 不是,我就是想问问她当年为什么不回我信息。进了电梯后裴心雨抱臂靠厢壁站立,语气执着,还带着怒气。 转头看电梯内壁,金属表面反射着淡淡人影,柳姑然闭眼长叹气,她是不会做这么感性又没意义的事情的。 哦,她如果回答她旧情难忘,你就再投入她怀抱呗?恨铁不成钢,柳姑然转头分析。 裴心雨叹一口气,低头抬脚走出电梯,时过境迁了,应当是错过了。语气难掩低落。 对啊,你都知道时过境迁了,知道错过了,还费气巴拉地来找,无论如何都是没有结果的事,何必再做呢,走,这边,1101室。柳姑然说着引着好朋友刷卡进房间。 裴心雨望向柳姑然,眼神坚定,然然,我真的需要见她一面,道理我都明白,可我就是管不住我的心,午夜梦回总是想到她.......说着说着裴心雨低下头,她不想再让人看到她流泪。 吸吸鼻子,平复平复,裴心雨抬起头望向窗外,酒店就在喀什古城的东门外,从窗户望去可以看到这座千年古城里的高台民居,生土杨木,依崖而建,错落有致,古朴沧桑。 裴心雨却无心观景。 我想见到她,让她亲口说出,我们分手了。说完这句话,一行清泪又从裴心雨的眼眶里滑落,她侧头装作看房间摆设,把眼泪弹掉。 柳姑然还是看到了,叹了口气,摇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午夜梦回惦记的事。 唉,我现在是知道了,人生大惨事还有一件没被大家传颂。 什么?裴心雨奇怪闺蜜的感慨。 柳姑然抱着手臂靠在桌子旁,一字一顿,前任没死透。 裴心雨一听就别过了头,确实,她的没死透。 我陪你找,好吧,现在都两点多了,你先吃个午饭,咱们再商量怎么找?柳姑然看裴心雨脸色不太好,拉住她的手安抚,如果不能理解,就先支持吧。 谢谢你,然然,嗯,这个房间就是你和大波浪姐姐共度良宵的地方啊?裴心雨平复了心情,又看了看房间,宽敞舒适,装修典雅,大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古城。 柳姑然一听脸就红了,推开闺蜜的手,说什么呢,别提她了,走,你先收拾下,我们下楼吃饭。 裴心雨看闺蜜害羞了,也没有强拉着问,转身进洗手间,在门口,扶住门框笑着又问句,你不再给我讲讲细节? 哎呀,你赶紧收拾吧,不是还找你的游对,游什么? 嘉树。 对,你那棵树,赶紧了,我们出去。柳姑然突然觉得呆在这个房间有点尴尬了,她前晚和那个大波浪确实翻云覆雨地够激烈。 也不急,这个要看缘分的,找不到也不影响,我还是我,就当来旅游了。裴心雨扑着粉底补妆,画口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明艳一些,抿抿嘴唇,六年了,没她的生活不是一样也很精彩么。 哼,口是心非,我真是服了,明明长着一张可以一次谈六个对象的脸,非得在一个人身上折磨六年,你是把她当成游戏打了吗,非要通关? 最后理理头发,把化妆包装进挎包里,扬起下巴,勾出笑容,裴心雨冲闺蜜眨下眼睛,走吧,去领略一下大美喀什。 去隔壁吃新疆菜吧,羊肉超地道,羊肉串这么大一串,一串.......柳姑然挎着闺蜜的胳膊走出酒店比划着。 裴心雨看看头顶的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彩,扭头道:然然,去昨天你喝石榴汁的地方去吃吧。 她想走走那条路,游嘉树走过的路,再吹吹那里的风,吹拂过游嘉树脸庞的风。 第4章 你是被她标记了吗? 虽然是十月底,刚刚过去国庆大假日,喀什古城里还是有不少游客,主街上熙熙攘攘,摩肩擦踵。 历经两千多年风雨侵袭的古城,目之所及每一处,都弥漫着厚重的历史感,古老而神秘;墙壁上雕刻着花纹的生土建筑层层叠叠,色彩斑斓,充满了浓郁的□□韵味;说着维语的当地商贩高一声低一声沿街叫卖,不时挥手舞动身体,热情豪爽的基因克制不住;络绎不绝的游客走走停停,在中亚风格的美食摊、工艺品摊位前斟酌消费;歇息在街角的老人,花帽下的长脸,泛着古铜色,浓密眉毛下是标志性的深眼窝,眯着大眼睛观望着来往的人群;一群群白鸽扑棱着翅膀,低掠过城墙盘旋飞舞,吸引人们仰头看天,天空湛蓝高远;阳光透过沙枣树斑驳的树叶照射下来,影影绰绰铺在街面上,整个街道都流淌着热闹的异域风情。 裴心雨眼睛瞟过,无心欣赏,她四处仔细观看着的并非风光,而是人脸。 第5章 柳姑然看着好朋友认真仔细地分辨着每一个人,忍不住开口:心雨,我们这样出来找,这不是刻舟求剑么?她怎么可能还在这里。 这里是旅游景点,这么有特色的古城,她应该不会只呆一天。游嘉树是个很恋旧的人,干什么都慢腾,应该会多逗留几天,裴心雨有种直觉,游嘉树还在喀什,离她不远,这种强烈的直觉让她头脑兴奋,心跳得厉害,走着看着,不放过每一个人。 这,这么多人你连老头都不放过,她还能变装不成?柳姑然觉得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裴心雨前后看看纵横的街巷,哄哄乱乱的人群,然然,我们先顺着她当时走的方向走一圈。 走一圈?柳姑然瞪大眼睛,一圈五公里呢。 你先让我再吃俩羊肉包子吧。柳姑然觉得既然劝不住,得先吃饱,裴心雨不是逛街,是绕城快走,太消耗体力了。 一圈走下来,夕阳已经染红了天边,更映照得古城美轮美奂,但柳姑然已无心欣赏和拍照,她腿抖。 心雨,绕了快两圈了,歇歇吧。柳姑然扶着腰喘气,她基本全程追着裴心雨在走,裴心雨也没有多少话,就走着看着想着。 裴心雨回头看看累得快直不起腰的闺蜜,再转头看看街角的老茶馆,嗯,走,先喝杯茶吧,歇歇脚,再吃饭。 老茶馆是一幢极具维族风情的土黄色两层建筑,五代家族接力,让这座茶馆历经百年沧桑仍鲜活如旧,空气中漂浮着浓郁的茶香和囊香,一群人正围聚在一起弹奏热瓦普,两个漂亮的姑娘头戴花帽翩翩起舞。 心雨,你看,这是塔吉克族的姑娘们,是不是很漂亮?高鼻梁,深眼窝。柳姑然在古城里玩了几天,多少了解了一些民族风情,向裴心雨讲解,维族的姑娘们是塌鼻梁。 高鼻梁多好看,侧躺着哭眼泪都不会流过鼻梁的,你可以留下找个塔吉克的姑娘。裴心雨逗闺蜜,走,上二楼坐吧,安静些。 高鼻梁亲吻起来多碍事呀,还得来回换角度。柳姑然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哎呦,我的天呢,我的腿呀。攀爬到二楼平台后,柳姑然瘫坐在软凳上捶腿,心雨,这样找不是办法呀,每天那么多游客。 裴心雨没开口,掏出手机又点开那张照片仔细查看。 柳姑然凑近看一眼,叹气,唉,一张侧脸,你是怎么认出来的?或许不是呢,你们都六年多没见了。 绝对是她。语气肯定。 看着闺蜜执着的眼神,柳姑然摇摇头,捧起白底红花的陶瓷茶壶给两人倒奶茶,夹起一块蜂蜜冰糖放进自己的奶茶碗里,端起抿一口,挑眉问:哎,你的那个树是不是长得特好看呀? 为什么这么问?裴心雨从照片上抬起视线看向好朋友。 柳姑然放下小瓷碗,一副这还用说的表情,不然为什么会让你念念不忘那么久? 放下手机,裴心雨捧起陶瓷碗喝奶茶,奶茶是用牛奶和奶砖现煮的,口感香醇,玫瑰的味道很浓郁,不放糖的话是有点淡淡咸味的,很让人口感一亮,忍不住回味。 好看么?在她心里当然很好看啊,不然的话不可能在众多追求者中选择她,但选择她不仅仅是因为好看。 嗯?不回答,默认了。你说你俩大四谈的,她追你多久啊?八卦开始。 想到过往,裴心雨笑了,把玩着捧在手里的陶瓷盖碗,白色釉面,贴花设计,灵动精致,茶汤棕色醇厚,边缘有些小泡泡聚在一起,一晃就依次炸裂开,喜欢上是高二吧,她说一见钟情。脸颊开始飘红。 呦,白月光呀,高二?高二就喜欢上了,她一直没表白吗? 没有,她性格特别慢腾。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不会她表白你才知道吧,那么久的暗恋,你肯定有感觉吧? 高三寒假前发现的,我小姨家就在学校隔壁,我借住在那,发现她晚上老是跟在我身后,一直跟到我进小姨家的大门。盯着桌面上带着葡萄干和坚果碎的糕点拼盘,裴心雨思绪飘远,她在高三发现的这个暗恋者,每天课堂上、课间休息时总会扫到她瞟过来的眼神,一看过去,那人就赶紧低头,害羞脸红。游嘉树性格不紧不慢,在那个满是活力的少年人群里,成熟地有些扎眼。 高三你都发现了,你......也没提? 我干嘛提,她暗恋的我,我提算什么。裴心雨有傲娇的小性格,把奶茶碗掼到桌面上,茶波荡漾,又激起一圈小泡泡,飘飘荡荡依次炸裂。 那你什么时候喜欢的她? 主角傲娇的脸色越发红艳了,仰躺到椅背上看天空,天色刚刚暗下来,朦朦胧胧,星星还未完全显现,显得特别高远深邃,发现的时候,就有些动心了。说着用手背盖住了眼睛,弯了嘴角。 我真是服了你们俩了,动心了还能撑三四年,真古人。还有这都分开六年多了,还在这找啊找的,你看现在社会大家都是养鱼啊、劈腿啊、狗血分手啊,你们这,哎,你说那个词是什么,量子纠缠是吧,这真的是纠缠,你们前世是有什么姻缘吧?! 唉,也可能是孽缘,这感觉很不好,然然,我调整不好心态,总觉得我们没分手,还是我在闹别扭,等她来哄,可是这次等得太久了。裴心雨移开手背对着夜空叹气。 柳姑然扬了扬眉毛,眯着眼睛凑近低声问:哎,你那个,性.......冷淡,你和她做过没? 裴心雨一听脸胀成深红,直起身体拍打闺蜜,你,你说什么呢,我们只谈了6个多月好吧。 柳姑然刚喝进嘴里的奶茶一下全喷了出来,喷湿了桌子上的糕点,对,对不,对不起咳,咳,咳。咳个不止。 老板,把甜点撤了。像想起什么,柳姑然让老板把她喷上奶茶的糕点撤了,她担心一会聊晕了,俩人再把带口水的糕点给吃了。 待咳嗽平复后,柳姑然绞着眉毛八卦:不是,你们谈的时候都快大学毕业了,20多岁的人了,6个月,6个月该干的应该也都干了呀,她,她确实够慢腾,是你不同意吗?你又性冷淡?她前天刚和认识6个小时的人上床,6个月够久了。 没有。裴心雨手肘撑在桌面上,把脸埋到手心里。 到哪一步?八卦不止。 牵手,就也接吻了,也裴心雨用手按着额头,话语有些打颤。 柳姑然一听这几句话来了兴致,也怎么了?她觉得闺蜜说的是递进的顺序,最后一个也应该是更高级别的,也上床了是么?我就说嘛,都没有进入你的身体,哪能进入你的心。 脖颈染满深红,裴心雨想到了那晚,无人的寝室里,上铺狭窄的小床上,游嘉树抱着她,说她好香,几乎吻遍了她全身,最后关头停了手,因为她喊疼。 并没有。裴心雨突然就有些后悔了,为什么那晚没给了她,随即又觉得自己的这个后悔毫无理由。 我的天呢,一个人暗恋你快6年,表白,谈了6个月,没上床,分手后,你又惦记人家6年多,你们这是和6干上了哈。柳姑然掰着手指头算,这来回你在她身上折腾10年,什么游戏都能打通关了啊。她没事喜欢打游戏,感觉裴心雨这个折腾劲比她打游戏还上头。 也不是惦记吧,就是夜深人静时老是想起。 这还不算惦记,现在你都性冷淡了还不算惦记?!柳姑然双手往后甩了下长发,她有些燥得慌,闺蜜的这波操作她着实看不懂,那你到底惦记她什么呢?床上技术都还不知道如何呢,俩人都没深处过,这么惦记一个人实在匪夷所思。 惦记她什么呢? 裴心雨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是啊,惦记她什么呢,外貌?性格?深情?温柔?怀抱?亲吻......所有吧,就是忘不掉。 看着好朋友沉默不语又陷入回忆,柳姑然眯起眼睛,牵手,亲吻了,你不排斥她啊,排斥别人,我怀疑你穿越到abo的世界被她标记了。 什么标记不标记的,听不懂。裴心雨叹口气撑着膝盖起身,走吧,吃晚饭去吧,这都八点多了。 喀什天黑的晚,八点多天才擦黑。 柳姑然啧啧两声,喝最后一口奶茶。 裴心雨弯腰拿挎包,一侧身,有道红光闪了她的眼睛一下,她抬头朝红光的位置瞟一眼,登时顿住。 柳姑然看好朋友弯着腰瞅着前方发呆,不禁狐疑,看了一圈平台,空空如也,并没有什么啊,没有客人,没有店员,就只有两把遮阳伞在微风中抖动着,心雨,怎么了? 裴心雨鼻孔掀动,眼睛开始发光,呼吸也急促起来,然然,我们能找到她了,能找到她啦。 柳姑然一头雾水,环视四周,怎么找? 你看,那是什么?裴心雨的目光还盯着前方一动不动,眼神囧囧。 第6章 什么?柳姑然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一个银灰色长方体的摄像头挂在墙角,红光一闪一灭,仿佛一双眼睛记录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是监控! 第5章 找到监控 我去,我怎么忘了这一茬了,有监控啊!柳姑然也为这个大发现兴奋不已。 有些事情看似简单,但实施起来却很困难,比如找人,即便是有监控。 裴心雨和柳姑然在喝石榴汁的摊位旁徘徊许久,找到了三四个对着马路的民间监控,不是坏了,就是没插电,都是假摆设。半条街都快走完了,终于在一家卖英吉沙小刀的店门口发现了一个还在运转的摄像头,监控正对着马路转弯处,游嘉树必经之地。 我去谈。柳姑然自告奋勇,她性格外向开朗,平时经常直播,巧舌如簧,桃花眼一笑,明艳娇媚,很擅长勾人,无论男女。 然然,一定淡定,一举拿下,不然后续再谈就不好谈了。裴心雨拉着闺蜜叮嘱,这是为数不多的监控啊。 放心,哪个商家不想做宣传,我们可是手握500万粉丝的大v呀。柳姑然攥了下拳头,挂上招牌笑容,抬腿迈进店中,大叔,您好。 您好。卖英吉沙小刀的店主是个六十多岁,长脸深眼窝,面容慈善,带着花帽的维族男人,身材高大壮实,自我介绍叫买买提。 二三十平的店面,墙上和陈列柜里连挂带摆排满了弯式、直式等各种形状大小的英吉沙小刀,刀柄花色繁复,有些还镶嵌着宝石般的玻璃或者塑料颗粒,在大瓦数陈列灯的照射下闪耀璀璨,很是夺目。 柳姑然微微欠身,买买提大叔,您的小刀刀想做宣传吗?我可以帮您做做宣传。 买买提大叔不吃她这一套,坚持用不太流畅的普通话夹杂着维语推销着他的英吉沙小刀,作为非遗的杰出代表,英吉沙小刀做工精细,锋利美观,历史传承久远。从钢材选料到淬火锻造,从刀柄雕琢到文化传承,买买提大叔讲形状,讲硬度,讲韧性,讲质地,讲纹路,讲手感。 那,汗毛!买买提大叔一举胳膊,撸起衬衣袖子,露出胳膊上浓黑的汗毛,英吉沙小刀靠近,鼓起腮帮吹一口气,汗毛碰到刀刃,纷纷落下。 柳姑然看着飘落在柜台上的黑色汗毛,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不寒而栗,眨眨眼睛回过神,继续公关,大叔,您知道小红薯吗?还有抖快,我们上面有500万粉丝呢。 小红薯?哼。买买提大叔不屑一笑,不切红薯,切铁!说完转身从角落里抽出一根大铁棍,吓得柳姑然后退一步。 呲,英吉沙小刀刮过铁棍,铁屑洒落,看刀刃,不卷,非常还好。买买提大叔一脸骄傲,说着把刀柄靠近柳姑然的耳朵,拇指压着中指对着刀身弹了下,嘣声音清脆。 柳姑然被响亮的声音激得捂住了耳朵,哆嗦一下,紧闭眼睛叹口气,转身靠近裴心雨,完蛋了,大叔是个手艺人。500万粉丝没用。这算是褒义夸奖,真正的手艺人历经多年磨砺,很热爱自己的作品,会将做好产品当作一种使命,对宣传不敏感。 裴心雨看着一脸自豪的买买提大叔,思考片刻,上前,大叔的小刀做得很棒,大师傅。她翘大拇指,大国工匠,这种人特别值得尊重。 我爷爷的爷爷,做,传到我。买买提大叔一听夸奖更高兴,满面红光,络腮胡抖动在脸颊的沟壑边。 多少钱一把,就这种。 880。 好,要5把。裴心雨说完,柳姑然杏眼圆睁,也开始条件反射学大叔捋袖子,只是她没有大叔那震慑人的汗毛,我们可是有500万的粉丝啊,我们...... 好了,然然,没事。裴心雨拍拍闺蜜,她没有太多时间拉扯了,对手艺人最直接的尊敬就是肯定他的产品。 买买提大叔受宠若惊,身份证,我给你登记,今天就可以快递。 英吉沙小刀每一把都有编号和二维码,需要用身份证实名购买,邮寄。 心雨,我们买这么多把小刀,派出所会不会找我们啊?柳姑然看买买提大叔详细登记,有些担心。 不会的,我们不在公众场合携带,削水果用,别担心,再说登记详细了也好啊,安全。 备完案,付完款,裴心雨询问是否可以看下监控找人,买买提大叔立刻同意了,笑着拿出手机帮她查看昨天的监控。 几点?买买提大叔风趣幽默,热情好客。 从十一点五十开始吧。裴心雨在心里算时间,照片上喝石榴汁游嘉树出现时是十一点五十,走到这里顶多五到十分钟。 买买提大叔调节好后,不忘叮嘱:不可以拍照,不可以录像。是个负责任且谨慎的人。 裴心雨紧紧握住手机,靠着展示柜,额头开始冒汗,胸口起伏不定,她努力平复呼吸,还是掩饰不了,她紧张。 柳姑然走过来搭上闺蜜的肩膀,也低头看,她好奇,得是长成什么样的天仙,才能把好朋友迷成这个样子。 买买提大叔的手机有些年头了,屏幕上贴的保护膜有些模糊不清,虽然用保护套套着,屏幕还是摔裂了两道痕,痕迹里像是进了灰尘,亮开后整个画面断裂着。 但是还好,监控很清晰。 裴心雨用湿巾、面巾纸来回擦拭屏幕,拿纸巾的手轻轻发抖。 视频确实正对着一段路口,正值中午,大太阳下,游客们或打着伞或带着毡帽遮着烈日快步穿过。 裴心雨看着监控里来来往往的人群不断深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手机屏幕的右上角,游嘉树要走过来的位置。 怎么还没走过来?裴心雨快要站立不稳了,六年没见,不知道变样没,会看到么? 柳姑然看看镜头上的时间,才过去五分钟,才十一点五十五,五分钟才,别着急。她感觉闺蜜的身体都开始颤抖了,就转身笑着向买买提大叔要了两把椅子,拉裴心雨躲在角落里的吊灯下坐着看。 怎么回事?还没出来,是不是你认错人了?柳姑然看看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也忍不住急了,这里离喝石榴汁的地方不过一百多米。 哈。裴心雨惊叹一声,绷直了身体。 怎么了,怎么了,出来了吗?柳姑然赶忙挤到手机屏幕前。 只见从右上角缓缓走过来一个戴着卡其色牛仔帽的女人,长发从帽檐下泻出铺在肩上,身材高挑,松松垮垮围着一条轻薄的淡绿色围巾,围巾下是一件湖绿色衬衣,领口敞着几颗衣扣,露着里面的白t恤,腰间束着一条卡其色窄腰带,下身是条很垂顺的米白色阔腿裤,脚踩一双简单的小白鞋。 清秀靓丽,身姿挺拔,气质温润。 k,身材太飒了吧,好细的腰啊。连见过大场面的柳姑然都忍不住感慨,觉得闺蜜着迷有道理了,她自己是身材控。 游嘉树手里举着一个冰淇淋,走到英吉沙小刀的店门口,抬头朝店里看。 监控照全了她的正面,五官立体,眼神深邃,带着淡淡愁绪。 呵,确实挺漂亮哈,很有味道。情场高手柳姑然感慨,手摸着下巴,带了笑意。 裴心雨感觉鼻子发酸,湿了眼眶,是游嘉树,六年没见,长得更好看了,五官更漂亮了,很有衣品,气质还是很温润。 视频里游嘉树正看着店里,突然低下头,右手伸进挎包里,掏出手机,手机屏幕发亮,说明有人正在给她打电话,手机拿出的时候碰到了挎包的带子,抖了一下就要摔掉,她连忙去抓,左手一晃,冰淇淋快要掉落,又手忙脚乱去平衡冰淇淋,最后是手机摔到了地上,冰淇淋掉到了裤子上。 笨死啦。裴心雨捂住嘴笑了,眼里荡上泪水。 视频里游嘉树抬头咬唇笑了下,好像也在笑自己的笨拙。 这一笑,笑到了裴心雨心里,她看呆了。 笑完后,游嘉树低头捡起手机,又从挎包里掏出纸巾,走到街角的沙枣树下开始细心擦拭裤子上的冰淇淋渍。 裴心雨就盯着她的动作看,眼睛湿润,勾着嘴唇,直看到游嘉树站起身打着电话走出屏幕,她才回过神。 去哪里了?裴心雨一看监控里没了人,慌得立刻站了起来,赶忙把手机还给买买提大叔就快步走了出去。 站在沙枣树旁的路灯下,望着游嘉树来时和离去的路,在两侧商店招牌灯的照射下,明暗之间,虚实不清,裴心雨心潮难平。 柳姑然狼狈地追出来,一甩长发,亲爱的,你不会又刻舟求剑吧,她昨天在这,不意味着今天也在这啊。抬腕看看时间,咱们先去吃饭吧,都快十点了。 然然,你说她会不会也住在古城里?像又想到了什么,裴心雨眼睛开始放光芒。 柳姑然听到这问话顿了一下,吞咽口水,也有可能,但是我们能先吃了饭再找么?一天都没正经吃饭了,中午就吃了俩包子。她想喝汤。 第7章 裴心雨看看灯光下的街道,光影斑驳,游客比着白天明天减少,但依旧是三三两两站在摊位或饭店门口观看、交谈着,少部分商店已经开始打烊,收拾摆在外面的展示架,拉下闸门。 然然,你先吃,我往前走走。裴心雨说着脚步便迈了出去。 柳姑然见状长叹一口气,好啦,我陪你,先买个肉夹馍好吧。 快看,然然,这也有一个监控。裴心雨站在路灯下喊柳姑然。 柳姑然咬着肉夹馍走近,这个估计没戏,这是官方的,不会给看的。 裴心雨皱着眉头,是官方的吗?监控是钉在墙上的,歪歪扭扭挂着,看着不太正规。 但是,问了周边商户,答案让她失望,是官方的。 快,快,然然,这也有一个监控。裴心雨又在前方招手。 果然,在「阿库爷爷的缸子肉」的墙角上看到了一个亮着红光的监控,那细小的红点像一把火焰又点燃了裴心雨的胸腔。 柳姑然撩下长发,又扭着细腰上前公关了,这次她坐在外面的小方桌旁点了一堆吃的,缸子肉、缸子汤、馕、羊肉串、羊肉丸子、凉拌凉皮,一边吃着一边欣赏着隔壁店的木卡姆弹唱表演。 裴心雨专注坐在角落里查看监控,连续看了半个小时,终于在监控显示十二点半时,戴着卡其色牛仔帽的游嘉树又出现在了视频里,她双手插兜,缓步走着,七八秒就消失了。 又往前去了。裴心雨丢下监控,走到马路中间往前看,吃好了吗?她回头问闺蜜。 柳姑然打了个饱嗝,吃饱了,亲爱的,你多少再吃点吧。她刚才只喂进去闺蜜几口缸子肉。 那快走吧,看看前面哪里还有监控?裴心雨迫不及待,已经深夜十一点了,不少商店已经开始拉灯关门。 好运气,她们又在「布尔班大叔茶坊」发现了监控,还是两个,一个照向来路,一个照向去途古城的东门。 柳姑然围着监控转了两圈,这个好哎,你看,两个监控,一个看向西,一个看向东,东侧是古城大门呢,可以看到她会不会走出去? 监控太重要了,本来已经吃饱的柳姑然坐在餐桌前,又被裴心雨给点了一大桌吃的喝的。 你慢慢吃哈。裴心雨叮嘱道。 柳姑然小声逼逼,我已经吃饱了啊。 裴心雨皱着眉头交代,不要浪费哈。说罢就坐在角落里看起了监控。 悬疑的事情来了,连续看了将近一个小时,游嘉树都没有出现。 喀什昼夜温差大,夜间已经有些冷了,但裴心雨的额头还是沁出了汗滴。 柳姑然几乎弯不下腰,腆着小肚子,直打饱嗝。 最惨的是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布尔班大叔要关门,热情的布尔班大叔站到裴心雨身边等待。 大叔,你们几个人? 布尔班大叔比比手指头,五位。 再点五份手抓饭,五壶茶,请你们吃好么? 柳姑然一听赶忙站起来,对,对,请大家吃,来,这里还有很多甜点,我都没碰,请你们。一举胳膊,再要10瓶大乌苏! 布尔班大叔眨眨眼睛,这是好事啊。 最后一餐端上来后,柳姑然发挥出了公关能力,陪大家喝酒唠嗑磨时间,不停看向裴心雨。 裴心雨皱着眉头看监控,一个人都不放过。 终于,在柳姑然陪喝到第三轮的时候,裴心雨大喊一声,快,然然,过来了。 柳姑然放下玻璃杯,赶忙跑到手机屏幕前,布尔班大叔的手机虽然油腻腻地,但是屏幕还没碎,看得很清晰,监控时间三点半的时候,游嘉树又出现在了视频里,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人,一个大波浪美女。 啊?!柳姑然不禁弹跳了下,张圆了嘴巴。 裴心雨没有理会她,专注看视频,游嘉树似乎挺开心,和身旁的大波浪美女有说有笑走过监控,另一个照着大门口的监控显示,她们没有停留,缓缓走出了城门。 裴心雨合上手机,还给已经快喝醉了的布尔班大叔,此时已经夜深二点多,街道上几乎没有人了。 三点半走出去了。裴心雨对着柳姑然说道。 然而柳姑然一动未动,咬着嘴唇。 然然,你怎么了? 柳姑然长出一口气,眼神悬疑,你说什么叫缘分,真它喵的玄妙,你看到游嘉树身边那个绛红色衬衣的大波浪了吗? 裴心雨当然看到了,还特意多看了几眼呢,是个很明艳的美女,怎么了? 就那谁。柳姑然期期艾艾。 谁? 就......柳姑然微皱下眉头,扭捏害羞。 裴心雨看她这个表情有些奇怪,不解,她只顾着想游嘉树的事呢,没有思考别的,嗯? 就那个,昨天给你们说的那个。柳姑然跺了下脚,脸红。 裴心雨灵光一闪,啊?! 艳遇大波浪! 第6章 古丽的招待厅 听到这个信息裴心雨愣住了,缘分太奇妙了吧,游嘉树的朋友竟然是闺蜜的艳遇。 柳姑然眨巴着眼睛,思考一阵后犹豫开口:你说,她俩,会不会是一对? 不是!裴心雨一听立刻摇头, 你这么肯定?柳姑然很吃惊。 裴心雨垂下眼神,她看女朋友不是那个表情。在恋爱后,游嘉树望向她的眼神都是移不开的。 侧头想了想,柳姑然苦笑,也是,如果有游嘉树那样的女朋友,她还至于出来偷吃。她没把最后那个我字说出口。 裴心雨没有注意到闺蜜的微表情,抱着手臂思考,你说,她十二点半出现在阿库爷爷那,三点半才走到布尔班大叔这,只有二百米的直路,走了三个小时,这么久,她都在做什么?哦,或者说她们在做什么? 柳姑然看看空无一人的大街,商店都打烊关门了,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本就年代久远的古城更显得幽森寂静,凄凉寒冷,心雨,我们先回酒店吧,这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有点吓人,回去再商量。 裴心雨四周望望,确实是,像大戏散场了一般,连个人影都没了,没有观光客的古城,原始静谧。 无论怎么样?现在可以肯定一点她没住在古城里。从城门走过后,柳姑然说道。 裴心雨回转身望望雄伟壮观的古城门,又陷入思考。 哎,你那个大波浪,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裴心雨想到了这一层,或许大波浪透漏过什么信息,只要能找到大波浪,就能找到游嘉树。 柳姑然一听就有些脸红。 然然,找到她对我很重要,你仔细回忆回忆。裴心雨看闺蜜扭扭捏捏,急了。 柳姑然抬头看看前面的路灯,脚步缓了下来,清了清嗓子,她没说太多话。 怎么可能没说太多话,不是你高反,她把你送到酒店么,这怎么也得有半天的时间吧?再说你们还在一起过夜了呢 柳姑然一听过夜这个词,又开始浑身不自在,来回抹额头,这其实是她第一次艳遇,她虽然外向活泼,对待感情也比较谨慎,不知道这次怎么了,可能是高反时太脆弱了,可再脆弱,翻云覆雨一夜后,早上醒来又来了一次是什么行为?她也疑惑一天了,或许是大波浪的床技太好了,她觉得这是主要原因。 咳,是,但是没说什么有营养的话呀,就在车上我一直头晕来着,下车休息她也就关心问问我的身体状况,没说什么别的。 你再想想。裴心雨焦急,握紧她手臂。 直到洗完澡躺到床上,柳姑然还是没想起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拧着眉头,裴心雨提议,你这样,你把你们见面后说的每一句话重复说给我听下。 柳姑然唰地扭过来脸,条件反射要拒绝,但看到闺蜜满脸的疲惫和憔悴,不忍心了,咬下嘴唇,狠狠点下头,好。 在床头调整好坐姿,柳姑然娓娓道来,19号中午11点半左右,我跟着小旅游团坐小巴车到了白沙湖,那里海拔3000多米,我就不行了,在湖边拍完照坐在地上就起不来了,这时就那人,走过来,问我情况,帮我吸氧,她带着个吸氧袋呢。因为旅游团还要去慕士塔格峰,海拔会有4000多米,我肯定受不住,她,就那人,说可以坐她的车回喀什,喀什毕竟只有几百米的海拔嘛,对,这样的海拔你不晕吧?柳姑然说着转头问闺蜜。 不晕。裴心雨按着额头,你继续说,把她说的话说出来,主要是对话。 柳姑然咳了下,她就说:坐我的车回喀什吧。 我说:你开车了? 她说:是啊,租了车自驾来的。 我说:那,谢谢啦。 然后她就扶我上车了,载着我回到了喀什。 第8章 裴心雨听到这打断她,车程多久?中途你们没下车吗?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吧,中间下来休息了两次,就问了些没营养的废话,什么时候来的喀什,玩几天了,去没去古城,还打算去哪里,吃得习惯吗,聊了聊吃的东西,还有景点和建筑。 你一句一句说。 柳姑然听着闺蜜的要求直翻白眼,磨了磨牙,经不住缠闹,也只得一字一句回忆着说出来。 裴心雨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一边仔细听着一边思索。 然后一起吃了晚饭,喝了酒,她说送我上来,就就没多少话了,结束。柳姑然长出一口气,钻进被窝,打个哈欠,闭上了眼睛,像泄了气的皮球,声音突然没了力气,心雨,先睡吧,都四点多了。说着就要睡过去。 裴心雨还在专注思考着,怎么能没多少话了呢?你们不是在一起一个晚上么? 柳姑然听到这长出一口气,翻个身平躺,床上的话也一字一句说给你听么?我好意思说,你肯定也不好意思听啊,柳姑然这么想着。 她想错了。 裴心雨眼神闪了闪,又直视过来,都什么话?她太想了解线索了,问题现在听下来,基本都是大波浪在问柳姑然,聊的都是一些风土民情,没任何她自己的信息。 柳姑然掀开眼皮又闭上,叹口气,死猪不怕开水烫,她说:你好性感,胸真大 停,停,停,这种调情的话不用学了。裴心雨听得脸红,没有带信息的话么? 没有,一晚上都是这种乱七八糟的话,她柳姑然突然爬了起来,盯着枕头回忆。 什么?裴心雨以为来了有效信息,眼睛打闪。 脸颊染上粉红,柳姑然嘟囔:她特别会撩,技术那么好,肯定是老手。最后一句话带着遗憾。 裴心雨一听闭上眼叹了口气,除了技术,还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吗?就没说什么正经话么? 没有了。柳姑然又躺进被窝,心雨,先睡吧,明天起床再想。说着又闭上了眼睛。 裴心雨看着连打哈欠的好朋友眼角都沁出眼泪了,只得暂停,好,我关灯。 黑暗中,渐渐响起了柳姑然轻微的小鼾声,确实睡得太晚了,但裴心雨还是没有睡意,还想着晚上看的监控,想到在英吉沙小店门口游嘉树举着冰淇淋接电话,手机摔到地上,冰淇淋糊到裤子上,狼狈搞笑的情景,嘴角就勾开了。 一声淡淡的笑声后是一声无奈的轻叹。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紧闭的窗帘微微透过来时,柳姑然开始转醒,眼皮动了动,掀开一点小缝,看向侧旁,停顿了两秒,倏地睁大了眼睛,半抬起身体,心雨?四处张望。 没有人应。 柳姑然光着脚跳下床,心雨?她拉开窗帘,室内只有她自己,皱眉思索片刻,拿起手机拨打,心雨,你在哪里?问着话又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9点50分。 我在布尔班大叔的店门口,然然,我刚才走了好几遍这条路,我猜出来她们那三个小时在做什么了。 什么?柳姑然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找个前任,用得着这么猴急吗? 吃饭,只有吃饭才可能那么久,这段路上有21家吃东西的,其中有12家是可以逗留的饭店,我估计她们进的是饭店。裴心雨的声音充满肯定。 12家?柳姑然一听就头大,你别急,这个点都还没开门吧。担心闺蜜着急,慌忙穿衣服。 喀什天黑得晚,亮得也晚,人们上班和店铺开门的时间是上午十点。 柳姑然赶到的时候,裴心雨已经和艾赫买提烤包子店的店主谈好了看监控的事,维族同胞们都很热情,听到是找人,说好不让拍照录像,就给打开了监控回放。 裴心雨很感动,买了五十个烤包子请店员们吃。 真是,他们可能吃这个都吃吐了。柳姑然翻白眼,她已经快吃吐了,看见这条街胃就满。 裴心雨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监控回放,吃不吃不重要,主要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们,他们也不要钱。她没时间去买别的了,只有就地取材请他们吃他们自己店里的东西。 来了,来了,出来了。裴心雨激动地大喊。 柳姑然赶忙凑过来,屏幕里游嘉树又出现在监控下,大波浪美女在她身侧笑得正欢,俩人说说笑笑离开了监控,时间显示是十二点五十。 大波浪......裴心雨念叨。 柳姑然翻眼轻叹。 裴心雨像想到了什么,然然,大波浪几点离开的你那? 柳姑然不明所以,为什么这么问? 哎呀,快说嘛。 嗯,我给你们发视频是几点,我看下,哦,十一点十分,那她就是十点四十左右走的,她走完,我冲了个澡就给你们视频了。 裴心雨抬头看向蓝天,思考,她十点四十离开酒店,然后十二点五十出现在视频里,中间有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 她可能回她住的酒店洗了个澡。柳姑然接。 你怎么知道? 柳姑然脸红,你看她衣服换了啊,还有,她得洗澡吧。俩人早上起来,又激烈纠缠了一番,事后大波浪套上衣服就离开了,肯定得回去洗澡。 嗯,那就算洗澡半小时,就是她的酒店来回这里是一个半小时,一个半小时的路径....... 柳姑然一听就扶额,心雨,这一个半小时的路径可大着呢,整个城市了。喀什本来就不大。 听到这,裴心雨也叹了口气,是啊,再往前看看吧,可以肯定她们是在下一个150米停留的了。 柳姑然看看150米的街道两旁,密密麻麻都是商店,头还是有些发晕。 更让她们头晕的是,这150米有两个对着路的监控一个坏了,另一个没有存储功能。 柳姑然快要骂街了。 再往前走些,看有没有监控可以照到这里也成。裴心雨拉着闺蜜往前走。 终于在一个古丽汗的丝巾店外的监控里,一点整,看到了游嘉树,她和大波浪停留在「古丽的招待厅」前说笑着,游嘉树打算离开,大波浪拉住了她,硬拽了进去。 「古丽的招待厅」,裴心雨走到这个饭店门前,看到里面清一色漂亮的维族古丽们正在跳舞。 嚯,游嘉树够色的啊,在这呆了俩小时,消费什么见不得人的体验了吗?柳姑然抱着手臂看着里面载歌载舞的漂亮女孩们嘲讽,那个大波浪一看就是好这口。 第7章 回忆 古丽,在维语中是花朵的意思,通常被用作未婚女性的名字,「古丽的招待厅」是一家本地热门网红餐厅,裴心雨进去后四周看看,挺正规的,只是有一些维族舞蹈供欣赏而已。 柳姑然又公关拿下了监控,监控显示大波浪和服务员简单聊了几句话后,俩人就被带进了单间,随后跟进去两位漂亮古丽,单间里没有监控。 肯定不单纯。柳姑然恶狠狠,大波浪吻技那么好,一看就是经人无数,撞了邪了,怎么前天就觉得她是温柔良家女呢。 裴心雨倒是客观淡定,你看这里挺正规的呀,就是跳个舞而已,她们没见过嘛,好奇。 双目圆睁望着闺蜜,柳姑然胸口起伏,喂,我是替你鸣不平啊,你还向着她。她其实是自己心里有气,具体气什么也理不清。 裴心雨视线一直胶在视频上,好啦,先看看再说。她开启倍速,两位漂亮古丽两点半从包间里走出来。 进去了一个半小时,你不会还说没什么吧?柳姑然鼻孔出气。 裴心雨伸手制止她喧哗,又把视频稍微往后拖了一点,正常播放,两点四十分,一位工作人员拿着付款码的小牌牌走进包间,八分钟后出来。 随后,在两点五十分,游嘉树和大波浪从包间里走出来,游嘉树把围巾搭在手臂上,手里捏着一顶小花帽,缓缓走过监控,气质从容。 这就对上了,三点出的城门,她们走了。柳姑然看着监控上的时间分析。 线索断了,什么也没查到。 裴心雨看着面前的手抓饭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按额头,她一夜没睡,找寻又没有结果,有些疲惫了。 酒店在来回一个半小时的路径里,现在只有这一条线索了,但是这么大的范围,酒店很多啊。柳姑然还是吃了一小口手抓饭,她饿了,饿得脑袋都快不动了。 裴心雨用手撑着额头,闭着眼睛沉默不语。 大路上倒是有监控,警察叔叔不会因为你的爱情帮你查人啊,除非 除非什么?裴心雨一听有思路,马上精神了,睁开眼。 除非她犯了事,要抓捕她。柳姑然用勺子画着圈说。 裴心雨一听翻了个白眼,你还有空贫嘴。 第9章 柳姑然看着闺蜜脸色憔悴,双眼布满红血丝,隔着桌子拉了拉她的胳膊,心雨,这可能就是缘分吧,注定擦肩而过,已经过去六年多了,真的没有意义了,你看她满面春风的,应该过得也蛮好的,还是不打扰的好,是不是? 裴心雨听着闺蜜的劝解没有说话,这样的话她对自己说过好多遍了,可是不管用,她还是想游嘉树,还是忘不了,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她当初为什么不回信息。 她也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但她管不住自己的心。 哎,你们当时闹别扭,你想和好是怎么对她说的?她不回。柳姑然有很多疑惑。 我想吃白吉馍了。 什么?你还没吃够啊。柳姑然一脸嫌弃,肉加馍,肉加馍,我是真的要腻死了,哎,服务员,再上一个肉夹馍,孜然青椒的。语气无奈,她这些天是彻底吃够羊肉了,羊肉串、羊肉汤、烤包子、肉夹馍。 喀什就是缺蔬菜。 裴心雨抬手打算制止,被柳姑然打断了,怎么说的呢,你想复合是怎么说的呢? 我想吃白吉馍了。 我知道了,点过了,还白吉馍,这里叫肉夹馍,肉夹馍。够够地。 不是,我是说我求复合的话是我想吃白吉馍了。 什么?柳姑然一脸迷茫,眨巴眼睛。 直到服务员端过来一个肉夹馍。 俩人的眼光都定格到盘子里的肉夹馍上,喀什不缺肉,肉夹馍的馍皮被里面的肉撑得已经裂开,张着大嘴,鼓鼓囊囊地塞满了夹杂着一些青椒的羊肉,冒着油花,几乎要爆掉。 看了片刻的肉夹馍,柳姑然如梦初醒,不是肉夹馍?不是,那个,复合的话是想吃白吉馍了,什么意思?难怪她听不懂,我都听不懂好吧。 她懂的。裴心雨抬头看向窗外,此时已近正午,街道上的游客也开始多了起来,店内也陆续涌进来一些人,交谈声、拉椅子声、介绍菜品声,哄哄乱乱,你知道么?她话很少特别慢腾,很车马慢 气质从容。柳姑然用了个正常的形容词。 裴心雨苦笑了下,低头承认,是。 然后呢?柳姑然觉得闺蜜一想起游嘉树也开始车马慢了。 她从高二就开始喜欢我了,但是直到大四的九月份才开口,你说她傻不傻。 裴心雨抬头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想到了那时,游嘉树是那种寡言的人,每天几乎都是一个人上学放学,上课认真听讲,下课也是坐在座位上看书。 直到有一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回小姨家的路上,她感觉有人跟随她,她就上了二楼后并没有进屋,躲在拐角处的黑暗里看到了跟在身后的人,是游嘉树,背着书包站在阴影里,表情不明,望着她住的方位看了很久。 从此她就装作不知,让游嘉树一直跟到了毕业。 一直到高考结束,游嘉树都没有对她开口,俩人就一直像不熟的普通同学一样相处。 直到两个人考入同一所大学,她在本部,游嘉树在市中心的分校区,不再像高中时候每天能见面,裴心雨才发现自己越来越想游嘉树。 柳姑然也忘记问白吉馍的事了,继续问:五年多都没开口,后来她是怎么开口了又? 我先开口的,服务员,来两杯石榴汁。裴心雨觉得口渴。 柳姑然趴到桌面上打听:你先开口的,你主动的? 裴心雨用手肘撑着桌子,握着双手,嗯。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冷。裴心雨端起玻璃杯喝一口石榴汁回答,石榴汁酸酸甜甜的,带着点淡淡苦涩,很提神,咽入喉后她眼睛一亮。 柳姑然一听坐直了身体,甩了下头发,亲爱的,你们这恋爱谈得说话都不明不白的,这又是哪一出?她是个直截了当的人,是直接说爱的。 在大学三年多她还是没开口,就像普通同学一样会聚聚,见见。我就忍不了啦,大四的九月份,我生日那天,我对她说:我想吃白吉馍了。 哦,白吉馍,白吉馍来了。柳姑然想起来白吉馍了。 她性格特别慢腾,你知道么,大三开始我特别想她,又不好意思开口,就对她说,想吃她们学院门口的白吉馍了。 哦,然后她就来给你送白吉馍? 嗯,骑着单车过来的,冷风吹得她脸都红了,怀里的白吉馍还是热的。裴心雨说到这,突然捂住了眼睛,她想起了往事。 游嘉树特别傻,给她说想吃她们学院门口的白吉馍了,她就会买好揣怀里骑着自行车送过来,五公里的路程,赶到时人都冻得流鼻涕了,怀里的白吉馍还是热的。 就这样,骑着单车来送白吉馍,从大三的冬天送到了大四的九月份,将近一年。 傻不傻。 哎呦喂,这初恋不得了,玩得花。柳姑然笑,没想到看着冷冷清清的闺蜜也闷骚,生日那天,你又对她说你想吃白吉馍了。她说一句提醒闺蜜接话,她就又来送了呗? 嗯,她看着我吃完的,就推着单车站在湖边看着我吃。裴心雨眼神悠远,那些场景她做梦也忘不掉。 柳姑然像想到了什么,不怀好意地笑了,哎,我插个题外话哈,就那个白吉馍,很好吃么,你吃那么久? 听真话啊?裴心雨眼睛还湿润着。 嗯。柳姑然绷着嘴,她已经猜到结果了,想笑。 白吉馍是位老大爷卖的,估计他改良的,就是不像这个肉夹馍,它是发面的皮,然后里面也不是夹肉,有一些肉吧,大部分是豆腐皮,还有一些青椒和黄瓜。刚开始吃觉得蛮好吃的,吃得多了裴心雨说到这忍不住也笑了,就很腻,哈哈哈哈。说完就捂住了眼睛。 她吃了将近一年,特别是后期,想游嘉树想得厉害,两三天都要吃一次白吉馍,导致后来一看到这种馍夹肉的东西就反胃。 柳姑然也捂住嘴笑,她有点明白为什么复合会说我想吃白吉馍了,这要是结婚,白吉馍得上正桌。 这个游嘉树,有点意思了。 然后呢,吃完肉夹馍呢? 裴心雨也止住笑,纠正她:是白吉馍。 好,好,是白吉馍,吃完白吉馍呢,你说你冷? 裴心雨眼睛含笑,咬了咬下唇,是,吃完后,我就和她在湖边逛,我们学校操场边有个湖,叫明理湖,她推着自行车,我走她旁边,就一直走啊走,走了一个多小时,我就说我冷。 你生日,9月28号,不算冷吧?柳姑然压着笑故意问。 裴心雨刮了她一眼,明知故问,这和气温有关吗。 柳姑然又笑了,她觉得她有些摸到游嘉树的性格了,好,你冷,不要说她解开外套要给你穿哈? 就是啊。裴心雨说完又忍不住笑了,眼角都笑出了泪水。 你都吃了快一年的肉夹馍,不,白吉馍了,她还不明白吗? 所以特别车马慢嘛。 然后她就给你披上外套了? 我不让,我不让她给我披外套。裴心雨想到了那日,她真的有些生气了,在她看来,已经亲密交往一年了,游嘉树怎么还不明白。 然后呢?柳姑然努力憋住笑,想听笑话。 然后她就愣在那。裴心雨有些脸红了,微微低下头。 然后你说话了? 裴心雨抬起头,眼里有光,我就说:抱住我呀! 是的,她想说这句话很久了。 第8章 找到微博 她就抱住你了?柳姑然忍着笑问,听着还蛮甜的。 裴心雨捂住脸,有些害羞,这个年龄了,回忆起学生时代的青涩恋情,那份无法重来的美好,心头就会荡上甜蜜的酸楚和悸动。自从高三发现了游嘉树的暗恋后,她就留意起了她,大一新生时,学长组织了老乡会,就是一群老家的人偶尔会一起聚聚,聚聚的形式无非是吃饭唱歌或者去郊外玩,她没想到人在分校区沉默内敛的游嘉树也报名参加了。 聚餐时游嘉树会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吃吃喝喝,有些拘束,也没有多少话。出去郊游时,游嘉树会跟在队伍后面听着几个学长学姐聊天,时不时会笑笑,在别人问向她时会答两句。裴心雨觉察到,无论哪种场合下,游嘉的目光总是偷偷在瞥自己,而在自己看向她时,害羞的人会立刻低下头或者把脸扭向别处。 这种年轻人的聚会,聚着聚着就会发生爱情,毕竟都是荷尔蒙爆棚的年纪,有人追了她,也有人追了游嘉树。 她和游嘉树高中时代同班,但看着好似不熟似的,很少说话,游嘉树沉闷,而她知道游嘉树暗恋自己,也不好意思主动上前搭腔。 直到有一次聚餐,她喝醉了,追她的学长要扶她回去,游嘉树站出来,说她来送。 第10章 她清晰地记得那晚,是大二的秋天,天气已经有些冷了,游嘉树脱掉外套披在她身上,扶着她回寝室,因为有些醉,脚下不稳,中途她被花坛旁的台阶绊了一下,摔了一跤,磕红了额头。游嘉树很自责,非要背着她回寝室,那晚的月亮很圆,像一面明镜,圆满无缺地悬挂在天际,游嘉树的后背很薄但很有力量,背着她,又稳又温柔。 想到这,裴心雨湿了眼眶,低下了头。 怎么了,宝子,怎么哭了?柳姑然看到闺蜜垂泪忙低头询问,抽出纸巾递给她。 裴心雨接过纸巾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恢复情绪,没事,就是想到一些过往。 她抱住你后,向你表白了? 裴心雨笑了,脸颊绯红,我一直以为她不知道那天是我生日呢,直到她掏出一条手绳送给我,说生日快乐。 哎呦,好有心呦,什么手绳? 就很简单的红色和黑色绳子编织的,她也没什么钱,自己编的。裴心雨想到了那款手绳,当时戴的时候游嘉树没有过多介绍,后来她经懂编手绳的同学普及,才知道那款手绳编的是曼陀罗结,意思是相依相守。 哎呀呀,亲手编织的手绳呀。柳姑然说着抬手看自己手腕处的钻石腕表和黄金手链,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了。 裴心雨低头看玻璃杯里的石榴汁,已经见底,残留着少许宝石红色的石榴渣,端起玻璃杯轻轻晃动下,小渣渣们便旋转起来,飘飘荡荡,缓缓沉底。放下杯子,轻轻叹了一口气,让她后悔的是当时两个人闹分手,面对面吵架的时候她把手绳解开扔掉了。 哎,当晚接吻没,送过手绳不可能不做点啥?柳姑然对床第之事很感兴趣,眨眼睛。 什么呀,你以为都像你啊。裴心雨又有点害羞,想捂眼睛,觉得有些太娇了,只得把脸瞥向窗外,看来来往往的人群。 柳姑然鼻孔出气,抗议,正常人都会做点什么好吧?你得讲清,我昨晚把我和大波浪说的话可是一字不落都说给你听了。 推开玻璃杯,裴心雨端起陶瓷杯喝茶,还是脸红,没有,就,她就亲了下我脸颊。说完还是捂住了眼睛。 看着闺蜜连脖颈都红了,柳姑然忍不住吐槽,哎,裴同学,我发现你那个性......冷淡,是假性的,你对游嘉树这可不冷淡,一想起来和她的亲密事,那春心萌动地呀,亲个脸颊至于吗?扭捏成这样。 裴心雨没有再抬头,真是有些害羞,那晚游嘉树怀抱里的温暖,喷到鼻尖的气息,双唇的清凉,还有那句心雨,我好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她至今回忆起来都那么清晰。 然后你们从那时就开始了?看裴心雨一直不抬头,柳姑然继续问。问到这,她想到了自己的初恋,劈腿绿了她,恨得牙痒痒,她真没见过对前任能这么念念不忘的人。 裴心雨点点头。 你很喜欢她吗? 裴心雨又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提分手? 柳姑然的这句话一问出口,裴心雨的眼眶就又开始发红,绷着嘴,嘴角慢慢嘟了起来,越嘟越委屈,泪珠突突就往外掉,我就是生气嘛,天天都见不到她人,人家谈恋爱都天天在一起的,我一个星期都见不到她一次,我就赌气说的啊,说分手,呜呜呜...... 柳姑然一看闺蜜哭,马上又抽出纸巾递给她,亲爱的,别哭了,慢慢说。 裴心雨平复了好一会才止住哭泣,吸着鼻子,你谈恋爱粘不粘人?我以前以为我挺独立的,不是那种粘着恋人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被她亲了后,就整天想她,想天天在一起。说着说着豆大的泪珠又开始往外翻滚,她赶忙止住话头平复情绪。 柳姑然端起玻璃杯喝石榴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没有粘过人,自从被劈腿一次后,谈恋爱也上不了心似的。 就春节后吧,不知道她忙什么呢,一个星期都不来一次,我想她嘛,呜呜呜.......说着说着刚平复好的情绪又破功了,裴心雨又抽出纸巾盖住眼睛哭起来。 柳姑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劝了,只得坐过去,抚着她的后背安慰。 四月一号,愚人节嘛,我提的分手,不是真的提啊,她都不知道愚人节嘛。裴心雨努力平静下来陈述。 不是,你说分手她没来问么?柳姑然都奇怪了。 裴心雨吸着鼻子调整呼吸,眼睛和鼻头都已经红了,她来了,骑车过来的,第二天就来了,问为什么分手,我不想说我想她,我就赌气说不喜欢她了,呜呜呜......她是不是傻呀,她就当真了,呜呜呜呜....... 泪水像擦不干一样,裴心雨哭个不停,她懊恼,生气,已经过去六年了,想起来还生气。 那她怎么说? 什么话都没说,就呆那,像个傻子一样呆那,然后就走了。裴心雨提起来还有恨。 然后呢?柳姑然真的对闺蜜的这个初恋来了兴趣,好奇特的人呀。 然后大概过了一个星期,她又来了,我更生气了,竟然敢一个星期都不联系我。裴心雨想起来往事还心口起伏,我见了她就说以后你别来了。说完咬着下唇靠在椅背上,别说那时了,现在还生气着呢。 她就真的没有再来? 裴心雨一听眼泪又要往外涌,她连忙抽张纸巾捂住眼睛,纸巾瞬间湿透,贴在眼皮上。 柳姑然等着闺蜜平稳心情。 来了,不过是半个多月后,五一前,骑车过来的,拿着俩白吉馍.......我给她扔了。裴心雨说到这又说不下去了,鼻头发酸又要掉泪,她忙把脸扭向窗外来分散情绪。 她清晰地记得,那是中午,半个月没见,游嘉树黑瘦了些,提着俩白吉馍,扶着自行车站在她宿舍楼下等她。 见面的第一句话,是游嘉树说的,说:你还吃白吉馍吗? 当时一听到这句话,她心里猫抓了一样的难过,她想游嘉树,每天都想,她竟然敢半个月都不过来,傲娇脾气上来,一把夺过白吉馍,扔出好远。 她记得当时游嘉树眼里有泪花闪烁,还没看清,一向慢腾的人竟然转身踩上脚踏板,大长腿从后面一抡,骑起车就走了,像一支离弦的箭,嗖地就没影了。 登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解开手上的手绳摔到地上就狠踩。 扔得好,热恋期消失半个月,她不活该被扔。柳姑然能理解闺蜜,她听着也有气,哦,明白了,后来你说求复合时你给她发的信息是我想吃白吉馍了,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事? 裴心雨慢慢止住了哭泣,嗯,六月份,都拍毕业照什么的了,她半个月没信息,我就坚持不住了,就给她发信息说我想吃白吉馍了。 哦,怪不得,那她能理解这个意思。 是吧,然然,她肯定能理解。裴心雨用纸巾擦着泪,你说她是不是觉得我脾气不太好,不想和我好了,所以就不再找我了。 裴心雨不自信了。 柳姑然一听把玻璃杯掼到桌上,里面的石榴汁荡出来一些,慢慢浸湿木质桌面,姐妹,你可千万别不自信,这里你一点都没错,哪有小情侣不吵架的,你就摔个白吉馍而已。再说,你这么漂亮,她傻了? 她也很漂亮的。 呵,柳姑然鼻孔出气,这要放她身上就不是摔白吉馍了,是直接甩巴掌,仰头大喝一口石榴汁,继续问:之后你一直联系就找不到她了? 裴心雨点点头,从那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因为正好也毕业,同学也都各奔东西了,联系上的问了也是不知道,她和她的同学也都断了联系。 失个恋,至于嘛,这人忒极端了,宝子,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这么诡异的人,别找了。柳姑然是追求简单快乐的人,她可不愿意这么伤脑筋思考这些沉重的东西。 裴心雨没有话接,低头喝水。 她还是放不下,可眼下又该往哪里找呢。 哎,宝,你俩在一起,是不是她挺吸引你的,那方面怎么样?柳姑然觉得裴心雨五迷六道地,肯定有多方面的原因。 哪方面?裴心雨低头摆弄餐巾纸,她知道好色的闺蜜问的是什么,怎么说呢,她很喜欢,很喜欢被游嘉树搂在怀里,很喜欢被她很珍惜地亲吻,她喜欢。 啧,装是吧,亲热啊。柳姑然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 就,还好吧,对了,你吃好没?吃好我们再出去看看。虽然知道希望渺茫,裴心雨还是想出门找找线索。 早吃好了,够够的,真是再不能吃这些肉夹馍、手抓饭了,我是受不了,真不知道你吃一年的白吉馍,怎么吃得下的?柳姑然念念叨叨,服务员,买单。 漂亮的古丽捧着两顶帽子走过来,两位美女,能不能帮我们在社交平台打卡宣传下,送美女们两顶朵帕,也就是我们当地的小花帽。 第11章 朵帕?柳姑然看着漂亮的小花帽重复一句,两顶花帽一红一绿,小巧精致,四棱形,帽身绣有花卉,边缘镶着蓝绿色绣边,针脚细密,很有民族特色,真好看。 朵帕是我们当地人的叫法,在我们维族,当爱情来临时,被追求的古丽,也就是姑娘会给心上人绣制一顶漂亮的朵帕,这是信物,也是爱情的象征,我们送予两位姑娘,祝两位美丽的姑娘爱情甜蜜。漂亮的古丽很会说话。 柳姑然连拍了好几张照片,成,我给你们发小红薯宣传下哈。 好的,谢谢,如果有微博更好,可以@下我们。 好,我也在微博发下。 什么?裴心雨蹭地站了起来,双眼直盯着古丽。 把古丽和柳姑然都吓了一跳。 看到闺蜜脸色骤变,柳姑然不明所以,怎么了,心雨? 你说什么?@你们一下? 古丽看到客人这么激动也有些慌了,这个不强求的,您都随意,这两顶帽子送您....... 不是,你不要走,你说清,是不是说@你们一下,送两顶帽子?裴心雨急忙抓住了古丽的胳膊,她的手都有些抖了。 是的,美女,您不@,我们也送。古丽有些害怕了。 这时古丽的主管走了过来,也是位古丽,美女们,有什么问题吗? 您好,您好,是我们,刚才看监控的。公关小姐柳姑然急忙站起身解释。 然然,找到了,找到了!裴心雨几乎要跳起来,眼神如炬,语气激动,我们找到了。 什么?三个人都看向她。 微博,@一下,才会有花帽啊,游嘉树手里捏着花帽走出去的啊。裴心雨几乎要落泪。 沉默思索一阵后,柳姑然睁大了眼睛,确实啊,游嘉树和大波浪俩人都拿着花帽出去的,总有社交软件留下痕迹,毕竟需要@一下啊。 那就是可以找到游嘉树的微博了! 第9章 好巧 裴心雨猜对了,找到了@微博的信息,她看了一眼就直掉泪,是游嘉树的,微博名字叫「心里雨很大」,头像是棵苦楝树,蓬勃翠绿淋在风雨中,孤独凄美。 这微博写得都很短呀,都意识流,天呢,9粉丝,3关注,14转评赞,完了,这是把微博当日记了,私信不一定能联系得上。柳姑然检查着微博上的发布,上条微博还是半个月前发的,她微博很少啊,看着很荒废的样子。 是的,微博信息寥寥无几,更像个吐槽树洞。 赶紧,给她发个私信。纵然觉得游嘉树不一定会看私信,柳姑然还是提议。 别,然然,先别发。裴心雨握着手机迟疑,先别发,我先看看。说完开始快速浏览微博内容。 饭店里原本空荡的座位一桌接一桌被涌进来的顾客坐满,门口的等候区也开始排队,笑谈声、询问声、食客们挪动桌椅声、服务员端着托盘的走动声,哄哄乱乱,像锅沸腾的粥。柳姑然见状只得拉着沉醉在微博里的闺蜜去旁边清静的咖啡馆里坐,咖啡馆一楼,几位维族姑娘正跳着舞演奏冬不拉,舞姿曼妙,声音悠扬。 少数民族的同胞们真是能歌善舞啊。柳姑然一边感慨着一边拉着裴心雨上二楼露台。 正午的阳光铺满露台,遮阳伞下安静清凉,露台外正对着高台民居,柳姑然眯着眼睛看外面的风景,高台民居的街道纵横交错,游客们一拨拨穿梭其中,像在走迷宫游戏一般,兜兜转转。生土建筑在其他地方没有,古朴震撼,确实很吸引人,不愧是丝绸之路的交通要塞啊,多民族融汇交流的聚集点啊,文化景观独特。 柳姑然站在露台把古城看了一个遍,一边喝咖啡一边感慨,两杯咖啡都喝完了,都赞叹一圈了,裴心雨还在专注研究着微博,脸上挂着泪痕。 摇摇头叹口气,柳姑然忍不住坐到闺蜜对面询问:她总共没发多少条微博,还没看完啊? 裴心雨吸了吸鼻子,抽出纸巾轻轻按在眼角,擦拭着眼眶,她总共发了52条微博,39条和我有关说着说着放下手机用纸巾捂住了眼睛,肩膀微微颤动。 柳姑然眼皮跳了一下,她刚才也大概浏览了下微博内容,游嘉树的微博动不动就是今晚的月亮和那时一样圆。放不放青椒?又起风了。然后就是配一张月亮图、一个青辣椒、一张风景照等,像个无病呻吟的文青,而且只呻吟一两句,她不明白闺蜜怎么看那么久,还说这些抽象至极的内容和她有关。 比如这个月亮,怎么和你有关的?柳姑然随手指着微博上的一张月亮图问,浩瀚星空,圆月高悬,月光下的小区楼房像被镀上了一层银辉,顶层的太阳能板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色,算不上什么风景。 裴心雨看着月亮图眼神柔软,这是在我高中住的那地方拍的,是我小姨家楼顶话没说完眼眶就红了。 柳姑然明白了,这应该是高中暗恋的时候,游嘉树常常跟随的那轮月亮。 哦,那这个青椒我懂了,就给你送的白吉馍里面夹的呗。该上主桌的菜,柳姑然格外留意,根据这个思路,她可以推断了。 是。 那这个风景照呢,起风了,起风了和你有关么?柳姑然看着还是觉得抽象,湖面波光粼粼,柳条轻垂。 这就是我说我冷的那个地方,明理湖畔。 柳姑然恍然大悟,表白的地方,那这条乱糟糟的马路和你有关吗?什么有商店了,有什么商店了,成人商店? 这是我老家门口的公交站台旁,在一起的那年春节,回老家过年,我跟我妈去走亲戚,和她约好公交站台下午三点见,因为我有事耽误了,手机又没电,五点多才充上电联系她,她手机也没电关机了,我就发了信息让她先回家,她没回,我就一直担心,晚上十点多一到家我就跑去公交站台看,她还在那等着呢,那天下着大雪说着说着裴心雨又捂住了眼睛。 所以,然然,她不会不回我信息的,就算回不了,她也会一直等的。我不知道我那条求复合的信息她为什么不回?裴心雨擦着眼泪问,她疑惑六年多了,是游嘉树没看到?怎么会没看到呢?看到没有回?不想复合了?讨厌自己?夜深人静,一遍遍分析,到现在都有心理创伤了,之所以不敢给微博发私信,一方面也是怕又像六年前一样,发了没回复,她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只累极了的小骆驼,再被无视一次就是那最后一根稻草,压过来她就彻底绝望了,而她不想绝望。 柳姑然听着眼眶也开始发烫,叹口气,这都是什么恋爱呀,心雨,有没有可能她不想复合了?虽然这个可能感觉有些奇怪。 吸吸鼻子,裴心雨低头滑动手机屏幕,我觉得不可能,你看这条微博,半年前她发的心里雨下个不停,日期是四月一号,就是我提分手的那天,说明她还在惦记啊。 柳姑然眨巴眨巴眼睛,望向天空,天空湛蓝,无边无际,难以看透,那她为什么不来找你? 裴心雨也望向天空,眼神茫然,不知道,然然,你说是不是真的有量子纠缠,她也像我惦记她一样,一直惦记着我。 量子纠缠?柳姑然重复了一句,陷入思考,半响,她睁大眼睛摇了摇头,哎呀,太头疼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这没有别的线索啊。 裴心雨低下头,揉太阳穴,她也无解,原来找一个人真的实施起来,会那么难。 你先回去午睡会吧,我再去看看监控。裴心雨其实是还想看看游嘉树。 监控只不过几秒十几秒,没什么信息含量的,柳姑然不明白来回看有什么意义,皱了皱眉头,张开嘴想劝阻,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不想打击闺蜜,只得拍拍裴心雨的肩膀,起身离开,她得回去午睡会,昨晚凌晨四点才睡,头脑发昏。 头脑发昏的柳姑然一觉睡到了天黑,睡得有些懵的她,打亮灯后眯着眼睛看桌面腕表上的时间,九点十分。 九点十分?睡了半天?看清时间后,柳姑然急忙弹跳起身换衣服,临出门还顺手带上了一件咖色开衫。待她赶到英吉沙小刀的店门口时,一眼就看到裴心雨正坐在角落里看监控,吊灯下捧着手机一脸傻笑,天蓝色连衣裙搭着花丝巾,柔美精致,挤在一大堆锋利的英吉沙小刀旁,显得有些违和。 柳姑然凑上前看,买买提大叔的手机贴膜换了新的,清晰了许多,应当是看视频的人换的。 视频里是手忙脚乱地正在擦裤子上的冰淇淋渍的游嘉树,视频外是呵呵笑个不停的裴心雨。 柳姑然叹气,在裴心雨又往前拖进度条的时候,忍不住开口:还看呢,她吃一个冰淇淋你这看一下午了吧?说着把咖色开衫给闺蜜披上,胳膊都冻冰凉了。 第12章 突然的声音吓了裴心雨一跳,手拉住开衫领口,往耳后拢头发,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这都晚上九点多了,大小姐,你不会就看这十几秒的视频看一下午吧? 没有啊,我刚过来。 那你刚才在哪? 古丽的招待厅。 柳姑然一听翻了个白眼,那还不都一样,我就不明白了,就那么几秒的视频有必要那么来回看么? 裴心雨肩膀微微塌下,叹气,没别的线索。 柳姑然正要说话,两位顾客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正在摆列小刀的买买提大叔一看有客户,忙热情迎了上去介绍,因为刀具需要邮寄,顾客报了地址北城。 你们北城来的?正好这两位顾客也是北城的,她们买了二十把小刀,就这款,看。买买提大叔努力举例子推销。 二十把?柳姑然一听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买的?她明明记得昨天买的是五把啊。 刚才呀,你朋友来两次来买。买买提大叔古铜色的脸庞被明亮的灯光一打,格外慈祥,笑得眼窝更深邃了,很为他的这款小刀自豪。 柳姑然抱臂长叹,仰头看天花板,裴心雨来了两次这里,买了二十把刀,一万多块。 你们也北城来的?好巧。进来的中年夫妇打招呼。 柳姑然看着中年夫妇微笑的面容,愣住了。 你们好。裴心雨替闺蜜打招呼。 柳姑然眼睛一动不动。 有什么问题吗?被盯着的中年夫妇有些诧异,大眼瞪小眼,女士不自觉挎上了丈夫的胳膊。 裴心雨也看向失态的闺蜜。 柳姑然缓缓转过头盯住裴心雨,心雨,我好像知道她们从哪里来的了? 什么?裴心雨努力联想,你是说游嘉树她们? 嗯,嗯,嗯。柳姑然不停点头。 哪里?裴心雨慌忙站起身抓紧了柳姑然的手,眼神炽烈。 买买提大叔和那对来自北城的夫妇都望过来,看着睁着大眼对望的俩人,不明所以。 北城!柳姑然被裴心雨眼里的火焰也点燃了,目光如炬。 为什么你猜是北城?裴心雨嘴唇微抖,脸颊兴奋到发红。 因为,那人,问我从哪里来?我说北城,她也说了句'好巧' 啊?!裴心雨一听就呆坐到凳子上。 柳姑然抱臂还在回忆,那晚亲热时,那人确实在她耳边说过这句好巧。 然然,快,快,我们打车去机场。裴心雨猛抬头,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抓住柳姑然的胳膊就往门外冲。 什么?被拖着的柳姑然不明所以,扯着被闺蜜拽得有些开了领口的衬衣,狼狈躲避着街上的游客,仓皇穿行。 裴心雨额头沁出汗水,锁屏手机,语速飞快,我约好车了,马上到古城门口,我们赶紧上车,这里到机场一个小时,去北城的航班是11点10分飞,快的话来得及。 柳姑然眯了下眼睛找脑袋,她被拖拽得思路混乱,可是心雨,咱们酒店还没退房呢,是不是要先收拾行李?名贵的化妆品和衣服,还有笔记本电脑,柳姑然脑海里飞快盘点着遗留在酒店里的东西。 来不及了,先别管酒店。裴心雨匆忙说着话,奔到古城门口左右瞅着网约车。 师傅,师傅,这边。网约车一靠近,裴心雨忙喊,虽然坐在车里的师傅不可能听到。车还没停稳,裴心雨就拉开了后排车门,一把把柳姑然推了进去。 快,赶紧买两张机票,进候机大厅。裴心雨对柳姑然说完就按住了额头,手颤抖不止,胸口剧烈起伏,她太激动了,她有预感,游嘉树会坐今晚的飞机返回北城。 柳姑然看着有些神经质的闺蜜无语,说是来自北城,也不一定就坐今晚的飞机走啊,但看着激动地直喘气的闺蜜,扫兴的话也说不出口,只得低头买机票,除了晚上11点10分的航班,还有上午11点15分的一趟,到北城每天只有这两班飞机。 师傅,是堵车吗?裴心雨看着车窗外一动不动的路灯皱着眉头问,话刚问完就打开车窗探出头往前看,只见亮着尾灯的汽车一辆接一辆,蠕动着前行。 是的,前面可能有车祸。司机师傅见怪不怪。 裴心雨一听就把自己摔到后座,按揉太阳穴,抬腕看看表,已经10点半了,还有3公里。 柳姑然看着颓败着急的闺蜜,揽揽她的肩膀安慰,别着急,路一通,3公里也就七八分钟就到了。 她错了,3公里足足堵了二十多分钟,就在裴心雨要崩溃的时候,路通了,10点45分,车子到达了候机大厅门口。 裴心雨拉开车门风一样刮了出去,留下柳姑然伸着胳膊张着嘴穿越行人缝隙仓皇追赶着她。 打登机牌,过安检,裴心雨冲到队伍最前头给大家道歉,说有急事需要插队,长发凌乱也顾不上整理,塑料筐里的挎包还没从传送带传出来,人已奔出好远。 包,我们的包。柳姑然跳着脚喊,两手抓起挎包,八抓鱼上岸了一般往前去追赶几乎颠了的闺蜜。 登机口前的等候区已经空无一人,闸门是关闭状态,只剩几位地勤人员站在工作台旁收拾东西。 我晚了,晚了!裴心雨趴到登机口的工作台前喘着气几乎要晕倒。 女士,您怎么了? 您好,我登机。裴心雨亮出登机牌。 刚站稳的柳姑然一听打了个激灵,真要走了?酒店还没有退房呢,行李还没整理,拉杆箱还敞着口呢,化妆品和衣服,笔记本电脑......都怎么办呢? 不好意思女士,登机口关闭了。工作人员很抱歉。 还没有起飞不是吗?裴心雨胸口起伏,站立不稳,捏着机票的手抵住了额头。 不好意思女士,飞机马上开始滑行了。 心雨,你猜对了,游嘉树真的在这班飞机上。柳姑然说着一脸寒冰把手机递过来。 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是游嘉树最新的微博:喀什再见,起飞回北城。 第10章 线索 夜幕下,两侧指示灯整齐排列闪烁着黄色光芒划出的机场跑道上,飞北城的大客机缓缓滑行,起落架离地,机头昂起,机翼划破夜空冲进黑暗云霄,尾灯一明一灭间,渐渐没了踪影,趴在落地大玻璃窗上望着那像一粒尘埃般消失的飞机,裴心雨泪流满面。 游嘉树就在这班飞机上,飞走了。 唉。柳姑然叹口气,有些自责,怎么昨天就没想起来这句话啊。 对不起啊,心雨,我......柳姑然看飞机都已经没有影了,裴心雨还趴在玻璃上望着,心里更是难受。 裴心雨额头抵着玻璃吸气吐气,用微微颤抖的指尖抹了抹玻璃上呼气形成的薄雾,直起身擦了把眼泪,不怪你,然然,这谁都没想到。她不想闺蜜跟着难受,嘴角强扯上笑意,走吧,我们先回酒店,明天我也该返回了,你要不要走? 经过这件事,柳姑然也没了再逛的兴致,走,一起走,出来玩一个月了,咱们公司该做前期准备了。 她和裴心雨、钱慕云商量好的,辞职一起创业,做内容输出。钱慕云有个不错的公从号,裴心雨有个数据挺好的小红薯,而她自己也在抖快上拥有两百多万的粉丝,已经都有很不错的广告收益了,她们决定围绕这个赛道继续深耕。 经过一个月的休整,柳姑然已然恢复能量,想忙碌了,快三十岁的女人,早已理解事业之美,它是撑起自由与尊严的脊梁。 那个......大波浪有没有再说别的有用的信息?裴心雨还是不死心,走在出机场的路上问柳姑然。 抬头看看高挑的顶灯,柳姑然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睛,这次她开始认真回想了,她不敢再漏掉这么重要的信息了,睁着大眼睛想半天,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裴心雨停下脚步,那在她问你从哪里来的前一句是什么话? 柳姑然斩钉截铁回答:你好性感,胸真大。她也顾不上害羞了,对直觉很准的闺蜜有问必答,她有点相信量子纠缠了,裴心雨和那个游嘉树有心灵感应。 裴心雨扶额,有些懊恼,那天听完这句你好性感,胸真大,她不该打断柳姑然的,那这句问话后面又说了什么呢? 好巧。柳姑然回答得很严谨,因为她回答完北城后,大波浪就说了句好巧。 好巧后面呢,她又说话了吗? 柳姑然咬着嘴唇,低下头,终究有些害羞,声音细小,说了。 什么话?裴心雨穷追不舍。 机场明亮的灯光下,柳姑然面红耳赤,你湿了。声若蚊蝇。 什么?与其说没听清,不如说没理解,裴心雨停下脚步,看向扭捏的闺蜜。 第13章 柳姑然往耳后掖掖头发,舔了下嘴唇,眼神四顾周边行人,尽量云淡风轻,就,她说,你湿了......就我那里。 裴心雨一下明白过来,张大了嘴巴,脸颊飞上一片红云,只得尴尬地咳了一声,她还真能撩你。 哼,且会了,一看就是情场老手,哎,你说,看她和你家树那个亲密的样子,肯定是好朋友,游嘉树会不会也...... 不会,她很笨的。裴心雨很肯定,好了,车到了,尾号395那个,我们过去坐吧。 你和她可都分开六年多了哈,对她还这么自信?柳姑然就奇怪了,没见过对前任这么好感的人。 裴心雨躺坐在车后座,她性格比较闷。说完就闭上了眼睛,连续几晚几乎没睡,太疲惫了,一闭上眼,被车颠簸几下,就睡过去了。 不仅如此,回到酒店裴心雨也是躺下就睡着了,一直睡到第二天去机场前。坐上飞机也是,昏睡,半睡半醒间,她感觉游嘉树就在身边,手忙脚乱地擦冰淇淋的样子,游嘉树比之前棱角更鲜明些了,漂亮又会穿搭,一身阔腿裤很利索,之前看她多是穿裙子的,没想到穿起裤子来这么有味道,气质还是一如既往,沉稳安静,一笑起来,还是很让人心动。 回到北城后,裴心雨三天都没有出门。 柳姑然熬不住了,喊上钱慕云去敲裴心雨的房门,门一打开就看到顶着两个黑眼圈的闺蜜双眼炯炯,一脸兴奋。 我正要找你们。裴心雨情绪激动。 钱慕云已经从柳姑然口里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有什么新发现么?她问。 我有她活动的线索,应该可以根据这些线索找到她居住的小区。裴心雨双眼冒光,语速飞快。 什么线索?柳姑然一听来了兴致。 你们过来看。裴心雨招呼朋友们坐到沙发上,她搬来了电脑,还有十几张打印出来的图纸,虽然正值中午,阳光充沛,她还是打亮了大灯。 你看,她这条微博配图是个石榴。裴心雨用签字笔指着电脑,时间显示2023年9月20号。 柳姑然凑近看了看,是啊,就一个普通的大石榴啊,而且她文字就配了一张哭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她没吃过石榴啊? 咳,以前我小姨家种石榴,我给她带的最多的水果就是石榴。裴心雨说着低下头,语气失落,她知道游嘉树在想她。 我去,你们这真是量子纠缠了。柳姑然甩了下头发,这意识流的恋爱她是谈不来,太烧脑了。 这和发现她住哪里有什么关系?钱慕云有些好奇了。 一般情况下,我们只在家附近的小超市买水果蔬菜,对不对?裴心雨激动地脸都胀红了,她急于给两位好朋友讲解她的推理。 那倒是,买菜呀,理发呀,一般都是在家附近。柳姑然眨巴着眼睛接。 可,就这一个大石榴怎么能猜出是哪个小超市呢?钱慕云盯着那个深红色的大石榴仔细看,圆润饱满,带着几道浅浅的裂纹,可以隐约看到里面晶莹的颗粒,这样的石榴,随处可见,看不出有什么线索。 裴心雨微微前倾身体,石榴是看不出来什么,但是你们看,看这位大爷。她用签字笔点了点石榴旁边一位穿着黑裤子老人的半截身体,正弯腰挑着水果。 你怎么肯定这是位大爷啊?也可能是位大妈,没露出来脸啊。柳姑然学严谨了,因为游嘉树的镜头主要对准的是那个大石榴,所以石榴旁边的大爷(或者大妈)没有照全,只照到撅着的屁股。 这个不重要,裴心雨快速接,你们看这里。她用签字笔点一个地方。 塑料袋? 对,你看他塑料袋上的字。裴心雨气息不稳,咬住嘴唇,瞳孔闪烁如星星。 什么广果蔬,什么广?钱慕云眯着眼睛,念了出来。 大广果蔬。裴心雨斩钉截铁。 两位好朋友都看向她,不可思议,怎么能猜出来前面的字的。 裴心雨举起手机,显示出了大广果蔬的百科信息。 你怎么就敢肯定哦,哦,logo,绿色青菜logo柳姑然惊叫起来,因为购物袋上虽然没显示全前面的字,但是logo图案和大广果蔬吻合。 你怎么搜到它的?钱慕云觉得太难了。 它还是有一些小名气的,在北城有100多家店。 100多家?那完了,大海捞针了。柳姑然颓躺到沙发上。 裴心雨摇摇头,不,它100多家店有80家都在兴台区。 哦,就算她在兴台区,兴台区太大了,几百万人呢,怎么找啊,对了,也许她只是路过这个蔬菜店啊,你怎么肯定这是她家附近的店啊?柳姑然觉得证据还是不够充分。 如果去一次这个店是偶然,那如果去两次呢? 两次?你怎么知道她去了这个店两次?钱慕云不自觉用鼠标滑动屏幕,难道哪里又出现这位大爷的屁股了? 裴心雨说着接过鼠标往上翻,在2023年8月5号翻到一张带小乌龟的照片,是几只小乌龟摆在玻璃筐里待售,旁边贴着白纸黑字:20元一只。 乌龟怎么了?柳姑然凑近仔细看,看不出任何头绪,这价格也正常啊。 你们看这乌龟后面的这个电子秤和刚才那位大妈屁股旁边的电子秤是不是同一把?裴心雨指着电子秤的手指轻微颤抖。 不是说是大爷吗?严谨的柳姑然提醒。 啧,闭嘴,这个不重要。钱慕云打她一下,赶忙翻动微博。 不用翻,对着手机上的图比对。裴心雨把手机上的微博调到石榴那张,放大了电子秤给两位朋友看。 我去,一模一样,贴的乱七八糟的标签都一样,还有这根电线,都是这个角度露出来的,还有这个台面,我去柳姑然震惊了,太可怕了,你随手留下的信息,如果真有有心人拿来分析,分分钟可以扒出来你,可怕得很啊。 好,就算可以确定她就住在大广果蔬附近,但是100多家店呢,天呢,范围也太大了,整个兴台区啊。柳姑然还是觉得范围太广了。 如果一个点确定不了,那么两个点呢?裴心雨胸口不断起伏,看来她的推断没出错,两位好朋友也都认可了,游嘉树家附近有「大广果蔬」。 还有什么点? 刚才然然也说了,在家附近做的事除了买水果,还有理发。裴心雨分析。 对啊,理发呀,你看到理发店了? 裴心雨点了点头,眼里几乎有泪花闪动。 哪里?柳姑然记得她也看完了微博,没有看到理发店。 裴心雨抿着嘴翻到一张照片,时间显示2023年7月7号,看样子是在一个商场中庭,拍的是一个大玩偶,一只棕色长毛巴塞罗熊,文字是:好看。 这只小熊有什么信息,这游嘉树还挺有童趣的,一个玩偶熊还发个微博。柳姑然心直口快,说着又想到了裴心雨说的39条微博和她相关,等下,这只熊和你没关系吧? 我们在一起的那年圣诞节,她送我的玩偶就是一只棕色巴塞罗熊。裴心雨悠悠说完,眼神飘远,伸出手在柳姑然身前比划,这么高,到腰这里,85厘米。 柳姑然一听又叹了一口气,扶住额头,量子纠缠。 这只小熊身上什么也没有啊,而且旁边也没有大爷大妈了,没任何文字啊。钱慕云仔细看了看小熊的图片,确实只有一只小熊,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人出镜,半截都没有。 裴心雨抿了下嘴唇,把电脑上的图片放大,看这里,这个角落里有面镜子。 是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在小熊的右上角有面镜子露出来半截,应该是卖衣服或者卖鞋的摊位上的。 怎么了,镜子怎么了?两位朋友趴近看镜子。 镜子里有个气球,应该是个小朋友举着在玩。 气球?柳姑然看看气球又转头看裴心雨,她又找不到头脑了,是有个气球,气球怎么了? 气球上有字。 看不清呀,不对,是反的是吗? 对,把气球上的字反过来是这样的。裴心雨说着举起一张a4纸,她比着气球画下来的。 什么?钱慕云刚说完,就想到了什么,忙把a4纸翻过来,上面赫然写着四个中文字木美造型。 第11章 山楂树小区 一看到「木美造型」,柳姑然几乎要蹦起来,太激动人心了,又找到一个线索。 开心不过五秒,柳姑然的脸又垮了下来,眉毛拧到一起,这「木美造型」也是连锁啊,在北城也有几十家店吧。她突然觉得这些连锁店有些烦人了,动不动就连锁,让人定起位置来都很难。 42家。 唉,42家很难定位呀。钱慕云叹了一口气,躺靠在沙发上揉太阳穴。 第14章 但是,你们看,「大广果蔬」和「木美造型」重叠的位置,就是两公里之内同时有这两个店的地方只有这6处。裴心雨抽出来一张a4纸,是她打印出来的地图,上面标满了「大广果蔬」和「木美造型」的位置。 6处重叠位置分别在通平区一处,中城区一处,海阳区一处,兴台区三处,。 哦,那这目标缩小了,但是还有6处啊,6处附近的小区可不少啊。钱慕云觉得有些意思,像侦探推理似的,接过纸张细看。 再看这一张。裴心雨又翻到一条微博,是2023年7月25号的,照片是一颗山楂树,配的文字是:山楂红了。 等下,我再插个话,这条「山楂红了」的微博可和你没关系吧?柳姑然对微博上39条和裴心雨相关的信息还是存疑,她愣是一条没看出来。 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周末她过来找我看电影,有次电影是悲剧,我哭很了,出了电影院她就买串冰糖葫芦哄我,后来每次看完电影她都会给我买一串冰糖葫芦,山楂冰糖葫芦。裴心雨抬头看着窗外回忆,眼神温柔,越说越低沉。 柳姑然撇嘴耸肩,得,得,得,我相信量子纠缠了,继续说吧,从这棵山楂树上你发现了什么? 就是发现山楂树啊,还有十二层高带落地椭圆玻璃窗的房屋造型。裴心雨指着山楂树后隐约露出来的楼房说道。 你怎么知道这个楼是十二层的?柳姑然拉大图片仔细看,有些远有些模糊,看不清多少层。 我仔细数了。裴心雨语气肯定。 柳姑然一听翻了下白眼,心里竖大拇指,服了,找个前任这么上心,这游嘉树得是有什么魅力啊。 就是说在这6处地点,每个地点方圆2公里内,在一个12层楼高,带椭圆大飘窗的,栽满山楂树的小区里住着游嘉树。钱慕云总结道。 是的,而且她窗户的对面有颗大杨树,杨树不远处的路灯下还挂着一个红灯笼。裴心雨又补充道。 大杨树在哪里,不是山楂树么?柳姑然眨巴眼睛,拽过手机看。 看,这条微博。裴心雨指着手机上2023年6月10号的微博给两位朋友看,是一张窗户玻璃被雨水打湿的照片,细雨间可以看到院子里一颗大杨树的树梢,不远处的路灯下隐约有盏红灯笼。 根据这个高度,她应该也是住在四楼。裴心雨看着窗外的树梢说。 太可怕了。柳姑然面露惊恐,如果有人这样找她,凭她那些乱七八糟的照片,估计一天就能被逮出来。 那就是我们现在去找这么一个小区,楼高十二层,飘窗是弧形的,院子里有山楂树和杨树,杨树旁的路灯下还挂着红灯笼,游嘉树住在四楼。钱慕云是写公从号的,很擅长总结,说完突然又想到个问题,转头问裴心雨,对了,你怎么不给她发私信啊? 唉,别说了,妞害怕,不敢发,怕发了没人回。其实发了估计游嘉树也看不到,她这微博玩得明显不转,退休老干部的样子,你看这图拍得都不清晰。柳姑然喋喋不休吐槽。 裴心雨瞅了她一眼。 哦,哦,sorry,不该骂你亲爱的。柳姑然嘴里虽这么说着,心里在翻白眼,没见过这么维护前任的。 我现在就去找。裴心雨说着往身后顺顺长发,转身进卧室换衣服。 两位好朋友瞪着眼对望半天,一起冲到卧室门口,我们陪你一起去。 耽误你们上班么?裴心雨换好衣服出来,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平底小白鞋。 柳姑然一听就猛叹一口气,心雨,你寻夫寻得是不是都忘了?我们都辞职了,咱仨要一起开公司的,你这大老板不上班,我们上什么。 裴心雨一听想起来了,干笑两声,尴尬,对不起哈,这几天我忙得有些晕了。 没事,咱们出发吧,不着急,慢慢筛,我昨天去公司看过了,还在进办公家具,柔柔在那看着呢,三四天才能规整好。钱慕云安慰,柔柔是她从上个公司带过来的老部下,目前盯着新公司的布置。 先从兴台区那三处找。裴心雨有预感会在兴台区,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些预感,或许真的存在量子纠缠。 量子纠缠存不存在无法证实,但困难肯定存在。 找了一整个下午,兴台区的一处排查点都没有看完,小区太多了。 暴走了两万步的三个人眼神疲惫,脚步虚浮,颓坐在饭店里,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没人抬手动筷,肩膀都塌着,满脸倦容。 不行,这不是个办法,小区太多了。裴心雨摇摇头,揉着眼睛叹气。 钱慕云躺靠在座椅上,有气无力,一处就有几十个小区,而且挨着的小区都是一期二期的,看着差别不大,不知道游嘉树那个小区分期不? 柳姑然听到啧了一声,你这个操心都早了,问题是得先找到这种类型的小区,才能说挑选的事。 钱慕云仰头闭上眼长出一口气,啊。 快吃点东西吧,这走了两万多步,比看房的中介跑得还欢,必须大吃一顿。柳姑然抬起身体打算先喝口粥。 裴心雨却蹭地一下抓住她的小手臂,然然,你刚才说什么?眼里又开始冒星星。 就唔,柳姑然被吓了一跳,把嘴里的粥咽下去,比看房的中介 对,中介,房产中介!我怎么忘了这一茬了。裴心雨情绪激动,马上开始翻看手机。 钱慕云凑过头来:你想让中介帮我们找? 柳姑然一拍桌子:好办法啊。 第二天,裴心雨就联系了六处的十二家中介,租房标准很奇怪:小区要十二层的楼高,边角有弧形飘窗,院子里有山楂树和大杨树,三天内找到,中介费翻三倍。 很快,就陆续有中介打来电话,裴心雨拉着柳姑然兴奋地跑过去看,不是飘窗不对就是楼层不对,不是山楂树不对就是大杨树不对,更别提红灯笼了。 连续看了三四天,在看过三十多个中介口中相似的小区后,裴心雨心灰意冷。 「雨慕然然」公司已经成立,在柳姑然陪着裴心雨看房的几天里,钱慕云已经布置好了办公桌椅,开始准备办公了。 我亲爱的,你太能干了吧,你说谁能追到你?办公室里柳姑然望着收拾停当的工位卡座举着大拇指夸赞钱慕云。 钱慕云端着咖啡杯笑,前期,工位这边留了三十个位置,咱们的办公室呢,是一大间,咱们仨坐一起,还好商量事。 特别好,特别好,嗯,两面大落地窗呢,视野不错。柳姑然像个巡查的领导一样,背着手巡视着她们的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斜照过来,整个房间通透明亮,三张桌子,一张靠着西侧背墙的书架放,面朝东侧大落地窗,一张放在北侧面朝南侧大落地窗,另一张放在东北侧靠窗,中间还放了张云朵形状的小会议桌,很萌。 来,裴总坐主位。钱慕云用手型示意裴心雨坐西侧,坐西朝东,旭日东升。 裴心雨看着笑了,慕云,这几天辛苦你了,安排得都非常棒,后天1号咱们正式开工。 耶,要大干一番了,姐姐要专心搞事业。柳姑然坐到窗户边,看向钱慕云,我是不是坐这边? 咱们俩的位置你随便挑。钱慕云笑。 我是小股东,听你俩的安排。 呵,我们也是承了长辈的福气。裴心雨坐在位置上,看落地窗外的风景,办公室就在四楼,窗外就是白蜡树的树梢,树叶已经开始飘落,还有星星点点的金黄挂在枝头,在微风中轻摇。 你才是得了长辈的托举。钱慕云看向裴心雨,咖啡杯放到桌面上,对了,阿姨的新剧上映了,特别好看。 是吧,这几天忙,我还没开始追呢。裴心雨笑,她的母亲顾玉瓷是一位小有名气的作家,好几部书都改编成了电视剧,北城的房产、开公司的资金都是母亲赞助的。 瓷姨真的是我们女性楷模,靠自己一双手改变财富阶层,培养两个孩子,这才是真正的托举。柳姑然望着窗外的白蜡树语气低落道,她的原生家庭一地鸡毛,关系紧张的父母,不正干吸血鬼般的弟弟,我也得靠自己在北城立住脚。 会的,然然,都会变好的。裴心雨看柳姑然失神,走过来安慰。 唉,你还有父母呢,我这基本就相当于孤儿。钱慕云喝口咖啡,眼神暗淡,她从小母亲早逝,父亲再婚多年不联系。 你有疼你的百亿小姨啊,我那父母都是摆设。柳姑然抱头躺在座椅上摇了摇,哎,你别说哈,这椅子坐着真舒服啊。说着又摇了两下。 都是小姨帮选的。钱慕云的小姨钱百亿经营着一家家居装饰公司。 第15章 看看,这都是优秀的女性长辈们,我们真要学习她们。柳姑然啧啧赞叹。 裴心雨点点头,从落地窗前转回身,明天我再处理一天私事,后天9点,咱们切蛋糕开工。事业是人生重要旋律。 剩余的两位小伙伴拍手相庆,钱慕云像想起什么转头问:对了,这几天找游嘉树还是没进展吗? 昨晚裴心雨跟着中介看到了晚上九点多。 唉,看了快40处了,这还是中介口中类似的,我看没戏了。柳姑然叹气。 或许是我推理错了。裴心雨抱着手臂思索。 哪里错了,「大广果蔬」还是「木美造型」?钱慕云追问。 「大广果蔬」没错,肯定在她家附近,但是「木美造型」只出现一次,有可能是她逛街拍到的。裴心雨闭眼揉鼻根。 那还有其他图片线索吗?钱慕云这几天忙公司安排的事,没有参加,不太清楚具体进展。 柳姑然坐到桌子旁,微博总共50多条,但是到今年四月份游嘉树才搬到北城,之前的微博是在南市,北城的微博只有14条,就这么一丁点信息,和住宿有关的就那几张了。 哦,那这么看来,只有「大广果蔬」和小区特征可以确认。 柳姑然无奈,「大广果蔬」有100多家,单凭这个很难找到。 裴心雨抱臂站在落地窗前叹气,米白色西装外套内搭绿波色长裙,如墨色的长卷发丝绸般洒在腰间,整个人看上去优雅柔美、楚楚动人。但在两个好朋友眼里,这外表和行为落差实在太大啊,这分明是女神的颜,大侦探的心啊。 生活总得继续,工作要开展,蛋糕切完,「雨慕然然」正式开工了。 咱们还是这样分,我主要负责供应链,然然负责直播,慕云负责内容。操盘手是裴心雨,她坐在云朵会议桌的首席安排工作,一身简约质感的咖色西装小脚裤,优雅职业,幕云,我再把小红薯给你讲解下。 好。钱慕云把椅子滑到她电脑前,你这,小红薯上搜的都是什么啊,小区里的山楂树,搜这个做什么? 裴心雨垂下眼神,我就是随便看看有没有线索。她不好意思说她已经在小红薯上刷三个晚上了,她期待有人分享小区的山楂树。 现在都11月份了,山楂该落了。钱慕云轻轻道。 裴心雨何尝不知道啊,她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还有自己的心,好了,不看这个了,咱们看下大号的后台。说着话,裴心雨下意识拉了一下网页,这时小红薯的第一位出现了一张坠满了红红小果子的果树的图片。 山楂树么? 裴心雨和钱慕云马上凑到电脑屏幕前仔细看,博主名字叫丢丢妈妈。 唉,不是山楂,这是海棠果。钱慕云一看就失望了。 裴心雨的眼睛却亮了,慕云,你看,她写的山楂落了,小区的海棠果又挂满枝头! 柳姑然一听也被吸引过来。 看,边角是弧形窗户!边角是弧形窗户!裴心雨几乎是喊了出来。 第12章 找到小区了 是的,弧形大飘窗,山楂树,海棠树。 仨人头碰头研究着丢丢妈妈的小红薯,只有七八篇文章,不是穿搭就是做早餐饼,要不就是家里的金鱼死一条,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小区确实对。柳姑然看着几张图片里的环境下结论,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小区? 没事,我给她发个私信问下,等她回。钱慕云说着就动手。 她这两年才发七八篇文章,会不会几个月才上一次后台啊?等她回复得等多久。柳姑然摇头。 裴心雨当然等不下去,她还在仔细放大着每一张图片查看,全神贯注,连最微小的细节都不放过。 快看。她指着一张图片几乎失声喊出来,看。 什么?钱慕云几乎趴上来看,就是送丢丢去幼儿园啊,没其他有效信息。 这篇文章配图是一个小女孩背着小书包去幼儿园,幼儿园门口还聚集了很多家长和小朋友们,都在排着队进校门,图片照的主角应该就是丢丢,背影几乎占据半张图片,文字是丢丢开学了。 裴心雨双眼放光,你们看这里。她把图片拉大后,指着一位家长手里提着的湖蓝色大布包让两位好朋友看,大布包里应该装的是小朋友的被子,上面赫然写着「幼铭国际幼儿」,不用猜,最后一个字肯定是园了。 幼儿园一般都离小区不远。 幼铭国际幼儿园。柳姑然瞪大了眼睛,嘴唇轻微颤抖,不要是连锁,不要是连锁。 钱慕云急忙滑开手机屏慕查询,是连锁,不过还好,北城只有8家。 裴心雨立刻起身去挎包里掏出来地图,地图上面被标示得密密麻麻如同夜空中的繁星,每一处都隐藏着她的渴望。 不是,这侦探地图你随身携带啊?柳姑然看着闺蜜的操作,懵了。 裴心雨没时间理会她的打趣,用签字笔仔细地在地图上把8家「幼铭国际幼儿园」标了出来。 太棒了,和「大广果蔬」相距两公里的只有2家。钱慕云觉得有希望了。 我去,终于找到了。柳姑然激动地拍着桌子站起身转圈。 慕云,然然,我正是上班时间,还在开会,裴心雨不想耽误工作,但她实在坐不下去。 去,我们俩也过去。钱慕云说着就开始收拾包。 这裴心雨有些不好意思,她本身也是事业型大女主,在曾经的公司也坐到了高层,运筹帷幄,带领手下屡创新高,她很看不上为了那点情情爱爱要死要活的人,没想到自己如今这样,她羞愧。 好闺蜜呢,一起经历。柳姑然搂了搂她的肩膀,走吧,我们俩也是好奇。 仨人说着就走出了办公室,开工第一天,三位老板一起早退。 裴心雨抱着手臂不断抿嘴唇,身体轻微有些发抖,她很激动,她有预感,这两处地方肯定有一处是游嘉树居住的。 事遂人愿。 第二处,翠微街上的朗琴园小区里海棠果挂满了枝头,边侧弧形飘窗,站在小区外就能一览无余,街角对面的幼儿园门头上赫然挂着「幼铭国际幼儿园」七个卡通字。 就是朗琴园,确认后,柳姑然和钱慕云都蹦了起来,裴心雨人没有动,表情波澜不惊,但心里犹如海啸卷过,滔天巨浪即将冲垮心神。 事情总有波折,浪琴园有四期就是四个小区,每个小区都是红彤彤的海棠果,弧形飘窗。 柳姑然站在一期的门口抓头发,哎呀呀,我快疯了,这个游嘉树,找到她非揍她一顿不可,太折磨人了。 裴心雨没有灰心,对着游嘉树微博上的那张照片在四个小区里来回找角度,找大杨树和红灯笼。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第二天的傍晚,终于找到了,是朗琴园二期。 十二层高的楼房,弧形大飘窗,满院的海棠树,虽然叶子已经落尽,但圆润鲜艳的海棠果挂满了枝头,在夕阳的照射下像小灯笼般耀人眼睛。旁边的山楂树则是枝头零落,只留星星点点的小山楂们三三两两粘在树梢上,没了那热烈的红色,有些淡黑干瘪。地面上则是落满了山楂和海棠果,行人经过的小道上有被踩得黑乎乎的果痕,证明着盛时的果子有多么稠密。 小道旁栽有几棵大杨树,是毛白杨,树身布满菱形皮孔,在这个深秋的季节,树叶已从金黄变得发褐,开始飘落,草地上铺满了黄褐色的树叶,捡起一片握在手里,咔嚓,咯嘣脆。 裴心雨抖着手喊不远处还在四处张望的柳姑然,然然,快来,就是这里,你看,从头顶照过去,是不是一模一样的角度,对面的两排楼呈l型。 柳姑然马上跑过来,顺着裴心雨手指的方向望去,l型排列的两排楼房,大杨树旁的路灯下还挂着一个红灯笼。看到这她不禁后背发汗,缓缓回转身看向头顶的楼层。 四楼,就是那间,阳台上挂着两盆绿萝的那间。裴心雨的声音都有些哆嗦了,这么近在咫尺,就站在游嘉树的楼下。 夕阳下,那扇落地玻璃窗反射着金色的光芒,干净透亮。 走,我们上去敲门。柳姑然是行动派,说着就拉住裴心雨的胳膊要去楼道口。 别,别,我缓缓。裴心雨往后撤身体,定在原处,抽回手往耳后掖掖长发,咬着嘴唇喘气,她情绪激动地厉害,一时理不清。 柳姑然轻微皱皱眉头:怎么了,那么辛苦才找到的,她现在就在楼上,你 裴心雨一听猛一激灵,拉起柳姑然就往小区外走,步伐迈得很大,在门口下台阶的时候,高跟鞋一扭,差点摔倒,幸亏柳姑然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干吗?心雨,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啊。 第16章 额头汗津津,裴心雨拽着柳姑然的手快步跑出小区,赶紧出去,别站她楼下,万一被看到了。 不是,我们不就是来找她的吗?柳姑然被拉扯得形态狼狈,也几乎摔倒。 直到跑出小区,逃进小区外的小公园里,裴心雨才放开柳姑然的手,松开后她发现自己手心里已经全是汗水。 喂,大小姐,你到底怎么想的?费那么大劲才找到,找到了说怕被她看见。柳姑然不解,掐着腰喘息着质问。 裴心雨双手按着额头,长吐一口气,转头望向二期的方向,在公园树木的遮挡下,只可以看到露出来的几排米灰色的屋顶,被夕阳余晖笼罩着,绞紧眉头迟疑,然然,你说我这样做是不是不对?像个偷窥狂一样,窥探分析人家隐私。 呵!柳姑然被气笑了,偷窥?是游嘉树莫名其妙消失的好吧,你找她是情分,这是她上辈子积来的德,你又不是死缠烂打她,只是找人,没一点毛病。 可,我,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裴心雨抱着手臂坐到公园的长椅上,躺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空,胸口不断起伏。 什么怎么面对,就聊聊天啊,你不是一直想问她最后一次为什么没回你信息么,为什么不同意复合么?柳姑然看闺蜜困惑,就坐在长椅上帮她回忆初心。 六年多了 是六年多了,不是说她微博上很多信息显示她还爱着你吗?柳姑然打断了闺蜜的迟疑。 也可能她只是怀念那时,写得很少,都是我揣测的。裴心雨说着说着也有些焦虑了,抓住柳姑然的胳膊,眼神无措,你说,她会不会已经有女朋友了? 柳姑然叹口气,又要翻白眼,你到底见她做什么?!不是说不死心么,问了不就死心了么。她如果有女朋友了,就有呗,反正以后也不见了。 裴心雨松开抓着闺蜜的手,双手放在腿旁按着长椅,直起身体低下头,失落低沉,缓缓开口:如果她都有女朋友了,就没必要再见了。她是想解开心中的谜团,但是她不想看到游嘉树的女朋友,想到游嘉树会给别人披衣服,会搂着别人轻语、亲吻、上床,她就难受。 对,她还难受。 那你不解那个谜团了?柳姑然转头望了望二期的方向,我们可都找了快半个月了。 裴心雨低着头接不上话,再给我点时间,我再想想。她觉得她绝对不适合现在过去,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她怕看到游嘉树的女朋友会当场崩溃掉,那太不体面了。 柳姑然叹气,她自己不是拖泥带水的人,看着这样优柔寡断又反复的闺蜜,她只有无奈,那,走吧,去吃晚饭,中午咱们都没怎么吃好。 裴心雨抬头望望二期的方向,稳了稳心神,起身,走吧,对,问问慕云,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正好聊聊工作进展。毕竟坐在1号位,她心里一直操心着公司业务。 柳姑然听到哼了一下,别问了,肯定没时间,这几天晚上都出去,我怀疑啊,她有狗了。 狗?什么时候的事?裴心雨睁大眼睛,她这半个月忙着找游嘉树,都没注意到好朋友的动静。 就这几天啊,哎,你说是不是我们五一去戒台寺许的愿望要灵验了?当时仨人都跪到了月老祠前。 裴心雨望着亮起来的路灯咬了咬嘴唇,没有接话。 对,你到底许了什么愿啊?柳姑然不死心继续追问,那天从戒台寺出来她就问了,她和钱慕云都许了早日遇良人,只有裴心雨不肯说许了什么。 这次裴心雨还是没回答,只往后撩了撩头发,缓步踱出公园。 心雨,你还当我是闺蜜吗?这么保密。柳姑然紧走两步挎住裴心雨的胳膊抱怨。 裴心雨停下脚步,看向拐角处二期的房顶,眼神似温柔的湖水,盛着难以言说的深情,就,祈求月老,让我见见游嘉树。 愿望,真的要实现了。 第13章 去敲门 她想见游嘉树,六年多了,这种想见的感觉并没有说强烈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地步,她一切正常,生活也早已步入正轨,甚至还谈了两场恋爱,虽然很短暂。 但是在晚上,睡醒一觉后,黑漆漆的夜里,回忆便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她拉回那时那时的游嘉树,骑着自行车,脸冻得通红给她送白吉馍,手冻得都冰凉了,怀里的白吉馍还是热的;扶着自行车站在宿舍楼下等她,一看到她出来,笑出一排小白牙,眉若星河;在明理湖畔轻搂住她的腰,怀抱柔软,身上会有淡淡茉莉花沐浴液的香味;十指相扣看完电影,出门会买一串冰糖葫芦宠溺地举着喂她吃,满眼都是她;春节期间跑到她家楼下等她,跺着脚捂着耳朵暖身,一看到她下来,立刻奔跑过来抱满怀,带着一股凉气但很温暖。 她想游嘉树,她从没想过分手,一直觉得只是闹了两个月的别扭,还在等着她来哄呢,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那么久。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被分手,没有解释,游嘉树甚至都没有露面。 她无奈,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蝴蝶,定格在那时,再也飞不出来。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一个人没有联系你,就是她不想联系你,游嘉树是不想联系自己,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放不下。 会见到的。柳姑然看裴心雨表情失落,安慰道,虽然她不能理解,但好朋友能给的最重要的不就是支持么。 裴心雨甩了甩头,似乎要把脑海中的回忆甩掉,挺挺胸脯深呼吸,勾了勾唇角,抖擞精神:嗯,走吧,吃饭去。 既然游嘉树已经找到了,不着急见,待自己想清楚了再见,好好想一想,见面要如何开口,开口都说些什么,不能只说一句好久不见吧裴心雨这么想着,心情便平复了一些。 但是她还是不正常,这种不正常很快被两个好朋友发现了,就是上班的时候会经常走神,即便裴心雨在努力收心强迫自己,还是和前些天的失魂落魄没有区别,甚至更甚。 她还是见了比较好,这每天三魂丢两魂的,吃饭没胃口,晚上肯定也睡不好,你看她的黑眼圈,那么浓的妆都遮不住。夜色里,柳姑然挎着钱慕云的胳膊走在小区的路上,一边说一边叹气,是我,就快刀斩乱麻。说着话还挥动手臂做了个砍断的姿势。 钱慕云脸上也蒙上愁绪:让她自己决定吧,她可能是害怕,近乡情怯那种,毕竟六年多没见了,时间太久了,有太多未知。 还说只是见见,了个心愿,我看她这是想圆心愿,这分明是旧情未死。柳姑然望着夜空中的星星感慨。 感情的事,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这几天一下班她就跑出去,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不知道是不是跑游嘉树那小区去了?柳姑然和裴心雨感情很深,话语中带着担忧。 别担心,心雨是有分寸的。 嗯,唉,真是遭了罪了,她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啊。柳姑然有些心疼,情深不寿,她无能为力。 钱慕云伸开手臂揽住好朋友的肩膀,轻抱抱安慰。 亲爱的,你好香啊,用的什么香水?柳姑然靠近钱慕云的脖颈深吸鼻子,突然像想起什么,微撤开些身体盯住好朋友的脸观察,对了,老实交代,最近晚上也经常不见你,是不是出去约会了? 明亮的路灯下,钱慕云眼神闪烁,脸红了,刚有些那意思,都没挑明呢。 柳姑然睁大眼睛,一句话就诈出来了,喂喂喂,你真有狗了?快说快说,做什么的? 干饭店的。 炒菜的?柳姑然问完就忍不住笑了,捂住嘴巴,不好意思哈,我这嘴巴,厨师,是厨师是吗? 钱慕云嗔她:你见过多少女厨师啊? 女的?我去,慕云啊,你不是直的吗?她问过好几次钱慕云的性取向,都没得到明确答复,钱慕云一直说恋爱是种感觉,这还真弯了。 被你们带弯了,钱慕云呛她,哎呀,只不过吃了几次饭而已,才刚有一点那方面的意思,什么都没说呢。有些害羞。 女人?!柳姑然还在震惊中,停下脚步,抱臂望着夜空中的月亮眨眼睛回神,也是,小姐姐多香软呀。 是妹妹。 奶狗啊,可以呀,钱慕云,你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呀! 讨厌,什么都没发生呢。 哦,发生了关系再告诉我啊,说,你们计划什么时候发生?柳姑然说着用胳膊肘捅好朋友。 钱慕云一听脸红成了猪肝: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讨厌人,真不知羞。 柳姑然不以为然:都这个年龄了,你还羞什么呀,对了,漂亮吗?嗯,肯定漂亮,不然,怎么能入得了我们钱大小姐那挑剔的眼啊。 第17章 钱慕云母亲早逝,父亲另娶,她寄居在做生意的外祖父家生活,随母姓,钱家经商有方,实力雄厚,她本身长得也漂亮,端庄大方,追求者一波接一波,但至今没有承认的对象。 怎么样,可以和你们同行了,开心吗?钱慕云挎上柳姑然的胳膊,微嘟起嘴讨夸奖。 开心,开心,那,哪天带回来我们看看啦,别藏着掖着的。 还早呢,就我起了心思,还不知道她意思呢。 切,没意思能约你吃几次饭,你这么漂亮 两位小姐妹聊着天进了楼道。 月明星稀,朗琴园在月光的照耀下,柔和静谧。 路灯下的海棠树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沙沙作响,裴心雨站在海棠树旁的阴影里,目光紧紧锁定在对面四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出神。 游嘉树就在家里,虽然看不到她,只是亮着灯,都让裴心雨挪不开眼睛,她彻底理解了高中时代游嘉树站在她楼下望着她房间的感觉了。 如果一间亮着灯的房间里有你爱的人,你的眼睛真的挪不开,期待她的身影能在窗户上出现,哪怕只是晃一下。 你想看到她,又怕被她看到,只能盯着窗户,任凭情绪流淌,望着那扇透着微黄灯光的玻璃窗,裴心雨思绪纷飞。直到四楼的窗户内灭了灯光,整个小区都陷入了沉睡,她才回过神,低头瞅瞅地面,海棠树影依旧婆娑,夜深了,确实冷,双手揉揉冻得冰凉的脸,再看一眼那已暗下去的窗户,缓缓转身走向大门。 这种状态持续了半个月,人瘦了八斤。 当清晨的第一缕霞光照射过来,北城从沉睡中苏醒,环线上车子又开始排成长龙,鳞次栉比的高楼里上班族们开始忙碌。兴台区101文化创意园1号楼4楼,「雨慕然然」公司的logo设计得时尚又拉风,黑色艺术字贴在米白色背景墙上,干净又简约,原木风格的前台显得自然又松弛,很有文艺范,走廊浅灰色地毯上不时有员工或客户走过。 宽敞通透的会议室里,裴心雨正在和客户谈合作,计划直播带货了,虽然成立公司的初心是做内容输出,但带货是最简单快捷的变现方式,在情怀和世俗间,她努力平衡。 阳光下,裴心雨藏青色高领衬衣外是一套朱墨色一粒扣西装,修身挺阔,下身是同色系长裙,腰间一把黑色亮款细皮带,勾勒出了她的完美曲线,袖角随意挽起,黑色双股麦穗细带腕表,玫瑰金小方盘,小巧精致,整个人职业、高智、优雅。 张总,条件就是我刚才说的,都写在合同里了,产品售后、发货速度这些您再重点看下。裴心雨把合同推给对面的一位中年女士。 裴总,我们之前广告也合作过,产品能得到您的认可我们很荣幸,您的广告做得很软很有效果,希望这次带货能开门红,所有的条件我们都答应。中年女士笑着回复。 是张总您产品好,我们合作共赢,能帮粉丝选到好的产品我们也很开心。裴心雨职业干练。 中年女士起身,那辛苦裴总,后续我会拉个对接群,24小时给贵司服务。 张总,合作愉快。 送走客户,裴心雨靠着会议桌低头揉鼻根,她这些天都没睡好,但是到了工作状态又需集中全部精力,很耗心神,一闭上眼疲惫感就奔涌袭来,出口长气,抬起头,稍稍扩下胸,睁大些眼睛,大长腿迈回办公室,职场中人,必须精神抖擞,何况还是负责人。 回到办公室又立刻喊上钱慕云和柳姑然沟通工作,云朵型的会议桌上,三位高管输出、讨论、敲定,整个流程下来,已经到了午饭饭点。 心雨。待好朋友交代完工作,柳姑然喊了她一句,喊得低沉了些。 嗯?正对着电脑整理数据的裴心雨听着不像是工作,抬起头,有些纳闷。 你最近瘦了好多。柳姑然缓缓把座椅滑过来,有些心疼。 每晚都一两点才回来,能休息好才怪。是不是去朗琴园了?钱慕云起身走过来,她就住在裴心雨的对面,睡觉比较轻,夜里一两点会听到外面的开关门声。 裴心雨看两位好朋友询问,也不想隐瞒,低下头饮咖啡,默认。她这半个月几乎每晚都往朗琴园跑,她太想游嘉树了,第一次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在窗户边的时候,吓得都慌忙扭身跑走了,心比人跳得还快。 第二次,第三次,渐渐地,偶尔出现在玻璃窗边的那抹身影成了她最柔软的牵挂,那就是游嘉树,虽然只是个人影,看不到面容,虽然在玻璃窗前只会逗留一两分钟甚至几秒钟,但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就是游嘉树。 而这个人影的存在就像一盏灯塔,照亮了她的感情世界,让她沉迷上瘾。 我看到她身影了,出现了四次。裴心雨低着头交代。 柳姑然猛吸气,对上钱慕云的眼神,俩人都无奈摇摇头。 去敲门吧?柳姑然不想好朋友一天天地魂不守舍还强撑着精力,太耗身体了。 裴心雨缓缓咽下咖啡,放下咖啡杯,抬头看窗外,南侧的遮光帘半调到落地窗中间,也遮挡住了外面的天空,侧头去看东侧的玻璃窗,窗外天空碧蓝,漂浮着几朵云彩,长出一口气,起身,抱臂立在落地窗前,望着云彩幽幽开口:你们说,我是不是不应该打扰她? 哎呦。柳姑然一听就仰躺到座椅上。 不算打扰啊,就算是个老朋友吧,见一面,没什么的。钱慕云中肯地说。 是啊,她如果有女朋友,或者她对你没感觉,大家喝一杯咖啡从此不见。柳姑然端着咖啡杯起身,她觉得自己需要喝杯咖啡来刺激心脏,这快被闺蜜给憋死了。 我裴心雨还是有些迟疑。 速战速决,拉扯太久没有好处的。性格一向温柔安静的钱慕云都受不了啦。 裴心雨说不出话,低头看脚下,浅灰色地毯带着暗纹,鞋尖踩踩,松松软软像在云端。 嗯,大女主啊,我们可是大女主,就是要大大方方,手起刀落。柳姑然接咖啡回来,看裴心雨还低着头在窗前墨迹,忍不住鼓劲。 裴心雨像也鼓舞起了勇气,高跟鞋尖使劲拧了下地毯,留下一道痕,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空,眼神坚定:我都知道,明天,明天我就去敲门。 也不想拖了。 第14章 搬走了 第二天下午,柳姑然和钱慕云坐在办公室里不停地看手表,已经五点半了。 你说,心雨敲门了吗?柳姑然望着窗外的落日问钱慕云。 不好说,她下午见完客户三点多走的,这个点按理说该敲过了,要不要问问? 手机一拨通,那边就传来裴心雨虚弱的声音:然然,你来接我吧。 柳姑然一听拧紧了眉毛:心雨,你怎么这么虚弱?见到人了? 钱慕云一听到说裴心雨虚弱,以为出了什么事,赶忙走过来,示意柳姑然打开手机免提。 没有,我还是紧张,心脏快不行了。声音颤抖。 柳姑然翻白眼,磨牙,原地等着。合上手机,对着钱慕云轻骂,瞧这个没出息的,走吧,也下班了,接她去。 钱慕云听到要一起走,眼神开始闪烁,脸颊有些红,支支吾吾:那个我我晚上低垂下了头。 一看她犹犹豫豫的表情,柳姑然就明白了,轻笑:切,约了那个漂亮妹妹了是吧。 钱慕云背转身,不好意思。 你们一个两个的,十年都不谈,这咱们公司刚刚一成立,就比着往恋爱的漩涡里扎,咱们公司这风水是招桃花吗?柳姑然说着走到窗前往外看,公司在四楼,窗外就是白蜡树的树梢,秋末,万物萧条,只剩光突突的树枝干巴巴地往天空矗立着,灰蒙蒙一片,干枯的褐色树叶零星挂在枝头,在冷风中瑟瑟抖动,这也没什么好风景啊。 如果真是招桃花,那我的桃花呢?柳姑然困惑。 夕阳染红天边,橙黄色的光辉洒满大地,像是给所有风景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朗琴园小区的屋顶轮廓像开了柔光灯一样,高低错落,宁静深邃。围墙外小道上互相搀扶着走过的一对老人在落日的映照下显得温馨浪漫,岁月静好。两个孩童举着泡泡机跑过,互相笑闹着对打,一串串泡泡自带着晶莹飘散在过道上,绚丽动感。坐在朗琴园小区外的长椅上,裴心雨眼神追随着飘向各处的七彩泡泡,飘荡炸裂,化为虚无,突然就有些感伤,担心她和游嘉树的感情会不会也像这些七彩泡泡一样,美过一瞬,最终幻灭。 十一月份的北城,风吹过来已经有些刺骨了,不抗冻的人有的已经早早穿上了薄款羽绒服,爱美的裴心雨穿得并不厚,鼻头冻得发红,她垂下眼神,松开拽着椅面的双手,摊开,手心里却汗津津,长叹一口气,捂住了双眼。 第18章 下午谈完客户就鼓足勇气过来了,还是没敢上楼,还是胆怯。 手机响了,是柳姑然打来的。 然然,你到哪了?裴心雨说着便挎上挎包站起身,及腰长发下一身浅灰色风衣,西裤,高跟鞋,优雅成熟。 砰,正说着话,旁边一声巨响,裴心雨转头看,是路中间两辆车追尾了,然然,你别往里拐了,东门这刚出了车祸,我往北走走,你到幼儿园门前接我。一边讲着手机一边就沿着小区墙外的步道往北走去。 一坐上柳姑然的车,裴心雨就接收到了闺蜜的炮轰:还没上去!你怎么就这么墨迹呢,道理不都讲了嘛,你不是都明白吗?! 裴心雨按着太阳穴:懂,道理我都懂,都懂,然然,我就是紧张啊,有两次我都走到她楼道电梯门前了,又跑出来了,唉,无奈地捂住眼睛,不见了,不见了。连连摇头。 唉。柳姑然闭眼磨牙攥拳头。 捂着眼睛平复片刻,裴心雨挪开手掌,眼神矛盾:开车回去吧。 柳姑然吐出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拽住闺蜜胳膊:走,我陪你上去,你看你的黑眼圈,浓妆都遮不住,快刀斩乱麻,走,上去。 不要。裴心雨把身体往座椅里撤,缩着头抗议,不去,快,回去,我心脏受不了啦。 瞪着逃避的人半天,柳姑然拧了闺蜜一把,你呀。无可奈何,只得重新系上安全带,启动车子往前开。 车子过绿灯,转弯,直行,上高架。 路灯亮起时车子拐进了锦屏路花语城旁边的一家泰式餐厅旁。 喝点热汤吧,酸酸辣辣的,你的手都冰凉啦。柳姑然挽着袖子给闺蜜盛汤。 脱掉风衣的裴心雨上身是件米白色高领紧身薄毛衣,香槟金细项链轻垂在胸口,四叶草吊坠在壁灯下闪着温润的光,轻托香腮,漂亮温婉。 往耳后掖掖头发,裴心雨身体微微前倾接过闺蜜递过来的冬阴功汤:谢谢。 裴心雨女士,你可是大女主啊,以前lr公司的策划总监,多雷厉风行的人啊,怎么会因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情情爱爱的事翻车呢,你这还不是翻车,你这叫内耗,这可不像你啊,裴总。喝着汤,柳姑然依旧喋喋不休。 对,在柳姑然的眼里,裴心雨就是在这些陈芝麻烂谷子中内耗。 裴心雨低垂着眼神用汤匙避开大虾缓慢舀着汤,抿一口后抬头:然然,不见了,我和她都是过去时了,不想见了。明显口是心非。 哎,裴心雨同学。柳姑然上下打量闺蜜的身材,你被人追习惯了是吗,怎么主动一次就那么难啊?! 什么追习惯,我没谈几个好吧。 我们可是研究生同学,从研一到毕业,追你的人没有一个连,也有一个排了吧,我可是亲眼看着的,你是被追习惯了是吧?对,游嘉树也是她追的你,女班长呐,高中时代,漂亮优秀的女班长,多少人的白月光。柳姑然嘴巴聊个不停。 我们俩,是我开的口。裴心雨更正道。 所以啊,这次你再主动一次呗。 裴心雨用手按住太阳穴,闭上眼叹气,觉得自己近段时间真的是魔怔了:都六年了...... 得了,我们不说这些车轱辘话了哈,我就这么说吧,你可要想好,这可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别去晚了,她又跑了。柳姑然吓唬裴心雨。 果然,这句吓唬话后,裴心雨没有再哼哼唧唧,而是用手撑着额头盯着面前冬阴功汤里的功发呆,功大虾子,肥厚紧实,橙红色的虾壳表面泛着油光,整只大虾盘踞碗中几乎占满了整个碗。 嗯,这道黄咖喱怎么这么辣?柳姑然斯哈。 这盘空心菜炒得真嫩呀。 这条香茅草烤鱼味道也不错,地道。柳姑然一边吃着一边点评,忙忙叨叨,抬头一看闺蜜正用汤匙来回刮着碗里的大虾发呆,心雨,你怎么不吃? 裴心雨缓缓抬起头,目光无助:然然,你说她真的会再跑了么? 柳姑然转转脑袋,意识到是自己那句吓唬的话起了作用,更加添油加醋:那可不好说,万一搬走了什么的,这再遇到就更渺茫了。 当,汤匙掉进冬阴功的汤碗里,裴心雨的眼神越来越不安。 柳姑然看吓唬成功了,低头想笑。 然然。 干嘛,吓我一跳。柳姑然被突然抓住手,猛一紧张,刚弯起的嘴角也被捋直了。 然然,我们现在去,现在就去。裴心雨真的被吓到了,一想到游嘉树再跑了,此生不见,心就控制不住颤抖。 这个鱼,我再吃两口。柳姑然捋下袖角,赶忙下筷子。 服务员,打包。裴心雨已经招手了,我开车,你在车上吃。 柳姑然嚼着鱼,看着面色焦急的好朋友,扔了筷子,早知道这样,第一天就该这么说。 一路上几乎是风驰电挚,夜色中柳姑然油门踩到底,她不敢让情绪不稳的闺蜜开车,到了朗琴园车还没停稳,裴心雨就打开了车门。 哎,你别急呀,柳姑然急忙解开安全带跟着下车,小心,路灯有些暗,去喷泉那边有台阶。她们上次差点就在那摔倒。 夜幕下,朗琴园一片寂静,只偶尔从不知哪个角落隐约传来几声孩童的哭闹声,更衬得小区幽深宁静,一盏盏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灯光下,海棠树的影子被拉长,铺在小道上,影影绰绰,大多数房间都亮着灯光,有一种家的归属感。 这个点了,她肯定在家,如果这个点了还不在家,那就是出去跟哪个女人鬼混了。柳姑然一边追着闺蜜走一边笑谈。 裴心雨无心答话,一路小跑跑到了楼梯口,在电梯门前又站住了。 还不敢上去?那要是不上去的话咱们再回去?柳姑然觉得闺蜜又近乡情怯了,她激将法。 长出一口气,裴心雨抬手掀了电梯按钮,4层。 叮,一声脆响后,电梯门打开。 一梯两户,四楼有两个房间,一样的红棕色防盗门。 裴心雨抓住柳姑然的胳膊:然然,你,你来按门铃。 柳姑然来回看看两个房间迟疑:按哪间?她有些转方向了。 401。裴心雨斩钉截铁,她都快把这个位置和方向背下来了。 柳姑然手放在门铃上正要按,裴心雨又拽住了她,躺靠到门侧的墙壁上,长呼一口气:等下。说着拿出化妆镜,跺亮了声控大灯开始检查自己脸上的妆容。 唉,大小姐,一路上你都照多少次镜子了,很完美,很完美。柳姑然无语了,见个前任有必要吗,描画了一路。 很完美的人还是补了补口红。 好,按门铃吧,呼裴心雨合上化妆镜,长呼一口气,抬起胸脯。 叮咚。 叮咚。 叮咚。 裴心雨几乎要站立不稳,她用手指轻按着墙面,低着头不断抿嘴唇。 见面说什么呢?好久不见?我,我查出来你地址的?不行,不行,别说调查的事,就说好久不见......在门铃响的过程中,裴心雨心里又开始万马奔腾。 嗯?没人么?等了会没人开门,柳姑然皱起了眉头,看看茫然的闺蜜,转身继续按。 叮咚。 叮咚。 叮咚。 一直没人开门,裴心雨急了,也不紧张了,她心里开始升起不祥的预感,急忙也去按门铃。 叮咚。 叮咚。 叮咚。 还是没有人开门。 真出去和别人鬼混了?柳姑然觉得有可能,这都晚上十点多了。 裴心雨摇下头正要说话,这时隔壁的门打开了,露出一位中年女士的脑袋:你们找401的人是吗? 啊,对,找朋友。 她搬走了。 搬走了?裴心雨瞪大了眼睛,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头晕眼花。 她什么时候搬走的?柳姑然瞳孔都放大了,老天奶呀,你要不要这么捉弄人啊。 今天下午啊。 一句话,犹如响雷劈过来,裴心雨感觉耳边嗡嗡作响,一个趔趄就要摔倒,仿佛兜头被浇了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冰冷,直到对面的红棕色防盗门关上,她都没反应过来。 第15章 卖冰糖葫芦的小熊 啊!柳姑然忍不住要爆粗口,跳脚,抓头发,太让人崩溃了,她觉得闺蜜肯定要疯。 裴心雨没有疯,确切地说是没有任何表情,她就定定地站在门口,望着那被关上的红棕色防盗门发呆,呵,失神片刻,她突然笑了一声,是真的被整笑了,心里发苦。也许这就是命运吧,一次次失之交臂,也许这就是她和游嘉树该有的结局吧。 第19章 叮咚。柳姑然反手又按响了邻居的门铃。 门开了一条小缝,又露出那位中年女士的头,面露狐疑。 不好意思,打扰再问一下,住在对面的人是姓游吗?她想确认下,如果不是游嘉树,那么好朋友的难过会少一点吧,不然这么只差几个小时就错过实在太让人绝望了,哦,我们是她朋友。 你们是她朋友没她联系方式吗?邻居有些警惕。 我们和她好多年不见了,听说她在这,好不容易找到这,谁知道刚搬走,太遗憾了。柳姑然实话实说。 站她身边的裴心雨则是一脸茫然,眼神涣散,说不出一句话。 两个漂亮女孩子,说话诚恳,一位还特别沮丧,看着不像是演的,邻居面色缓和些:哦,这样啊,是挺可惜的,她下午才搬走。 她不知道她的这句话有多扎心,裴心雨的身型轻晃了一下,她赶忙伸手按住墙壁支撑自己。 请问,她是不是姓游?柳姑然又重复问了句,开始祈祷邻居说不是,虽然她们找了这么久。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平常没有来往的。 那您有她的联系方式吗?柳姑然不死心,虽然希望很渺茫。 没有。 那您有这家房东的联系方式吗?柳姑然想如果能找到游嘉树的房东,房东那边必然是有联系方式的。 没有,我也是租户,而且这个房东听说定居国外,应该不好联系。邻居说完微微摆摆手,关上了房门。 谢谢,谢谢。柳姑然忙不迭道谢。 死心了! 裴心雨一直没说话,按电梯,进电梯,出电梯,走向停车场,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钻进去。 柳姑然看着一声不吭的闺蜜,忍不住安慰:心雨,别难过了,咱们再找,她肯定还会发微博的,还会再有线索的。 叹口气,裴心雨抱着手臂躺靠在座椅上:不找了。说完闭上眼,车顶灯下,嘴角下垂,表情疲惫。 不找了?为什么?柳姑然不理解,已经疯疯傻傻地找了快一个月了,怎么就放弃了呢。 裴心雨掀开眼皮看向车前,前照灯下,已经零落的海棠树枝头,还留存在树上的海棠果在秃枝的映衬下,显得孤单凄凉,在冷风里抖动着:缘分吧,这说明我们俩没缘分,没必要一味强求了,两次都是擦肩错过,连老天都给我提示说这是不要去紧握的人。 幽幽说完,裴心雨把脸扭向车窗外,望着徘徊了很多天的2号楼,在墨色夜幕下,若隐若现,不自觉笑了下,真是天意。 都是成年人,不是要靠爱情活着的,休息两天后,裴心雨又开始精神抖擞上班了。 工作真的是一处避风港,它让你投入忙碌起来后可以忘掉外界的纷扰。 裴心雨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来疗愈自己,企图通过工作的条理性来恢复内心的秩序感,用一次又一次的战绩来给自己打气。 经过一个星期的调整,心里的波动刚刚平复了些,无意间看到的一条信息又打乱了她的心湖。 游嘉树发了微博,图片是一杯水,应该是在家里拍的照片,图片没什么信息,主要是配的文字:心动~ 心动?裴心雨默念了两遍,游嘉树谈恋爱了吗?越想心里越发闷,暖气开得太旺了吗?不透风?她不由自主做深呼吸,虽然自己一直不肯承认自己还爱着游嘉树,可此时心的反应却很真实。 痛! 自从看完这条微博,裴心雨一整天都没有笑过,公式化地联系着供应商,和供应商谈合作,面试,开会。 亲爱的,你怎么了?临下班前柳姑然拉住了裴心雨询问。 钱慕云也放下水杯走过来:一天都没怎么说话,怎么了? 把笔记本、耳机装进挎包,裴心雨往耳后拢了拢头发,利索站起身:没什么,下班,回家,好好睡一觉。她不想任由自己沉浸在这样的情绪中,既然已经没有结果,自己也努力去争取过,没有缘分就是没有缘分,不想再想了。 游嘉树谈恋爱是正常的,毕竟都快三十岁的人了。 那回去我们玩牌去?柳姑然想逗好朋友开心,提娱乐项目。 哦,那个,我钱慕云迟疑。 得,得,又没时间是吧,你这恋爱谈得够粘的呀。柳姑然打趣。 钱慕云正色解释道:哪有,是去陪小姨,她这几天感冒了,陪她几天。 哦,小姨病了哈?确实,近段时间流感严重。唉,我还以为你去约会呢。 小姨发烧吗?裴心雨也很喜欢百亿小姨,关心。 没事,快好了,她就是一生病老脆弱了,想让人陪着。 听到这裴心雨想到了别的:哎,亲爱的,你那位,我们还没见过呢,哪天带回来看看呀? 等她出差回来吧,去h国出差了。钱慕云提起来恋人,一脸甜蜜,说起出差有些失落。 哎呦喂,这人一出差你就想了啊,真腻歪,看来,关系发生过了。柳姑然嘴巴不饶人。 讨厌,说什么呢。钱慕云走到办公桌前开始收拾东西,脸已经红透,她是大小姐,自小投奔外祖父家,家教严格,读书后一直专心念书,只有一个入眼的,墨迹墨迹地,最后人家嫁人了。 三十岁的人了,一提这个就害羞,你得打开...... 好啦,好啦,走啦。裴心雨替钱慕云解围,她和钱慕云曾经是同事,俩人经常在一起吃工作餐聊天,比柳姑然接触得多些,更了解些,钱慕云是个内心柔软又谦和的人,比较内敛。 花语城小区开盘的时候还是钱慕云介绍的信息,临地铁、大开发商、绿化好、容积率低、学区房、均价合适,当时大家排队购买,她和钱慕云就买了对门,钱慕云的是两居,她因为有妈妈的资金帮衬,买了对门的三居。 而研究生时代的舍友兼闺蜜柳姑然则是把房子租在了楼下。 仨人慢慢就都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奋斗到高层后,看到机遇,又决定一起创业,才有了「雨慕然然」。 夜幕下,晚高峰,车辆行驶缓慢,裴心雨坐在副驾驶位,望着前面一红一灭的汽车尾灯,想着心事游嘉树好像谈恋爱了。 待柳姑然把车子开到小区门口时,裴心雨按下车窗侧头去看大门旁的夜市摊位,寒风中,依旧人头攒动。每个摊位都挑着灯泡,卖炸串的、卖臭豆腐的、卖糖炒栗子的、卖煎饼果子和麻辣烫的、卖袜子秋裤的......昏黄灯光下,琳琅满目。不少人围着摊位,挑选、付款、等待,叫卖声、讨价声、聊天声,人声鼎沸。炸串的肉香、臭豆腐的浓郁、糖炒栗子的香甜、还有麻辣烫的辛辣,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随着微风荡进鼻孔,肚子不禁咕噜响了响。 裴心雨咽咽口水,正要转回头,突然看到在烤冷面的摊位旁站着一个穿小熊玩偶服的人推着三轮车卖冰糖葫芦。 确切地说是个呆萌的巴塞罗熊,褐色软毛,圆滚滚的熊头上竖着两只耳朵,小眼睛呆呆萌萌地,让人很想rua。裴心雨看着看着便勾起了嘴角,她也有一只巴塞罗熊,是和游嘉树在一起的那年平安夜,游嘉树送的,半人高,特别萌,游嘉树更萌,因为她还单独给小熊买了条红色圣诞图案的三角巾系在脖子上,衬圣诞节的景。 戴着三角巾的小熊太可爱了,裴心雨记得自己抱住小熊后特别开心,当晚就留宿了送小熊的人,在寝室上铺狭窄的小床上给了自己的第一次,虽然没突破最后一步,但那种赤裸缠绵的爱抚,唇齿相碰的厮磨,现在想来,依然心口发烫。 看到闺蜜笑了,柳姑然缓缓踩刹车,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是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摊位,主人是个巴塞罗小熊,胖乎乎的、憨憨的,正立在冰糖葫芦的三轮车旁望着马路,三轮车装饰着五彩斑斓的霓虹灯,红、黄、蓝光点交替跳动,一闪一闪很吸引人,冰糖葫芦四个卡通字在夜色中格外耀眼。 世界上没有两只完全相同的巴塞罗熊,就像世界上只有独一无二的你。(1)柳姑然扶着方向盘悠悠开口念土味情话。 然然,你想不想吃冰糖葫芦?裴心雨想吃些甜的减压,她心里有烦恼游嘉树好像谈恋爱了。 吃,去买吧。柳姑然递梯子,你稍等,我把车靠着它停。车子缓缓靠近小熊的三轮车旁停稳。 裴心雨打开车门走下去,确实是想吃冰糖葫芦了。 三轮车的玻璃框架里整齐摆着上下两排冰糖葫芦,在明亮灯管的照射下,红艳艳的山楂和草莓,挂着糖稀,晶莹剔透,很引诱人。 师傅,多少钱一串?裴心雨问小熊。 小熊盯着她一动不动。 裴心雨伸出手指在小熊脸上晃了晃,她觉得卖家的眼睛应该是在小熊的鼻子处。 被这么一晃,小熊似乎活过来了,比了一个手势,五根手指。 第20章 五块钱一串啊?好,亲爱的,你吃什么口味的?裴心雨说着就往路边走了两步问柳姑然,我看它有三个口味,山楂的,草莓的,山楂夹草莓的。 柳姑然一听就笑了:这不就两个口味么?这么单一啊,笑死,那给我来串二合一的吧。 裴心雨也被逗乐了,笑着回转身对小熊说:师傅,来两串山楂夹草莓的。 小熊似乎有些迟钝,呆立片刻才把头扭过去,打开玻璃门捏起两串冰糖葫芦,递向裴心雨。 没有糯米纸么?裴心雨看着小熊裸递过来的冰糖葫芦诧异,也没有纸袋,很简陋。 小熊没有说话,就立在那,小眼睛半隐在褐色软毛里,呆萌呆萌地。 勾了勾唇角,裴心雨没有再说话,扫码付了10元。 嗯,这冰糖葫芦怎么这么粘牙,我去,我牙我牙冠要被粘掉了。柳姑然一接到冰糖葫芦就咬了一口,被粘住牙了,她一瞬间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拿什么抠牙,口齿不清地向裴心雨求救。 我看看,别动,我来。裴心雨抽出一张纸巾,张开嘴。 柳姑然配合着张开嘴让裴心雨帮她把那块粘在牙上的糖稀给拽下来。 投诉它,投诉柳姑然就要把头伸到窗户边喊小熊,被裴心雨按回了驾驶位,随后按上了车窗。 别吭声了,我怀疑这个小熊是位残障人士。 残障人士?柳姑然舔着牙看向闺蜜,又低头透过车窗玻璃向外看小熊,小熊正呆呆望着她们,站得板正。 嗯,刚才我和他说话,他都听不到的,问他多少钱,他是用手指比划的。 哦,聋哑人士啊,那不容易,他这能干成吗?他这冰糖葫芦太粘牙啊,都快把我的牙冠给粘掉了。柳姑然觉得一说话,牙齿碰到一起还粘,她有颗牙做了牙冠,她一万分担心牙冠会掉。 裴心雨拍打下她,用眼神示意:嘘,开车走吧,人家可能第一天营业,给人点时间啊。 那是,残障人士,不容易。柳姑然也不计较了,系上安全带启动车子,啧了一声,还是忍不住吐槽,就是太粘牙了。 作者有话说: (1)出自谚语 第16章 城管来了 101文化创意园区是由五十年代创立的一个面粉厂改建的,历经风霜的废旧厂房在设计师们手下,摇身一变成了带有复古元素的网红打卡地,空地上整修建起的几栋低层建筑,则吸引了一大批文化创意公司入驻,整个园区浓浓的历史沧桑感搭配着现代设计元素,相映成趣,很有意境。 清晨的阳光下,几位物业处的工作人员三五成群,有的在给白蜡树、枫树们缠绕着绿色防寒布,有的在给三角梅和其他一些花草罩着塑料薄膜,北城的寒冬要来了。 电梯门打开,裴心雨从电梯里走出来,咖色长款风衣,黑色高跟鞋,身材高挑,长发飘逸,肩挎亮款黑色挎包,脖颈上缠绕着的是印着咖色复古纹的黑色围巾,整个人时尚又靓丽。 心姐好。路过的同事打招呼。 你好,早。裴心雨笑着走过。 哎,你有没有发现心姐一笑,特好看。另一位同事戳着打招呼的同事说。 她不笑也很好看好吧,经典大美女。 慕姐和然姐也都很漂亮,仨美女老板啊。 闭嘴吧,她们是漂亮,工作起来可严格得很,你得注意你的报告了同事们说着进了工位。 「雨慕然然」公司刚成立,除了三位创始人,只有六七位同事,工作起来有条不紊,相处融洽。北方的初创公司大家私下都不喊姓加总,都是喊老板花名、英文名或者叫个姐。她们有的叫心姐、慕姐、然然姐,正式些就是心总,慕总,然然总。 遮阳帘悉数卷起,阳光洒进办公室,通透明亮,落地窗边刚被保洁阿姨浇过的散尾葵和百合竹,叶片上还挂着水珠,湿漉漉地,散发着清新气息。 裴心雨脱掉呢子外套挂到衣帽架上,整理整理毛衣和发型,去茶水间接了杯咖啡,饮两口提提神,开始坐到办公桌后打开电脑列一天的日程。 正在忙碌时,钱慕云和柳姑然也相继走了过来。 这么早,亲爱的。柳姑然一手挎着包,一手提着刚买的早餐,施施然开口,有没有吃早餐?我这买了三个可颂。 吃过了。裴心雨滑开手机,开始忙碌。 那给其他同事吃吧,柳姑然把挎包放到办公桌上,解开包装嘟囔,我们公司也得给员工准备下午茶了,我一会交代露露买一些。 员工福利是不能少的,现在的同事们都是年轻人,工资是重要,工作环境和心理舒适度对他们来说也很重要。 正专心处理着工作,裴心雨看到手机屏幕有条提示,游嘉树的微博又更新了,手指在屏幕上来回蜷缩几次,还是划开了。 心痛!配图又是一杯水。 裴心雨看到这皱起了眉头,心痛?前几天发的是心动,心动完就是心痛?向人表白被拒绝了么? 这么杂七杂八地想着,精神便集中不起来,她只得和同事开碰头会,会议上需要高度专注,能平复乱七八糟的心。 她觉得有些搞笑,她为前任谈新欢在这情绪翻滚。 下午柳姑然直播,一直直播到晚上,全公司的人都没走,效果很好,首场直播就销售了十万多,开门红。 裴心雨叫了外卖,大家边吃边讨论,充满斗志,gmv确实可以振奋人心。 热闹完,裴心雨开着车,柳姑然坐在副驾驶位瘫着,她直播了六七个小时,嗓子干,头晕,浑身乏力,但是头脑高度兴奋。 钱慕云在车后排坐着,仨人同一个小区同一个公司,经常只开一辆车。 行驶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初冬的夜晚,颇有些冷了,小区门口的摊位已经寥寥无几,卖袜子的大姐裹得严实靠在充电灯下低头刷手机,卖烤冷面的大哥抄着手跺着脚,小碎步转着圈,纵然他穿着厚羽绒服。 除了这两个摊位,还有一个摊位也在,那就是小熊依偎着她的冰糖葫芦车,在这寒冷沉寂的深夜,冰糖葫芦车在霓虹灯一明一灭的照射下,显得孤单又温暖。 裴心雨看着孤单单站在那望着马路的小熊,缓缓把车停到了路边:然然,慕云,你们想不想吃冰糖葫芦? 柳姑然正窝在副驾驶位向大家炫耀她的榜一大姐,和她有多少互动,她得加个私信等等,一听到裴心雨问吃不吃冰糖葫芦,马上接,吃,吃,给我来一串缓解压力。说着便抬起身体往外看,看到了正望向她们的小熊,我去,又是那个小熊,我不吃她做的,她做的太粘牙了,她 裴心雨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尝尝吧,或许人家进步了呢。说着便推开车门要走出去,山楂的,草莓的,山楂夹草莓的,慕云吃什么口味的? 都可以。 裴心雨买了三串冰糖葫芦,山楂夹草莓的。 我不吃,我害怕,我有牙冠。等裴心雨把冰糖葫芦递给柳姑然时,柳姑然扭着头抗拒。 你看,她改进了,这次都给粘糯米纸了,不是么?给,慕云,你尝尝。裴心雨努力推销。 快开车吧,小熊一直看着我们,我有点害怕,是不是我吐槽被她听到了?柳姑然看看一直呆望着她们的小熊按上了车窗玻璃。 嗯,确实有些粘牙,这钱慕云口齿不清评论着。 是吧,是吧,还粘牙是吧,还好你没有牙冠,不然会被它粘掉。柳姑然举着冰糖葫芦更不敢咬了,直流口水。 你得允许人家改进呀,这不都粘糯米纸了么?裴心雨替小熊说话。 哦,粘个糯米纸,这是标配好吧,粘个糯米纸我就要吃它了?我扶贫呢? 你要考虑到她是残障人士,这么晚了,这么冷的天,还在那站着卖,多可怜。裴心雨心软。 残障人士?钱慕云才知道。 嗯,聋哑人。柳姑然接,唉,那就吃吧。她轻轻地用舌尖舔冰糖葫芦,她不敢大嚼了,怕牙冠被粘掉。 令她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晚上,裴心雨又把车停在了小熊摊位旁。 喂,又买冰糖葫芦啊!柳姑然抗议,她昨晚又差点没把牙冠粘掉。 你看她摊位上都没有人,这么冷的天,给她开开单。裴心雨说着就下了车。 要两串山楂夹草莓的。裴心雨站到摊位前对着小熊比划,钱慕云今晚又去小姨家住了,车上只有她和柳姑然。 小熊愣半天,缓缓低头打开玻璃门,伸手拿糖葫芦。 皮肤白皙,手指修长,手型很好看。 裴心雨看着看着心里就有些心疼,第一天她就看出来小熊是女孩子了,这么白净的女孩子是位聋哑人士,这么冷的天还出来卖冰糖葫芦,可能冰糖葫芦太粘牙了,无人问津。 第21章 多可怜,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 这么想着想着就有些出神,直到小熊把冰糖葫芦递到她面前晃了两下,她才回过神,刚接过冰糖葫芦,就听到旁边一阵骚乱,城管来了。声音不大,但却像在平静的湖里投了一颗炸弹,卖烤冷面的大哥铲子一扔,骑起三轮车一溜烟跑了。 哎,我的烤冷面,我的烤冷面。一位男顾客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大喊着要追。 一会回来。烤冷面大哥一骑绝尘消失在拐弯处。 裴心雨再回头看,刚才旁边热闹的烤串摊、臭豆腐摊、煎饼果子摊全部的摊位在她看烤冷面大哥逃跑的时候已经全跑光了。 只留下几个空空的白色塑料袋在地上被风吹得打转。 亮着蓝红警示灯的白色城管车缓缓驶来,停靠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了三四个身穿深蓝色制服的城管们,手里或拿着对讲机,或拿着记录本,有个领导状的中年发福男人瞅过来,跺脚提腰带,整理制服,咳了一声,神情严肃,目光锐利。 裴心雨心里咯噔一响,瞪大眼睛看向小熊,小熊还呆在她身边。 城管,城管来了!裴心雨突然紧张起来,小熊没跑掉! 她举着冰糖葫芦不知道该怎么办,看还呆望着自己的小熊只得用胳膊肘戳她,让她看城管们,已经朝这里走来了。 小熊扭头看了看,似乎愣了一下,突然,她一把拉住裴心雨的胳膊转身疯狂往拐角处跑,玩偶服宽大臃肿,来回碰撞着裴心雨,几乎要把她撞翻。 我k,你拉着顾客跑什么啊,城管又不没收顾客,你的三轮车!坐在车上等冰糖葫芦的柳姑然看到小熊拉着裴心雨狼狈地往外跑,忍不住喊了出来。 裴心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小熊拖到了拐弯处,她气喘吁吁停下脚步,拽住小熊说:不是,你的摊位,冰糖葫芦三轮车,要被没收了!想想她听不见,就开始用手比划。 你得拉着车跑啊,你拉着我跑做什么! 小熊还是有些呆,呆呆站着看着她。 车,车,那里。裴心雨用手比划给她看,城管,那里,给你拉走了。 两个城管已经开始把冰糖葫芦车上的玻璃箱抬起来往皮卡车上放了,领导模样的人摸着下巴围着三轮车看,似乎在琢磨怎么抬起。 裴心雨一看这着急了,拉住小熊就往摊位赶,她得向城管们解释,替小熊争取别没收,毕竟小熊是残障人士,大冷天的出来卖冰糖葫芦,几个月还赚不回来这一个三轮车呢。 城管老师们,你们停一下,停一下。裴心雨拖着小熊跑回来,是这样的。 柳姑然已经从车里下来,也站到了摊位前,和城管们协商稍微等下。 城管们已经抬起了三轮车,看着这形势,便停下手。 城管老师们,是这样的,这个摊位是小熊的,小熊她是残障人士,聋哑人,做点小生意不容易。裴心雨已经走过来,开口解释。 聋哑人?城管领导看看小熊,左右打量,慢慢走近,身份证拿出来。 小熊还是呆站着,或者里面的人并不呆,只是它的头像就是呆呆的。 裴心雨转身对着小熊比划,让她出示身份证。 摘掉头套。城管领导又走近一步。 小熊扭头看了一眼伸手要摘她头套的城管,突然转身,又飞奔着跑走了,鼓囊囊的玩偶服跑起来一扭一扭地,笨拙又活泼,纵然是飞奔,可步伐沉重缓慢地还是像慢动作回放,像真正的巴塞罗熊复活了一般,很是呆萌。 哈哈哈哈哈,好搞笑啊。柳姑然忍不住被逗笑了。 裴心雨和城管们看着左右摇晃着跑远的小熊,都懵了。 懵了许久,直到小熊已经跑过转角处消失不见了,城管领导才回过神:假的?冒充?他问裴心雨。 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转角处,裴心雨举着冰糖葫芦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直到小熊的三轮车被城管们抬上车,才回过神来,看看手里的冰糖葫芦,糯米纸在微风下轻颤,仿佛蝉翼般脆弱,心就像被虫子咬了一样麻嗖嗖地疼。 第17章 车祸 好可怜的小熊。第二天上班路过小区门口时,望着空荡荡的街道,裴心雨还在感慨。 柳姑然也可惜:她是不是没见过城管啊?不知道会被没收车子吗?也是,冰糖葫芦那么粘牙,一看就是才做生意。但是她拉着你跑什么呀?难道城管还没收顾客不成?说着说着忍不住又笑了。 巴塞罗小熊呆呆地,很可爱。 裴心雨想到昨晚那一幕也笑了,还有不要摊位,拉着顾客跑的摊主,真是搞笑。 开心了吧?你多笑笑好,近段时间被那个游嘉树都快搞疯了。柳姑然看到好朋友笑欣慰了很多,让她随风去吧。 裴心雨听到这笑意没了,躺靠在副驾驶位上。 别想她了,真没有意义的,都快七年了,她谈不谈恋爱,失不失恋的和你有什么关系。柳姑然一边开着车一边劝,她知道了游嘉树的那两条微博,心动和心痛。 动不动,痛不痛的还有什么关系呢,柳姑然才懒得想前任的这些破事。 裴心雨用手支着额头看向车窗外,阳光一如往日般明媚,没有开口。 有份工作真好,特别是你热爱、顺手、做起来又开心的工作,它很快就能分散你的注意力,不愧有人说工作是人生的一处避风港。 不知不觉一天又过去了,等柳姑然下直播时,又到深夜九点多了。 看着只是坐在屏幕前聊天,其实是非常累人的,一场直播结束柳姑然几乎要瘫倒,身体疲惫,大脑兴奋。 钱慕云晚上又去小姨家了,所以还是裴心雨开车,俩人在夜色中往家的方向赶。 你说今晚小熊还会不会出摊?裴心雨握着方向盘问。 肯定不会啊,三轮车都没了,她不得攒钱买车啊,啧,就她那个技术卖俩月都不一定能赚回来一辆车子钱。柳姑然窝在副驾驶位吐槽,太粘牙了,产品技术不过关,不会有回头客的。 裴心雨又想到了昨晚小熊拉着她跑的那一幕,不禁又笑了:可爱。 谁?柳姑然睁开疲惫的眼睛。 没谁,你睡会吧。裴心雨看柳姑然眼睛半睁半闭,劝。 车子开得很稳很慢,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都快十点了。 裴心雨在熟悉的位置一眼看到了小熊,站在亮着霓虹灯的三轮车旁守着她的冰糖葫芦摊。 她突然就有些被感动到,小熊真坚持啊。 然然裴心雨停下车想告诉柳姑然这个发现时,看柳姑然窝在副驾驶位睡得正香,嘴巴还半张着,吹着轻微的小呼噜声,牵了牵嘴角,裴心雨从后座拉过来一件外套给柳姑然盖上,自己则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嗨,小熊。裴心雨走到小熊摊位前挥舞着手打招呼,小熊是聋哑人士,她只能用动作加明显的口型来表达。 小熊一动不动,没有回应,就呆呆立着。 新买的三轮车么?裴心雨注意到三轮车换了一辆,以前是银灰色的,现在换成大红色的了。 小熊还是呆呆立着,没有动作。 裴心雨看着傻傻的小熊,抿着嘴唇勾起唇角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微笑,又看向冰糖葫芦,在玻璃箱里,还是上下两排,每层有十来个冰糖葫芦,库存不多。 那,拿两串山楂的。裴心雨说着话指了指最上层的山楂冰糖葫芦。 小熊低头看看,俯下身去拿冰糖葫芦。 谢谢,扫码付你,现在十点多了,你还要卖多久?裴心雨比划着问。 小熊可能听不懂,没有回答,就直看着裴心雨,一脸呆萌。 那我走啦,byebye。裴心雨做手势。 这句话小熊好像看懂了,它举起手晃了晃,学着裴心雨做挥手告别的姿势回应她。 车停稳在楼前,裴心雨摇醒了柳姑然。 嗯?到哪里了?柳姑然睡得有些晕,皱着眉抬手揉眼睛。 到家了,下车回去睡哈,给。裴心雨说着把一串冰糖葫芦递到柳姑然面前。 什么?冰糖葫芦!柳姑然瞬间清醒了,小熊的? 裴心雨笑嫣如花:没有想到吧,小熊又买了一辆三轮车哦,又来卖了。 柳姑然定定地看着冰糖葫芦,眨巴眼睛回神,绷嘴抖擞下精神:我也得努力,小熊技术都这么差了,还这么坚持。 我要这么拼命,早买上房了。 她没想到的是,小熊比她想得还要坚持还要拼命。 又是一天晚上直播到深夜,俩人开车回来,天空下着大雨。 柳姑然躺在副驾驶位望着车前的雨幕对裴心雨说:这样的天气,小熊绝不可能出摊了。 话说完没十分钟,她就被打脸了,小熊又出摊了,穿着雨衣,一个熊穿着雨衣,像一个臃肿的稻草人,打着一把大伞,趴在玻璃箱上护着她的冰糖葫芦。 第22章 周边已经没有任何摊位,只有它一个闪闪亮亮的冰糖葫芦摊位在大雨里很扎眼,也很孤单。 我去,她这也太拼了吧。看到这一慕,柳姑然蹭地从副驾驶位直起身体,卖个冰糖葫芦还无畏风雨呀这是。 裴心雨看着也很动容,没有犹豫就把车停到了小熊的摊位旁。 全买了。裴心雨举着伞站到小熊摊位前说道。 小熊愣了愣。 这些,全部,打包。大概还有二十多串冰糖葫芦,裴心雨付款200元,她想让小熊早点回家,这大风大雨的。 小熊笨拙地用四五个袋子装好冰糖葫芦,伸手递给裴心雨。 你早点回家哈。裴心雨接过几袋冰糖葫芦,用口型叮嘱。 小熊竟然点点头,她看懂了。 当裴心雨收了雨伞钻进车里,把手里提着的几袋冰糖葫芦举到柳姑然面前时,柳姑然猛提了一口气,虽然小熊的冰糖葫芦经过了技术改良,还是很粘牙,这是势必要把她的牙冠粘下来么。 明天带到公司给大家吃。裴心雨看她表情,忙解释。 呵,这下她们几个有口福了,仨人带着牙冠呢。 你怎么知道有仨同事带牙冠?裴心雨奇怪了。 我们病患交流啊,这次估计都要栽到小熊的冰糖葫芦上了。 什么话,已经不太粘了好吧。裴心雨也忍不住笑了,放好冰糖葫芦去看车窗外。 小熊还立在冰糖葫芦三轮车的旁边,望着她。 裴心雨摇下车窗,冲她比划着喊:回家啊,回去吧。 说完就又摇上了车窗玻璃,雨太大了,像箭矢一样直往车里钻。 小熊似乎看懂了,只见她收了大伞,把伞放到三轮车里,扶上三轮车的车把弯腰蹬腿往前推。 裴心雨停下要按启动按钮的手指,透过车窗玻璃看小熊的举动,柳姑然也注意到了,迟疑着贴近玻璃仔细看:小熊不会骑电动三轮车吗? 应该是,不然推着多费力。裴心雨注视着,也有些摸不清状况。 夜幕下,大雨里,穿着雨衣的小熊两腿使力,撅着屁股往前推电动三轮车,似乎有感觉,她回头看了看这边的车子一眼,站直身体顿了顿,抬腿缓缓上了三轮车,坐直身板。 哦,会骑。柳姑然觉得正常了,话刚落地,就要缩回副驾驶位继续躺着,余光瞟到小熊的三轮车突然像发疯了一般要往马路中间冲。 我k。柳姑然瞪大了眼睛,弹坐起来,趴到车窗玻璃上。 裴心雨慌忙按下车窗玻璃,也趴过来看,只见小熊的三轮车飞驰到马路中间打了一个方向,一个大椭圆转弯后飞快地往马路牙子上开,速度之快,已经把小熊的半截身体甩了出去,三轮车丝毫没有减速,极速冲上马路台阶,直冲进马路旁的女贞树灌木丛里,穿过灌木丛冲上高台阶。 裴心雨吓得捂住了眼睛。 我天!柳姑然惊叹,摔翻了。 裴心雨赶忙移开眼睛,只见小熊的三轮车已经翻在了马路牙子旁灌木丛边的高石阶上,玻璃箱摔出好远,应该碎了。 被甩到灌木丛里的小熊缓缓冒出了头,挣扎着想从灌木丛里站起来。 小熊。裴心雨推开车门来不及打伞就跑过去,柳姑然也急忙下车,撑开雨伞追。 小熊已经撑着身体从灌木丛里半站了起来,她弯腰捂着自己的腿来回揉着,修剪得整齐的女贞树被她压断了一片,绿叶散落一地。 小熊,你怎么样?裴心雨跑近了半蹲下问小熊。 看样子摔得不轻,左边身体全是泥巴,雨衣已经被坚硬的女贞树枝戳破好几个大口子,像一张被撕裂的网,布料耷拉着,露出了里面的棕色软毛,被雨水一浇,湿答答贴在小熊身上。 具体里面伤得怎么样,看不出来。 太可怜了。 小熊没回应,呆呆地。 有没有哪里受伤?要不要去医院?裴心雨比划着,还好穿着小熊装,不然被这些粗硬的树枝戳到脸就坏了,即便这样,应该也摔伤了,她心软,看着很心疼。 小熊似乎看懂了,摆了摆手,意思是没事。 裴心雨看看玻璃箱子,碎了一地,霓虹灯已经不闪烁了,玻璃渣子泡在雨水里,在昏黄的路灯下,光影破碎。 箱子不能要了。她说着便把三轮车从高台阶上帮小熊拉下来,三轮车的一个轮子冲进了高台阶的花坛里。 柳姑然给她打着伞遮雨,纵然如此,裴心雨上身还是全部湿透。 车子拉下来后,裴心雨拧了下车把,三轮车往前稍微动了动,还可以骑。 要不要我送你回家?裴心雨打算骑着三轮车送小熊回去,她会骑电动三轮车。 这时雨点越来越密集,噼里啪啦砸到地面上,水泡冒不停。 小熊没做回应,一瘸一拐走到玻璃箱子旁,弯腰抬起碎玻璃箱子。 摔坏了,不能用了。柳姑然也急得开始比划,都是锋利的玻璃碎片,怕她扎伤手。 小熊摇摇头,抱着碎箱子往马路边走去,步履蹒跚。 她干吗去,摔傻了吗?柳姑然转头问闺蜜。 裴心雨一脸担心地看着小熊,只见她在雨里斜支着身体抱着碎掉的玻璃箱子走到垃圾桶旁,把玻璃箱缓缓放下。 哦,怕扎到别人了,你还别说,小熊还挺有素质的。柳姑然看明白了。 待小熊再次蹲下身体捡碎玻璃渣子时,裴心雨也蹲下了,帮她一起收拾。 小熊是个好人。 收拾完玻璃渣子,裴心雨又帮着小熊把塑料袋、纸箱等从三轮车上摔落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放回到车厢里。 小熊最后看了她一眼,微微鞠了个躬,看得裴心雨和柳姑然俩人马上也弯腰还礼。 鞠完躬,小熊从三轮车上拔掉钥匙,扶住三轮车把继续往前推。 她不会骑电动三轮车啊?!柳姑然惊叹。 暴雨如注,夜幕下整个世界都混沌不清。玩偶服笨重,破掉的雨衣在风雨中摇摆得呼啦作响。小熊一步步踏在积水里,笨拙吃力地往前聚着力,三轮车一推三滑。 裴心雨看着看着感觉心像被揪了一把一样,好疼。 第18章 小熊就是游嘉树 小熊是个坚持的小熊,没有因为三轮车被城管没收而放弃,也没有因为自己出车祸被摔而放弃。 第二天晚上小熊又照常出摊了,推着她的三轮车,载着崭新透明的玻璃箱,箱子顶部架着明亮的灯管,灯光下冰糖葫芦上裹着糖衣,晶莹剔透,玻璃箱周边缠绕着霓虹灯,一亮一灭,卡通招牌字「冰糖葫芦」在寒风中发着暖光。 当下了晚班的裴心雨在老地方看到这心心念念的摊位时,仿佛看到心灵上的驿站一般,心里暖流阵阵淌过。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一个陌生人,有时会突然温暖感动到你,让你忍不住挂念惦记。 眼眶发烫,她下车打包买完。 小熊一如既往弯腰致谢,扶着三轮车的车把慢慢往路口推,圆滚滚的身材蹬着腿攒劲的样子娇憨可爱,期间回了两次头,消失在拐弯处。 柳姑然也很受触动,虽然她的牙冠在抗议。 连续几晚裴心雨都会把小熊的冰糖葫芦收摊买净。于是,前几天三位高管讨论的公司下午茶有了新物种,冰糖葫芦。 洗手间一向是女生们的聚集地,几个女同事叽叽喳喳挤在镜子前的洗手台边你一言我一语。 柔柔,我的牙冠掉了,刚就咬了一口那个冰糖葫芦。一个女生皱着眉张着嘴对着洗手池上的镜子在照。 这刚吃完午饭,你干嘛吃冰糖葫芦啊? 我想着说消消食嘛。 邓浅柔拉过咧着嘴的同事细瞧她的嘴巴:啧,肖肖,你可别再吃了,这个冰糖葫芦太粘牙了,我昨晚带回家一串,我姥姥咬一口,假牙直接脱落。 被叫做肖肖的女孩舔着牙,看着手心里的一小块牙冠:姥姥幸亏是假牙啊,要是真牙得全部报废了。 太粘牙了,这快一个星期了,怎么每天都有这个冰糖葫芦。另一位女同事挤过来问。 哪个姐姐想的福利啊,牙冠要全被粘掉完了。又一个牙冠被粘掉的受害者抱怨。 几个人一边抱怨着一边走回工位。 老板办公室里,买冰糖葫芦的姐姐此刻正坐在大办公桌后盯着手机出神。 怎么了?柳姑然看裴心雨一直盯着手机思索,凑过来看。 「心里雨很大」又发微博了,图片是一杯水,普通的玻璃杯,里面的水清澈见底,配了文字:就这样吧。 柳姑然一看就捂额头:你家这前任能不能别整天写这种莫名其妙的文案啊,起码写句完整的话吧,这一句就这样吧到底什么意思? 钱慕云听到也站起身走过来按住好朋友的肩膀看,看了好一会,有着多年写公从号经验的她都没理解,抬头看看窗外的蓝天猜测着开口:爱而不得? 第23章 啧。柳姑然抱臂摇头走开,跌坐到自己办公桌后,摆弄桌面上嫩绿色的多肉,我是想不通,太累了。 然然,慕云,你们来看,这是什么?裴心雨睁大了眼睛,招手喊两位好朋友。 什么?俩人一听忙凑过来。 裴心雨缓缓拉大了那杯水的照片。 水啊,柠檬水?甘蔗水?白水?柳姑然一叠猜测。 这里。裴心雨并不是让她看那杯水,她指了指那杯水背后的电视屏幕。 电视没有打开,可以透过屏幕看到对面的景象。 冰糖葫芦?钱慕云迟疑着说出口,电视屏幕反射出的茶几上,好像摆放着几十串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柳姑然近段时间被冰糖葫芦刺激到了,一听这个词忙趴过来仔细看,我去,还真是哈,怎么游嘉树家这么多冰糖葫芦? 啪,裴心雨的手机摔掉到地上,像想到了什么,她缓缓站起身,眼睛泛光。 心雨,你怎么了?柳姑然挥手在闺蜜眼前晃帮她找回心神。 然然,小熊,裴心雨一把抓住柳姑然的胳膊,眼里充满激动,小熊是不是就是游嘉树? 谁?钱慕云一头雾水。 冰糖葫芦,咱们的冰糖葫芦,粘牙的那个小熊。柳姑然简短解释。 钱慕云张大了嘴巴:小熊是游嘉树? 为什么?如果说游嘉树就是那个小熊,她为什么不摘掉头套直接见你?柳姑然一句话把裴心雨眼里跳跃的火焰给浇灭了。 是吧,如果是游嘉树,没有理由这样见面啊,完全可以大大方方见面的啊。 弯腰捡起手机,裴心雨躺坐在座椅上,按着额头又陷入思考。 钱慕云见状朝柳姑然打个手势让她不要打扰。 心雨,你去休息室躺会吧。钱慕云柔声劝。 她们的办公室里隔出来一个单间做成了临时休息室,放了一张一米五的床,有简易的沐浴间和衣帽柜,平常谁累了会进去躺会。都是高强度的耗脑工作,有时还会直播到深夜,休息室的利用率很高。 我不困,你们去吧。裴心雨坐直身体,手肘撑在桌面上,闭上眼睛,按摩太阳穴。 柳姑然看这情形,叹口气,转身走向休息室。 是这样。裴心雨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睁开眼睛。 两位好朋友齐刷刷望向她。 赶忙滑开手机又看了几眼,裴心雨很坚定地对两位好朋友说:就是她,就是她,你看她发心动的微博是11月10号,就是她搬家那天,我出现在她小区门口,她看到我了,所以是心动。 哦,车祸?裴心雨抬头,目光穿透玻璃看向天际,思绪飘到那时,然然,你记不记得你去接我的时候,我说发生了车祸,两辆车追尾,前面白色奥驰车里,坐着一个女人,女人...... 啊,是她,是了是了,那天游嘉树开车搬家,看到我了,可能太激动,突然刹车导致后车追尾她,对,我说怎么扫过去感觉车里的人那么眼熟,是游嘉树,是游嘉树。 真的是她,她看到我了,应该查了我的信息,然后来公司跟过我,知道了住所。 然后和我一样,不知道怎么相见,所以扮作小熊在门口卖冰糖葫芦。 然然,就是她,就是她。 裴心雨一连串讲不停,双眼放光,来回踱步,最后抱住柳姑然的胳膊摇。 被摇得七零八落的柳姑然和睁着大眼睛眨巴的钱慕云互相对望一眼,福尔摩斯又附体了么? 心痛这天是11月18号,她第一次卖冰糖葫芦,我去买,她可能看到车上的然然了,以为是我对象。 是吧,然然,那晚我是不是喊你亲爱的了?裴心雨说得脸颊都红了,像被点燃了一般,又转回身摇柳姑然的手臂。 是吧?柳姑然看着自己被摇来摇去的胳膊,目光和脑袋一样呆滞。 对,她难受,所以发了心痛,而最后这张就这样吧可能是她的无可奈何吧?裴心雨说着说着眼眶就开始发红,嘴唇轻微发抖,原来她早就看到我了,早就到我身边了,巴塞罗小熊,冰糖葫芦,我早该想到的啊,我早该想到的啊。 听着的两个好朋友互相对望着眨眼睛,都觉得闺蜜是不是魔怔了,太想前任了,说得都要骗过大家了。 心雨,你休息休息,是不是没睡好?柳姑然实在忍不住。 不是的,然然,你真的要相信我,我有直觉,我一直觉得小熊在看我。裴心雨红着眼眶语气肯定。 她从第一次见到小熊开始就感到小熊一直在望着她。 她脑海里闪过买完冰糖葫芦坐在车里往小区开的情景,后视镜里,小熊的脸是朝向自己这边的。小熊并没有看着摊位,她的目光是一直跟随自己的。想到这,裴心雨眉头跳动。 柳姑然叹口气,小熊穿着那么鼓囊囊的一个玩偶服,眼睛在玩偶外套的鼻子处,根本看不到她的表情的,她对于闺蜜言之确凿地说小熊在望着她,是一点都不认可的,这是妄想。 还有,小熊不会骑电动车,游嘉树她真的不会骑电动车的,两轮三轮的都不会。以前她老去给我送白吉馍,她生日那天,我就说送她一辆电动车,她都说不必的,她拧不稳那个车把,曾经被摔惨过,心里恐惧这种拧车把加油的车型。 是不是?还能有几个人不会骑电动三轮车啊!我的天,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啊。裴心雨说得越来越煞有介事,她又想到了那晚在雨中小熊骑电动车摔倒的景象,泪水积聚到眼眶。 啪嗒啪嗒,一串串泪珠从眼眶里涌出,直落下来。 两个好朋友看到忙上前轻抱住她安慰,一个搂着抚后背,一个抽纸巾帮擦拭泪珠。 不行,我得去见她!裴心雨手抓着纸巾抽泣。 不是,这才一点多,她晚上才出摊呢。柳姑然看裴心雨手忙脚乱收拾东西要出门,上前按住她,别急,好么,稍微午睡一会,我和慕云陪你一起去。 虽然柳姑然认为这全是裴心雨的妄想,还是支持她发疯,讲道理的话要好朋友做什么,好朋友就是提供情绪价值的。 裴心雨长呼两口气平复情绪,她确实需要两位朋友陪她去,她怕自己到时候见到游嘉树会控制不住瘫在大街上。 一整个下午,连午睡时脑海里都是那个小熊,裴心雨懊恼,她应该从一开始就发现的,小熊那么像游嘉树,就站在那,望着自己,多像高三的时候跟在身后装作不经意、眼神巡视千遍的那种感觉啊。 熬到四点终于坐不下去了,两位好朋友看闺蜜魂不守舍,也担心她太煎熬,只得陪她先去。 「雨慕然然」前台,四点半,三位老板并肩早退,两人是长风衣,一人是短外套,三双细高跟踩过浅灰色地毯,咚、咚、咚作响。 到了小区门口,仨人坐在车里等了一个小时,五点半,卖冷面的大哥才骑着三轮车晃晃悠悠过来,六点后,卖臭豆腐的、烤鱿鱼的、卖果切的、卖衣服头饰的才陆续摆开摊位,虽已到了寒冬,大家赚钱的心不止,为了碎银几两,都弯了脊梁。 但是,勤奋坚持的小熊迟迟没来。 怎么回事,她昨天还来了呢?裴心雨着急了,推开车门,走下去张望。 其实不用下车,寒风中,摊位并不多,七八家而已,一眼就可望完。 魔怔了,咋办?车上柳姑然瞅着乱转的裴心雨对钱慕云说道。 唉。钱慕云叹口气,也只得扣紧外套推开车门下车去追裴心雨。 柳姑然摇摇头也下了车。 裴心雨不仅围着门口的摊位转,连对面小区的摊位都转了一遍,一直到了晚上十点,小熊都没有出现。 怎么回事?!柳姑然有些崩溃了,跺着脚,拉紧围巾,深夜在外,穿得并不厚的她一会就被冻透了,清鼻涕直流。她以为今天见了小熊摘掉她的头套一切就真相大白了呢,这一搞,彻底给裴心雨心里种下钉子了,她会一直怀疑小熊是游嘉树的。 是的,裴心雨一口咬定小熊就是游嘉树,她不明白游嘉树为什么突然又消失了。 一连三天,小熊都没有出摊,裴心雨快神思恍惚了,第四天正好是周末,她躺在家里休整。 小熊,到底去哪里了?怎么才能找到她? 作者有话说: 后天入v,早9点,连更3章。 真相大白。 红包雨掉落庆祝,大家都来哦。 第19章 见到游嘉树 周日深夜,确切地说是周一凌晨,躺在暗沉沉卧室里的柳姑然打着小呼噜睡得正香,大门突然被按得叮咚,叮咚响不停。 一打开门,就冲进来了裴心雨。 然然,我找到游嘉树了。裴心雨长发凌乱,眼圈发黑,眼里仿佛燃烧着火焰,炽热明亮。 第24章 柳姑然一听又是游嘉树的信息几乎要昏过去,这才凌晨四点半,这是一夜没睡么。 小熊是么?柳姑然系着睡衣腰带转身走回客厅倒水,她已经对闺蜜的妄想见怪不怪了。 不是小熊的事,是游嘉树,可以找到她了。裴心雨抱着电脑和一沓纸跟进来,语气急促兴奋。 什么?柳姑然端着水杯愣住,眨巴眼睛,彻底醒了。 你来看。裴心雨拽着柳姑然往沙发处带。 等下,我加个外套再。柳姑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丝绸睡袍,虽然屋里有暖气,凌晨时分,还是有些凉。 然然,我又把她所有的微博梳理了一下,先说在北城的发现。裴心雨说着打开电脑,淡粉色的丝绸睡袍穿着本来应该是慵懒温柔的,此时却像福尔摩斯又附体一般,整个人严谨高深。 不愧是职场精英,分析个前任都这么专业,柳姑然这么想着,穿上外套,撩出长发,坐下细听。 你看,她在北城发的微博总共18条,有8条都可以推断出是在商场。 等等,你怎么推断出她在商场的?柳姑然也浏览过游嘉树的微博,她感觉都是些简短的文字和一些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图片,比如一个玩偶,一盆花什么的,没什么有效信息。 你比如,看这个,这个眨眼睛大玩偶雕塑,我搜了,北城,在八月份,只有兴台区的天街商场外摆了这个玩偶雕塑。 柳姑然看着裴心雨出示的天街商场官宣图,确实,一摸一样的巨型眨眼睛玩偶雕塑,连玩偶身后的商场玻璃背景都一摸一样。 还有这个,这幅书画「桑榆非晚」,旁边挂着很多毛笔字,看着像是商场。在九月份,兴台区的天街商场一层中庭就在举办老年人书法比赛,看,现场图是不是也有这款「桑榆非晚」。等裴心雨把天街的活动图调出来给柳姑然看时,柳姑然睁大了眼睛,确实,活动现场和游嘉树的微博很相似,特别是那幅艺术字「桑榆非晚」,一摸一样。 就这个天街她去了三次,还有这个,你看。 什么,这,就一盆花啊?柳姑然揉揉眼睛凑近看,怎么看也就是一盆花,什么也没有,紫彤彤的,这是葱花还是牡丹菊啊,或者大丽花? 这个不重要,不用看花,你看旁边这里。裴心雨用签字笔尾端点了点紫色大花旁边的位置。 扫地机器人? 对,就是这个扫地机器人,机器人上有字,看。 印力城?柳姑然眨巴着眼睛念出来。 对,是印力城,她在北城去的8次商场,分别是天街3次,印力城3次,千达广场1次,佐罗公馆1次。裴心雨打开笔记给柳姑然看她的标注。 嗯,怎么了,她喜欢逛街,有问题吗?柳姑然还是没看出来头绪。 8次里面有6次都是工作日去的。裴心雨继续说道。 那,游嘉树没工作,她就喜欢工作日逛街怎么了?人少,逛得自在。柳姑然认为自己说得也有道理。 她不喜欢逛街的。 然然,你说一个人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哪里?裴心雨引导,眼神像在跳舞,闪不停。 家呀,每天都回来,游嘉树住商场里么?柳姑然反问,问完自己就笑了。 除了家呢? 除了家,就是公司啦,每天上班,我去,游嘉树不会是在商场上班吧?卖衣服的?做美甲的?柳姑然被自己的猜想也吓到了。 对,她在商场上班。 那,她不是去好几个商场吗?4个呢,她这是给4家商场供货?柳姑然飞快转着脑袋。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这4家商场里,都有她的工作地点?或者说是和工作有关的地点?裴心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她想让柳姑然来验证自己的想法。 有,有可能,那4家商场都有的店,超市?她给超市供货?柳姑然越说越兴奋。 你看,我把4家商场里的店铺明细打印出来了。裴心雨铺出4张a4纸。 这,每家商场都有上千家店铺吧,这柳姑然看着打印纸上密密麻麻的店铺,眼睛发晕,她揉揉脸醒神。 可是4家商场重合的店铺就少了。 重合的有多少家? 72家。 呵,还72变呢,72家也很难排查好吧。柳姑然实在佩服闺蜜了,不愧是学霸,能把4家商场所有店铺名字按照首字母排下来。 但是,你别忘了,她在南市还有30多条微博呢,里面出现了6个商场。 啊,你把那6家商场的店铺明细也都拉出来了? 不用,南市的店铺和我们北城差别很大,我只拉出来一个对比了下,和北城72家店铺重合的只有28家。 裴心雨很聪明。 28家,那那基本相当于找到了,柳姑然又被闺蜜折服了,都哪28家? 喜巴克咖啡,可德基,波胜客裴心雨抽出一张纸放到茶几上,在念过12家世界连锁门店后,只剩下16家国内连锁店。 我从这16家里标出来了3家最可疑的,其他13家我已经查询了,和游嘉树无关。剩余这3家,裴心雨抓住柳姑然的手,声音打颤,然然,你来帮我查。 亲爱的,你手怎么这么凉,我去给你拿件外套。不仅凉,还抖。 不用,然然,我不冷,先查吧。裴心雨拽住柳姑然,眼神充满期待。 好,哪3家?柳姑然接过裴心雨递过来的另一张纸,「绿树人家餐厅」「心心酸奶」「一颗树烤肉坊」 我来查。柳姑然说着就拿起手机,打算搜索。 然然,先查「心心」,再查「绿树」,最后查「一棵树」。裴心雨说完就咬住嘴唇等待。 好,「心心」不是,创始人是董茉莉女士。我再看下「绿树」,哦,创始人是张大成先生,都不是啊。我看下「一棵树」柳姑然点开「一棵树」网页介绍。 裴心雨闭上了眼睛,鼻孔不停掀动,她有预感,「一棵树」和游嘉树有关。 不是啊,是我去!柳姑然大叫了一声。 裴心雨忙凑过来看,「一棵树」网站有一张图片被柳姑然放大了,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大波浪! 大波浪?能找到大波浪肯定能找到她啊。裴心雨接过手机继续查看,「一棵树」烤肉坊,由段筝女士于2016年创立你的大波浪名字叫段筝啊? 柳姑然抱着手臂不置可否,侧头看窗外,天色刚蒙蒙亮,还有些发青。 2020年,与南市「树树烤肉」合并,由「树树烤肉」总经理金时归女士担任新公司ceo金时归的照片显示了出来,裴心雨的瞳孔瞬间放大,啪,手机掉落。 柳姑然皱眉虎疑,捡起手机,看向照片上的人,齐肩锁骨发,五官精致,眼窝深邃,带着若有若无的愁绪,坚定中带着柔和。 一身绛红色西装,内里搭配黑色绸子衬衣,整个人成熟利落,胸前一枚金色麦穗胸针,风吹麦浪金闪闪,为整个人注入了一种朝气蓬勃的灵动气息,这一枚璀璨的点缀,更衬得人高级优雅。 金时归?就是游嘉树?柳姑然看着照片狐疑,她在喀什看过监控,当时只看到大致模样和身形,这清晰地看到照片还是很震撼,游嘉树不仅漂亮,还很有味道,一种说不出的沉稳味道。 裴心雨脸色发白,眼眶发红,眼神游离不定:是! 柳姑然视线又转到手机上:挺耐看的,改名字了,金时归,连姓都改了。怪不得你以前搜游嘉树没什么信息。说着她便在手机上输入金时归的名字,这下信息就多了。 金时归,「树树烤肉」总经理,2020年出任「一颗树」餐饮集团董事长 金时归作为南市优秀女企业家代表出席在南市举行的第三届女企业家论坛,会上 这就是她是么?柳姑然指着一张金时归出席活动的照片再次向裴心雨确认,照片上金时归一身浅杏色西装,脚踩一双深杏色高跟鞋,整个人端庄优雅,领口一枚海棠花银色胸针,端庄又时髦。 是。裴心雨的眼神在看到这张照片时变得柔软。 为什么改名字?你确定就是她? 我确定。这个人刻到了骨子里。 她这枚胸针好漂亮啊,她这么喜欢穿西服么?每身衣服都佩戴胸针,见了问问她哪里买的。柳姑然的关注点偏了,反应过来时,她尴尬咳嗽了一声,那知道是哪家公司了就等于找到她工作地点了。 嗯,招聘网站上可以查到详细地址。 被裴心雨这么一提醒,柳姑然就打开招聘网站搜了下:兴台区星辰大厦1栋17楼。 听到这么具体的地址,裴心雨瘫躺到沙发上,捂住脸发抖。 第25章 终于找到了。 然然,你陪我去好吗?现在就去。她不能再接受失之交臂了,太折磨人了。 可以,但是,你现在是不是得先回去收拾下,换身战袍,快七年不见了,见了还不惊艳她一下? 惊艳她一下?听到这句话裴心雨脸红了,那,我,我先上楼收拾,一会下来找你哈。说着就抱起电脑跑了出去。 着魔了,希望这次别再生幺蛾子了。柳姑然摇摇头。 裴心雨进了电梯心还在砰砰跳,终于要见到了! 叮,电梯到了四楼,裴心雨正要走出电梯,瞟到对门一片慌乱,是钱慕云站在门口和一个长发及肩的女人在接吻,一感觉到有人来,俩人急忙分开。 奶狗出差回来留宿了。 看到这,裴心雨勾了唇角,她不像柳姑然那样爱八卦人,脸皮薄,想赶快进到自己房间,红着脸正要迈步过去,贴身和钱慕云热吻的女人转过了头。 跨出电梯门的裴心雨不经意扫到,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当场,笔记本电脑和稿纸从手中滑落,散落到地面上,鼠标打了个滚钻到了那人脚下。 钱慕云一看被好朋友撞破了,脸羞得通红,往电梯边推了一把热吻她的女人,转身躲回了房间。 女人想弯腰帮裴心雨捡起鼠标,低了低身体最终没有动作,侧头看一眼裴心雨,尴尬笑笑,绕过她走进电梯,按了楼层后随着电梯门的关闭再次抬起头。 五官精致,眼窝深邃。 裴心雨几乎忘了呼吸,她是游嘉树! 第20章 金子 一起走么? 钱慕云在三人群里发消息问。 找到游嘉树了,我们一会去她公司见真人,你也一起去么?柳姑然回复。 找到了?这么厉害,好,一起,去看看去。 心雨,你收拾好没有? 等了十来分钟没动静。 咋了,宝子?柳姑然@裴心雨。 又等了十来分钟,群里依旧寂静,仿佛时间停滞。 叮咚,钱慕云按响了对面裴心雨家的门铃。 叮,电梯门打开,走出来柳姑然,皱着眉头,看着紧闭的大门:怎么回事? 钱慕云一脸懵:不知道啊,你们什么时候找到的? 就刚才呀,心雨去我那激动地分析了一番,其实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就去找我再次确认呢,这说回来换身衣服收拾下就走呢,怎么这么久?柳姑然抬起手腕看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都九点多了。 两个好朋友不间断按门铃,几乎把手指粘在按钮上。终于,在门铃响到第五遍的时候,房门打开了,裴心雨一脸憔悴,泪痕未干,眼睛红肿。 怎么了?柳姑然一看闺蜜的状态以为又发生了什么变故,脸色紧张起来,趴到她面前仔细端详。 裴心雨叹口气,瞅了一眼钱慕云,低垂下头,没有说话,转身迈进屋内。 嗯,怎么还进卧室去躺着了?柳姑然和钱慕云跟着走进客厅,发现裴心雨自顾自去了卧室。 电脑和稿纸随意扔在餐桌上,餐桌上的纸巾盒已经空了,垃圾桶里扔满纸团。 怎么回事?两位好朋友看着满满一垃圾桶的纸团面面相觑,不是说找到了吗?钱慕云蹙着眉头,这么多纸团,肯定哭了很久。 对啊,就是找到了,照片都看到了,办公地点都通过招聘软件查到了。柳姑然努力解释,她都快以为自己没睡醒出现幻觉了。 突然记起大波浪名字叫段筝,才确信刚才确实是和裴心雨搜索过了,游嘉树改了名字叫金时归,现任「一颗树」餐饮集团董事长,办公地点在兴台区星辰大厦1栋17楼。 钱慕云又瞅了瞅卧室:那心雨的状态怎么看着还是不怎么好啊? 不知道啊,刚才说上来收拾的时候还好好的呢,又发生变故了?这一个多小时又有新发现? 什么新发现? 不知道呢。柳姑然说着也瞟了眼卧室,窗帘紧闭,光线昏暗,隐约可以看到床上鼓囊囊的一团。 被窝里蒙着头的裴心雨欲哭无泪,心脏像被大锤抡了一样,七零八碎,钝疼。她找寻了快两个月的初恋,她的白月光游嘉树,谈恋爱也就算了,还是和她最好的朋友谈,想到这,裴心雨就紧闭上眼睛,老天怎么这么捉弄人啊! 人在信念和希望崩塌的时候是真的起不了身的,裴心雨只愿在黑暗里闭紧眼睛,不想睁眼面对。 一连躺了三天,两位好朋友都坐不住了,盯在家里询问照看。 裴心雨终是起床了。缘分不够,每每想到这四个字,她都想哭,但又无可奈何。七年了,她不期望游嘉树会等她七年,但见了像陌生人一样,甚至连个直视的眼神都没给,这让裴心雨很受伤。 为什么?是过去不太美好,现在不愿再想起了?还是很反感自己?还是有了新欢想讨好对方?裴心雨想不明白,曾经那么慢热深情的人,怎么说变就变了呢,那是游嘉树啊,一个慢热到可以暗恋自己六年的人,一个深情到冰天雪地里骑着单车怀揣着白吉馍送到还热着的人,再见竟然连陌生人都不如?!一个招呼都没打,怎么会?! 她都忘了吗?忘了高中时代下了晚自习跟着自己的背影一路走的时光了吗?忘了大学里为了多见几次面参加老乡会的情形了吗?忘了明理湖畔的拥抱和誓言了吗?忘了平安夜留宿在寝室小床上吻遍全身的悸动了吗?都忘了吗? 裴心雨欲哭无泪,理不清,想不通,推不开,忘不掉。 她突然想到一部电视剧里撕心裂肺质问的经典台词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很搞笑。但是,现在,她就是想大声质问游嘉树:你还记得明理湖畔的裴心雨吗? 无论记不记得,无论什么原因,结果展示在这,就是游嘉树和钱慕云谈恋爱了,而且已经热吻了,晚上应该也留宿了。她和游嘉树已经成过去式了,游嘉树也不愿再提及过去。 自尊心让裴心雨站了起来,她不想这样倒掉,不想倒在一场不明所以、单方面的爱情里。 她又去了自己的避风港办公室,开启疯狂工作模式。半个月谈定了三十多家品牌商,测品、验厂、谈带货机制、沟通发货及售后、谈帐期、签合同。办公室开会,出差,出差,办公室开会,似乎要用忙碌筑起一道城墙,来抵挡那汹涌而至的悲伤。 她不再提及游嘉树,不再提心魔。 这让两位好朋友疑惑不已,战战兢兢,也都不敢再触碰这个话题。 晚霞染满天空,落日的余晖给文化创意园区的楼房镀上一层金色。已有部分早下班的公司开始关门落锁,三三两两的员工或背着电脑包或挎着单肩包,笑语交谈着走出办公楼。园区的咖啡馆门前开始有人排队,需要聊事情的人们在窗前陆续坐定。餐厅门口的台阶上不断走过就餐的人们,各种美食的香味透过磁吸塑料门帘的缝隙飘出好远。 看着窗外亮起的路灯,柳姑然侧头瞅瞅在电脑前忙碌的裴心雨,冲钱慕云使个眼色,钱慕云打了个ok的手势。 柳姑然便缓缓踱步到裴心雨身旁:哎,亲爱的,好久没一起吃饭了,今晚一起吃饭吧?近期裴心雨疯了一样的忙不说,连和她们俩的交流都少了很多,在群里非工作信息基本不回话。平常要么出差,不出差也不参加仨人的小姐妹聚会了,这让她和钱慕云都很困惑,商量好见面逮住了仔细问问是怎么回事。 钱慕云一听也忙站起身附和:好啊。她的疑惑更大,她就住裴心雨对门,平时经常互相串门,这些天裴心雨大门紧闭,有时按门铃看着都不情愿开的。 坐在电脑前的裴心雨听到这垂下眼神,没有转头,没有回答。一想到游嘉树和钱慕云上床了,她又要崩溃,她不知道该怎么向两个好姐妹开口,更不知道该怎么和钱慕云相处。 怎么,今晚又有约了?柳姑然看钱慕云低头发信息,促狭问道。 听到这,裴心雨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整理情绪,继续盯着电脑,眼神却没了焦点。 把她推了,咱们好姐妹聚呢。钱慕云发完信息抬起头笑。 柳姑然微笑点头:还算你不重色轻友,对啊,你们俩谈了两个月了吧,也该让看看真人了吧? 钱慕云脸有些红:随时啊,嗯,她说正在附近,买了「董小姐」的桃酥,那我让她送上来,你们见见? 柳姑然一听眼睛发亮:好啊...... 那个,我要去下市场看看产品,我先过去了。裴心雨嚯地站起身,拔电源线,收拾电脑,伸手去捞日程本,不小心打翻了桌面上嫩绿色的熊童子多肉,咔嚓,白色陶瓷小花盆碎成好几块,和绿色多肉一起混杂着泥土,扑在浅灰色地毯上。 小心,别扎到手。钱慕云看裴心雨弯腰收拾,忙拿来扫把和簸箕。 第26章 去哪个市场啊?这都下班了,晚上还一起吃饭呢。柳姑然说着话也走过来帮着清理,哎,慕云,要不要叫上你小女友一起吃,对了,她叫什么啊? 喊她金子就可以,她姓金。 啪嗒,裴心雨的电脑和日程本又摔掉到地上,俩好朋友都转头看她。 怎么了这是,心慌意乱的。 深吸一口气,稳稳心神,裴心雨把长发掖到耳后,抚下裙角,蹲下身收拾电脑、鼠标和日程本。 金子?那现在怎么地,在你心里够闪了吧?柳姑然笑着打趣,弯腰帮裴心雨捡起掉落在她脚下的签字笔。 钱慕云轻笑,害羞:嗯,她确实很特别,很会逗人,我.......很动心。她已经和女朋友确立关系了,对好朋友们自然是和盘托出。 睡了没?柳姑然开放前卫,声音突地沉下来问隐私。 讨厌,你嘴里......钱慕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裴心雨打断了,那个,你们聊哈,我先走了。她已经收拾好地面,开始走向衣架处摘外套了。 哎,不是,你去哪?不是说了吗,晚上一起吃饭呢。柳姑然捏着签字笔,皱着眉头喊,这最近是闹哪出。 裴心雨正要说话,前台付露露敲门:慕姐,外面有人找,说是姓金,您朋友。 请她进来吧。 钱慕云话音刚落,裴心雨摘下衣服就往外走:我先走了。头也不回。 心雨......柳姑然看叫不住,转过身按住桌面就向钱慕云吐槽,你说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搭理我们俩了吗? 「当当」,有人敲了敲开着的门。 锁骨发,五官精致,一脸笑意看向钱慕云。 柳姑然回头看了一眼后倒吸一口气,跌坐在凳子上。 「太狗血了吧,游嘉树,不,是金时归,成了慕云的女朋友?!」她内心疯狂吐槽,终于理解裴心雨为什么近段时间不正常了,自己一直念念不忘在找的前任,竟然爬上了自己好朋友的床。 这,这搁谁身上谁不崩溃啊。 这是什么?三角恋? 柳姑然抱着头喘气,直到钱慕云过来摇她胳膊:然然,然然,给你介绍呢,我朋友,金子。 金子腼腆一笑:你好。 「金子,确实是颗金子哈,两个女人都喜欢的可不就是金子吗?」柳姑然心里骂不停,看着金子那张笑成花骨朵般的脸,磨了磨后槽牙,最终是哼了一声,摘下外套扬长而去。 「什么破狗血三角爱情剧!」 第21章 三角恋 心雨,你等下,等等我。柳姑然喊着追上来,拽住闺蜜,你早知道了是吧?你们见过了是吗? 停车场,裴心雨转回头,路灯下,一脸颓废。 她,那个,她对你讲什么了吗?柳姑然紧皱眉头,磨着牙,十指插进头发里往后顺头发,一下又一下。 裴心雨摇摇头。 哦,她当不认识你?看闺蜜低头不接话默认,柳姑然后悔自己刚才没扇那个金子了,手指作梳暴力梳着头发转了几圈,再看看低垂着头的人,我说怎么这半个月你这么不对劲,不是,你一个人搁心里发酵没用啊,得给慕云说啊。 说什么?裴心雨抬头叹口气,肩膀颓了下来,又能说什么呢,说了徒增烦恼,游嘉树和她已经成为过去时了,现在她是金时归,有她的个人感情很正常。 她这是渣。 裴心雨转头看看不远处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咖啡馆,门前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沉默良久,开口:她不渣,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也不渣,现在也是,这么多年了,她有感情很正常。 柳姑然挑下眉毛:你干嘛还替她说话。她和谁谈不成,非和慕云谈,这让我们以后怎么相处?! 她开始谈的时候应该也不知道慕云是我朋友吧,所以,这也可能是她选择漠视我的原因,她不想再提及过去。语气难掩失落。 所以渣啊,有什么不能正大光明说的。柳姑然跺脚。 裴心雨没话接了,确实,再怎么的,两个人曾经那么相爱过,怎么这么绝情,而且她知道了自己和慕云的这层关系,没有一点难堪么? 算了,上车吧。 不行,还是得给慕云说,这闷在心里多影响我们的感情。柳姑然心里憋不住事。 握着方向盘的裴心雨,思绪像一团乱麻,纠缠不清。她忘不了游嘉树,可是此情此景,她也不适合再惦记游嘉树了,毕竟她已经是金时归了,好朋友钱慕云的金时归。 这么想着想着便有些走神,直到砰地一声,车头猛然一震,才惊觉撞上了一辆车,一辆红色拉风跑车。 吓得裴心雨立刻回了神,刹车踩到底,打开双闪灯,握着方向盘喘气。还好只是轻微追尾,人都无碍。 你别慌,撞得不严重,我先下去看看。看着六神无主的闺蜜,柳姑然后悔自己一直絮絮叨叨地,可能扰乱她心神了。 红色跑车上懒洋洋伸出一双腿,红色高跟鞋轻点地面,藏蓝色呢子长裙,黑色针织衫,大波浪,红唇,戴着墨镜。 「大晚上的还戴墨镜,真是够装b的。」柳姑然看着下车的妖娆女人撇嘴。 被撇嘴的妖娆女人看到她愣了下,缓缓摘掉墨镜,甩了下大波浪长发:好巧哦。 段筝! 一看清说话的人,柳姑然几乎条件反射想转身,转了半截定住了「我怕她什么,有病。」骂完自己就抱着手臂挺直胸脯,仰起下巴,不能输了气势。 裴心雨也认出来了,毕竟在网站简介上看到过,真人比照片更漂亮要妩媚,还有点风骚。 你的车?段筝右手捏着墨镜,左手指尖轻轻滑过车身,在车尾处停下,转身倚靠住车边凹造型,抬手又撩下大波浪,眼神在空中画了一道线,点到地面又抬起,落到柳姑然眼上,风骚无边。 柳姑然猛地吞下口水,胀红了脸,心里万骂奔腾:喵的,死贱人,风骚。 是我的,不好意思啊。裴心雨放好三角警示牌,急走两步过来弯腰道歉。 段筝转动眼球睨了一眼裴心雨,微笑促狭的脸立刻绷紧了,停顿几秒,旋即用捏着墨镜的右手虚遮着嘴笑:啊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有缘分呀。最后一个呀字尾音拖得很长,咬得很娇。 柳姑然闭眼睁眼想翻白眼。 手掌在车面轻轻一撑,段筝从靠着的车尾弹起,脚尖点地,唇角微翘,眼波流转,慢走两步贴近裴心雨打量。 玫瑰香水味撒一路,熏得柳姑然闭上了眼。 裴心雨被贴得后退一步:是我全责,走我的保险。 段筝甩着眼镜再度靠近,胸几乎要贴上来:不急,您贵姓?挑着眉,笑容带着戏虐,语气轻飘飘仿佛在调情,动作轻浮。 看着这,柳姑然倒吸了一口气,绷紧嘴巴,当着我的面撩我朋友,真是够贱! 我姓裴。裴心雨正说着交警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您好,是我不小心撞上了她的车,我全责。裴心雨说道。她是追尾,追尾定责也是她全责。 把车挪旁边。交警指挥。 段筝扭着腰勾着笑又走回车旁,临坐进去前还戴上了墨镜。 真够造作的,交警眼皮子底下还在那扭。大晚上的还戴墨镜,怎么不黑死你。柳姑然闷声碎骂。 轻微剐蹭,后车全责,很好处理,五六分钟,单子开完交警就离开了。 裴小姐,加个v信,后续我们联系走保险。段筝身体没骨头一般靠在裴心雨的车头,细腰扭成麻花,举着手机,手机上是她v信二维码,眼神带着玩味,挑逗。 柳姑然长吐出一口气,她想上去扇段筝,当着她的面调戏她的好朋友。 单子上写电话了,打电话就可以。裴心雨实在不想招惹这样的人,看着不正经。她不明白柳姑然怎么挑了个这么浮夸的货色一夜情的,还温柔大姐姐,鬼迷眼了么? 段筝一转身趴了过来,低头凑近裴心雨,轻摇着头,低声说:no,no,no,我不打电话,只发v信。 「你还该死呢。」柳姑然在心里骂已经不解气了,恶狠狠上前一步,用鼻孔看她,我来加。说着就扫了v信,v信名叫「风筝」,切,就应该叫疯子 段筝看柳姑然抢先加了,又靠回车头坐直,叹一口气:好吧。不情愿的样子。 柳姑然鼻孔不停掀动,握着手机的双手已经开始发抖。 贵姓?我备注一下。单手托着手机,眼神点下地面又抬起,睨柳姑然。 姑姑。柳姑然克制着自己的暴脾气,眼神要盯死人。 深吸一口气,闭眼,鼻孔叹出气,睁开眼后,段筝又恢复那副妖娆的表情:逗我呢,怎么不叫姨姨? 你叫姨姨也行。柳姑然盯着她,鼻孔冒气。 第27章 哼了一声,大波浪一甩,墨镜一戴,藏蓝色呢子长裙里屁股忽左忽右,段筝扭回了车里。 你看她那个贱样子,我当时是怎么了?高反傻了?怎么会选择个这么骚的货色! 还以为她很温柔,我肯定是高反出现幻觉了。 哎呦,啊啊啊,她怎么这么贱。 不要脸,当着我的面都敢调戏你。 都快到家了,柳姑然还坐在车上抓着头发骂不停。 裴心雨听着插不上嘴,好朋友碎碎骂了一路,骂段筝扭腰、摆臀、挑眉毛,骂她不分轻重调戏人,骂她不知廉耻...... 她很漂亮不是么?熟女。裴心雨不知道该怎么缓解闺蜜的情绪了,只得客观说两句。 熟女?我的头,我真的气晕了。 哎,你说我当时是不是鬼附体了,怎么还认为她温柔会照顾人啊? 太可怕了这个,高反太可怕了,比喝醉还可怕啊,喝醉顶多是断片,高反是出现幻觉啊! 都不是个好东西,我说怎么和游嘉树,哦,不对,是金时归玩得那么好的,都不是好东西,专吃窝边草。 她已经骂得口不择言了,开始连带金时归一起骂。 我今天必须得给慕云说清楚,让她看明白,这都是些什么玩意。柳姑然下车时狠甩了下车门。 裴心雨听得也心烦意乱,内心本来就苦涩,这下像是又零零碎碎压过来一些小石子,胸口更闷。 柳姑然躺在裴心雨房间的沙发上等钱慕云回来,她气不过,她要揭秘。 等啊等,都快夜深十二点了,才听到电梯门响,柳姑然一骨碌爬了起来,要奔向门边。 然然,你别激动,慢慢说,慕云毕竟刚谈。裴心雨起身拽住了柳姑然,叮嘱。 柳姑然咬咬牙,一把甩开裴心雨的手:她那是个好玩意么,得让她清醒了。 不是,游嘉树不是那种人,你别......裴心雨话没说完,柳姑然就大力拉开了房门。 电梯旁游嘉树正搂着钱慕云热吻呢,或者应该叫金时归。 门内撞破的两个人都吸了一口气,裴心雨觉得心脏快跳出来了,血直往头顶涌,她条件反射低垂下眼神,背过身去。 「不觉得过分吗?明知道两个人对门住,游嘉树还一而再地在门口接吻。」 柳姑然咽了口空气。 而两位正亲热的人被大力拉开的开门声吓了一跳。 钱慕云脸红成西红柿,低下头往耳后掖头发,不知道要往哪里躲,转身开了房门逃进家里。 遗留在战场上的金子满脸绯红,她用手虚握成小圈盖着唇角咳了一下,低头转身进电梯,伸手掀按钮。 砰,是裴心雨把柳姑然拽进房间,甩上房门,她心里酸得厉害。 不是,我们心虚什么呀?柳姑然盯着闺蜜的眼睛问。 裴心雨叹口气走回沙发,把自己摔到上面闭上眼,她心里难受啊。 吱扭,是柳姑然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慕云,慕云,你开门。暴脾气的声音都大了。 叫了许久,钱慕云才打开门,脸色绯红,扭扭捏捏,还是不好意思,毕竟刚才和女朋友亲热被俩闺蜜撞破了。 你进来,有事找你说。柳姑然拉着钱慕云进屋让她也坐到沙发上,她抱着手臂看着并排坐在一起的两位好朋友开口,我们三个是好朋友哈,有话都开诚布公说,没必要藏着掖着。 钱慕云一看这架势,觉得像有正事,看看裴心雨,发现她正仰躺在沙发靠背上,手背搭着眼睛,嘴角微微下垂,面色不虞。一头雾水。 慕云,你的金子是心雨以前的女朋友。柳姑然简明扼要,一句话概括了要谈的内容。 裴心雨一听坐直了身体,手肘撑在膝盖处,捂住了脸。 钱慕云似乎没听明白:什么意思?金子是心雨以前的女朋友?她只得重复问一句。 是。 谁?钱慕云知道裴心雨正式女友只有游嘉树一个,不明白哪里是哪里?难道还有别的女朋友? 金子就是游嘉树!柳姑然这句话一说出来,裴心雨就长出了一口气。 钱慕云像是更不明白了,皱着眉头思考:连名字都不一样?她只得这么说,她不相信。 不知道,可能是改名了,我这么说吧,心雨通过游嘉树的v博找到了她的工作地点,就在兴台区星辰大厦1栋17楼,她是「一颗树」的董事长,而我们搜「一颗树」的董事长,名字叫金时归。明白了吧,金时归就是游嘉树。皇上不急太监急,柳姑然快速讲解,有些混乱。 钱慕云睁大眼睛,脑袋疯狂思考,直到思考到最后她扶住额头,脸色越来越难看,掏出手机拨打电话,按了免提。 金子,嗯,问你个事,你具体是在哪里工作? 怎么了,宝贝? 裴心雨听到这句宝贝又吸了一口气,把脸扭向一边。 钱慕云看看裴心雨的表情,咬了咬嘴唇:到底在哪里? 星辰大厦这边啊! 听到这,钱慕云猛吸一口气,用手撑住额头:什么公司? 亲爱的,你怎么了吗?查岗啊?电话那头说话黏黏地。 柳姑然摇头,这算什么事,两个好朋友和同一个人上了床,问题是第一个上床的人还对人家念念不忘,这以后怎么相处,公司要解散了吗? 我再问一遍,什么公司?钱慕云还有最后一丝侥幸。 「一棵树」啊,宝贝,不是告诉过你么,我们是开烤肉店的,什么时候我带你去吃...... 电话那边的金子话还没说完,钱慕云就挂了电话,长叹一口气,颓坐在沙发上。她是知道裴心雨对游嘉树的感情的,而自己已经和游嘉树上床了,虽然改了名字,但人没变啊。想到这,头晕得厉害,闭上眼按太阳穴。 突然,钱慕云像想到了什么,猛抬起头看向裴心雨:既然她是游嘉树,为什么见了你,她没反应啊? 柳姑然一听哼了一声:所以啊,这就是渣啊,明知道你俩是好朋友,她还乱搞! 钱慕云听完这个消息也崩溃了,裴心雨智商很高,既然已经推断出来游嘉树就是金时归了,那就错不了。一时心里五味杂陈,她只谈过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和金时归是第一次,很投入,她承认她很喜欢金时归。 一想到和自己上了床的金时归就是闺蜜心心念念的游嘉树,她就感觉天要塌。 老天太会捉弄人了。 柳姑然抱臂站着,看着坐在沙发上各自按着额头的两个好朋友,再看看墙上的钟表,已经凌晨一点半了:你们俩,打算怎么办?总得面对啊,她受不了这样的煎熬。 裴心雨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暗淡:我今天有点累了,先去洗澡休息了。 她被游嘉树搂着亲吻过,刚才一看到游嘉树搂着钱慕云亲吻,她就觉得胸口发疼,心如刀割,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和自处。 站起身,裴心雨走进主卧,肩膀耷拉着,像是随时要塌掉。 钱慕云呆愣半天,低头喘了两口气,嚯地站起身,转身出门进了她自己家,两道房门都摔了一下。 砰! 砰! 完蛋,好姐妹因为一个渣女要决裂了么?看着这副景象,柳姑然瘫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公司也要解散,m的,我还指望明年买房呢,好了,直接失业,这个死游嘉树,金时归。 第22章 双胞胎? 两个好姐妹并不是要决裂,只是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次日上班,仨人一辆车,柳姑然开着车,裴心雨坐副驾,钱慕云坐后排,一路寂静。 柳姑然心里嘀咕不停,她觉得自己还是太冲动了,非上去揭开这块遮羞布做什么啊,这整得气氛尴尬得说不了一句话。 一整个上午也是,寂静,平常仨人在办公室里都是激烈讨论,有说有笑的,这突然转换的画风让本就爱热闹的柳姑然很不适应。 她几度想找话题挑动气氛,奈何没有人理她。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三天,到第三天,柳姑然实在憋不住了,但比她更憋不住的还有一个人。 金子。 金子抱着玫瑰花跑来了。 「当当」,前台付露露敲门:慕姐,外面金女士找您。 这次钱慕云没有喜笑颜开说让她进来,只见她叹口气,继续翻阅着文件,头都未抬起:就说我开会,会很晚,把她打发走。 裴心雨就坐在她旁边,听到眼睛动了动,握着鼠标的手指蜷了又蜷。 柳姑然不吭一声,眼珠来回转着观察。 好的,慕姐。付露露折身出去。 慕云,慕云。外面响起金子的声音,急促,带着恳求。 金女士,您这样闯进来不合适,钱总在忙,您是付露露的声音。 第28章 一阵混乱的脚步声,金子踏进办公室:慕云。直奔钱幕云的办公桌,玫瑰花放到了桌面上。 露露,你先出去吧,带上门。钱慕云绷着脸交代。 你到底想怎么样?待门被关上后,钱慕云冷脸质问金子。 金子微弯下身体,用手肘撑在办公桌上,低下头:你这几天怎么都不理我,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也不回,怎么了嘛?声音压得有些低,撒娇。 旁边的两位非当事人却都听清了。 裴心雨咬了下嘴唇,站起身要走。 心雨,你不要走。钱慕云也站了起来,抬手阻止住好朋友,看向金子,我问你,认不认识她?看向裴心雨。 金子顺着钱慕云的眼神看向裴心雨,身材高挑,皮肤白皙,脖颈上一颗小小的风流痣,明艳妩媚。眼神茫然,摇了摇头。 钱慕云吸了一口气:你有没有发生过车祸,碰到过脑袋? 没有。金子不明所以。 好,那我再问你一遍,认不认识她? 金子又看向裴心雨,裴心雨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了:哦,你说是你好朋友的。 我问你之前认不认识?钱慕云脸颊肌肉抖动,还不诚实。 不认识。 她这句不认识一说出来,裴心雨的肩膀晃了一下,柳姑然闭上了眼睛。 啪,一声脆响惊呆了三个人。 裴心雨扭过头,嘴巴张了下。柳姑然睁开眼睛,眨巴了一下。被打了一耳光的金子捂着脸,一脸委屈。 我最恨别人骗我,你个骗子。打人的钱慕云哭了。 不是,宝贝,我怎么骗你了?宝贝。一看恋人掉泪,金子也不委屈了,过来就要抱住钱慕云哄。 你走开。钱慕云推开她,用手指着门口,你走! 宝贝,怎么了吗?我做错什么了?金子脸上印着一个手掌印,前倾着身体,委屈着脸求着。 你走!钱慕云泪如雨下,咬牙切齿,她第一次这么真心地付出感情,竟然被骗了。 好,好,我走,我走,你别生气了,我走。金子看钱慕云掉眼泪,也慌了,说着拉开门就跳了出去。 钱慕云捂着脸跌坐在凳子上,肩膀不断抖动。 柳姑然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她没想到一向温柔文静的大小姐钱慕云会扇人巴掌。 另一位重要非当事人裴心雨则是抿了好几次嘴唇,终是没有开口,按着桌面跌坐在凳子上,捂住额头。 哎,那个,我们今天提早下班,我做东,一起吃烤肉去,哦不,吃火锅去吧。柳姑然看两个好朋友彼此不尴不尬的,想缓和两个人的关系。 钱慕云比裴心雨还要大两岁,三十岁的人了,足够成熟,她只是坐在凳子上低头不语,不过十来分钟就平复下来,再抬起脸,已经面色如常:好,一起吃饭。 走。裴心雨说着站起身,挎上包,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三个好姐妹并肩进了电梯。 还没到饭点,火锅店里人不是很多,仨人捡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坐下。 点好锅底和涮菜后,三个人依次起身去调麻酱。 柳姑然坐在座位上看着站在调料台配着调料没有交流的两位好朋友,心里的鼓还是敲不停。虽然两个人都表现得没伤筋骨,但她觉得这件事绝不是只伤皮毛的事,特别是对裴心雨,那可是她心底的草蛇灰线,量子纠缠啊,不可能不介意的。这么想着便决心讲透,尽量缓解这份尴尬,争取保住友谊,保住公司,保住要买的新房。 我们仨可是肩并肩的好朋友。柳如然一开口,钱慕云就打断她,放心,不会因为一个欺骗我的女人就断了我们的友谊。 裴心雨听到这,手顿了一下,看向钱幕云:你,是不是给她机会解释解释,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柳姑然往锅里一边倒羊肉片一边问:哪里不对?她自己也说了她没被车撞。 看着锅里七上八下翻腾着的羊肉片,裴心雨幽幽开口:会不会是我搞错了呢?游嘉树是比较沉默寡言的人,而金子明显很跳脱。 呵,哦,你认为你那初恋痴情是吧,觉得她不会这么渣?柳姑然捏着长筷子焯羊肉片,看向裴心雨,隔着水蒸气,看不真切表情。 不是痴情不痴情,是感觉变化很大。裴心雨皱着眉头思考。 什么变化?钱慕云感兴趣。 裴心雨放下筷子,托着下巴陈述:就,各种,比如眼神,游嘉树的眼神是那种有点忧郁,淡淡哀愁的,而金的....... 得,能不能别说得那么抽象,还眼神。有没有比较实的东西?柳姑然是急性子。 就,感觉吧,一种感觉。裴心雨眼神飘远。 切,更虚了。柳姑然听不下去了,开始挑出来羊肉片放到麻酱碗里蘸着吃。 钱慕云很上心,毕竟关系到她的女朋友,确切地说是她和裴心雨共同的女朋友,这么一想觉得好别扭。 你觉得不是一个人? 但是从她微博推测来看是同一个人,她微博上的内容是确定的,就是金时归。裴心雨也想得头疼,经过半个多月的混乱后,她渐渐冷静下来,越来越感觉这个金时归不像游嘉树,可所有的证据又都确切地指向了她就是游嘉树。 裴心雨和钱慕云都没有食欲,看着旁边的柳姑然大快朵颐,涮完羊肉涮豆腐,涮完豆腐涮青菜,一边吃着一边喝西瓜汁,蘸完麻酱蘸香油,撒葱花放香菜,头也不抬,盘子空了一个又一个。 在柳姑然打了个小饱嗝,抽出纸巾擦嘴后,两位好朋友也都起身了。 十二月的晚上,寒风刺骨,三个小姐妹下了车都裹紧羽绒服、拉高围巾往小区楼道急走。 楼道口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游嘉树,哦,不,确切地说是金时归金子,迷雾灰色短款廓形羽绒服,深灰色呢子长裙,捂着咖色羊毛围巾,高跟鞋跺不停转着圈取暖。 一看到钱慕云走过来,金子便一路小跑奔了过来,拉下羊毛围巾:慕云。鼻头发红,出口成雾。 走开。钱慕云看了两眼旁边的朋友们,推开她,径直快步往楼道口走。 慕云,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金子一看她走,忙小碎步追上去,软着身子求。 裴心雨眉毛动了下,太不像了。 你哪里错了?钱慕云停下脚步问。 金子可能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明显一愣,眨了眨眼睛:你说我哪里错了,我就哪里错了。身体挺得板正,捂着胸口的羊毛围巾,委屈又认真。 胸腔起伏,钱慕云眼神凛冽,这纯粹是当傻白甜一样在哄自己。 裴心雨抬眼看金子,一脸谄媚,毫无原则,撒娇打滚的态势太不像她那个车马慢、带愁绪的游嘉树了。 哼,柳姑然嗤之以鼻,抱着手臂立在旁边看闹剧。 走开,不准在这里。钱慕云甩开了摇着她胳膊的金子,整天就知道撒娇。 不嘛,那你原谅我,好不好?又蒯上了胳膊,轻摇嘟嘴。 柳姑然翻了个白眼,不是说沉默寡言、车马慢么?这粘人玩意是什么东西? 你知道哪里错了吗?就让我原谅你,走开。钱慕云冷眼蹬,甩开还摇着她胳膊的手,快步走进电梯。 慕云,慕云。金子喊着追赶,是进了电梯,但还是被拒到了家门外。 撅着嘴看着甩在眼前的房门,金子扭头看向钱慕云的两位好朋友:她怎么了吗?灰头土脸。 裴心雨盯着她的脸仔细看,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巴,从嘴巴到下巴,甚至是一侧露出来的耳朵,戴着的珍珠耳环。 像,又不像。 这个答案金子听不懂,柳姑然也听不懂。 直到清晨走进公司,裴心雨还在思索怎么回事?金时归确定是游嘉树,但为什么从照片里走出来差别那么大呢? 心姐,早上好。前台付露露打招呼。 嗯,早,咦,这是什么玩偶?裴心雨正要走过去,眼睛瞟到前台新摆了一对动漫玩偶,巴掌大小却栩栩如生,一个天蓝色头发,穿着黄金机甲战斗服。另一个紫罗兰头发,穿着槿紫色战斗衣。上前摸了摸,搪胶材质,光滑细腻,两个玩偶眼角眉梢一摸一样。 我拆盲盒得的,星矢。 什么屎? 哦,是圣斗士星矢,心姐没看过这部动画片吧,好古早的了。 没有,还挺可爱的,小人儿换衣服不说,还染了不同颜色的头发。 不是换装了,他们是撒加和加隆,一对双胞胎。 哦,双胞胎啊,怪不得长得这么像。裴心雨说完放下玩偶,抬腿走向办公室,三步之后,定住了。 第29章 缓缓转身,脸上的笑意已倏然消失,瞳孔越来越大,眼角肌肉微微抽动。 露露,他们俩什么关系? 双胞胎啊。 裴心雨像被电击了一样,眼睛猛眨了下,她赶忙捂住头。 心姐,你没事吧?付露露见状忙从前台里面绕出来扶住她。 裴心雨看向那对面貌几乎一摸一样的玩偶,眼里慢慢荡上一层雾,嘴唇颤抖: 双胞胎?! 第23章 游嘉树 星辰大厦坐落在北城兴台区的核心地带科技园区,共有12栋楼,围成一处静谧的商务天地,1栋楼在主干道的拐角处,交通最便利,视野也最好,对面就是湿地公园。 当太阳缓缓升起,还雾蒙蒙的时候,园区内已经有不少人影出没。早高峰时间,大厅里更是一波接一波的人穿过,脚步匆忙,空气中弥漫着提神咖啡香和香甜面包味,大家排队刷过闸机后有序站在电梯门前等电梯。 大金总好。一位蓝发女孩飞奔着跑过来,抬手理头发的档口瞟到面前站着的女人,马上绷直身体打招呼。 金子眯了下眼睛,抬起下巴:新来的? 是的,金董。蓝发女孩眼神闪烁,把挎包从肩头滑落到手里,嘴唇抿出商务笑容。 电梯门打开,大家鱼贯而入。 等下,等下。在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一叠急促的声音飘过来。 金子按住开门按钮。 女孩一手端着咖啡杯,一手整理着挎包带子,喘着气冲进来,看清开门的人,微微欠身:谢谢小金总。 不客气。金子勾唇一笑。 蓝发女孩微微张了张嘴,低垂下眼睛。 滴。 滴。 哎,由由,你等下。出电梯,在门前打过卡后,蓝发女孩拉住端着咖啡的女孩。 怎么了? 我今天又认错了。 啊?你又把小金总认成大金总了? 嗯。蓝发女孩扁着嘴点头。 被叫做由由的女孩叹一口气:不是告诉过你了么?大金总....... 穿西服西裤,可是今天小金总也是穿的西裤哦,你别给我说眼神不一样哈,这个我可看不出来。&蓝发女孩有些委屈。 那,小金总也戴胸针了么?由由目光上扬,啜口咖啡。 没注意,应该没有。 对啊,大金总每次穿戴都有胸针的,要么是在胸前,要么是在衣领,或者在袖口,大金总穿衣很讲究的。而且主要是气场啊,气场,小金总活泼,大金总是温润型的好吧。 气场这谁能看出来......蓝发女孩正抱怨呢,电梯门开了。 走出来一个穿着藏蓝色呢子大衣的女人,身姿高挑如松,茶棕色锁骨发蓬松有型,柔顺地垂在天鹅颈旁,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眼窝深邃,左衣领上的海棠花珍珠胸针,耀眼璀璨,优雅稳重间还透着生机勃勃之感。 大金总好。 嗯,早上好。声音清润,语调缓慢,低沉磁性,嘴角一勾,丹凤眼顾盼生辉,让人想到星眸秋水。 打过招呼后,戴着胸针的漂亮女人朝办公室走去,高跟鞋踏在地板上从容轻盈,棕咖色阔腿裤随着步伐摇曳飘逸,自然随性的精神气韵让人移不开眼睛。 哦,明白了,这就是大金总和小金总的区别,这就是气场。蓝发女孩盯着那远去的挺拔背影,不住点头,也不能怪我啊,毕竟她们俩是双胞胎,长得实在太像了。 除了外貌像,气质、性格差别还蛮大的,你多接触接触就能看出来了。由由说完端着咖啡就往工位走去。 「一颗树」的logo在明亮的前台闪着低沉暗哑的淡光。 被喊作大金总的女人就是「一颗树」的董事长金时归,只不过她更喜欢亲近的人喊自己为游嘉树。而被喊为小金总的则是金时归的双胞胎妹妹金姊归。 游嘉树走进办公室,脱掉呢子外套,取下围巾,挂到衣架上。深灰色羊绒开衫里是浅灰色打底衫,一枚底部是一块暗绿色宝石的锁骨项链垂在打底衫上,光泽圆润。 整个人温婉如玉。 「当当」,有人敲了敲开着的门。 游嘉树看了眼门口,又低下头坐到办公桌后,坐姿笔直:进来吧。 姐,妈让我问问你今晚有安排没?她要给你煲爱心汤。是金姊归走过来,一错身就坐到办公桌上,晃腿。 下去。游嘉树瞟了一眼,继续翻文件。 金姊归啧了一声,还是听话地从桌子上跳下来,瘫坐到落地窗旁的沙发上。 落地窗外霞光四射,视野通透。不远处的湿地公园落了薄薄一层白霜,仿佛被一层银色的薄纱覆盖。树枝光秃秃挺立在寒风中,摇曳颤抖。湖面上几只不怕冷的野鸭还在游来游去,低头啄食。望过去,静谧、冷冽却充满生机。 妈就是想你啦,你这一出国就是半个月,昨晚如果不是你飞机落地太晚,都想叫你过去吃饭呢。金姊归躺在沙发上伸手够茶几上的零食,肉肉也想你了,它这几天食欲都不太好。 你又欺负它了? 我怎么欺负它啊,它跟着咱妈睡的好吧。真是受不了,就你惯的,一只猫,整天像个人一样让搂着睡,成精了。巧克力解开已经放进嘴里,金姊归说话含糊不清,晚上去不去喝汤啊? 今晚去不了,我一会过去看下她......话没说完,又有人敲门。 「当当」,是大波浪段筝走过来。 回来啦?哦,金子,你怎么躺这? 游嘉树抬腕看了看时间:有事吗?我下午一点的飞机,去蒙市的展销会。事情不重要的话等我回来再聊。 筝姐,你觉不觉得我姐太拼命了,整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都没一点个人生活,无趣。金姊归说着又拆开一板巧克力糖要往嘴里放。 呦,看样子你最近的个人生活不错啊,和那个谁,钱小云?段筝一撩大波浪,撑住办公桌面笑着调侃。 钱慕云,我都说过多少次了,还记不住。扔掉巧克力糖纸,金姊归坐直身体,语气抱怨。 哦,对,钱慕云,上次让我载着你去送桃酥,出门我就被人追尾了,你得请我吃饭。 这都好说。金姊归说完又瘫倒在沙发里,摆手:别提了,现在不理我了,怎么找她都不理。 闹别扭了?段筝看她嚼巧克力,忍不住扭过来坐到沙发上也抓了一块,悉悉嗦嗦拆包装纸。 明明晚上送她回家还好好的呢,早上突然就翻脸了。金姊归皱紧眉头,思考不明白。 不会是你技术太差吧,人家嫌弃你。 金姊归一听抬起身体:不可能,那方面她爽着呢 咳,坐在办公桌后的游嘉树咳嗽一声,谈恋爱就好好谈,好好待人家,有误会就诚恳说清,有错误就及时改正,别整那些乱七八糟的。训斥妹妹。 我没乱整好吧,我现在变乖了,你看,我来公司两三个月了,工作也很努力吧,也没乱去勾搭别的女人。金姊归挺着脖颈抗议,青筋时隐时现。 你知道就好。游嘉树说完不再理她,继续翻阅资料。 唉。金姊归窝进沙发里叹气,她怕姐姐血脉压制。 正叹气呢,手机响了。一看屏幕,金姊归脸笑开花,马上坐直身体,嗯,慕云,在公司,现在吗?可以可以,我马上过去,你等我。说完话弹跳起身,这是原谅我了吗?让我马上立刻现在就过去,听听,马上立刻现在,哈哈,要生扑我吗? 要命了,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走啦,走啦,再见。 筝筝姐,么。金姊归两眼发光,手舞足蹈。 段筝嘟嘴飞吻:么 姐,么。 游嘉树转过眼神没回应,望着妹妹跳着跑走的背影,叹气:这么大人了,还像个小孩子。 小孩子,小孩子都谈恋爱了。你呀,比她就大8分钟,看着大了8岁都不止。段筝笑,突然像想到了什么,起身走到办公桌旁,靠着桌面,抬脚轻踢游嘉树的腿,笑得鬼,哎,你知道我前几天遇到谁了吗? 谁呀?游嘉树头也不抬对着文件看电脑上的报表,随口问道,她以为又是好朋友的哪任老情人。 裴心雨,你的白月光。 这句话一说出口,游嘉树就愣了,手放在鼠标上没有再动弹,看向电脑屏幕的眼神突然就直了,瞬了瞬眼神,干咽口空气,抬头:怎么遇到的?脸色严肃。 撞车。段筝漫不经心。 咚,椅子被弹开的声音,游嘉树猛地站起身:你开车碰到她了?一脸紧张。 啧,瞧你这紧张的样子,还说只是当朋友,这是普通朋友该有的反应么,这是前任该有的反应么 第30章 到底怎么回事?游嘉树抬手打断她。 哦,你急了,你急了,段筝伸出手指晃悠,当然没事呀,不过就是她开车追尾我,剐蹭而已,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动不动就出车祸啊,明明不会骑电动三轮车,你非骑上干嘛,这下撞到腿了吧,哎,你腿好了吧?说着低头瞅游嘉树的腿,棕咖色阔腿裤熨烫得板正,外表正常。 好啦,腿没事。剐蹭完呢,你有没有给她说我?游嘉树眼睛直盯着段筝,眼神着急,语速稍快,语调还是不疾不徐,整个人还是不紧不慢。 没啊,没经你允许我哪敢说,再说你这能是一句两句就说得清的吗?光解释怎么从游嘉树改名到金时归都得解释半天。 哈。游嘉树长出一口气,重新坐下。 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七年了,还念念不忘呢,念念不忘也就算了,你光明正大去见人家啊,鬼鬼祟祟地穿着小熊衣服站人家门口卖什么冰糖葫芦。段筝撩了下大波浪,曲起手指敲击桌面,卖冰糖葫芦也就算了,你还非骑那个电动三轮车,不是说了我晚上接送你吗?你急的是什么啊?! 那天你不是和客户谈太晚嘛,我着急开摊。游嘉树伸手从旁边拿资料。 蹭地站起身体,段筝一手按着桌面,一手按着游嘉树的椅背,把人拘在面前:不到七点啊,你就开摊开摊的,你又不是卖冰糖葫芦的,不就是为了看她吗?!六点多她还没下班呢好吧。 哎呀,好了,筝筝姐,这不都没事吗?游嘉树双手在桌面放平,语气软下来。那晚也把她吓坏了,正赶上晚高峰,电动三轮车冲进马路中间被一辆商务车给撞翻了,还好只是碰到腿。 那天真是你命大,只是被车撞了下,轧到左腿,你说要真是...... 好啦,别再说腿啦,不过就麻烦跑一趟c国的医院而已。游嘉树打断她。 哼,你怎么不敢给金子说你去c国看腿的事啊,怕她告诉我干妈吧。段筝翻白眼。 你可不要再说这事了,让妈听到又该担心了。游嘉树用签字笔轻轻捅段筝。 往后撤下身体,段筝语重心长:我可以不说,但是你这个追人的方式能不能改改,以后别再碰电动车了,自行车也不行,你就吓人。 游嘉树躺靠在椅背上,抿唇笑:知道啦。 灿烂一笑,眉若星河。段筝没了脾气,鼻孔叹出气,又像想到什么,低下头,眼睛炯炯有神:哎,她,就裴心雨,可比你那照片上漂亮多了。 照片还是大学时候拍的。游嘉树往耳后掖掖头发继续移动鼠标,都七年了。 别再卖冰糖葫芦了,直接上门找吧。你都快三十了,成熟的大人了,还扮家家,我真是服了你了。段筝摇着头一脸不可思议。 她有自己生活了,我不适合再打扰她。游嘉树叹口气,看向窗外,眼神忧郁,整个人显得温柔多愁。 你是说她女朋友是吧?唉,这个年龄,谈恋爱正常,你就这么不去争取了? 游嘉树没有接话,继续翻看电脑网页。 得,我多嘴了。 嗯,一点的飞机,你几点去机场?来不及吃午饭了哈? 早走一些,顺道看下我妈。你这边还有什么事么?游嘉树从电脑屏幕上抬起视线。曲起的手指放在桌面上,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却不突兀。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指尖微微上翘。手背青筋隐约蜿蜒,瘦实白皙。 你这手真它喵的好看,很有力的感觉,0能爱死。段筝说着抬手轻滑。 抽回手,游嘉树瞪一眼自己带颜色的好朋友:没事的话,我忙了哈,还有几分文件需要签。 切,工作狂,白瞎了一双手。 段筝讥讽着一撩长波浪,扭身而去,高跟鞋砸到地板上,蹬、蹬、蹬响。 游嘉树看着潇洒离去的身影,轻笑了下,对着电脑发呆良久,低头拉开抽屉,缓缓抽出一张照片,照片显示时间是2017年2月14日情人节。她把一个女孩抱在怀里,俩人青春洋溢、笑颜如花。 抚了抚照片,游嘉树眼神柔软:心雨。 第24章 真相大白 嘉树以前提过,她是抱养的,亲生母亲在南市,不常走动,家里还有个妹妹。 对,就是这样,游嘉树确实是金时归,但却不是你的金子,她们两个长得那么像,应该是双胞胎。 性格差别那么大,我早该想起来的,我早该想起来的呀。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裴心雨来回踱步,脸颊微微发红,额头沁着细密汗珠,眼神闪烁着光芒,双手不时抬起往后顺头发,理完头发就挥舞着向坐在云朵会议桌旁抱臂看着她的钱慕云说不停。 钱慕云听得仔细,心里感受上她是支持裴心雨的推断的,蹙眉回忆:金子也说过她家里只有母亲和姐姐了,那她这个姐姐? 就是游嘉树,就是游嘉树对不对?裴心雨眼睛放光,我怎么把这个可能给忘了啊!绝对是,绝对是! 仿佛有一道光穿透迷雾,两个恢复理智的小姐妹,眼神逐渐清明。 心雨,你坐下歇会,已经打电话给金子了,她应该马上就到了。 裴心雨却坐不下来,她懊悔自己这段时间被吃醋给迷昏了头脑,应该早就看出破绽的。 慕姐,外面金女士找您。前台付露露敲了敲开着的门。 马上请进来。 金姊归立到门口:慕云 一脸灿烂,喊得甜腻。 你姓金?裴心雨走向她。 是啊。 你,在哪里读的高中? 裴心雨的这个问题一抛出来,金姊归闪了下眼神,头脑一时找不到北的感觉,高中?那么久远的事了。 你问这个有什么事吗? 在哪里读的大学? 裴心雨又靠前一步,盯着金姊归的眼睛看。不,不是,这不是她的游嘉树,她心里突然就肯定了。才发觉近段时间由于冲击太大,竟然没有好好分析过这个人。这个人眼神单纯,带着孩童般的天真。而游嘉树的眼神虽然澄澈,但是是带着愁绪的,就算开心的时候也不会过于外露的。 完全不是一个人。 你不是她!裴心雨心脏砰砰跳,胸腔剧烈起伏,她按住墙面来稳住有些发抖的身型。 金姊归不自觉身体微微后仰,似乎想拉开些距离,被一个漂亮女人几乎贴身注视着,有些不自然。 你是妹妹对吗?裴心雨声音颤抖,眼睛还是死盯着金姊归,似乎要把她看穿一般。 什么?金姊归努力眨眼睛,想理解这个盯着她看的女人说的问的是什么意思,可是没有任何头绪。 裴心雨抓住金姊归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星星,瞳孔微微颤抖:你就是妹妹。 金姊归摒住呼吸,瞅向钱慕云求救。 钱慕云看看情况,上前拉住裴心雨的手:心雨,慢慢说哈。 你,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啊,磨蹭什么! 问我什么了?金姊归眼睛睁得大大的,茫然无措,没听懂问题,也不理解。她本来以为女朋友那么着急喊她来要生扑和好呢,兴奋一路,哪知进门劈头问过来的问题竟然是:在哪里读的高中? 还妹妹来妹妹去的,什么意思?! 裴心雨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你谈过女朋友吗? 声音一钻进耳朵,金姊归一个激灵,眼睛嗖地睁大了。这个问题比在哪里读的高中是不是妹妹要刺激多了,她后悔没回答在哪里读的高中了或者回答什么妹妹不妹妹的,哪个都比这个问题好回答呀。看着钱慕云快吃人的眼神,左想右想,琢磨措辞。 说啊。钱慕云提高声音。 谈过。 几个? ....... 说啊!又是钱慕云。 ......五六个吧。低垂着头,金姊归声音收得很弱,她期待钱慕云此时耳鸣。 钱慕云没有耳鸣,听得很清,清得连金姊归的语气都听得一清二楚。倒吸一口气,抬起下巴,别过眼看窗外,遮阳帘没降下来,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睛。 初恋呢,什么时候谈的?裴心雨似乎头脑混乱,乱问。 高中。 听着的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叫什么名字?平复完情绪裴心雨又问。她已经可以确定这个人绝对不是游嘉树了,游嘉树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谈五六个,而且也不是谈五六个的人。 钱小云。 钱慕云猛地转回头,几乎要盯死金姊归。 五六个,还钱小云! 你有个姐姐是吗?裴心雨追问,眼神闪光,肯定是双胞胎。 金姊归皱了皱眉毛,越来越懵。 第31章 说啊!钱慕云吼,浑身发抖。自己难道是个替身么?还谈五六个! 金姊归被吼得猛一哆嗦:是啊。 她叫什么?裴心雨又拽住胳膊。 金姊归皱脸:不是,你抓疼我了。 说啊!还是钱慕云在吼,吼完上前掰开闺蜜的手。 金时归啊。 什么,你不是叫金时归吗?钱慕云满脸问号。 我叫金姊归,姊就是姐姐的那个姊。我姐叫金时归,时是时间的那个时。金姊归本来普通话就不太标准,这两个名字咬在一起,更让人分不清了。 钱慕云捂住额头:你能不能练练你的普通话,说的这都是些什么?咬牙切齿,多大的误会了。 我妈给我起名叫姊归,意思就是盼望姐姐归。我姐叫时归,意思就是......金姊归还没解释完,被裴心雨又一把抓住胳膊,你姐姐是不是还有一个名字? 什么?金姊归正沉醉解释名字,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之前是不是还叫游嘉树?裴心雨眼里已经有泪花翻滚了。 是啊,你怎么知道?金姊归的这句话一问出来,裴心雨的泪珠就滚落下来,她捂住脸。 jingle bells,jingle bells,jingle all the way。oh!what fun it is to ride,in a onehorse open sleigh。(1) 柳姑然哼着歌曲摇摆着身体走进来,她昨晚直播,上班晚,刚到。 待走近看到好闺蜜对着金子在哭,柳姑然笑成花骨朵的脸倏地枯萎了:咦,这是怎么了? 裴心雨双手紧紧捂住脸,指节发白,泪水从指缝中往外涌出,肩膀颤抖,呜咽声压抑。 看清状况,柳姑然一下来了精神,血嗖地涌上头顶,脸色胀红,双目圆睁,挎包往会议桌上一扔,开始捋袖子。 渣女,你有种啊,敢上门挑衅了! 先扇脸还是先骂?她心里盘算着走近渣女,站定后闭上嘴巴,舌尖抵住上颚来回搅动,生产唾液,临时决定先吐口水。 她找到了。钱慕云看裴心雨捂着脸说不出来话,只得替她解释。 正准备打架的柳姑然停下运气,嘴里裹着刚酿出来的口水,口齿不清:找到了什么? 真正的游嘉树。 啊?柳姑然一听张大嘴巴,口水不小心咽了下去,咕咚一声,愣怔一下,清清嗓子看向站在旁边瞪大了眼的金姊归。 不是我。被凛冽目光巡视到的金姊归赶忙说。她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裴心雨会找她姐姐,但看着这状况不敢掺合,下意识往钱慕云身后躲,瞅向裴心雨,对,对了,你为什么找我姐啊? 你姐?游嘉树是你姐?柳姑然的脖子都伸长了。 是啊,我俩是双胞胎。 一句话把场面凝固住,只能听到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 静静听风嘶吼一阵,柳姑然一脸不可置信地摇头:我去,太戏剧了。 裴心雨已经止住哭泣,眼睛通红:你姐呢?她人呢?她好不好? 我姐,她出差了。金姊归说着抬腕看时间,应该到机场了,好不好?你指哪方面?她挺好的啊。 你是谁呀? 裴心雨听到游嘉树过得还挺好的,长出一口气,那就好。 谁?能谁,你姐初恋。柳姑然已经坐到椅子上,拧开桌旁的矿泉水一饮而下,稀释胃里的口水。 初恋?我姐谈过对象?这次轮到金姊归伸长脖子,我一直以为她吃素,要做居士呢。 你这么不了解你姐吗?你们没生活在一起?柳姑然诧异。 我姐以前被抱养在辛城,大学毕业我们才团聚。而且她没有跟我们住,她自己住,也没过多说过个人感情的事。金姊归滔滔不绝解释,说完便仔细打量起裴心雨,肤白貌美大长腿。 我姐眼光不错哦,这么好色么?她小声嘀咕,脸上笑意藏不住。 说什么呢你!钱慕云听到,拧她的耳朵,瞪她。 你姐不好色,主动分手的。柳姑然添油加醋。 裴心雨白了她一眼。 你姐就在「一颗树」是么?她这么多年都在做什么? 嗯?金姊归看着裴心雨组织语言。 柳姑然又灌了一气矿泉水,放下水瓶,哈了一声,问重点:先不用回答这,先回答,你姐现在有女朋友吗?哦,或者男朋友。 没有,我不说了嘛,她吃素吃得我都怀疑她要做居士了。 啧,安了?柳姑然冲裴心雨挑眉。 裴心雨斜睨她一眼,脸颊缓缓变红。 真相终于大白,裴心雨心里的石头像被撬开了一样,轻盈痛快。游嘉树22号要从蒙市坐飞机返回,这是她从金姊归那里得到的最新进展。 22号早上,一出门,柳姑然就围着裴心雨打转。 怎么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 米棕色呢子风衣搭配黑底咖纹大围巾,黑色丝袜亮款高跟鞋,长发飘散腰间,整个人高挑性感。浅棕色远山眉,衬得整个脸型更加甜美柔和。杏色眼影晕染在眼窝处,眼尾微微上扬,浓黑的长睫毛扑闪扑闪,蝴蝶振翅。轻扫在颧骨处的腮红,娇如桃花开,明艳撩人。玫瑰花瓣般的大红唇艳丽魅惑,一张一合间格外生动。玫瑰和茉莉的香水味萦绕周身,淡淡飘来,恰到好处。 有些脸红,裴心雨往上拉拉围巾:我平常不漂亮么? 漂亮,但是今天穿得也太靓了吧。 我平常也靓。 但今天,就.......过分靓了,还穿丝袜,你不冷吗?说着话,柳姑然便探手去摸,好诱人啊。 哎呀,咸猪手。裴心雨躲,她心虚,扯围巾几乎要把整张脸包围住,不冷,走不了几步,家里和公司都有暖气。 嘶,这妆化得也太精致了吧,哎,你这个腮红,什么牌子的,好嫩呀。柳姑然往下扯围巾。 裴心雨闪身阻止她,岔开话题:要见客户。 什么客户?柳姑然一听工作就有些紧张,也不看腮红了。她是负责直播带货的,每次客户来培训都很烧她脑子,她还想今天歇歇呢。 就,床上用品那家。 床上用品?什么床上用品? 被柳姑然这么一问,裴心雨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尾倏地羞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床上用品?怎么扯出个这么不正经的名词。 说是下午四点下飞机,三点一刻,裴心雨就等在了北城国际机场的到达口。 作者有话说: (1)来源:歌曲jingle bells-frank sinatra 第25章 见面 随着时间跨过四点,裴心雨的心跳又跳到一个新台阶,似乎随时要跳出胸膛。她快压制不住自己了,手心早已经被汗水浸湿,半个小时去了三趟洗手间,打开镜子照了七八回。 到达大厅已经站了不少接机的人。有家庭在接,看到亲人从出口出来,张开双臂兴奋大喊,奔跑着拥抱在一起。有单位团体在接,举着牌子张望着出口,待来人招手,笑脸迎上去,握手寒暄。有情侣在接,抱着玫瑰花,双向奔赴,举高转圈圈。 只有裴心雨,看着一波一波等候的人接上人离开,已经四点四十了,游嘉树还没有出来。低头看看腕表,越看越紧张,额头沁出薄汗,呼吸急促。 这种焦灼忐忑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五点十分,游嘉树都没有人影。裴心雨只得一边望着出口,一边去问讯台问讯。 从蒙市飞来的飞机是准时抵达。 取行李有问题?在里面碰到熟人了? 裴心雨神经紧绷,她没有问金姊归要游嘉树的手机号和微信,也没让金姊归给游嘉树说。现在就是盲等,这一等就等到晚上七点半,渺无音讯的裴心雨实在站不住了,拨通了钱慕云的电话。 游嘉树临时有事耽误,改签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后,裴心雨松了一口气,紧张终于缓解了些,她的手都有些抖了。还需要时间做下心理准备再见面,改签了好,今天太紧张了。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十点多,折腾一个下午,紧张得衬衣都塌湿几回。洗完澡躺到床上后,想想这半天的经历,裴心雨捂住脸笑了,像什么样子,竟然鲁莽到跑去接机。 嘟,手机信息提示。 三人行的小群,钱慕云在问:回来了吗?@裴心雨。 到家了。 我去.......你还能回消息,我以为你俩滚到床上了呢?她现在不会就睡在你身边吧?事后?柳姑然还不知道游嘉树改签的事。 你......(打你.jpg)裴心雨被调侃脸红了。 改签了亲。钱慕云回复。 改签了?那今天岂不是扑空了?我说你就应该加下她微信,这还搞偶遇啊。太磨人了。柳姑然的信息跟得迅速。 第32章 是啊,要不要加,我让金子把微信发来?钱慕云第二次问了。 不加,你叮嘱金子别告诉她哈。 叮嘱了,叮嘱了,放心,她不敢泄漏一个字的。 哟,老钱,这小奶狗够听你的话哈,她现在是不是睡在你旁边?柳姑然就关心睡的问题。 没有,懒得理她。 生气?她技术不好?还是柳姑然。 .......先睡了。钱慕云不愿意聊了。 连续两天裴心雨都在忙工作的事,确切地说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游嘉树。太久没见了,见面只说声好久不见么?然后呢,然后说这么多年自己很惦记她,想复合? 复合?一想到这个词,裴心雨就觉得羞耻。这个复合她求过一次了,上次游嘉树就没有理她。对,还有就是问,为什么上次不回信息,突然消失? 钱慕云接到金子的新情报,24号平安夜,游嘉树回来。 24号裴心雨没有再去接机,平静下来后,那一腔孤勇也没了,紧张胆怯,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晚上下班后,柳姑然提议一起出去唱歌。周末,加上过圣诞,好好放松放松。 有对象的钱慕云出乎意料举手赞同,欣然前往。 而没有对象的裴心雨则婉拒了,她没有心情,想回去梳理情绪。一想到游嘉树已经回到北城,就住在兴台区,离她不足10公里的地方。她就寝食难安,对,寝食难安,情绪漂浮。 走出公司楼后,看着地面蒙着的浅浅白色,才发现下雪了。路灯下,小雪如米粒般轻轻飘落。深夜的黑,雪花的白,路灯的昏黄,构成了一幅安静温馨的画面。空气中透着凉爽清新,暖气室闷了一天的裴心雨一呼吸到这清凉湿润的空气,忍不住舒服地长吸气,雪的味道凉凉地,沁入肺里,让她头脑瞬间清醒,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 这样美丽的冬夜雪景,裴心雨不忍心坐车了,三站地的距离,她戴好天蓝色毛线帽,缠好咖色大围巾,信步走起来。 飞雪漫天,渐渐将整个北城包裹。雪花覆盖的大街上更是热闹,商户门前装饰着各式各样的圣诞树、圣诞老人、驯鹿、铃铛,彩灯闪烁;中文或者英文的圣诞音乐隐约飘来,动感十足;三五成群的年轻人,轻轻摇摆,围炉欢聚,;落雪把汽车尾气掩埋了似的,只留下清凉通透。雪花不下心钻进围巾里,化到皮肤上,亮亮润润地。 裴心雨走着看着,不时从口袋里伸出手去接雪花。北方的孩子都盼望下雪啊,她接着雪花不禁思绪纷飞那年冬天,在老家,也是这样的大雪天,游嘉树在家门口等她,一直等到深夜。 想着心事,沐浴在霏霏飘雪里,三公里的路程,一个小时不到便走到了。待走到小区门口时,地面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像还没逛够似的,裴心雨又转身逛起小区门口的夜市摊位,虽然下着细雪,依旧人声鼎沸。 卖烤冷面的摊位前排着三四个年轻人,不时跺着脚或弹着头顶的落雪,头戴黑棉帽的烤冷面大哥额头挂满汗珠,锅铲抡得飞起,平底锅滋滋作响,冒着蒸汽;支着一把大伞的臭豆腐摊位上,炸臭豆腐的阿姨捏着长筷子在锅里翻腾着,臭香味很浓,很远就荡进鼻孔里;爆米花啦,奶油爆米花啦。操着南方口音的矮瘦大哥晃着手里的一桶爆米花朝裴心雨叫卖,吆喝声穿透寒气在他嘴边化成一团白雾;袜子啦,袜子,纯棉袜子,10元三双啊,妹妹,来啦,看看啦。亮着充电小灯的摊位上,满脸红光的胖阿姨摇着袜子冲裴心雨摆手,手上戴着一双卡通熊猫棉手套,袜子们花花绿绿地摆在雪地里的塑料布上,格外醒目。 路灯下,雪花盘旋不停,各个摊位的灯光把小道照得温暖明亮。市井烟火,抚慰人心。 裴心雨勾唇逛着,眼光落到前段时间小熊卖冰糖葫芦的地方。一个小伙子坐在一张折叠桌旁的小椅子上正低头摆弄手机,充电台灯下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机膜和手机壳,旁边竖着一块白色瓦楞纸小牌子10元手机贴膜。 看着这个位置,裴心雨若有所思,眼神暗了暗。游嘉树应该也很想见到自己吧,不然不会在小区门口摆摊。 可是为什么又突然不摆了呢?这些她都没问金姊归,她想亲耳听游嘉树解释。 想着这些心事,理不清,解不开,裴心雨便没了逛的兴致,转身朝小区走去。 正值七八点钟,下班的人们都在陆续往家赶,小区门口刷脸的闸机位不时有一两个人排队。 快步走到刷脸机前,裴心雨抬手往下拉了拉围巾,看向刷脸屏幕。 叮,欢迎回家。玻璃门往两侧打开。 门开了,她却愣住了,站在那盯着刷脸屏幕久久没动。 哎,女士,麻烦您让让。穿着黄色厚防风外套的外卖员提着一个大塑料袋要进小区。 裴心雨堵住路了。 像被定住了一般,直到外卖员喊了她三次,裴心雨才往旁边侧了侧身体,并没有转头,就立在小区闸机入口旁,看着围墙。 围墙灰漆漆地,没什么风景画,就是光秃秃的一堵墙。 看着看着,裴心雨眼里慢慢涌上泪花。手还扒着围巾,微张着嘴喘气,姿势一动不动。 抿了几次嘴唇后,裴心雨转过身,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目光没有焦点地巡视街道,烤冷面的摊位、炸臭豆腐的阿姨、卖爆米花的大哥、花花绿绿的袜子、手机贴膜、挎着包走过的三五行人、几辆缓慢穿行过的小汽车,这些都进了她的眼睛却没有进到她的脑袋里。 吆喝声、聊天声、车辆鸣笛声,似乎越来越远,听不真切。 她放下扒着围巾的手,抄进呢子外套里,抬眼四处看着,脚步也没有目的地转了几个方位。 低头抬头,抬头低头,咬着嘴唇转了几圈后,裴心雨转到一个人身边。 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士,锁骨发垂落在肩头,打理得有型。五官精致,眼窝深邃。深灰色呢子长款外套,微卷了一层裤脚的白色西装裤,黑色高跟鞋,简约时髦。最亮眼的莫过于左衣领优雅线处那枚银色镶钻蜻蜓胸针,做工精致,在路灯照耀下闪光灵动,展翅欲飞。整个人优雅精致。 是游嘉树。 游嘉树眼神跟着裴心雨转圈,直看到她转到自己身边。轻吸一口气,她抬眼看向地摊处和裴心雨相背的方向。而后低头,看自己的鞋子,手抄在外套里也开始转圈,漫无目的。 两个人都知道是彼此,余光都瞟到了,但眼神就是没有交汇。你转到北边,我转到南边,你往东走,我往西走,不时擦肩。 转了一刻钟后,裴心雨停下脚步,终是抬头望向游嘉树。六年不见,游嘉树气质变了好多,更温润了。 游嘉树也站定,似乎是下定决心,也抬起头。六年不见,裴心雨长开了,更漂亮了。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倒流,两个人定格在路灯下,没有话语,没有接触,情绪却汹涌流淌。 哎,您好,让让。一个头戴黑色针织包头帽的青年男人背着一把大吉他要穿过小道。 俩人收神后退一步。大吉他很长,穿过她们后还刮了一下旁边的树干。直到看着吉他消失在拐角处,俩人才回转眼神,刚碰上又都不好意思挪开。 裴心雨轻出一口气,咬了咬嘴唇。游嘉树的眼睛里还是像六年前一样清澈深情。她扬手掖下头发,有些颤抖的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缓步往前走去。 游嘉树看着缓步走过的身影,闪了闪眼神,也跟了上去。路灯下,可以看到她额头亮晶晶,在这么冷的雪夜,挂了一层薄汗。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并肩,就一前一后,像两个陌生人,沿着小区外的人行道缓行。 小区西侧是一个小公园,在小区的围墙和公园围墙间是一条昏暗的步行道,行人稀少。雪落得有些缓了,细细蒙蒙地,在路灯下织成一片朦胧的光幕。裴心雨走在前头,脚步轻缓,踩到积雪上,咯吱咯吱。她能听到身后游嘉树的脚步声,平稳熟悉,一步一步踏过来,像是踏进她的心里来,踏到记忆深处。 走到小区北侧,路灯明亮起来,道路两侧店铺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投射出来,影影绰绰。再转到小区东侧,擦过街角闪烁着彩灯、放着圣诞歌的咖啡馆就又回到南门地摊小吃街。 裴心雨越走越缓慢,越走越缓慢,直到绕着小区走到第三圈的时候,慢到和游嘉树并肩了。 俩人还是没有说话,很缓慢地走着,步调越来越一致。又绕了小区一圈,在那家闪烁着彩灯的咖啡馆门前,裴心雨停下脚步。 游嘉树也跟着停下。 缓了下,裴心雨侧转身对着空气说:雪下大了,要不要去里面坐坐? 雪花稀疏,无声无息,快停了。 一阵沉默后,好。游嘉树嗓音低沉。 裴心雨再侧下头,直视游嘉树。霓虹灯下,游嘉树的脸一明一暗,看得不够真切。 第33章 进去吧。游嘉树说完举起手,犹豫了下,还是帮裴心雨轻弹掉落在她毛线帽和围巾上的雪花,动作温柔,眼神跟随着手势,波光粼粼。 随着游嘉树拍雪的动作,一扬一落间,淡雅清透的香水味便钻进裴心雨的鼻孔,是茉莉紫藤香。她不禁闭上眼睛,鼻子深吸一口气,眼眶又开始发烫。 第26章 再送小熊 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出去逛街了,咖啡馆内只有两位顾客零散坐在吧台前和窗边发呆。 操作台里系着卡其色围裙,戴着卡其色鸭舌帽的女老板正在磨咖啡豆,不紧不慢。墙角的大壁炉里火焰跳动,一进门身体就被暖气包裹,风雪隔在门外。明黄色的灯光下,实木桌椅和柔软靠垫摆放规整。浓郁咖啡香和烤面包香交织在一起,香甜诱人。音乐轻柔放松,缓缓流淌。温暖舒适,安静放松,适合聊天。 俩人很默契地走向一处靠窗的位置。游嘉树快走一步,绕过桌面,拉开椅子。 裴心雨抬头看她一眼,跟了过去。 要不要脱掉外套,我帮你挂。 嗯。裴心雨心跳得不行,垂着眼神往下褪羊毛大衣。游嘉树一如从前般温柔,她有些恍惚。 喝点什么?坐定后,游嘉树问。脱掉外套的她,v领针织衫里黑色碎花衬衫打底,衣领解开了两个扣子,可以看到白皙的脖颈上戴着条玫瑰金白贝母项链,吊坠就垂在胸口处,很洋气。在珍珠耳环的映照下,洋气中还带着温婉。落在头顶的雪化了,头发濡湿,显得面部轮廓更加动人,充满诱惑。 果真是变化了,变得更漂亮了,会穿搭了,也更讲究了,裴心雨心里想着,眼前却浮现出大学时代游嘉树穿着深蓝色校服骑着单车给她送白吉馍的情形。 嗯?游嘉树问了一个单音节词。 哦,牛奶吧,晚上喝咖啡睡不着。裴心雨收回情绪,接话,往前移了移身体,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相握,抵在下巴处。想想觉得似乎有些不妥,又把双手放下,清清嗓子,低垂眼睛看放在桌面上的手背。 游嘉树站在吧台点单,侧面望过去后背纤薄,身姿挺拔,曲线柔和的起伏下还带着力量的美感。特别是裹在白色西装裤里的那双腿,瘦削笔直,大长腿啊!裴心雨眼神黏在她身上,褪掉了少年气,整个人成熟优雅,很迷人。怪不得总谈不成恋爱,原来自己喜欢的一直是这一挂呀! 点完餐,游嘉树回转身,对上了裴心雨的眼神,俩人忙低头错开。 窗外是咖啡馆装饰的圣诞老人和驯鹿,立在大玻璃窗前,在雪花的覆盖下,像穿了一层厚厚的白绒毛大衣,一明一灭的彩灯下,显得动感温馨。 两个人相对而坐,望着窗外的细雪、圣诞老人、驯鹿、行人,都没有说话。 裴心雨转回头端起牛奶杯,一小口一小口啜饮,一杯牛奶都快见底了,对面还是没有声音。 游嘉树低头搅拌咖啡,她只抿了几口。 咳,前几天看到金子了,就你妹妹,金姊归。裴心雨终是按耐不住,打破沉默。 听到这,游嘉树抬起头,勾唇笑了下:是么? 灿若星辰。 看到这个笑容,裴心雨心突地一跳,散了所有阴霾,对于过往,突然就不委屈了,也不想再追问了。现在,她只想要现在,游嘉树的现在。 恋爱脑了! 意思到自己的失态后,裴心雨赶忙低头抿唇,再抬起就清明多了:是,她和我闺蜜钱慕云,在谈,你不知道么? 哦,游嘉树点点头思索,听她说起过,不知道是你的好朋友。 裴心雨勾了勾嘴角,也想展现个笑容,嘴巴勾到一半停了下来。伸手又端起牛奶杯,里面已经空了,眼神和动作都顿了一下,有些尴尬。 我再给你叫一杯。游嘉树注意到她看杯底的动作了。 你现在做烤肉店?新牛奶到手后,裴心雨捧着马克杯问。 嗯,是,你呢,现在工作忙么? 我出来单干了,和两个朋友一起。我们做内容,粉丝那块。收收广告费,带带货。 蛮好的,这两年内容、直播都蛮火。 两个人你问一句我回一句,话都不多,沉默占了大多数时间。 你,烤肉店忙么,听慕云说,你们开了几十家了?盯着白色马克杯里的牛奶,裴心雨尽力找话题。 还行,去吃过吗? 没有。 改天可以去尝尝。 游嘉树说的是改天可以去尝尝,并没有说我请你改天去尝尝。裴心雨有些失落,两个人这么久不见,明明微博上是那样的信息,明明都扮作小熊等在了门口,怎么还是像大学时代一样磨蹭,甚至木讷,连句过往都不提,这个倒是没有改变。 有时间吧。裴心雨的这句话有些赌气了,面对游嘉树她总是想赌气。 游嘉树没有接话,侧头看玻璃窗外的圣诞老人。裴心雨也跟随她的目光向外望去,雪片如织,不再轻柔地飘落,越下越密,几乎是倾泻而下。咖啡馆的玻璃窗上蒙上一层薄雾,外面的风景渐渐模糊不清。 直到咖啡馆快打烊了,裴心雨才站起身:不早了呢,我们回去吧。 好,我送你。游嘉树说着也站起身,摘下挂在旁边的外套递给裴心雨。 裴心雨心不在焉穿上外套。她胸腔发闷,坐了一个多小时,俩人几乎什么话都没说,甚至连微信都没留。 游嘉树看她一眼,走到门口又看她一眼。 怎么了?裴心雨有些紧张,脸色微红,是终于要说什么话了么? 你这里,头发掖里面了。游嘉树示意裴心雨她的头发有一缕被压在外套里了。 裴心雨轻叹一口气,伸手撩出长发:你现在比以前讲究多了。这是今晚第一句提及以前的话。 提到从前,那就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裴心雨有些动容。 游嘉树动了动嘴唇,终究没说出来话,抬腿往前走:我送你回去。 推开门,鹅毛大雪扑面而来,满目皆是白色,融合在深夜的黑中,像幅饱满的风景画。积雪像刚打出来的奶油一般喧腾白腻,踩过去就是深深的脚印。北风吹来,雪花飘进眼睛里,顷刻化为水滴,激得人睁不开眼。周身都裹挟在冰凉的空气中,刚从暖气室出来的身体不时打冷颤。 两个人不禁都缠紧围巾,一前一后往前走着,游嘉树在前,裴心雨在后。 望着面前挺拔的背影,想想这两个月自己疯了一般的寻找,再想想六年前的甜蜜和不甘心的分手。裴心雨鼻子酸疼,她努力吸着气不让眼泪流出来。又有些委屈,盼了这么久的见面,竟然没说几句话。 感觉还没走几步路呢,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到了,上去吧。游嘉树停在闸机入口处,转身看了看裴心雨,又错开眼神。 裴心雨抿下嘴唇:嗯,那,再见。说完鼻子又酸了,她赶忙低下头快步从游嘉树身旁走过。 心雨。 裴心雨被这一声呼喊定在原地,泪花漂浮上她的眼眶,喊得太突然,急促,深情,像极了学生时代。 怎么了?平复好情绪,裴心雨回头。 哦。游嘉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笑了笑,眼神抬起又落下,落下又抬起,就,明天不是圣诞节么,中午下飞机的时候...... 没话了。 裴心雨前进一步,看着她的眼睛,确切地说是眼睫毛,扑扇不停,轻声提示:嗯? 游嘉树低垂着头跺了下落在高跟鞋上的雪,抬起头,脸红了,清嗓子开口:下飞机的时候,看到这个钥匙扣,想着,买给你当圣诞礼物。说着便从口袋里抽出手,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个钥匙挂件。 一个戴着圣诞帽的巴塞罗小熊,表情憨憨的。 眼神软了软,裴心雨接了过来。圣诞小熊还带着体温,潮潮的,应该是一直被游嘉树攥在手心里的缘故。摸着温热的小熊,裴心雨眼眶发烫:谢谢,那我上去了。 她说完转身快步走进小区,过了闸机后,泪水就涌了出来。六年前,两个人第一次同床的日子就是平安夜,那晚,游嘉树也是送了她一个玩具熊,没有戴圣诞帽,但系了围巾。 直到洗完澡躺到床上后,裴心雨还没有平复好心情,不时就想哭,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想哭。 挂件小熊握在手里,裴心雨丝毫没有睡意。脑海里不断浮现咖啡馆里游嘉树的脸,轻声问她需不需要帮她挂外套。想喝什么?很宠溺地谈论着妹妹。说自己创业蛮好的。提醒自己说头发掖衣服里面了。送给自己一个被攥出了汗水的巴塞罗小熊。 游嘉树说中午下飞机的时候,看到这个小熊,买了下来。那就是她下飞机的时候就决定要见自己了吧,或者更早,可为什么见了面什么都没说呢。 第34章 胡乱思考着,一整夜裴心雨都睡得不安稳,清晨七点就醒了。她躺不下去,只得起身打扫卫生,擦书柜、擦茶几、擦餐桌、擦玻璃、拖地、浇花。收拾到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后又晃进厨房,开始揉面做牛肉饼。 等反应过来时,盘子里已经垒了七八张金黄焦脆的牛肉饼了,皮薄馅足,香味扑鼻。 闭上眼睛叹气,甩甩脑袋,裴心雨想让自己冷静下来。用完早餐,看看高高叠在一起的牛肉饼,再看看钟表,已经九点多了。瞅瞅房门,端起盘子起身出门。 叮咚,叮咚,叮咚。 叮咚了两遍,钱慕云才探出脑袋,穿着粉色丝绸睡袍,脸有些红:心雨啊,什么事?她没有完全打开房门。 那,牛肉饼,刚烙的,给你送两张。裴心雨心思混乱,没有注意到钱慕云的神色。 哦,谢谢。钱慕云掖了掖散乱的头发,接过牛肉饼。 俩姐妹对望一眼,都没有动。裴心雨是想找好朋友分享她昨晚的心路历程的,她心情激荡地厉害。但此时钱慕云就堵在门口,似乎丝毫没有让她进去的样子。 裴心雨正困惑呢,透过开着的门缝看到一个女人端着水杯从客厅里穿行进卧室,只穿着衬衣,露着大白腿。 望着那个晃悠着走过似乎还没睡醒的人,裴心雨瞪大了眼睛,一下明白了。 钱慕云注意到她的表情,回头看了一眼,脸红到脖颈:那个,昨晚金子送我回来太晚了,留在这了......要不,你进来坐? 不,不,不,我回去了。这样的时刻,两个人刚和好,怎么能进去坐。裴心雨拒绝完忙逃到自己屋内。想想好朋友那个囧态,不禁笑了。想到金子,便又想到了金子的姐姐,那个害自己一夜没睡好的人。不行,自己的这个瓜自己吃不下,她想找人爆。又用盘子盛了两张饼,按电梯下楼去寻柳姑然。 柳姑然闲人一个,找她分享。 叮咚,叮咚,叮咚。 叮咚了三四遍,柳姑然才打开门,大红色睡袍,头发凌乱,睡眼惺忪,像钱慕云一样,脑袋探出房门:心雨啊,什么事? 裴心雨眨眨眼睛,好熟悉的姿势和问话,脑海不过一闪,就略过了这些。 没事就不能来啊。裴心雨撞开她端着盘子进了屋内。钱慕云那里不适合进去,柳姑然这个大光棍条子家,还不能进么。 那个,那个,心雨,你坐这。柳姑然忙跟了过来,拉开餐桌旁的椅子。 今天怎么了,这么客气,还招待我?裴心雨没有理她,径直走向沙发。沙发区一片混乱,两块座垫搭在沙发边缘,摇摇欲坠。外套、靠枕和毛绒娃娃们躺在地上,凌乱堆叠。茶几上的抽纸盒和书籍也被打翻在地,抽纸盒的盖子摔在一边。 没有下脚的空。 你这.......怎么了?喝醉了还是家里招贼了?裴心雨看着沙发区的一片狼藉皱着眉头问。 柳姑然似乎觉得热,她抹下额头:就,昨晚在酒吧......喝醉了...... 喝醉耍酒疯? ...... 瞧你,我来给你收拾收拾。你先去洗漱下,然后来吃牛肉饼。当当当,看,我做的牛肉饼,香不香?馋不馋?裴心雨托起盘子,打开玻璃罩,两张金黄喷香的牛肉饼叠在一起。 我......柳姑然话还没说完。 吱,卧室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个大波□□人段筝。咖色毛呢长裙,大红色低领毛衣,淡定地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俩人,低头整理毛衣下摆,扭着走过来。擦过裴心雨,捡起沙发旁的外套,一甩就套在了身上。双手往脖颈后一背,一头褐色的波浪长发甩了出来,几乎甩到裴心雨脸上。 性感浓郁的玫瑰香水味钻入鼻孔,裴心雨不自觉闭眼憋气挺直后背。 柳姑然张嘴吸口气,脸红到脖颈。真是够妖精的,她心里骂。 经过柳姑然时段筝胳膊肘轻碰她一下,低头说了句:走了。扭到玄关处弯腰穿高跟鞋,屁股翘在那,丰满性感,看得裴心雨赶忙错开眼神。 妖精。几乎要骂出口了。 握着大门把手,妖精回头又刮了柳姑然一眼,拉开门扭了出去。 咣,防盗门关上一声响。 啪嗒,裴心雨一个心神不稳,手里的白色陶瓷骨盘掉到地板上,碎成三四瓣,两张牛肉饼摔出了肉馅。 第27章 床上治呀! 愣了许久,直到空气中的玫瑰香水味飘散干净,裴心雨才回过神。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么?柳姑然这里比钱慕云那还不宜进啊。 那个,我昨晚喝醉了,她送我回来说辞快和钱慕云一样了。 但人家钱慕云那是正牌女朋友啊,你这是什么?裴心雨心里腹诽。嗯,也不是完全没关系,起码两人在喀什有过一夜。 不是前几天提起来还骂着的吗?扭腰、摆臀、挑眉毛、不分轻重调戏人、不知廉耻......这些词还历历在耳啊。 柳姑然唉了一声,在闺蜜面前也放开了:那不是觉得她见人都撩,连你都不放过么,烦她。 裴心雨弯腰捡盘子碎片:怎么,现在又不烦她了? 她解释了,上次撞车不是故意调戏你,要微信也是想给游嘉树要。柳姑然说着也开始收拾散落在沙发旁的零零碎碎。 这,这不会是你们的作案现场吧?裴心雨看她收拾的动作一下联想到了昨晚俩人的经过,一进家门就迫不及待抱在一起,躺倒在沙发上,匆忙甩掉外套后,亲吻纠缠.......想着想着自己先脸红了,捏着陶瓷碎片,脖颈僵硬。 .......柳姑然没有回答,低头捡靠枕、纸巾盒,脸颊绯红,默认了。 我得走了,这,这......裴心雨感觉空气中还残存有昨晚的味道,黏腻中似乎还带着体香,尴尬。 干吗去呀,不是说做了牛肉饼么?柳姑然收拾完战场,开始捡饼,牛肉饼看着做得很不错,酥脆喷香。 掉地上了,别吃了。去我家吧,还有三四张呢,还有豆浆,正好在我那吃。这空气中的味道,裴心雨越呼吸越不自在。 俩人并肩走出电梯,裴心雨正要输开门密码,隔壁门咣当打开了。金姊归被扔了出来,对,是扔,人被摔了一个趔趄。 随之扔出来的是外套和围巾。 慕云,慕云。扶着墙站稳身体,金姊归一手抱着外套和围巾,一手敲门,没人应她。 从红棕色木门上移开视线,金姊归回头看看,脸窘不好意思,往耳朵拢拢头发,咳了一声,堆上笑容:心雨姐。 她这一声心雨姐把裴心雨叫愣了。心雨姐?这是从哪里论的?想想游嘉树,比自己小两个月,金姊归是她双胞胎妹妹,那应该是从这里论的,便没有反驳。 要去我家坐坐么?一句心雨姐把裴心雨收买了。 不,不,不用了。金姊归穿好外套,撩出头发,整理整理,掀电梯按钮,像又想到什么,侧头,心雨姐,昨天我姐出差回来了。嘴巴又甜又有眼色。 哦,我知道,见到了。裴心雨声音温柔。 见到了,你又去接机了?金姊归诧异,她并没有告诉钱慕云航班号啊。 没有,她过来了。 裴心雨这句话一说完,不仅金姊归睁大了眼睛,柳姑然的眼睛也睁圆了。 电梯门打开,金姊归望望电梯厢,没有进去:心雨姐,我方便加下你微信么? 一口一个姐,谁能拒绝啊。 哎呀,这个金子的嘴巴是真甜呀,怪不得老钱那么上头。 哎,你那个树,昨晚见到了,那今天早上才走?柳姑然碎碎说着跨进房间。 一进门,柳姑然的眼睛就直往主卧瞟。 裴心雨注意到了她的眼神,拍打她:说什么呢,你以为都像你呀。 像我怎么了?我这叫随性所欲,爱自己。我们女人呀,就是要满足自己。柳姑然抱臂巡视一圈卧室,绿色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同色被子整齐叠在一侧,垃圾桶里干干净净,空气清新,并没有异常。耸耸肩走出来,立定在客厅,使劲嗅了嗅,瞅向厨房,你又熬中药了? 嗯,坐吧,我给你把豆浆再温下。裴心雨说着走向厨房。 柳姑然抱着手臂跟进去,靠在门框上,看着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蒸汽的中药砂锅,摇头:雨,你就是太拘着了,不能老压抑自己,知道吗?!光喝中药没用,你得释放。 怎么释放啊?裴心雨弯腰插上豆浆机电源,模式调成加温,随口接道。 柳姑然邪笑着凑近裴心雨:把游嘉树放进来,在卧室里滚一个星期,保管你性冷淡就好了。 你说什么呢!裴心雨一听满脸通红,几乎打翻正在清洗的玻璃杯,呵斥。 第35章 啧,啧,好,不是'性冷淡',是'失眠'好了吧。 你就信我的,你看和她在床上滚一个星期会不会好。保管你四肢通透,神清气爽......柳姑然鬼鬼祟祟地还没说完就被裴心雨打断了,你闭嘴好不好?她一想到柳姑然说的这个情景就臊得慌。 她和游嘉树以前也是止步于搂搂抱抱亲亲,最多也就是抚摸。什么叫在床上滚一个星期,光是想想就羞耻得要死。 既然对身体这么好,你就让大波浪每晚都过来给你疏通呗。裴心雨不甘示弱挑战柳姑然。 柳姑然闭嘴了,转了转眼珠看向门口:哎,慕云怎么回事,不是说金子怎么地交往了五六个女朋友,不要理她了吗,怎么又领到家里?转移话题。 那就要问你了,你们不是一起去的酒吧吗?裴心雨倾斜着豆浆机往玻璃杯里倒豆浆。 是一起去的酒吧,没过多久,金子就来把人拽走了。呵,没想到俩人还滚床上去了?柳姑然接过好朋友递过来的豆浆跟着裴心雨往客厅走。 你不也跟人滚床上去了? 我,我那不是喝醉了么。柳姑然嘟囔。 俩人正说着呢,门铃响了,钱慕云过来送盘子。 怎么了?我看刚才又把人赶出去了?自从被叫了心雨姐后,裴心雨真像姐了,开始关注。 钱慕云叹一口气,脸色不虞,没有接话,跟着柳姑然坐到餐桌旁。 还生气她交往了五六个女朋友的事啊,都过去了。心雨姐立场发生倾斜,开始替金姊归说好话。 刚才躲躲藏藏发信息,被我逮到。是前女友还在联系她,约她见面。钱慕云鼻孔出气。 柳姑然撇下嘴,撕牛肉饼吃。 心雨姐好话说不下去了,停顿片刻还是开口: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有事?都分手了,能有什么事。看她的聊天记录,这段时间对人家关怀备至的,烦死了。钱慕云抱臂叹气。 关怀备至,怎么回事?柳姑然咽下牛肉饼开口问,想着自己的好姐妹连个正经恋爱都没谈过,操心。 人家妈妈住个院,她关心得像个亲女儿。 毕竟俩人以前在一起过,金子心软嘛。裴心雨劝和,游嘉树的妹妹,品性应该不会差。 别提她了,烦死。哎,我也喝杯豆浆,还有吗?钱慕云化心烦为食量。 有,我给你去倒。 对了,我昨晚走后,给你发好几个微信问你到家没,都没回,怎么回事呀?我还担心半天。钱慕云看着正大快朵颐吃着牛肉饼的柳姑然问。 真担心我啊。哼,晚上和人家翻云覆雨的,你还有空担心我?纵然嚼着牛肉饼,丝毫不影响柳姑然伶牙俐齿。 ......钱慕云被说得词穷。 哦,你还能说慕云啊,你和人家那翻云覆雨的程度可不比她差吧?裴心雨端着豆浆走过来,替较内向的闺蜜帮腔。 啊,翻云覆雨?然然,和谁,和谁呀?钱慕云一下来了兴趣,撩下头发趴到桌面上八卦,眼睛发光。 大波浪。 段筝?钱慕云张大嘴巴。 柳姑然被调侃得脸红,反击:哼,你没翻云覆雨,找了两三个月才找到,那暧昧劲浓得很吧,说,是不是接吻了?有没有摸? 谁?心雨,和谁接吻,和谁摸?钱慕云简直要被震惊到合不上嘴巴了,信息量太大。 你老婆的姐姐呀,俩人昨晚春风度了,咦,咦,咦。柳姑然说着开始扭腰晃肩带气氛。 什么春风度,春风度,一个女孩子,嘴巴不干不净的。裴心雨脸红了。 钱慕云想着这层关系,她老婆的姐姐,游嘉树?那就是金姊归是她老婆?切,想到这,呲了柳姑然一下。 哎呦,惹不起,现在你们俩是妯娌了,我惹不起了。喝口豆浆,柳姑然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嘴巴上粘了一圈白色豆浆渍,又萌又搞笑。 听到这话,被调戏的两个人一起掐她,三个好朋友闹作一团。 闹玩一阵后,钱慕云理理凌乱的头发,问裴心雨正式的:怎么,你们什么都没谈? 没有,没有提过往,没有提感情,就聊了聊目前的工作。裴心雨往后整理头发,叹气。 那她什么意思啊?不是还扮作小熊等你么?哎,那个小熊是她吧?柳姑然是急性子,听裴心雨说了见面经过,直翻白眼。 应该是,不过我没问,她也没说。就,基本什么都没聊,就分开了,连微信都没加。 我去,你们俩连微信都没加?柳姑然嘴巴张得和眼睛一样圆。 裴心雨难掩失落,撑着额头垂下眼神叹气。 连微信都没加!三个人都在想这件事,一时没了言语,空气静默。 叮,厨房砂锅鸣叫。 裴心雨起身走向厨房,不一会端出来一碗中药,开始一口一口抿着喝。 我是明白你为什么喝中药了。这,挨谁摊上这样一个墨迹的对象不得喝中药调理啊。柳姑然看着黄澄澄的中药水直皱眉,这得多苦啊,还树呢,我看她是树懒吧,怎么这么墨迹,怪不得你说车马慢。 树懒?钱慕云扑哧一声笑了,趴到桌面上抖肩。 想想咖啡馆里游嘉树低头抬头侧头、啜咖啡、整理发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样子,再想想动画片里那只眨个眼睛都要半天的树懒,埋头喝中药的裴心雨也不禁笑起来,咕嘟咕嘟碗里直冒泡,刚喝进口的中药又喷进了碗里。 哎呀,真是讨厌,药都喝不成了。裴心雨抽张纸巾擦拭嘴角。 我说过多少次了,你这个性问题光喝这个不成。 我是......裴心雨无奈,要争辩。 失眠,只是失眠对吧。我就告诉你,你的病根就在她身上,你还别不信,就得需要她给你治!柳姑然果断总结到,碰瓷。 怎么治?钱慕云看着怒气冲冲捋袖子的人不解。 柳姑然手指骨敲击桌面,大仙模样:床上治呀。 第28章 约吃饭 吐槽归吐槽,日子还是要照常过下去。 一到周一,大家就又准点起床开始上班了。工作真是个好东西,你的生活再混乱,它都能强行给你捋顺节奏,到点必须工作。 「雨慕然然」公司一片忙碌,本来空旷的工位也都坐满了人。有项目,执行起来就比较快。 哎,你这个圣诞小熊蛮好看的啊,哪买的?送给我吧。刚在办公室坐定,柳姑然瞥到了裴心雨挎包上的小挂件,一个憨憨的巴塞罗小熊,还戴着圣诞帽。 三两步走过来便要去解,裴心雨匆忙藏身后。 干嘛这么小气。柳姑然和裴心雨是研究生时的闺蜜,五六年的感情了,很随意。 你喜欢的话,等明我再给你买一个。裴心雨起身把挎包放到书柜上。 柳姑然看着闺蜜绯红的脸颊,恍然大悟:哦,不会是树懒送的吧? 讨厌,不要叫这个浑名字。虽然名副其实,但裴心雨还是不愿意给游嘉树扣上这顶脏帽子,只是内核慢腾,其他方面还是很灵巧的。 哦,你未来老婆,送的? 闭嘴吧你。裴心雨脸色更红了,拢拢长发坐到办公桌旁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呵,柳姑然仰头看向天花板冷笑一声,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这游嘉树还送这种玩偶公仔追人呢,还当自己是大学生啊? 这她不会要从你们学生时代开始延续这段感情吧? 无缝续上? 不理她的调侃,裴心雨专注盯着电脑,鼠标滑来滑去。 都这个年纪了,看对眼了就上床,而不是送什么玩具小熊。哦,就算送,也得是香水、首饰、轻奢包包呀,送什么玩具熊啊。柳姑然举起手正面反面看着自己的钻石戒指不解。 你以为都像你啊,那么物质。钱慕云替裴心雨说话。 三个人中,数柳姑然最伶牙利齿。一般抬起杠来,都是两个比较内向寡言些的朋友联合起来怼她。 放在以前,柳姑然也就翻翻白眼。现在不一样了,哼了一声:切,真不亏是妯娌,我惹不起你们这对雨慕妯娌。得,我们公司改名吧,别叫雨慕然然了,叫雨慕妯娌,我出户。 俩人被她逗乐了,办公室内一屋笑声。 调侃几句过后就是忙碌的工作时间。 裴心雨一天接待了三家供货商,了解产品、对比价格、看资质、审核质检报告、聊佣金、谈售后,专业审慎。钱慕云不断和团队碰着内容大纲,抓热点、提观点、分析粉丝,绞尽脑汁。柳姑然则躺着小歇,休息室里小呼噜响不停,她晚上又要直播,养精蓄锐。 七点,直播室里,柳姑然准时上线。钱慕云坐在幕后控场。而裴心雨则在办公室里看数据。 第36章 当当,前台付露露敲门:心姐,外面金女士找。 金女士?裴心雨一听愣住了,金女士?金时归?游嘉树来了? 你,你让她等会,我一会过去。裴心雨声音打颤,拢拢头发站起身,顿了片刻,拿出化妆包奔向洗手间,开始化妆。 二十分钟后,裴心雨出现在前台处,妆容明艳:人呢? 付露露看着短短二十分钟像变了一个人的大老板,愣住了,妆造精致得有些过分了,这都已经是晚上了。 露露,露露,人呢? 啊,谁?付露露有些走神。 你不是说金女士来找我么?裴心雨手按在前台,抠摸签到表,卷纸张的边角。 哦,对,是,在会议室呢,我带您去。付露露有些不知所措。 不用,你忙吧。裴心雨说着转身走向会议室,她还清了下嗓子,又伸手抻了抻已经很平整的毛衣。 看得付露露直眨巴眼。 当当。她竟然敲了敲会议室的门。 进来。里面有人喊。 声音不像。 一拉开门,裴心雨看到一张大笑脸。 心雨姐。 是金姊归。 呵。长出一口气,裴心雨几乎要躺靠在玻璃门上,不知是失望,还是发现不是游嘉树后的放松。 你怎么来了?终究是失望的,问出来的语气掩藏不住。 我来找慕云,让前台去叫,她不出来。金姊归站起身,撅着嘴,把裴心雨当成自己大姐一样开始撒娇。 裴心雨抚了抚额头,心思混乱:那个,你,好好和她解释。 我姐也这么说。我怎么解释她都不愿意听,她就是介意我谈的那几个女朋友。金姊归嘟囔。 听到她说她姐,裴心雨心里的距离一下便没了,软了眼神:跟我来办公室吧。 好嘞。金姊归咧开嘴角,挎起包,双手插兜几乎要摇摆。 裴心雨摇头,真是粘人,和她姐一点都不像。随即又羡慕了,啥时候游嘉树也能过来粘自己啊。 慕云爱吃'花间巷'那家的抹茶蛋糕,你可以去给她买一些。她今天晚饭吃得不多,要加班到很晚。裴心雨看着坐在办公室里抓耳挠腮的金姊归忍不住出主意。 花间巷? 嗯,就出了写字楼往左转,第二个路口那就有。 好嘞,我马上去买。金姊归笑着一拍沙发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转回头,心雨姐,你喜欢吃什么? 我不饿,你随便买点吧,她们几个都在加班。 收到。金姊归拿起手机蹦跳着出了门。 呵,真像个小孩子。裴心雨看着金姊归蹦蹦跳跳的背影笑了。这句话一说出口,就想到那晚也说了这句话的人,眼光便去寻找挎包,安安稳稳放置在书柜上,圣诞小熊垂在一角。 起身抚摸着圣诞小熊,裴心雨发起呆来。 钱慕云下了直播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云朵会议桌上摆满了糕点和水果。她的小奶狗买的,还都和她的胃口,疲乏的身体顿时精神了一些。 刚吃两口,凑过来一张甜腻巴结的面孔:慕云。 一声慕云唤起钱慕云的理智,想到这个人曾经这样甜腻巴结过五六个人,目前还和一位拉扯不清,便没了食欲,再一次把金姊归扫地出门。 元旦假期,三个小姐妹在元旦当天相约逛街。 印力城商场外布置得格外漂亮。虽然大雪已经化完,物业却在一处侧门旁堆建起了假雪屋,雪花飘洒而下,吸引了一群孩童追着雪花玩耍。大红灯笼挂满街区,一派新年气氛。商场中庭不少品牌方正在搞活动,人们拥挤着排队薅羊毛。饭店门口等满顾客,叫号的声音不时响起,大多是年轻人,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哄哄乱乱。 哎,「一棵树」烤肉呢,咱们中午要不要去吃?走着走着,看到楼下「一颗树」烤肉店的招牌门头,柳姑然停下脚步提议。她有私心,想偶遇段筝。 没人接腔。 裴心雨是想去,又有些害羞。 钱慕云是不想见到金姊归,又想看到她,矛盾。 哎呀,不会遇到她们的。她们不都在办公室么?星辰大厦离这远呢。柳姑然大大方方,她不扭捏。 既然有人提议了,其他俩人也半推半就打算下楼。 路过游戏厅门口时,柳姑然停住了脚步。 裴心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后也顿住。钱慕云不明所以,回头催两位好朋友:嗯?怎么了你们,怎么不走了? 嘘,里面。裴心雨拉下钱慕云,朝里示意给她看。 谁呀? 大波浪,段筝。裴心雨小声。 啊?段啊......钱慕云没见过段筝,瞪大双眼朝前望去,游戏厅里,抓娃娃机旁边一个娇俏的年轻女孩子正拉着一个大波□□人的手臂在摇,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看出是在撒娇。 两个好朋友侧头看柳姑然,只见她脸色铁青,绷着嘴,脸颊肌肉跳动。 最后,不知段筝说了句什么,娇俏的女孩突然大笑起来,抱住段筝亲了一口,拉着她进了游戏厅深处,段筝则一脸宠溺任由她拽着。 不要脸!柳姑然咬牙切齿骂。 她身旁的两个好朋友都不敢大喘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紧闭着嘴巴,把呼吸降到最缓。柳姑然脾气比较大,没发火已经算很好的了。 游戏厅门口不时有人进进出出,裴心雨看看仨人站的位置,几乎堵住路,小声开口:嗯,那个,我们还下楼吃烤肉么? 吃什么吃,都是死肉。柳姑然开始对「一棵树」无差别攻击。 裴心雨看了一眼钱慕云,俩人谨小慎微,都不敢再吭声。 最后不仅烤肉没吃成,饭也没吃成。柳姑然拉着俩人去了ktv,流着眼泪循环唱「爱你十分泪七分」,声情并茂,感染得两个好朋友都湿了眼眶。 工作果真是个好东西,你哭得再伤心,到点还是得擦干泪上班。元旦第二天,「雨慕然然」公司全体加班。没有办法,越是节假日流量越大,单子越多,越休息不得。 果然,单子如雪花般飘来。柳姑然从下午直播到晚上,钱慕云全程盯场。虽说不需要裴心雨在,但她也没有走,主要是走了也没啥事,也没约会。 七点整,金姊归提着蛋糕水果准时到达办公室,她提前问了裴心雨,知道晚上要加班到九点。 你们不是也没放假么,忙吗?等金姊归像献宝一样把林林总总吃的东西摆满云朵会议桌时,裴心雨问道,她还想问别的。 这种节日,我们最忙了,得忙到十一点。金姊归对着清单又数了一遍果切盒,嗯,少2盒,我买了15盒呢,怎么就13盒。 没事,咳......裴心雨欲言又止,她想问游嘉树,又不好意思开口。自从俩人平安夜见过后,八天了,没有任何联系,她的失眠又严重了。 下次我得当场数清。金姊归还惦记着少掉的两盒果切。 咳,店里在忙,你们公司也在加班么?裴心雨问得曲折。 公司不加班,都在店里忙。我姐一个晚上巡三四家店呢。金姊归又开始数甜品数量,嘟嘟囔囔,嗯,糕点是对的。 裴心雨眼睛一亮,有信息了。 那,挺辛苦的。 其实不用盯着,都正常运转呢。我姐就是爱操心,她工作狂。金姊归解开一盒樱桃递向裴心雨,心雨姐,你看,樱桃好大呀。 哦,你吃吧。裴心雨没胃口,有心事。 超甜。金姊归抱着盒子吃不停,嗯,我给她们送过去吧。她想去直播室找钱慕云。 等会吧,快下播了,现在她们也没时间吃。 嗯,好。唉,心雨姐,你说怎么办,现在慕云还是不理我。抽张纸巾,吐出樱桃核,金姊归叹气。 你那个前女友联系你到底怎么回事? 真没什么,就她妈病重做手术,钱不够,想借点钱。我想着,毕竟在一起过,能帮就帮一下嘛。金姊归一脸委屈,我们真的清清白白的,她也知道我有女朋友,而且,都没那方面意思的。 你给慕云解释了吗? 解释了,说过好多遍了。而且,我说借钱,见面的话我们一起见,唉。 再好好讲讲吧,你还是要有分寸。 有分寸,心雨姐,我有分寸的。慕云就是不见我,呜呜。金姊归提了下耷拉下来的肩膀,又捏起一颗樱桃。 那,多在一起相处相处,好好说。 怎么多相处?只能晚上来送个水果,她都不愿意和我多呆。金姊归单纯。 裴心雨转着眼珠,背过身体,看窗外,大晚上的看不到什么风景,无非是夜空,路灯,影影绰绰的楼房。 第37章 观赏片刻,裴心雨缓缓开口:咳,也可以约一起吃饭。说完抹了把额头,有些心虚,她想引导金姊归了。 约吃饭?慕云不会去的。 果然上钩了。 走到会议桌旁,裴心雨不自觉也拆开一盒水果,捏了一颗草莓放到嘴边:你可以多约些人,大家一起去,慕云也就不好推脱了。 大家?一起去?金姊归捏着樱桃抬头思索,嘴边一圈红渍,像个贪吃的小孩子,都谁? 智商也像小孩子。 就,我们这边,慕云,我,然然。然后你那边,喊几个人。裴心雨说完赶忙把草莓塞进嘴里,走两步到窗前,抱臂看夜空。 她说的喊几个人,主要是喊游嘉树。 金姊归一听眼睛亮了:哎,对呀,搞个聚餐。我把筝姐也喊上,哦,还有我姐。 夜空在写字楼灯火通明的照映下,亮如白昼。 呵,裴心雨轻出一口气,舒坦了。 最后一个人正是她想见的,轻咬着嘴里的草莓,不自觉弯了眉眼,确实很甜。 第29章 很想那个人 节假日期间,道路上依旧车流如织。 前面的红色尾灯与对面驶来的白色前灯交汇在一起,在红绿灯前闪烁出一片霓虹。高悬的路灯一排连一排,道路两旁的高楼里灯火通明,映照得黑夜亮如白昼,连皎洁的月光都被比了下去。引擎嗡嗡低鸣,车轮滚动。辅路上穿梭着外卖和快递员的电动车,滴滴喇叭声按不停。人行道上人们戴着棉帽,缠着围巾,缩着头匆匆走过。街道旁的商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玻璃窗被蒸汽笼罩,一片温馨。 繁华鲜活。 红色跑车里,段筝按下车窗探出头看前方:又堵上了。她不无沮丧地向躺靠在副驾驶位闭目养神的游嘉树抱怨。 游嘉树嗯了一声,没有睁眼,神情疲惫。 累了吧,这今天跑了五六家店了吧? 听到谈工作,游嘉树睁开眼睛:我发现一个问题,咱们店还是要吸引一部分客户群,就是家庭,宝爸宝妈,我们要推出受欢迎的宝宝餐才行。 宝宝餐? 对,烤肉小宝宝们一般吃不了。宝宝吃不了,父母就没有意愿进店消费,家庭是个大群体。 那确实,现在进店的还是偏年轻人。 这个宝宝餐,一定要有营养,孩子爱吃,家长放心.......游嘉树谈起来想法,本就深邃的眼神更加专注,说话不紧不慢,沉稳有力。无论多激动的事情,从她口中说出,娓娓道来,让听着的人心都会跟着平静下来。 明天上午我再去几家友商那里考察下,下午把老胡和何宾叫来开会讨论,你和姊归也来。 好。段筝在工作上很信任佩服游嘉树。当年她开到第四家店的时候,管理就出现了混乱,精疲力尽。在行业会议上和游嘉树一见如故,决定合伙。三年多来,两个人相处越来越默契,不仅在工作上是好搭档,生活上也无话不谈。 好了,别说工作了,头晕,聊点轻松的,比如个人生活。段筝看着前面的车挪动了一些位置,慢踩油门。 游嘉树听段筝这么说,轻笑一声,又闭上眼睛躺靠到座椅里养神。 呵,一说个人生活你就没兴致。现在见都见到了,我不信你还没兴致。段筝斜着眼睛笑,做了个标志性动作,撩她的大波浪。 游嘉树吐出一口气,没有睁眼睛。 哎,你到底怎么想的呀。那么想她,这得有一个星期没见了吧,还不去找? 游嘉树睁开眼睛,看着车前挡风玻璃发愣:不知道再见面说什么? 就直说呗,说你这么多年对她念念不忘。 说这个不合适,她应该有女朋友了。游嘉树眼神暗淡,那么多年了。说完这句话她按下车窗玻璃看向车窗外,一辆黑色敞篷跑车,响着动感音乐。在这样的寒冬,还敞着篷,想想就知道有多骚包。驾驶位坐着的是个一头黄毛正在嚼口香糖的小伙子,对过来眼神后,眼睛闪亮,吹口哨。 美女,去哪里呀? 游嘉树收回视线,躺靠到座椅上,按上车窗玻璃。 有女朋友怎么了?再追回来呗。段筝才不管这些。 游嘉树看着前面红晃晃的汽车尾灯火焰一般跳跃,没有接腔。 你呢,和她的好朋友怎么样了? 段筝听到这句问话眨巴了下眼睛,漫不经心:就那样呗,上了两次床而已。 游嘉树笑了:是而已吗?我看你挺上心的呀。 哪有?段筝说着抬手又甩了下大波浪,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攥紧了。 正说着话,车载蓝牙响了。 姐,我喝醉了,你来接我吧。是慵懒醉醺醺的女声。 啧,你又作是吧,不是打游戏就是喝酒,还能干点正事不?段筝咬牙。 嗯嗯......一阵震天响音乐从那边传来。 你在哪? 烟袋街,微迷。 等着,别再喝了。挂断电话,段筝叹气。 表妹?游嘉树手肘撑在车玻璃旁支着额头问。 回国过春节,自己乱七八糟地玩也就算了,还动不动拉着我。再过两天我就得把她扫地出门,赶紧滚回老家。段筝鼻孔出气,嗯,前面到你这了,我把你放门口哈,去接小祖宗去。 不用往前开了,放路口就行,我溜达回去。游嘉树说着开始整理挎包,扭过身体拿后座的外套。 车门一开,寒风袭来,游嘉树裹紧围巾,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缓步往家走。 路灯像晕染了一层光晕,开在头顶。明月升得很高,月光和街道上的灯光融为一体,分不清到底是谁照亮了大路。 小区门口依旧有几个小摊位还在营业,零零散散有几个人光顾。卖肉夹馍的大哥没有生意,戴着黑色绒线帽缩着脖子趴在摊位上刷手机。 看着卖肉夹馍的大哥,游嘉树就想到了自己在花语城卖糖葫芦时的隔壁邻居那位卖炒冷面的大哥,也是戴着黑色绒线帽,生意很旺,总是热火朝天地在忙,炒冷面、炸鱿鱼、炸鸡排、煎饼果子、手抓饼,sku很多,这让只有三款冰糖葫芦的她望尘莫及。 山楂冰糖葫芦、草莓冰糖葫芦、山楂夹草莓冰糖葫芦,自己也实在不敢尝试其他的,做到最后,都没有掌握好火候,粘牙的问题都没有解决。还是心不在焉,没有专心研发产品。游嘉树苦笑,不好好做事真的做不好,做冰糖葫芦的时候不专心,一心想的是尽快见到裴心雨,质量参差不齐。 呵,想到这,笑了下。 嗯,美女,要肉夹馍吗,来一份?玩手机的肉夹馍大哥注意到有顾客,忙放下手机,拽过抹布擦手,双手提刀打算剁肉。 不要,谢谢。游嘉树礼貌说完就踱走了。 看这穿着,能是吃肉夹馍的人吗?隔壁卖泡泡果的大嫂打量着游嘉树的衣着,塞一口泡泡果冲肉夹馍大哥撇嘴。 肉夹馍大哥双刀一甩,刀刃扎入剁肉的木墩上:怎么了嘛,我这口味吃了,她得惦记一辈子。 游嘉树听到两人的对话,笑了。她喜欢吃的,以前很喜欢吃白激馍,确实惦记到现在。确切地说是惦记一个和她一起吃的人。不知道她现在忙不忙?停下脚步,望向月亮,眼神深远,她确实很想那个人,很想很想。 正午的阳光倾洒而下。 星辰大厦的玻璃幕墙在炽烈的光线下反射出钻石般的光芒,明亮耀眼。17楼的会议室里,游嘉树一身黑色低领修身毛衣端坐在会议桌旁,胸前佩戴着一枚梅花胸针,雪花点点,高洁孤傲,很符合她的气质。 在她面前还坐着段筝、金姊归和两位男士。 会议桌上摆满了盒饭,一盒一盒井然有序。翠绿的蔬菜、五颜六色的水果、雪白的米饭、红润的烤肠......琳琅满目,气味甜香、浓郁。 大家品尝一轮,有什么收获?游嘉树说话沉稳缓慢,掷地有声。 嗯,「悦鼎轩」的这个宝宝餐看上去很丰富,会让父母觉得用心了。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接话,脖子几乎和脑袋一样粗,说着话塞进嘴里一根小肉肠,嘴边泛着油光,边嚼边思考。 孩子一定要爱吃,所以,口味很重要。然后就是食材营养搭配,这个父母很关注,主食、肉类、蔬菜、水果都要有。游嘉树说着捏起一个奶黄包,轻咬一口,皱眉,这个奶黄包太甜了,不健康,也不行。 「港巷」家的这个胡萝卜牛肉面不行,没有一点味道,孩子咽不下去。段筝吃了口面条摇头。 这谁家,「有丰」?鸡翅太咸了。瘦高个男人一边嗦着鸡翅一边提起包装袋看上面的标识。 这家颜色倒挺好看的。你们看,花花绿绿的。金姊归对着一盘宝宝餐发笑,西兰花、胡萝卜、小番茄、草莓、玉米饼、肉肠,还有桑葚汁,搭配得像一副油画,就是吃着没啥味道,都是水煮的。 第38章 目前品尝下来,从口感、食材搭配、造型上来说,悦鼎轩、庭院、江南家,他们三家的宝宝餐做得是最好的。你们觉得呢?游嘉树最后总结了自己的看法。 我也觉得是。 嗯,对。 几个人都赞同。 他们三家用心了,「悦鼎轩」这家最棒了。粗脖子男人还在吃鳕鱼饼,吧唧吧唧三两口吞下。 老胡,你合计下,先做几款。明天咱们再一起试吃下。游嘉树说完抽出一张纸巾擦拭嘴角。 没问题,明天几点您有时间?粗脖子男人就是老胡,总厨。 明天下午三点吧。 待其他两位男士散去后,金姊归抬腕看看时间:四点了,姐,筝姐,你们晚上有安排吗? 没啊,怎么了?段筝合上笔记本电脑。 晚上一起吃饭怎么样? 可以呀。段筝随口答,一撩长发,靠在椅背上叹气,家里有个讨厌鬼,不想回家。 姐?金姊归看向姐姐。 那就一起吃呗。游嘉树头也不抬,手指落在键盘上,写总结。 好,那就去咱们烤肉店吧,天街那个。 你定吧。游嘉树不以为然,合上记事本,抱起笔记本电脑,起身打算离开。 那我通知下她们。 她们,还有谁?走到会议室玻璃门旁的游嘉树听到这句话停下脚步。 就慕云呀,还有她那俩好姐妹。 游嘉树定住了,刚起身的段筝又坐回座位。 好啦,搞定,给她们说了。金姊归锁屏手机收拾笔记本。 嗯,你们俩怎么不走啊?都收拾好走到门口了,金姊归才发现大姐和段筝还愣在原地。 咳。游嘉树咳嗽一声,稳稳神,抬脚离开。 段筝眨巴眨巴眼睛,一撩大波浪:去就去。 总裁办公室的休息室里,游嘉树正对着镜子在描画。最后把口红涂好后,她拉开午休床旁的小抽屉,里面摆着三四枚胸针,选了半天,挑选了一枚钻石母贝连理枝胸针。 抚摸着胸针上闪烁的细琐钻石,想起这枚胸针的广告语连理同枝,游嘉树唇角绽放出微笑,终于要见了。 第30章 聚会 裴心雨接到金姊归信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问可以一起吃晚饭么?她那边仨人都有空。 她马上回复可以,随后起身就钻进休息室,重新梳洗开始化妆。 不是,这不是一起和金子吃个饭么,那可是老钱的对象,你这描眉画眼的干什么?柳姑然进休息室看到,靠过来打量,哦,还是说,那个姐也会参加?说到那个姐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眨眼。 什么姐,她比你小好么。裴心雨微张着嘴唇描口红。 啧,啧,你这晚上,打算领家里去么?柳姑然凑近调侃。 你,裴心雨捏着口红就要画柳姑然,被躲过了,你嘴里能不能有正经话? 柳姑然抱着手臂靠着穿衣镜低语:你的病不想早点好啊,人都找到了,还喝中药啊,那玩意那么苦。 裴心雨一听深吸一口气叹出,闭上眼睛:我那是....... 嗯,嗯,知道,你那是治疗失眠的,你就挺吧。说完摇头撇嘴,扭着身体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住脚步,缓缓转回身,撩头发,眼珠转来转去。 干嘛这个表情。抿抿嘴唇,裴心雨抬起下巴轻微在穿衣镜前转动身体检查妆容。 那,那个,谁,也去吗? 谁,哦,哦,段,去,怎么,你怕见她?激将法。 切,活久见,我怕她?!贱人。呸一声,柳姑然风一样刮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冬天天黑得早,不过六点,已经黑透,路灯接连亮起。 天街那边大包没了,就坐隔断那吧,也安静。明亮的地下停车场,金姊归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说。 副驾驶位的段筝和后排的游嘉树都没有理她,两个人都有些发愣。 嗯?金姊归扭头看段筝,回头看姐姐。 都成。游嘉树说完轻吐一口气,缓靠到座椅靠背上,侧脸看车窗外,车窗外除了整齐排列的车辆和天花板的灯管,并没有其他风景,但她看得似乎饶有兴趣。 车子汇入车流后,车厢里还是一片沉默。 姐,你紧张?金姊归看着后视镜里不断抹额头的姐姐问。 游嘉树往耳后掖了掖头发:没有啊。抬手轻按下车窗吹凉风,暖气太旺了么?后背都是汗。 天街「一棵树」烤肉店的经理看到三位老板同时出现在店门口,直搓手擦汗,生怕哪里出问题。 张,我们就是来吃个饭。段筝看出了他的紧张,安慰。 好的,段总,隔间已经收拾好。 没事,你先去忙吧,我们站门口等下客人。 段筝说完走到门口好朋友的身边,游嘉树手臂上搭着外套,黑色低领修身毛衣上是一枚闪闪发光的胸针,不时调整呼吸,眼睛在扶梯和电梯之间来回穿梭。 别紧张。段筝看着不断轻缓调整呼吸的游嘉树,拍她肩膀安慰。 游嘉树没有挎外套的手臂抬起,往耳后拢头发:我不紧张。声音不同以往的平淡从容,轻抖。 额头都是汗。 ......有些热。 游嘉树说完转身进店,走进隔间,把外套挂到隔间的衣架上,往下抻了抻打底毛衣,挺挺胸,吐一口长气。低头从挎包里拿出化妆镜再次检查妆容,她碰了碰自己的眼睫毛,掏出手绢轻轻擦汗。正收拾着呢,眼光瞥到过道上金姊归带着几个人走过来,马上把口红和化妆镜塞到包里。清清嗓子,垂手抚抚衣角装作若无其事坐到餐桌旁。想想觉得不妥,又赶忙站起身。一抬头,裴心雨已经走到隔断门口,朝她笑了一下。 眉眼弯弯。 我来介绍下。金姊归笑意盈盈,慕云,这是我姐。姐,这是慕云。 游嘉树客气笑:你好。妹妹眼光不错。 你好。钱慕云打量所谓的大姐,不仅是大姐,也是裴心雨的初恋,和金姊归长得确实非常像,都很靓丽,如果不了解性格,不看举止,一眼看过去,简直分辨不出来谁是谁。 那,姐,这是慕云的好朋友裴心雨,你认识吧?金姊归这话问得有些多余。 游嘉树没有答话,看着裴心雨点头笑笑。她岂止认识,还很想念,想开口说句你好,抿了两次唇最终没有说出口。 裴心雨勾下嘴角,看她两眼,往旁边走了走。 姐,这是慕云和心雨姐的好朋友,柳姑然。金姊归依次介绍。 看到她,游嘉树哦了一声,原来是好朋友,还以为是恋人呢,原来只是好朋友。心里突地就晴朗起来,眉目舒展,嘴角的弧度也大了,声音带着欢快:你好。 柳姑然看看这张笑脸再看看金姊归,确实太像了,只是游嘉树更稳重,身上有种淡淡的愁绪,很宁静,很让人踏实。 你好。 那,再给大家强烈介绍下,我们的合伙人,好朋友,段筝姐姐。金姊归拉住段筝的肩膀往中间带。 啧,叫什么姐。段筝比她们大几岁,爱装嫩,她平常不允许金姊归喊她姐。 柳姑然翻了个白眼。 你们好。段筝勾着唇笑。 你好。裴心雨。 你好。钱慕云。 柳姑然没吭声,侧过身不看她。 段筝眨眨眼,收了笑意,抖抖大波浪,抱臂看着柳姑然。 都坐啊。金姊归一看气氛有点僵,赶忙招呼大家。她挨着钱慕云坐下,裴心雨坐到了钱慕云右手,柳姑然正想坐过去,想了想,隔开一个位置。 这样柳姑然和裴心雨中间就空了一个位置,和金姊归中间也空了一个位置。 段筝瞅瞅两个空位,再瞅瞅立在旁边望着裴心雨的好朋友,笑了,走两步坐到了柳姑然和金姊归的中间。她没注意到柳姑然又翻了一个白眼。 游嘉树咽口空气,看一眼裴心雨,裴心雨也正瞅向她,眼神相碰后又都立刻错开。 轻拉下座椅,游嘉树坐在了裴心雨身旁。 位置坐好后,服务员过来送点菜单了。 慕云,你看看喜欢吃什么?金姊归像只哈巴狗一样捧着菜单给钱慕云看,钱慕云侧过身不看她。 来,拿来吧,我看看。裴心雨接过了金姊归手里的菜单,和钱慕云一起看。 浇汁牛五花还不错,可以尝尝。游嘉树看裴心雨和钱慕云对着菜单上的菜品犹豫不定,低下头提意见。 对呀,我都忘了,这是你们烤肉店呢,那姐来点吧。钱慕云不好意思喊游嘉树名字,只得喊姐,说着把裴心雨拿着菜单的手往她那推了推。 第39章 裴心雨就把菜单移给游嘉树,游嘉树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身体凑过去一些。 裴心雨低垂下眼神,两个人凑在一起看菜单。 烤菠萝怎么样? 裴心雨侧头瞅她一眼,游嘉树正专注看着菜单,近在眼前的脸庞白皙干净,细腻光滑,灯光下可以看得到细微的毛孔。 她爱吃菠萝,游嘉树还记得。 可以。裴心雨用铅笔划了下。 荔枝牛肉也不错,甜口的。 裴心雨唇角弯起,开心,她也爱吃荔枝。 看着菜单,两人的肩膀几乎碰到一起。 其他四个人齐齐注视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似乎看到了四个字天生一对。 还喜欢吃什么?游嘉树手肘撑在桌上,轻搓着手低头问,眼神温柔。 裴心雨抬头看她一眼,眼神便对在一起,这次两人都没有移开。 您好,请让下,我把炭火放过来。是两个服务生走过来,一个端着炭火,一个捏着钳子。 柳姑然侧了侧身,她和段筝比较靠近隔断门口。 两位眼神胶在一起的人也被打断,都低下头。 那个,然然,你也看看,想吃什么?裴心雨把菜单隔着游嘉树递给柳姑然,身体微微倾斜。 鸢尾花香飘进鼻孔,明媚清新,游嘉树鼻子深吸了一口气,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轻触嘴唇,眼睛如一弯潭水般闪烁不停。 柳姑然雷厉风行,接过菜单就点了七八盘肉,她觉得再让那两个人墨迹下去,这顿饭得等到什么时候。都是生肉,还得烤呢。 不一会,服务员就推着小车过来了,三层推车,摆满了生肉和蔬菜。 段筝起身,捏着夹子往篦子上夹牛肉。 段总,我来烤吧。经理跑过来。 不用,我们自己来,你去忙。段筝说完感觉经理似乎还没走,扭头正要再说一次,看到隔间门口站着一个女孩。 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美得艳丽凛冽,此刻抱着双臂,鼻孔对着段筝。 阿,阿丽,你怎么来了?段筝夹着雪花牛肉的手停在半空,话语都有些结巴了。 哼,没想到吧,不是跑得快么? 桌旁坐着的五个人看看女孩,再看看段筝,不明所以。柳姑然坐直身板,瞅得仔细。 铝合金夹子往餐桌上一撂,段筝脸色不好看了,一甩大波浪:不是,我们都结束了,你这样没意思哈。 没意思,那这样有意思吗?女孩说着抓起桌上的一杯茶水猛地怼到段筝脸上。 妆容精致的脸上瀑布般往下淌水。 泼完后,杯子往桌上一扔,女孩转身扬长而去。 段筝胸口起伏,鼻孔大力出着气,浑身哆嗦,一抹脸,甩掉手掌里的茶水:疯女人,上了几次床真当自己是谁了。说着迈开步子就要追出去,被金姊归拽住了,筝姐,冷静,冷静。她还想借着这顿饭哄好钱慕云呢,害怕场子被砸了。 坐她旁边的柳姑然深吸一口气,久久没吐出,绷紧了嘴,脸颊肌肉抽动。 擦擦吧。金姊归殷勤递纸巾。 游嘉树一时也有些懵,看看门口再看看好朋友: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吃两次肉而已。段筝擦着脸不以为意。 大家都看向篦子上的雪花牛肉,已经快烤糊了。游嘉树站起身翻面。 柳姑然眼睛冒火,胸腔剧烈起伏。裴心雨注意到了,正要伸手拽她,没拽住。 嚯,柳姑然站起身,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水,唰地泼到了段筝刚擦干净的脸上。 扬长而去。 留下大家面面相觑。 段筝像被定住了一样,一脸的茶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打湿了她的白色打底衫。 然然。反应过来后,裴心雨赶忙起身摘下外套往外追赶。 钱慕云也紧跟着跑出去。 游嘉树嘶了一声,看看门口再看看好朋友,起身拍拍段筝的肩膀,也追了出去。 心雨。游嘉树追到电梯旁,她身后也跟出来了金姊归。 三个跑出来的美女已经等在电梯口,听到声音都扭头看她。 游嘉树看着裴心雨,正要开口,电梯门开了。 裴心雨看着两位小姐妹进电梯,又看看游嘉树。 进去吧。游嘉树示意,眼睛里尽是不舍。 裴心雨深深看她两眼:那我先走了。说罢走进电梯。 直到电梯门合上,两人的目光都没有分开。 第31章 业务合作 三个好闺蜜手拉手走到地下停车场,侧着身体穿过车辆的缝隙。停车场车位紧张,有的车子就停在路口、角落,或者别人车位前,挡风玻璃处留个手机号方便挪车。 其实,你俩不用陪我出来。临上车前,柳姑然站定看着两个跟出来的好朋友讲。 咱们姐妹情重要。钱慕云说着轻轻拉开驾驶位的车门,侧身坐进去。车辆之间太挤了,车门都开不完整。 裴心雨弯腰进后排。 哎,你到底怎么了?钱慕云是无差别支持。 哼,看到那个风骚女人的嘴脸就烦,不知道惹了多少人。我真是,被鬼迷眼了。柳姑然咬牙骂,全然忘了一周前她也留宿了那个风骚女人。 两个好朋友都不知道该如何接。 恼羞成怒?昨天看到她被一个女孩拉着亲,今晚又看到她被一个女孩泼脸,觉得她太花心了? 别理她。是钱慕云,她也有气。 慕云,你这是过去式,没必要的,金子不也和那些前任没联系了么?柳姑然对钱慕云耿耿于怀不解。 这段时间不是也和一个前任纠缠不清么?钱慕云叹口气启动车子。 那不是那女孩的妈妈住院嘛。裴心雨替金姊归说情。 她管得真宽,这叫爱心泛滥,中央空调。司机有些怒。 姊归也意识到了,说不再联系的。 我一想到她和那么多人纠缠不清,我就心里不痛快。初恋名字还叫钱小云,我真是,唉。 那是以前,现在她待你挺上心的呀。裴心雨客观说话。 心雨,你是被她一句姐给喊迷了是吧,你还没过门呢。钱慕云调侃。 这看着快过门了哈。没看吃饭的时候那家伙,两个人眉来眼去的,眼神一对上像糊了502一样扯不开,腻的呀。柳姑然在副驾驶位脱掉高跟鞋活动脚踝,哎,你别说,今天第一次见到真人。游嘉树确实很有味道哈,温柔大姐姐,贤惠温婉。 是吧,气质沉稳多了,说话不紧不慢地,又贴心又温柔。钱慕云是比着游嘉树的双胞胎妹妹说的,就小八分钟,感觉小八岁都不止。这句话又开始骂妹妹。 裴心雨张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毕竟俩人说的都是事实,脸有些热。 呦,怎么,没约会成失落了?柳姑然侧看着后排的闺蜜问。 哪有。裴心雨口是心非,一个星期没见,她一腔热情的。 想见,你俩再单独约啊。吃完饭还可以牵牵小手,搂个腰,亲个嘴的。柳姑然又开心了,她的失落来得快去得也快。 裴心雨一听脸颊顷刻飞上红云:说什么呢你。拍打朝她挤眉弄眼的闺蜜。 呦,呦,害羞了。柳姑然躲着身体还手。 两个小姐妹在车里闹成一团。车子一出停车场就像鱼儿游入水中一般滑进拥挤的车流里,汽车的尾灯,前方的红绿灯,迎面驶来的白灯,道路两旁的路灯,交相辉映,照亮北城的夜,炫彩魔幻。 「一棵树」烤肉店的隔间里,三个老板对着一桌烤肉默默不语。 抬头看看吊灯,低头看看腕表,游嘉树叹口气,站起身伸手夹起一片片烤肉缓缓放到篦子上,待把整个烤盘铺满,先前放的烤肉已经烤透,反转手再过来翻面。烤肉滋滋作响,冒出的淡淡烟雾模糊了她的脸。 筝姐,你打算怎么办?问话的是金姊归,她夹起一片烤肉蘸着面前的辣椒干料开吃。 能怎么办,凉拌。哎,你说她是不是抽风,她朝我脸上泼什么?明明那晚还 你们又上床了?金姊归像听到了大新闻,肉都忘了嚼,伸过来脖子听。 游嘉树抬头看好朋友一眼,脸上被泼的茶水已经擦拭干净,只有几缕打湿的头发提醒着刚才被泼了。换一把夹子,把烤好的烤肉分到仨人的盘子里,坐下低头喝海带汤。 咳,明明都好好的呢。甩下长发,段筝低头看胸前,泼湿了一大片,啧了一声,摇头叹气。 我看柳姑然挺漂亮的。这个年龄了,你还不想稳定下来啊?游嘉树一边喝汤一边劝。 主播嘛,靠脸吃饭的,能不捯饬漂亮么,不然怎么吸引榜一大姐。段筝拿纸巾轻擦着胸前,摇头,没办法,已经湿了。 第40章 直播!金姊归惊叫一声,砰,筷子砸到盘子上。 游嘉树和段筝都看向她。 你大呼小叫什么?!段筝待游嘉树像对大姐一样,但待双胞胎妹妹金姊归就像待小妹妹一样,时不时就训斥她。 没事,没事。金姊归眨巴着眼睛转脑袋,重新捏起筷子夹肉,停在半空,嘀咕,机会得靠自己创造。 姐,我们的烤肉套餐年底的货都准备得充足吧? 充足,怎么了,你那边有大渠道了? 嗯,想去再谈几个直播带货。 可以。如果量特别大的话,再提前说下,好准备库存。 金姊归眼珠子左转右转,右转左转,笑意渐渐爬满脸,咬住筷子头,闷笑。 临近年底,大家采购需求的东西较多,「雨慕然然」公司也忙碌起来,连续一周柳姑然都在直播。目前就是这样,拥有粉丝就拥有渠道,最直接的变现手段就是带货。 裴心雨很谨慎,严守供应链,保证产品质量。她深知,一旦产品出现问题,塌房就是一夜之间。 会议室里,供货商正在展示带货样品,裴心雨带着助理查验产品和检测报告。 张总,佣金没问题,我们不会很压你利润,只希望货能对版,发给客户的货要和留样在我们这里的一模一样。裴心雨看完检测报告抬头说,特别是食品,不能有一点弄虚作假,我们都要写在合同里。 放心,裴总,我们都可以写进合同里。但凡虚假标示或者货不对版,我们退一赔十。被喊作张总的男人拍胸脯。 裴心雨正要再说话,前台付露露敲门进来:裴总,金女士来了,说找您。 金女士?裴心雨心里动了一下,嚯地起身,想到面前还坐着客户,抱歉笑笑:不好意思,张总,您稍微等下,我出去看下。 是金姊归,不是金时归。看到那张笑成了大牡丹花一样的脸时,裴心雨叹一口气:去办公室等吧,我一会就忙完。 金姊归又踏进了大办公室。钱慕云和柳姑然正在办公桌前忙碌,看她进来,都愣了一下。 前台是没看到么?有人未经允许大摇大摆进了领导办公室。钱慕云正要喊付露露,金姊归举手打断她:哎,我没找你哈,我来找心雨姐的。她现在一口一个心雨姐,叫得很甜。 既然这么说,钱慕云也不好赶人,瞪她一眼,继续低头忙碌,不再理她。 金姊归缓步踱到落地窗前的沙发旁,看着茶几托盘上的樱桃和小饼干,呵,出一口气,搓搓手坐下,自顾自开吃。 哼,你还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哈。柳姑然嘲讽,她伶牙俐齿,无条件维护自己闺蜜。 金姊归吐出来樱桃核,咽下果肉,咳了两声,坐直身体:我今天可是来谈业务的,公事。说着话开始拆小饼干的袋子,窸窸窣窣。 钱慕云瞪她一眼,劝闺蜜:甭搭理她。 柳姑然扭回头继续看晚上要直播的产品资料,一张张翻页,不时拿笔标记。 等柳姑然把一沓产品资料看完,站起身活动腰椎的时候,裴心雨抱着电脑走进来:「鼎丰」谈好了,他们的坚果可以,也够新鲜,价格利润都合适。 那我安排对接。钱慕云说完就在电脑上忙活。 裴心雨端起茶杯去倒水,看到了茶几旁的金姊归,一托盘的樱桃已经见底,旁边一堆樱桃核,还散摆着几个小糕点的塑料袋,走近:找我? 嗯,心雨姐,谈业务。金姊归忙用纸巾包起来樱桃核和小塑料袋,扔进垃圾桶,擦干净茶几面上的水痕,拍拍手站起身。 稍等,我接杯水。 喝口水,长出一口气,裴心雨坐到办公桌后,肩膀塌下来,闭上眼睛揉眉心,谈了一下午,很累。 说吧,什么事?缓了一会后,抬头问向来人。 金姊归坐到办公桌对面,微微趴下身体,双手按在桌面上:心雨姐,我们的东西你们这边可不可以也带带? 你们的东西?裴心雨放下水杯思考,要卖代金劵么,进店消费? 不是,就我们有打包的这种烤肉套餐,发快递给客户。这不年底么,应该好卖。 烤肉套餐,什么样的? 就这种,你看,两种套餐,一种是199元的2-3人餐,5个肉。还有一种是399元的6人餐,11个肉。金姊归说着拿出一张宣传页展开给裴心雨看。 每种套餐,我们都随赠一个烤炉的,还有夹子、蘸料、餐具,成套的。 谈起业务,裴心雨有了精神,伸手接过来仔细看。 钱慕云一听真是来谈业务,抬头看了金姊归一眼,有模有样的,谈起正事来还算正经一些。 你们找人带过吗?裴心雨翻到宣传页背面看,背面没有文字,就又翻了过来。 上个月找了12个小主播,这个月找了9个了,带得一般,我们的价位可能还是稍微贵一些。 上个月才开始出这些套餐? 嗯,是,我刚来公司两个多月。我来了我姐才开的新业务让我负责。 裴心雨就不能听到金姊归说她姐,一说她姐,她心里就柔软,就发烫,咬咬嘴唇回神。 两个套餐是你组合的品吗,还是你姐? 我姐,她搭配好的。目前我主要负责招达人带货。 199元5个肉,确实贵了点。 我们的肉好啊。 呵,怎么个好?裴心雨笑了,王婆卖瓜。 我们配的都是上好的和牛,传统调料,不是重工腌制的。甚至不用蘸料,烤了单吃就很好吃...... 裴心雨盯着宣传单若有所思。 嗯,心雨姐,心雨姐。金姊归看裴心雨好长时间没问话,推了推她。 哦,好。时间不早了,到晚饭点了,我们晚上有直播,会叫外卖吃,你要不要留下一起吃?她给金姊归机会。 好,好,我来点,我来点,大家吃什么?机会来了,金姊归眼睛开始往钱慕云处瞟,美人瞪了她一眼。 让你破费多不好意思。柳姑然接腔,她好意思,故意说的。 好意思,马上你们就帮我们带货了,请你们吃饭是应该的。金姊归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了,这如果合作了,以后可以天天来了,毕竟有业务往来么。 谁同意给你带货了?柳姑然怼她。 心雨姐。金姊归一脸委屈求救。 好啦,别逗她了。裴心雨拿着一叠资料起身,递给柳姑然,这是「鼎丰」家的产品资料,你安排时间熟悉下。 慕云,你想吃什么?金姊归已经跑到了钱慕云身边,理下头发,屈膝半趴在桌面上,眼波流动,红唇微张。 呵,狗摇尾巴。柳姑然小声骂。 裴心雨眼红了,是羡慕得眼红。模样都长得差不多,怎么性格差别这么大呢,看人家这个粘人的。嫉妒。 晚餐点得很丰盛,都是钱慕云爱吃的。金姊归哄人,坐钱慕云对面一边吃一边抛媚眼。她的心雨姐看得心里直冒酸泡,食之无味,半碗米饭都没吃完,真是茶不思饭不想了。 吃完饭,钱慕云陪着柳姑然进直播室营业。金姊归等在办公室,她想下班了送钱慕云回家呢。 裴心雨刷着电脑数据瞅她两眼,再瞅两眼。 打她,打她,打打打。躺在沙发上握着手机打游戏的金姊归情绪高涨。 像个小孩子。 看着小孩子,裴心雨迟疑片刻,起身开口:姊归。 嗯?游戏打得正欢的金姊归听到喊她一个激灵。朋友们都喊她金子,喊姊归的就是妈妈和大姐,还有就是钱慕云。 你......裴心雨立在沙发旁欲言又止。 什么?金姊归抬起身体做倾听状,眼睛不时瞟向游戏屏幕。 裴心雨就盯着她看,犹豫。 不打了,不打了。金姊归以为裴心雨是不满她不专心听呢,锁屏手机站起身,心雨姐,什么事? 你......你们这两个套餐,都有样品吗? 有啊,我明天带过来。想想又可以来了,金姊归的大白牙都咧得盖不住。 不用,咳,你们办公室有样品吗?裴心雨额头出汗了,问完就把眼神扭向窗外,往前走两步,背对金姊归。 有啊。金姊归眨巴眼睛,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那,不用拿过来了。我明天过去看看吧,正好看看你们公司。裴心雨说得飞速。她心虚,她不是想看下她们公司,是想看看她们公司里的那个人。 太想了啊! 第32章 看肉 好冷啊,又下雪了。刚走出楼道,柳姑然就裹紧大衣,抬头看天空,清晨的天色灰沉沉,雾蒙蒙地,鹅毛大雪纷纷落下。 第41章 冷你还不穿厚羽绒服。钱慕云说她,缩头缠围巾。 心雨穿得更薄,美丽冻人,心雨你冷不冷啊? 美丽冻人上身是一套红色软糯毛衣,下身是一件檀褐色呢子长裙,外面穿了一件驼茸羊毛暗格大衣,整个人温婉灵秀。 不冷,室内暖气很旺的,在外面走不了几步。纵然这样说着,裴心雨还是把脖颈间那款咖色羊毛围巾往上拉了拉,搓手哈气。妆造格外靓丽,清新自然又细致惊艳。 你今天好漂亮啊。柳姑然快走两步打量闺蜜。 哪天不漂亮!裴心雨不理她,径直往停车位走去,细高跟长筒靴,趋步前行中,摇曳生姿。 今天有特殊客户么?柳姑然只得问跟在身后的钱慕云。 钱慕云看看天,阴沉沉地,大雪应该一时半会停不了:嗯,好像上午有个品牌商过来吧。 什么品牌商,这么重要么?柳姑然嘀咕,值得穿这么漂亮,主要是薄。 中午吃过午饭后她便不嘀咕了,因为她的好闺蜜又重新补了补妆,大红唇娇艳欲滴,说去「一颗树」做背调。 切!假公济私。 银装素裹,大雪覆盖下的星辰大厦显得更加高耸挺拔。下午时分大雪早已停止,太阳还露了出来,阳光正好,铺洒到白茫茫的雪景上,明亮眨眼。 您好,我找金姊归金总,有约了,「雨慕然然」裴女士。裴心雨低声向前台介绍,「一颗树」公司的暖气可能有些旺,她感觉后背出汗了。 心雨姐,怎么到的,开车么?金姊归一阵风迎出来。 哦,没有,打车。裴心雨说着往耳后勾了勾头发,心虚,她之所以打车是在想有没有可能晚上会有人送。 那,我们去样品室,我带你去看肉。 裴心雨犹豫了下,她并不是来看肉的,左右巡视着开放区的工位和旁边的隔间,脚步缓慢:这一层都是你们公司么? 是啊,要不我先带你参观下? 正中下怀。 这边是我们采购部,主要负责餐厅食材采购。 这边是店面管理部,主要负责店面人员和流程。 这边是品宣部,主要负责品牌宣传金姊归慢走在裴心雨身边,伸手介绍。 「一棵树」的办公环境装饰得简约清爽,南侧一整面的落地窗让整个办公区域充满了阳光,工位宽敞整洁,处处都有绿植环绕。有的工位上还摆着玩偶、放着茶具、养着金鱼,充满情趣。 休息区像个小咖啡室,及腰高的吧台上摆满了饮品和水果,角落里是松蓬蓬的沙发和靠垫,带着一种有尺度的松弛感。 很像游嘉树的性格,工作专业,生活温馨。 那,这是我的办公室,心雨姐,要不要进去坐坐?金姊归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前,伸手推开玻璃门,呵呵,有点乱。 空间不大,方方正正,桌面上摆着一堆小零食,还有一个掰了一口的橙子。裴心雨看看,没有进门,继续向过道尽头张望,大老板的办公室一般在最靠里最安静的位置。 哦,里面是筝姐和我姐的办公室,走,我带你去看看。金姊归看裴心雨没有进来坐的意思带她继续往里走。 筝姐在这办公,她刚出去了。金姊归推开门,空间大多了,亮白色办公桌上放着一面大镜子,大红色老板椅很扎眼,座位上空无一人。 裴心雨心里咯噔一下,游嘉树会不会也不在? 我姐也不在。金姊归这句话一说出来,裴心雨就察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突然就没了兴致。 要不要看看她的办公室?金姊归看裴心雨似乎没了兴致,关上段筝办公室的玻璃门,停下脚步。 嗯,看看。裴心雨对游嘉树的一切都感兴趣。 游嘉树坐1号位,办公室在最里侧。 全落地玻璃窗视野开阔,一片明亮。胡桃木纹理和高级灰配色的装饰,沉稳成熟又不失柔和细腻。宽大的总裁办公桌,整齐摆放着几份文件。舒适的沙发休闲区,茶几上摆着一托盘小零食和水果,旁边是整套羊脂白玉釉汝窑茶具。叶子挺拔翠绿茂盛的百合竹,欣欣向荣立在墙角。深吸下鼻子,一股绿植的香气,带着大自然中泥土的芬芳。 这里是征伐的战场,研判市场、制定战略、执行跟进,从荒芜中建立繁盛。也是栖息的港湾,躺坐下来、闭目养神、回血打气。 想想游嘉树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裴心雨心头发热。一转眼看到挂在衣架上的浅灰色羊毛大衣:你姐出去了?怎么没穿外套? 没有,她不在办公室而已,在大会议室开会呢,我要不要通知下她?金姊归不是傻小孩,看裴心雨站在大姐门口挪不开脚,还问人在不在,就知道她的意思了想人了。 不用,让她忙吧。裴心雨不自然勾下头发,口是心非。 那我们去看肉?不看大姐就看肉吧。 呵,好。过场总是要走的。 去往样品室是另外一个方向,要经过会议室。 会议室和过道之间是一幕玻璃墙,贴着半截磨砂贴膜,腰部是很艺术的字体一颗树。透明度恰到好处,即没有完全遮挡住视线,但也并不能望得清晰。 裴心雨缓步走着,透过不时的缝隙窥探坐在主位上的人,一身黑色衬衣。 她装作若无其事往前走,眼睛却不放过每一处缝隙。 金姊归看到这番景象不禁偷偷笑了。 像情窦初开刚谈恋爱偷窥情人的小年轻。 看完人之后,裴心雨心里更空落落了,对烤肉打不起来精神,坐在样品桌旁听金姊归讲着不时走神。 嗯,这个还是让我姐讲吧,她对肉的产地、营养、口感更了解。金姊归看这个情形觉得自己没必要再讲了,人家醉翁之意不在肉。 哦。裴心雨听到这句话来了兴致,不好意思开口说让大老板过来讲,但又实在想见人。搓手咳了一下,低头看产品资料,默认同意。 心雨姐,你喝点什么,咖啡?茶? 白开水吧。 好,稍等。金姊归说完起身,走出来就去敲大会议室的门。 进来,有事?游嘉树正在给品宣部开会。 会议快开完没? 快了,坐吧。游嘉树以为金姊归来旁听。 哦,不坐了,开完会帮给客户做个培训吧? 什么培训,外卖套餐?让采购部培训就可以了。游嘉树转回头继续看电脑,给达人们培训一向是采购部的工作。 是大客户,「雨慕然然」来人了。努力压住笑。 游嘉树愣了一下,像没听明白,回头:谁? 「雨慕然然」的裴总。 哈,游嘉树嚯地站起身,看看妹妹,又缓缓坐下,双手轻拍放在桌面上,转向其他人交代:嗯,就按照会议上说的,做好分享打卡,素人传播,先散会吧。 等人都走空后,游嘉树定了定神,抬起头问妹妹:她怎么会来? 我谈了她们公司啊,让她们帮直播带货,这不过来看样品嘛,顺道考察下公司。 游嘉树抬手曲起手指轻轻碰嘴唇,另一只手的手指不停抠鼠标,眼睫毛扑闪不停。 哦,你要是没时间,我来接待吧。等半天见没反应,金姊归转身要出去。 姊归。游嘉树喊得着急。 金姊归背对着大姐笑,装正经。 那个,你忙别的吧,我来接待。声音别扭。 好,心雨姐在样品室哈。正好,你过去的时候给她带杯水,白开水。金姊归说完捂住嘴走出去,眼睛里都是笑意。 游嘉树呼出一口气也跟了出来。 哎,样品室在那边啊。金姊归感觉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大姐跟着自己往办公室这边走了。 我把笔记本送回办公室。游嘉树说完快步走过去。 她不仅是送笔记本,还站在休息室化了半天妆,又拉开抽屉挑了枚珍珠树叶胸针戴在胸口处。 最后在镜子前整理整理头发,仰着下巴把妆容检查了个遍,最后点点头,抬腿出门。走到半路突然想到什么,又折回休息区倒了一杯白开水。 样品室的门大开着,游嘉树走到门口就看到裴心雨正低头在看产品资料,一身软糯糯的红色毛衣,头发勾在耳后,珍珠耳环旁的肤色白皙水嫩,红唇轻抿,温柔动人。 她看呆了。 坐在会议桌旁的人有了觉知,裴心雨闪了闪眼睛,想转头,轻微有个小弧度后,并没有转过来,就停在原处,轻抿嘴唇,假装没发现,想看就看吧,让你看够,这么想着唇角便弯了。 游嘉树醒了,她赶忙咳了一下,敲了敲开着的玻璃门。 裴心雨抬起头,下午的阳光正浓,斜照过来,阳光下的游嘉树,一身黑色翻领衬衣,就那么束在腰间,褶皱在束的部位微微绽开,显得腰细得不及一握,妩媚又成熟。 第42章 裴心雨的心突然就被撩动了一下。 两人视线胶在一起缠绕着,都想到了曾经恋爱时,是怎么和对方抱在一起的。 不仅仅是拥抱,还有接吻。 您这边请。门外突然一阵喧哗。 游嘉树往后退半步,退到门口,看到一行人走过来,是零售部经理华豆豆带队。 啊,金董,您在呀。那,我们先去第2会议室。华豆豆看到立在门边的老板,猛一惊讶。 老板面红耳赤的。 没事,你们在这聊吧。心雨,去我办公室吧。后半句明显温柔不少,来,我帮你拿外套。说着抬腿走到裴心雨身边。 裴心雨软软起身,把外套递给游嘉树。 俩人一前一后走向游嘉树的办公室。 望着那纤薄挺拔的背影在眼前跳跃,裴心雨心头发热,一阵热过一阵,口干舌燥,直冒星星眼。 自己怎么回事,闹什么小脾气,这样的人,天菜啊。提什么分手啊,有病了不是。现在追起来多难! 想抽自己。 第33章 她一点都不想么? 游嘉树办公室的沙发软得像云朵一般,一坐上去人就几乎要陷进去。裴心雨坐在上面往后靠了靠,放松。她深深吸了吸鼻子,淡雅温柔的禁欲系木质香水味便钻进肺里,直冲脑海,眩晕。 喝杯这样的茶水试试,酸枣仁,有助睡眠的。游嘉树端着一杯茶水走过来。 裴心雨马上正襟稳坐,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先搁置一旁:谢谢。 游嘉树是个细心的人,只不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有点咖啡说睡眠不好,她就记住了。 看到游嘉树弯腰坐到身边,裴心雨突然有些不自在,这么近距离地坐在一起,许久不曾有了。脸开始发烫。 咳。游嘉树明显也不是很放松,清了清嗓子,手规矩放到曲起的膝盖上,姊归说想找你们带货。 嗯,是,说是烤肉套餐,我看过了。谈起来工作,裴心雨自在多了,说着端起陶瓷杯抿一口茶水,淡中有一丝甜,就如现在。 嗯,这里。游嘉树正要接话,看裴心雨喝完水,嘴角粘了一片小枣片,忙抽出纸巾。 裴心雨保持着姿势没有动,等着被拭去。 本来只是想递纸巾,看裴心雨等着她擦,游嘉树就抬起手轻轻擦掉那片小枣皮。 檀木香水味由远及近,裴心雨几乎闭上双眼,胸腔跳个不停。 好好了。擦拭的人不仅手抖,说话声音也抖。 嗯,谢谢。裴心雨侧头看一眼游嘉树,额头沁着薄汗,她也紧张啊。 咳,游嘉树身体坐板正,嗯,晚上,你还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裴心雨想都没想就接道。 那,一起吃个饭? 好。 那,现在走?游嘉树站起身。 你还有工作吗? 没了,走吧。游嘉树起身走到衣架处摘下裴心雨的外套帮她展开。 裴心雨垂了垂眼神,没有接,手指压住毛衣袖口把一只手臂伸到了袖筒里,游嘉树忙把另一个袖筒也展开。 穿好后,裴心雨没有动。 头,头发。游嘉树提醒她。 嗯?裴心雨故意装作不知。 掖住了。游嘉树想伸手又缩了回去,害羞得眼尾都红了。 裴心雨看她这个模样,转过身勾唇笑了,不再逗她。手往脖颈后一背就把秀发拨了出来,轻微一甩,一头棕栗色微卷长发便飘过游嘉树的鼻尖散落到腰间。 游嘉树舔了下嘴唇。 五点刚过,还没到下班时间,楼下很清静。冬天天黑得早,天色要暗将暗,路灯还未亮起,淡墨色的天空和皑皑白雪共同构建出奇幻景色,温馨宁静。两个人手都插在大衣口袋里,并肩走着,小道上的积雪已经打扫干净,只留淡淡湿痕,脚步踏过去印下一串串鞋影。 前面公寓楼那边有家泰国菜,口味还可以,想不想尝尝?游嘉树开口。 可以。裴心雨喜欢酸甜口的。 俩人步调一致,路灯一盏盏亮起,映照着缠绕着围巾、身材高挑的两个人,温馨又般配。 泰国餐厅装修黄绿色搭配,暖黄色吊灯、镂空木雕花纹、佛像供灯,典型泰式风格。挑空设计,更显得宽敞通透,葱葱郁郁的热带绿植隔开一个个就餐卡位,幽静私密,温馨浪漫,很适合坐下聊天。 喝份冬阴功汤么?游嘉树展开菜单看向裴心雨。 都行,你点吧。 浅笑,游嘉树抬手招来服务员:一份冬阴功汤,一份黄咖喱大虾,一份猪颈肉,一份青木瓜沙拉,再来一个空心菜。 其实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知道爱吃些酸甜口的。点完后游嘉树表情忐忑。 两个人谈恋爱的时候还是学生时代,没有多少钱,都是吃些街边小吃,基本没进过大饭店吃饭。 我没有忌口。能记得酸甜口就算记全了。 餐厅服务很到位,菜品正宗,摆盘精致,冬阴功汤端上来后,服务员立在桌子旁要给两位女士盛汤,游嘉树伸手拒绝: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游嘉树盛汤的姿势很温柔,微微前倾着身体,手腕就展露在裴心雨眼前,白皙纤细。手指干净匀称,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手背青筋隐约蜿蜒,很有力量的感觉。 裴心雨想到很有力量这个词有些羞耻,瞥开眼神。游嘉树亲吻人的时候是喜欢用手掌抚着脸庞的,就是这双手,微凉,温柔。应该也很有力量。 陷在很有力量的遐想里,裴心雨脸色通红。意识到自己的窘态后,垂下眼神盯住青木瓜沙拉回神,木瓜丝一根两根三根四根...... 开始吃吧。游嘉树没注意到裴心雨在数数,微抬身体,汤碗轻轻放她面前。 比起从前的温吞,游嘉树现在的气质可以叫做温柔从容。六年多的磨砺,褪去了少年气,整个人身上都洋溢着一种成熟、温柔又淡定的气质,挑动着裴心雨的心弦。 问什么呢,裴心雨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不好意思谈感情,只能聊聊现在,聊聊天气。 一顿饭吃得几乎无话,游嘉树还是温吞。 起身离开餐桌时,裴心雨意犹未尽,心头遗憾,脸上没了笑容。还什么都没说呢,就结束了。 我送你回去? 游嘉树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裴心雨心情突然又好了,她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我晚上也没事。 出了餐厅的门,天已经黑透。下班的社畜们陆续下了楼,公寓楼前的商业街开始热闹喧哗起来。 两人并肩往办公楼的车辆入口处走。 嗯,要不要走走溜溜消消食。游嘉树侧过头犹豫开口, 好。裴心雨忙接,接完有些害羞,把头扭向一边。接得是不是太快了些,显得太急迫了? 商业街上人越来越多,或一人成行,或三五成群,钻入店铺内或站在门口的小摊位前徘徊。游嘉树和裴心雨走走停停,在一处卖冰糖葫芦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裴心雨看看卖冰糖葫芦的摊位又转头看看游嘉树,笑。 游嘉树似乎知道她什么意思,不好意思笑了。 想不想吃一串? 嗯。 游嘉树走到摊位前看了看,回头问:他家的的sku还挺多,看看,选什么口味的? 裴心雨笑着走上前:有没有山楂夹草莓的? 没有呢,只有草莓的或者山楂的。 那他家的的sku没有灵气。裴心雨说完,两人就都笑了。 最终选择了一串纯山楂的冰糖葫芦。裴心雨咬一颗在嘴里:嗯,还蛮好吃,你尝尝?说着举给游嘉树。 游嘉树低头看冰糖葫芦,眼神闪烁。 裴心雨有些尴尬了,她刚咬过上一颗:你,你从下面咬?说着把冰糖葫芦横着递,示意游嘉树咬最底下那一颗。 游嘉树没有接,就着裴心雨的手在上面咬了一颗,裴心雨就配合着让她扯掉,两人靠得很近,脸都有些红了。 怎么样?裴心雨错开眼神问。 嗯,好吃,真不错,一点不粘牙。游嘉树由衷夸赞。 ...... 裴心雨想到了游嘉树做的冰糖葫芦。因为吃她的冰糖葫芦,办公室三位同事的牙冠都给粘掉了,忍不住笑。 笑什么? 就,巴塞罗小熊做的冰糖葫芦,特粘牙。 游嘉树一听也笑了:是不是,我们公司的人也这么说。他们吃的是第一版,更粘牙,有个同事的牙套都粘掉了。 哈哈哈哈,我们公司也是,带烤瓷牙的都害怕吃。 游嘉树脸色窘迫,嚼着山楂,淡淡解释:掌握不好火候。 第43章 嗯,怎么想到卖这个的?裴心雨是想问为什么不卖个果切或者批发些小甜品卖? 但游嘉树没有回答为什么卖的是冰糖葫芦而不是其他,她回答的是为什么卖。 想见见你。一句很轻的话,把两个人都钉在了路灯下,眼神凝在一处。 一阵寒风吹过,裴心雨打了个冷战。 游嘉树看到眉头轻皱:冷吧? 还好。天太冷了,白天在暖气室呆着,出来走一圈还可以接受,晚上长时间逗留在外面的话,就太冷了,被风一吹,像能吹透一样,刺骨。 走吧,回车上。游嘉树说完便往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处走。 裴心雨特别懊恼自己怎么就打了个了冷战呢,话题刚说到感情上,就被这个冷战又打断了。越想越沮丧,走去车位的过程中便没了多余的话。 一坐上车,游嘉树就打开了暖气和座椅加热,一会就暖和了。说着便启动车子,搜导航,浏览记录上第二位便是花语城二期。 看到这个浏览记录,裴心雨又开心了,不急,她告诉自己,人都见到了,这次跑不掉了。 游嘉树的车里有她身上的香水味,很好闻。 车开得很稳,游嘉树眼睛一直注视着前方,很专心,确切地说是车里有些尴尬。 裴心雨一直盯着车窗外,装作看夜景,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半个小时,车就开到了花语城大门口,擦过大门停在了路灯下。 到了。游嘉树的声音有些闷。 这么快。裴心雨心里想着嘴里便说了出来,怎么会这么快,为什么没有堵车呢? 嗯,今天路上比较顺。游嘉树答着,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失落。 两个人都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叹一口气,裴心雨还是解开了安全带:那,我上去了。 游嘉树扭头看她一眼:我送你上去吧。 裴心雨已经推开车门,想回答好,矜持让她没有开口,送上楼这就很暧昧了,但她不想违心地说不用。 游嘉树转身从后座拿上外套打开车门出来,穿好外套,锁上车,走到裴心雨面前:走吧。 裴心雨就跟在她身侧往前走。 很快,就走到了楼道口。裴心雨觉得今天的时间是怎么了?倍速的快,平常从小区门口走到楼道口要十分钟呢,怎么今天感觉五分钟就到了。 站在楼道口的路灯下,裴心雨和游嘉树面对面:谢谢。 哈,没事,上去吧。天太冷了,你这件呢子外套薄不薄?明天降温,可以再穿厚一些。声音温柔。 嗯,那我上去了,你路上开车小心。裴心雨最后看一眼游嘉树,扭转身进楼道,看到了出来扔垃圾的柳姑然。 呦,这谁回来了?柳姑然朝还站在路灯下的游嘉树看了看,打趣。 闭嘴吧你,进来。裴心雨不想让柳姑然出去调侃游嘉树,低声呵斥一句,拉住她就往楼道里走。 不是,我垃圾还没扔呢,你别拽着我啊。柳姑然提着垃圾袋被裴心雨推了回来。 垃圾袋散放在门口,两个小姐妹进了一楼柳姑然的家。 哎,哎,接吻了吗?一关上房门,柳姑然就盯住闺蜜的嘴唇仔细看,眼睛闪着八卦的光芒。 裴心雨脸红了:说什么呢。就送我回来,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手也没拉? 裴心雨默认,甩甩手臂坐到沙发上。 不是,你们这我找你,你找我的,这好不容易找到,见面就聊天啊,身体不也得需要交流啊?柳姑然实在受不了这个年龄还谈这么清水的恋爱,你不会还性冷淡吧? 哎呀,你的嘴能不能正常点,我们才见几次面啊。 这个年龄啦,你还打算见几次。我天,那,说吧,你们都聊什么了,彼此的深情与想念?最后一句柳姑然说得声情并茂,拉开手臂环绕演示。 没,就聊聊工作,天气,其他的还没有聊到。裴心雨肩膀颓下来,也有些失落。 一听这,柳姑然白眼翻到天花板上:我没话了哈,我没话了。这,这她一点都不想么?疑惑。 她一点都不想么?听到这句话,裴心雨心里发苦。游嘉树想不想她不清楚,但她很清楚的是自己很想。 心想。 身体也想。 作者有话说: 裴心雨:啊啊啊,我想哭。 第34章 流口水了 当太阳升起,北城又从寂静中苏醒,开始沸腾。主路和辅路上排满了车,公交车上人挨着人。「雨慕然然」公司前台已经有好几位供货商在等着了。 哎,你们是做什么的?一位短发中年女人问向旁边的一位长发年轻女士。 我们是卖羊蝎子的,礼盒。 你们和她们合作过吗? 没有,我这是通过朋友帮介绍来的。听说她们选品很严格,也不知道能不能合作成? 我们做羊毛衫的,合作过了,她们出单是真厉害。不过选品确实严格,质量是第一位。 哦,你们合作过呀,那她们这是裴总负责采购是么? 对,她管事,特别漂亮。虽然严格,但说话很温柔,很好沟通的,别紧张。俩人正说着话,电梯门响,进来一位女士。 藏蓝色呢子短款外套,白色直筒裤,裤脚微微卷起,黑色高跟短靴,冷棕色锁骨发,皮肤白皙,五官分明,气质沉稳。左衣领上佩戴着一枚玉兰花胸针,和田玉搭配着淡水珍珠,温润细腻,衬得人更加优雅知性。 见下你们裴总。游嘉树对前台小妹说道。 前台小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哦,哦,是金女士啊,您给裴总说了么?付露露犹豫要不要直接让进去,毕竟这位金女士经常来。但是根据几次被钱总赶出来的经验,她又不敢擅作主张。 啊?没有。游嘉树困惑,前台小妹怎么认识她啊?又有些不好意思,她是临时起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过来了。 那我现在预约?掏出手机才意识到还没有加裴心雨的微信。 前台付露露就看着她,等她联系确认。 举着手机看一会,游嘉树又装回去,有些尴尬:那个,不好意思,我没有裴总的联系方式。 前台小妹一听笑了,来过那么多次了,还说没联系方式,故意呢吧,那您先坐这边等一下,我去问下裴总。老板不发话,还是不能随意让人进。 好的,好的。游嘉树把提着的一个大礼盒放到等候区的沙发边,坐到那位卖羊蝎子的女士身旁。 您是做什么的?羊蝎子女士看她坐下,转头问,哦,不用说,肯定是做衣服或者化妆品的? 为什么?卖羊毛衫的短发女士不解。 漂亮啊,穿搭这么有品味,肯定是做时尚圈的。羊蝎子女士一副我很了解的样子。 是么?卖羊毛衫的短发女士追问游嘉树。 游嘉树尴尬笑笑,抿抿唇,滑开手机看屏幕。她话不多,不是很喜欢和陌生人聊天。 哎,您这卖的东西还保密啊?对面一直没有说话的中年男人听到了,也凑过来问,看到美女,眼放光芒。 哈,没有。您好,请问洗手间在哪里?游嘉树对几个人微微笑后,站起身问转回来的前台。 哦,在外面,出门右拐再左拐会看到标志。对了,裴总说您可以去她办公室等她,也可以坐这里等,都可以。她还要忙一会。 好,谢谢。游嘉树抬腿走出去。 一直等了半个多小时,直到羊毛衫大姐出来了,还没有轮到游嘉树。 咦,你怎么在这里?柳姑然端着杯咖啡路过,看到游嘉树。 哦,不是说和你们合作么,我来讲解下产品。游嘉树忙站起身。 柳姑然看了看她手里提着的礼盒,点点头:露露,你去喊下裴总,看她忙完没,就说金女士来了,在办公室等她。 好的,然姐。付露露看一眼游嘉树,心里犯嘀咕,明明都问过一次呢,嘀咕归嘀咕,还是起身去了会议室。 走吧,去办公室等。柳姑然抬腿带路。 这原来有关系啊。羊蝎子大姐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向身边人吐槽。 这说了办公室等,半个小时过去了,裴心雨还没有回来。 柳姑然觉得不可能吧,裴心雨可是见了游嘉树就两眼冒光的,怎么可能让她等这么久。 敲了敲会议室的门,柳姑然闪身进来,冲裴心雨点头。裴心雨已经在收拾资料,起身:那张总,就这么说,我们先测品,您等回复。 好的,好的,我等您消息。品牌商连连点头,退到门边出去了。 裴心雨继续坐下,打开电脑,整理资料。 第44章 柳姑然抱臂靠坐在桌子上。 注意形象哈。裴心雨头也不抬提醒她。 呵,还我注意形象。一会你就得整理你的形象。我可是好心来通知你哈,有人找你。 裴心雨听到付露露说金女士来找她,就知道是金姊归又来堵钱慕云了。刚才来催,可能是钱慕云又赶人了。恋人间闹小别扭,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劝。 姊归来了就让她去办公室嘛,她是找我么。答完头也不抬继续在电脑上输入资料。 人家可是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了哈。 裴心雨瞪柳姑然一眼:你去找慕云说。 真是,她就是个靶子而已。 慕云和她说话不太合适吧。这啥关系,这弟妹和大姐?还是这个妹夫和大姐?柳姑然眨巴着眼睛算关系。 裴心雨疑惑:什么? 你说什么,来的是大金子,你的游同学。 啊?裴心雨一听忙站起身,理头发,眼睛发亮,她在哪里? 办公室啊,呵呵,整理下形象去见吧。 裴心雨听完抱起电脑就往门口跑,扶住门框又停住了:然然,我。她顺了顺自己的头发。 好啦,好啦,逗你的,形象很ok的。 裴心雨听到灿烂一笑,转身跑出去。 露露,以后刚才那位金女士过来不要让她等,让她去我办公室休息,同时马上告诉我。路过前台,裴心雨叮嘱。 付露露还没理解透,她的裴总已经刮走了,一阵风一样,没有停留。 走到办公室门口,裴心雨又停住脚步,想了想折去洗手间,在镜子前仔细地检查一遍妆容,还算满意,顺了顺头发,抿抿嘴唇,笑了。 办公室里游嘉树正坐在裴心雨的办公桌前看着绿植出神,咖色衬衣束在白色直筒裤里,背影纤薄挺拔,乍肩细腰,温润柔美。 你怎么来了? 嗯?游嘉树听到声音转回头,嘴唇一勾,笑意满脸,不是说合作嘛?昨天你去公司没来得及讲解产品,今天带过来给你讲下。昨天两人一见面就你看我、我看你的下楼吃饭了,都忘了产品的事了。 哦。裴心雨眼神暗了下来,有些失落,但随即又开心起来,只讲解产品何须大老板出马啊,这应该是想见自己了。 游嘉树还是像以前一样,温吞! 那要不我让团队也一起听下。 好。 「雨慕然然」的会议室更像一个茶室,宽敞明亮,沙发椅舒适,陆陆续续进来十几个人。 那,今天我们邀请到「一棵树」品牌方的金总给咱们展示讲解下产品。大家有疑问都可以提问。裴心雨向坐定的大家介绍。 游嘉树腼腆笑笑:大家好,我是「一颗树」金时归,今天来给大家讲解下我们的烤肉套餐。 咳,大家也都自我介绍下吧。柳姑然看游嘉树介绍得仔细,巡视一圈,想让大家熟悉起来,对产品印象会更深刻,先我们直播团队。 直播团队,胡小博。一个高个子女生答得很清脆。 吕雪,大家都喊我雪儿,也在直播团队。 张北望。一个大男孩站了起来,大家哄笑一堂。 哎,张北望,每次开会被一大群美女围绕什么感觉?胡小博笑她,张北望是公司唯一的男生。 受宠若惊啊。张北望张嘴大笑,一脸幸福。 好啦,好啦,就你们几个爱现。柳姑然打断他们,一个公司就她带领的直播团队话多。 供应链熊肖肖。 何雅。 吴暄暄。 我们是内容团队,我是邓浅柔。 陈文静。 韩语。 我们是客服团队,廖佳。 王默默,我们团队还有一个人在值班,没过来,叫程程。 我们是运营部,李一婷。 美工,王美美。 好啦,除了行政财务,基本都在这了,金总开始吧。直播老大柳姑然拍了拍手。 好有活力的团队,那我开始了。 游嘉树站在会议桌前打开礼盒,掏出一盒盒烤肉摆到桌面上。衬衣挽到手肘处,露出来的手臂,瓷白细腻,指如葱白,瘦削修长,用力往外提烤炉的时候,手背便显出淡淡青筋,性感撩人。 姐姐,你的手真好看。是直播团队爱说话的胡小博花痴了。 呵。 不仅手好看好吧,人不好看么?熊肖肖又加了一句。 人也超好看,姐姐好有气质。直播团队吕雪双手托腮细看。 裴心雨眼神闪了闪,低头看电脑。三位领导都坐在后排。 游嘉树笑笑没有答话,站定开始讲解: 我们大家都经常吃烤肉哈。我先介绍下烤肉的分类。 市面上最多见的是韩式烤肉,韩式烤肉口味偏甜,主要是把猪肉和牛肉用水果、蔬菜腌制而成,会搭配小菜和拌饭来吃。 还有常见的就是日式烤肉,日式烤肉的特点主要是烤一些原切的高档肉,比如和牛这些。 然后我国比较出名的就是东北烤肉,主要是鲜拌肉。 我们「一颗树」,算是新中式融合烤肉,汲取了东北烤肉和韩式、日式的特点,有鲜拌肉,也有原切肉,炭火烤。 ...... 裴心雨盯着讲解产品的游嘉树出神,想到了高中时代。游嘉树就坐在她后排不远,给她的印象就是整天低着头看书,很努力。后来她发现,那个低头看书很努力的人经常偷看自己。 「只有我自己吐槽吗?金总职业起来好迷人。」 胡小博低头在她们私下的微信八卦群里发消息。 「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花痴表情.jpg」吕雪也低头打字。 「她腰好细啊。我从没见过穿裤子这么好看的,衬衣束里面简直绝了,你们说她的腰是不是一把就可以握完?」 「下颌线真漂亮,只有我说她五官搭配起来特别好看么?」 「姐,她不是五官搭配好看吧。单看眼睛就很好看啊,深眼窝,呜呜,瞅我一眼,我就要流水。」 「哪里的水,上面还是下面?」 「滚。打死你.jpg」 「你不是一个人。我也流。她有没有对象啊?」 「同事们,只有我自己注意到吗?心姐眼睛直了。」 「啊,真的直了。」 「心姐弯了?」 「舔嘴唇了。」 「好像流口水了。」 这场培训就是 游嘉树深入浅出讲解产品。 裴心雨托着腮帮痴痴凝视。 八卦小组们看着她们眼神迷离、脸颊染红的裴老板,弹幕嗑不停:直了!弯了?舔嘴唇了!流口水了? 作者有话说: [爱心眼]流口水了 第35章 你一直一个人么? 烤肉在烤盘上滋滋作响,冒着油烟,会议室里飘满肉香, 大家看下这盘是浇汁甜香牛肋条,雪花纹理,吃下去满口都是油脂香气。来,大家品尝下。游嘉树把烤肉夹到几个小碗碟里分给大家。 你尝尝。她端着碗碟走两步送到裴心雨面前。 裴心雨和她对视一眼,低垂眼神接住。 是不是不裹蘸料都很好吃? 嗯,嗯,超香。肉香里还带着淡淡甜味。姑娘们附议。 裹下蘸料看看,蘸料是我们特制的,有原味的和香辣的两种。游嘉树伏身给大家分蘸料,一捻小细腰似乎一折即断。 姐姐身材真好,腰好细啊。又是直播部门的胡小博。 游嘉树勾勾嘴唇,一碟碟蘸料递过去:大家还有什么问题么? 都可以问么?客服主管廖佳眯着眼举手示意。 游嘉树一看,忙直起身体:都可以问,同学,你说。 姐姐,你有没有对象?廖佳这一问完,满屋鹅叫。 姐姐,不好意思哈,我不是冒昧,就是好奇,就是好奇。 游嘉树牵了牵嘴角,偷瞟一眼裴心雨,裴心雨赶忙低下头。 柳姑然笑了,钱慕云摇头。 这帮年轻人太闹了。 呵,还有其他问题么?游嘉树没有回答有没有对象的问题,她只讲解产品。 我们目前就对这个问题好奇。又是直播部门的胡小博。 哦。游嘉树低头看烤炉,左看右看。 裴心雨看游嘉树窘迫,站起身解围:好啦,不要问老师隐私。看看产品还有问题没,没问题就散会了。 会议桌旁的小姐妹们用眼神交流想法裴总护犊子了。 目前没了。熊肖肖是供应链团队负责人,也是裴心雨的助理,做事有主管风格,看出来老大不想让大家调戏游嘉树,便也站了起来。 第45章 那,以后姐姐还会来给我们定期培训么?直播部门的胡小博特别爱说话,或者直播的时候姐姐可以来助阵,姐姐颜值这么高,肯定吸粉。 游嘉树正要说话,有人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是金姊归过来了。 啊?一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大家都以为今天来的这一位是经常来的那位女士。 天哪,你们长得好像啊,双胞胎吗?邓浅柔是内容团队的,感情丰富,夸张惊叹。 金姊归抱着手臂晃进来,你们猜呢?说着站到游嘉树旁边让大家仔细看。 像,太像了,就是大姐姐更温柔些,您更灵动些。胡小博睁大眼睛仔细看。 大姐姐,不过差8分钟而已。钱慕云看着得瑟的金姊归感叹,心理上差8岁都不止。 哇,你们基因要不要这么强大,都这么漂亮啊。姐姐们,我还是想问啊,你们的对象会是什么样的人呢?又是胡小博。 柳姑然挑眉:胡小博你够了哈,再得瑟看大老板和二老板不把你吃了,她俩就是对象啊。 我有了,大姐姐没有。金姊归不稳重,爱和小妹妹们热聊。 啊?姐姐真没对象啊。女生们又一阵骚动。 好啦,好啦。中午啦,大家吃完饭午休啦。裴心雨看不下去了,解散会议。 姐姐,我们加个群吧。临出门了,胡小博还在提议。 走啦,一会我拉。柳姑然赶自己的部下,没看到裴老板脸色已经不好看了么。 你怎么来了?是金姊归问姐姐,她负责零售部的。 游嘉树支支吾吾,她干涉部门工作了,我,就来给大家讲解下烤肉套餐。说话有些理不直气不壮。 金姊归看看自己大姐,再看看低着头的裴心雨,了然:哦,都讲完啦? 结束啦。 那,要不我们一起吃午饭? 金姊归的这句话一问完,其他四个人都转动脑袋。 柳姑然是无所谓,她今天没直播。 钱慕云觉得自己的这个对象真是太爱热闹,太没眼色啦。 裴心雨不想去,她想单独和游嘉树一起吃饭。而游嘉树想的和她一样。 那个,我下午还有供货商,我就不去了。裴心雨往耳后勾了勾头发,她觉得游嘉树会附议她。 果然,游嘉树接着说:我还要回公司处理业务,改天吧。 柳姑然一看这,还吃个什么劲,不想当电灯泡:哦,我还要整理下今天培训的资料,明天开播呢。说完就出了门。 钱慕云瞪一眼金姊归,转身出了会议室。金姊归像个哈巴狗一样跟了出去,嘴里喊着慕云,慕云。 留下游嘉树和裴心雨站在办公室里,互相对视。 片刻后,裴心雨咬了咬嘴唇:你要处理的业务着急吗? 不着急。 那,吃了饭再走?裴心雨望着游嘉树的眼睛,深情专注。 好。 「雨慕然然」公司在创意园区,周边商业丰富。两人就近选择了一家广式餐厅。 他家的豉油蒸排骨挺好吃的,脆皮乳鸽也可以。裴心雨介绍着。 你经常来?游嘉树走在前面帮裴心雨拉开凳子,替她挂好外套。 嗯,有时和客户在这里喝个茶。裴心雨说着往后拢拢长发坐下。 广式茶餐厅适合吃饭谈事情,口味也清淡。游嘉树接道。 他家还好,没有广市本地的正宗,感觉红米肠还是差了些口感。 游嘉树笑笑,侧头看窗外,视野很好,窗外就是创意园区的绿地,冬天树叶已经掉光,但女贞树仍保持着绿色,被修剪成了各种形状,给寒冬添了活力。 服务员过来泡茶,开水砸到茶叶上,一股茶香便晕荡开来。 下午有家公司来谈,你接待。先把产品过一遍,看下网络销售情况,规格价格,再审核资质。裴心雨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好的,心姐。助理熊肖肖马上回复。 游嘉树淡然看着裴心雨回完信息,问:你下午供货商几点来? 裴心雨抿口茶水:让肖肖接待了。 听到这,游嘉树垂下眼神,端起茶水喝,鼻孔掀动,极力掩饰开心。 女士,您点好餐了吗?是服务员过来提醒。 哦,对,还没点,裴心雨说着再次滑开手机,扫码点餐,嘉树,你还有什么忌口吗? 随口这一问,两个人都愣了。 裴心雨叫得像大学时两人谈恋爱时那么亲密。而游嘉树发愣则是因为除了妈妈,好久没人喊她嘉树了,她已经做了六年金时归了。 没,没忌口。游嘉树说完又端起茶杯。 裴心雨眼神软了软,快速点好餐:点了他们几个招牌菜。 嗯。游嘉树抬手帮裴心雨续茶水,喝普洱没事吧?你的睡眠。 没事,茶水没事。就是咖啡,我好像不耐受,上午喝还可以,一过了中午,再喝就影响睡眠。 睡眠这么不好么? 嗯,有点。 晚上都几点睡? 十一点前会睡,但翻来覆去的,有时夜里两三点还睡不着。 有没有去看看?语气担心。 在喝中药了。 两人这次聊天明显轻快不少,不像上次几乎不说话。 你们春节放假吗?裴心雨喝着茶水问。 部分店面不放,春节期间有接待。 那,你呢? 我,什么,放假?放不放也无所谓了,放假也没事。 会回老家么?裴心雨低头看茶水,橙黄透亮。她春节打算回老家。 嗯,初三会回去祭奠。 哦,对,你爸。 还有我妈。 你妈,你妈什么时候去世的?记得我们裴心雨想说我们分手的时候,清了下嗓子没有说出那俩字,那时还好好的。 提到养母,游嘉树低下头,看着红润的茶汤停顿片刻,语气低沉:也就那时候的事。 之前还是之后?裴心雨眼眶红了,如果是之前她会更自责,那段时间她闹游嘉树闹得比较厉害。 之后。游嘉树端起茶杯吹了吹,其实茶不烫的,都过去好几年了。 她去世,你改了姓名是么? 不是,改名的时候妈妈还在。 哦。裴心雨鼻子发酸想落泪,她忙低下头看茶水,那段日子游嘉树应该过得很辛苦吧。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直到服务员端菜上桌打断了两人的思绪:女士,您好,这是您要的脆皮乳鸽。 谢谢。游嘉树抬起头,眼眶稍微有些红,抖抖肩做轻松状,看着很美味的样子。 嗯。裴心雨也只得扯上微笑,这六年两人都经历太多事了,一时不知从何开口。 伸手夹一小块乳鸽肉,又放进碗里,筷子戳了戳,裴心雨抬头问:你,亲生母亲,也在北城是么? 在,和姊归住一块。 身体好吗? 蛮好的。你妈妈呢,我记得以前阿姨写作。 哦,是,还在写。 你 你 两人同时说了句话,游嘉树笑了:你先说。 裴心雨勾下唇角,低头夹菜,漫不经心状:这么多年,你一直一个人么? 游嘉树没有接话,戴上手套低头开始撕扯盘子里的凤爪。 裴心雨就定定看着她。 凤爪很难啃,游嘉树手嘴并用撕扯了很久,嘴角鼻尖蹭得全是油渍。最后她放弃了凤爪,似乎累到了,吐出一口气,是。回话。 裴心雨的眼眶突然就有些烫,她想问为什么,张几次嘴终是没问出口。 游嘉树也没有问她的个人情况,两人就这个话题后,几乎是沉默着吃完一顿饭。 分开太久,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起,一触碰到个人感情的事,两人就都尬住了。 怎么办?裴心雨心里急得直想哭。 第36章 直播带货 有裙带关系就是不一样。整个「雨慕然然」公司都知道要重视「一颗树」的产品了。大老板裴心雨又亲自培训了一场。直播负责人柳姑然带着团队过了两遍细节。钱慕云提早让宣传做了预热。 周末下午三个小时直播下来,卖了一千多单,金额四十多万。大家都很兴奋,六点柳姑然中途休息,换助播胡小博上场直播其他品。 金姊归就在现场,给大家买了晚饭,甜品、奶茶、零食,林林总总摆满会议桌。同事们在大厅庆祝,几位负责人回大办公室休整。 一进办公室,柳姑然就进到隔间休息室小憩,裴心雨和钱慕云分析数据。 我姐和筝姐她们马上就过来,在路上了。金姊归兴奋得脸色发红。零售部归她负责,开门红,有一家带货不错,就有了标杆,其他主播闻风也会来带的,佣金都更好谈了。 第46章 裴心雨听到眼神动了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明亮的路灯,不远处的高架桥,嘴角慢慢绽开。 高架桥上,游嘉树扶着方向盘向副驾驶位的段筝夸赞:她们直播真的蛮厉害哈。 段筝正拿着化妆镜检查妆容:现在就是这,全民直播带货。 好好去感谢感谢她们。嗯,对,问下姊归,还需要买些什么吗?游嘉树说着点开车载屏幕,接通金姊归。 晚饭,蛋糕,水果,饮料,这些都有。她们几个真的辛苦了。然然姐刚去躺着休息了,饭都没吃。晚上还有三个小时直播呢,你们来的话给她带点她爱吃的吧。金姊归的声音从车载蓝牙里传来,洪亮高昂。 段筝举着化妆镜的手顿住了,翻个白眼。 哎,你这可不对哈,怎么着她也是大功臣。游嘉树瞥到了她的表情,劝。 啪,化妆镜大力合上,段筝撩下大波浪,哦,卖个四十万的肉,我就要贴她是吧,让她随便泼我脸。 哎呦,筝筝姐,我的筝筝姐,你还计较那一泼啊。谁能给我们卖几百万,别说泼水了,往我脸上泼粪都可以。蓝牙还没关,金姊归一听急了,担心段筝再把她的金主惹不开心了。 哈哈,金子,你这么能豁得出去了。可以了哈,像个负责人了。段筝看着车载屏幕上金姊归的手机号码笑。 筝姐,你买,买榴莲。上次好像听说然姐爱吃榴莲,你买榴莲哈。金姊归还在耐心指导。 切。段筝抱臂躺到椅背上,吸鼻子撇嘴,一脸嘲讽。 你要给力些,你看看我。 昨晚慕云说让我怎么躺我就怎么躺,什么姿势都能接受,谁牺牲不大。 金姊归还在做工作,生怕段筝来了惹毛柳姑然,不给直播了可怎么办。 你看看我姐,屁都放不响的人。这不也下场了吗,都容易吗? 屁都放不响的人眼睛倏地睁大,小丫头片子这么琢磨人的,忒没礼貌。 哎,等等,等等。金子,昨晚你躺啊?段筝关注点偏了。 唉,咳。就这么说哈,买榴莲,其他的不用带了,都有,买榴莲。临挂断前,金姊归还在叫着买榴莲。 游嘉树单手抹半圈车把,车子顺溜滑进辅路。 干吗去?直行就到了。 不是买榴莲吗?游嘉树的这句话又让段筝翻了个白眼。 宽敞明亮的大办公室里,管理层正在谈论业务。 下周末再来一场,争取在放假前让粉丝们都能再收到一波。柳姑然也很兴奋,本来计划只直播三个小时的,效果太好,临时又加了晚上一场,打算直播到十二点。 哎呀,太谢谢然然姐了。金姊归嘟嘴撒娇。 柳姑然一听没了笑容,瘫在座椅上的身体直起来:闭嘴,你喊谁姐呢?她们同岁,真论起来也就大几个月,她不愿意被叫姐,和她的段筝一样,怕老爱嫩。 那,然然。金姊归狡黠眨眼睛。 柳姑然拧眉看向钱慕云:你家这也忒粘人了。 谁家的,不熟。钱慕云头也不抬,低头叉起一小块蛋糕。 金姊归一听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宝贝,怎么不熟了,昨晚不是还...... 你,还要脸不。钱慕云把小蛋糕塞到她嘴里。 裴心雨看着笑了,真好。她盯着金姊归的脸庞出神,好像啊。 心雨姐,你怎么一直看着我?金姊归注意到了,擦着嘴问。 裴心雨一下就脸红了:哦,我,哈,这水果挺新鲜啊。说着捏起一颗草莓,掩饰自己的失态。 柳姑然看着她绯红的脸颊,调侃:是看到金子想到某人了吧? 说什么呀。裴心雨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把咬剩的草莓屁屁扔向柳姑然。 柳姑然身体一低,轻松躲过,捡起草莓屁屁,吐槽:一提她,你就内分泌失调。这不马上就过来了么?话还没说完,吴暄暄就领着两位品牌商敲门。付露露不在,临时前台不够专业,直接把人领到了门口。 游嘉树后面跟着段筝。 正和闺蜜闹着的裴心雨一看见来人,抬腿奔向隔间休息室。 柳姑然本来还微笑着的脸一看到段筝就凝固住了。 段筝眉毛动了动,眼神瞥向别处。 今天大家辛苦啦,成绩特别好。那,我让师傅煲了桂圆莲子百合汤,你们尝尝,补补元气,还有助睡眠。游嘉树说着把一兜东西放到会议桌上,又转身接过段筝手里提着的两颗榴莲,也一起放到桌上,筝筝还特意去买了榴莲。 听到后一句,柳姑然眼皮动了动,人没动。 谢谢姐。钱慕云很客气,她一向敬重游嘉树。 不客气,咳。游嘉树把汤和榴莲摆好后,瞅四周。 柳姑然看到她这个举动后,抿嘴笑了,小样,还挺着急。 哎呦,筝筝姐,黑刺榴莲呢,这么大,得有五房吧,这一个得1000多吧。金姊归走过来提起榴莲上下顿了顿重量,给段筝上分,我吃过,爆浆奶油口感啊,特绵密。 斜金姊归一眼,段筝抱臂扭向一边,没接话。搞得好像来求她一样,虽然事实就是这样。 贱女人,柳姑然心里骂,还傲娇呢。 在休息室重新补了妆的裴心雨出来了,清透妆,大红唇。本来疲惫了半天的人,一描画过后,又明艳起来。对上游嘉树的目光后,脸就红了,期期艾艾站到边角,好像是来做客一般。 呵。柳姑然喝着汤轻笑,都快三十的人了,没谈过恋爱还是咋地,这么青涩。 真的是特别感谢大家,出乎意料,直播效果这么好。在被金姊归捅了几次后,段筝转过身双手合十作了个揖。 这还是然然名气大,粉丝买账。钱慕云实话实说。 段筝瞅了一眼柳姑然,柳姑然侧过去头,吃个软刀子,她便也没有说话,摁着榴莲打算掰开。 给你小刀。裴心雨递过来一把刀。 嗯,你们这哪里买的?英吉沙小刀呢。 喀什买的。还有十来把呢,你们需要吗?切肉什么的,送你们。裴心雨突然想起来他们烤肉店是不是需要用刀切肉,她买了二十把英吉沙,还不敢随便送人,正发愁呢。 可以呀。都有编号呢,我们用也是自己使用,哎呦。段筝正说着话呢,尖叫一声,黑刺榴莲外壳的刺状突起尖锐锋利,扎了她一下,皱着脸开始甩手。 柳姑然看到把脸扭向别处,眼神柔软许多。 我来。游嘉树接过小刀开始上手。 来,戴上这款手套,别碰到手了。裴心雨拿着一双隔热手套走过来,公司有微波炉,她们偶尔会加热东西吃,准备有隔热手套。 其他四个人看着裴心雨给游嘉树戴手套,都撇嘴,怎么看着这么腻歪。 榴莲一掰开,奶油般的果肉便露了出来,色泽黄润明亮,一股浓郁的臭香味便飘散开。 哇,看着好有胃口。柳姑然爱吃榴莲,跑了过来,瞟一眼还捂着手指的段筝,扔给她一片创可贴。 眼力好的裴心雨看到了,抿嘴笑。 刀子嘴,豆腐心。 哇,口感好丰富啊,像吃奶油冰淇淋,更丝滑,浓郁。金姊归叫。 确实很醇厚。吃到榴莲,柳姑然心情明显好多了。 你爱吃这个吗?游嘉树问裴心雨。 也喜欢吃。裴心雨咬了一口,拉丝,粘到嘴角。 游嘉树赶忙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我帮你擦。 我去,游嘉树,你这用的什么,你还用手绢?柳姑然看着那叠粉色手帕睁大了眼,她只见过太奶奶辈的用手绢。 你不知道吧,我姐特别老干部。 老干部我知道,煲汤。但是用手绢这个,太古早了吧? 人家这叫有品位。段筝接腔。 柳姑然瞪她一眼。 金姊归一看,气氛又要闹僵,马上转移话题:那,这样,明天周日,如果大家没事,我组个局怎么样,算是我们「一棵树」感谢「雨慕然然」。一起吃饭唱歌去,放松放松。 其他五个人都沉默。 好啊。游嘉树突然鼓了鼓手掌,是立得很正,双手放胸前像小朋友一样鼓掌。 裴心雨看着她孩子气地鼓掌,一下就乐了。 柳姑然看到闺蜜笑,也放松了些,表情松弛下来。 这算是你们的答谢宴吗?钱慕云接话。 找个隐私的包间,别再被哪个女人看到了,过来往脸上泼水破坏心情。柳姑然说完转身走出办公室,该直播了。 其他几个人都眨眨眼看向段筝。段筝绷着嘴,似乎想发火,看看手上的创可贴,又忍了下来。 好了,好了。游嘉树轻轻靠近她,抚她的背。 第47章 段筝一甩波浪长发:她还找事呢,我还气呢。她凭什么泼我,我就不该来。傲娇得很。 好了,好了。游嘉树低声重复安慰,帮我们带那么多货,不是么,你看又去直播了,多辛苦。 我......段筝鼻孔出气,抚摸着创可贴眼神闪动,哼一声扭出办公室。 当办公室里只剩下游嘉树和裴心雨两个人时,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一个比一个脸红。 你,坐沙发歇会吧。裴心雨说完话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期期艾艾,咳,咳清嗓子。 好。你忙。 游嘉树走到落地窗前坐下,看窗外夜景,背对着裴心雨。 坐在办公桌前的裴心雨专心不起来了,眼睛像被一根线拉着一样,不时往沙发处瞟,一次两次三次,移不开。 从后面抱,趴在背上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 第37章 陪着加班 吃了榴莲的柳主播一路开挂,直播间人气爆棚,业绩节节攀升。中控和助播互相对视,偷笑,嘴角压不住,拿提成的呀。 直播屏幕后面的品牌方代表金姊归双眼放光,攥紧拳头用口型欢呼,要搂抱钱慕云庆祝,被掐了一下。 段筝看着举着托盘讲解烤肉的柳姑然,深入浅出,妙语连珠,额头汗津津,不时舔嘴唇。眼神没了戏虐,多了撼动。在职场中,专业和优秀很容易打动人心。 同是坐在负责人位置的她明白,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任何成功都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和代价。只有披星戴月熬过黑夜,才会登上山峰光芒万丈。 这么想着,再看柳姑然,段筝眼神里多了些别的意味,敬佩、仰慕、惺惺相惜。 正和粉丝互动着呢,面前放了一杯水。柳姑然停顿片刻,没有抬眼,但闻味道她都知道是谁。段筝还是一如既往,放下水,甩下大波浪扭走。 夜色深酽,几颗星星挂在天际闪烁。 101创意园区大部分写字楼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几排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雨慕然然」大办公室里亮如白昼,游嘉树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小口啜饮着热茶,眼睛看着窗外的夜景。 她并不专注,不时垂下眼神想往身后瞟。身后的裴心雨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忙碌。 很不错,一个小时就出了一千多单了。裴心雨起身走过来,微弯下身体,我再给你倒杯水。 平常晚上都会直播到几点?接过续满水的茶杯,游嘉树抬头问。 嗯,一般周末会到晚上11点。工作日隔天直播,到9点结束。裴心雨双手背在身后抚下裙角,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 每次直播你都会盯这么久吗?游嘉树问着话,端起茶杯饮了口茶。 也不是,然然负责直播,都是她盯。有时是慕云。我是下班了回去也没事,就留这分析分析数据什么的。裴心雨说着微微调整下坐姿,抻一抻羊毛衫的下摆,双手握在一起。 早下班干什么呢?又没有约会。她本来想这么说的。 你都不约我! 哦。游嘉树哦了一声,便没了话,低头继续喝水。 你每天,也都下班很晚吗? 哦,我还好,公司流程跑通了。办公人员都是正常上下班,店面打烊比较晚,有店长负责。游嘉树说完低头看杯子里的清水。 困了吗?要不现在走吧,这边也没事了。裴心雨觉得游嘉树应该不常熬夜。 不困,今天也没事,都在呢。一会下班一起走吧。游嘉树想等裴心雨彻底下班了送她回家。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两个人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慢慢没了声音,只偶尔有轻微的饮水声。 姐,要命了,突破两千单了。金姊归推门进来。 正安静的两个人,突然被打断,游嘉树有些回不过神,愣怔半刻,回复:呵,这么好。 然然还是厉害,一上场,在线人数飙升,打赏都不断。钱慕云说着拆开桌上一盒牛奶。 亲爱的,我给你热下。金姊归马上接住。 钱慕云走到裴心雨身边坐下:放心了哈,很顺利。 裴心雨笑笑,没有接话,她还沉浸在和游嘉树默坐的情绪里。 四个人刚聊一会,柳姑然就进来了,耷拉着肩膀,面容憔悴:姐妹们,累死了,3500单,突破100万了。 太厉害了。坐着的四个人都起身,金姊归马上奔过去要帮柳姑然捶肩。 粘人,别贴着我。柳姑然嫌弃,走到沙发旁躺下闭目养神。 真的厉害呀。金姊归又搓手,姐,库存够吧? 够的。 段筝抱着手臂扭进来,瞥一眼柳姑然,立在门旁听大家聊天。 长出一口气,柳姑然抬起身来回活动脖颈:走吧,姐妹们,都快十二点了。 钱慕云刚要动,金姊归就粘了上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今晚我还去你那成不? 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 钱慕云脸红了,滚。声音很小,娇嗔。 金姊归便拽住她胳膊晃。 柳姑然一看,这个算是阵亡了。又瞅向裴心雨,裴心雨接到她眼神后没有说话,看向游嘉树。 得,又阵亡一个。柳姑然在心里骂两个闺蜜,眼角余光扫到段筝,正抱着双臂靠在桌子旁呢,扭着身体凹s形,妖精。她这句话低骂了出来。 段筝转头斜她一眼,不似往日剑拔弩张,风骚多些。 切。柳姑然嘴里切了一句,把脸扭向一侧,有些脸红,那我先开车走了哈。 裴心雨站起身,嘴唇动了动。 柳姑然以为闺蜜要和她一起走呢,等来的却是你开车慢点。 翻个白眼,柳姑然一个人走了。 金姊归跟在钱慕云屁股后面也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游嘉树、裴心雨和段筝。 有段筝在,剩余的两个人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大家都沉默着。 呵,段筝叹口气,肩膀塌下来,瞅一眼柳姑然的办公桌,我走了。身子一扭,晃了出去。 游嘉树和裴心雨看着慢慢合上的房门,相视笑了。 你怎么和段筝认识的?并肩走在出楼道的过道上,裴心雨问向游嘉树。 冬季的夜晚有些冷,一出大楼寒风一吹,两人不禁都打了个寒战。 就农产品大会认识的。她公司叫「一棵树」,我们公司叫「树树」,名字里都有一个树字,就聊起来了。游嘉树说着缠紧围巾,看了看身旁的裴心雨,你没戴围巾? 哦,我裴心雨只顾着想游嘉树送她回家的事,忘记取衣架上的围巾了。 那,不介意的话围上我的吧。游嘉树说着松开脖颈上的围巾,是一款软糯糯的咖色羊毛围巾。 我裴心雨想戴,但又担心冻到游嘉树。 我没事,我外套领子可以竖起来。 裴心雨没有再说话,又一阵寒风吹来,她脸颊抽动了下。下一秒,脖颈就缠上了柔软细腻的围巾,带着淡淡干净清透花香。 心砰砰直跳,攥紧了口袋里的手,裴心雨垂着眼神,忍不住要吸动鼻子。 暖和了吧?走,再往前走两步,车就在前面了。游嘉树帮她整理完围巾,抬腿带路。 凌晨十二点,路上车少人稀。高悬的路灯一排排整齐排列,街道两旁的写字楼有些依旧灯火通明,底层商铺门头上的霓虹灯五颜六色还在闪烁,流光溢彩不夜城。 你怎么想到做生意的?裴心雨还就着戴围巾前的话题问,只要不说感情的事,两人不至于尴尬。 大学毕业,不好找工作,就跟着我妈搭理生意。烤肉店以前是我妈干的,我算二代接手吧。 裴心雨转头看向游嘉树,路灯闪过,脸一明一暗,表情看不真切。 阿姨之前做生意? 嗯,她吃了不少苦。我爸去世早,她自己带着姊归,不好找工作,在公园扫过厕所,卖过几年烤红薯,后来卖炸串,烤肉,我接手的时候已经有三家店铺了。 阿姨真蛮厉害啊。裴心雨第一次听游嘉树说亲生母亲的经历,震撼。 很能吃苦。 在南市? 对。游嘉树动了动眼神,南市裴心雨都知道,那说明私下了解过了。 裴心雨坐在副驾驶位看着前方沉思。她想问有没有看到我那条复合的信息,为什么没找我?但觉得不是时候。两人分开太久了,对彼此的生活都太陌生了。游嘉树养母去世,改了名字,没找到工作,跟着亲妈打理店铺,太多太多事情了。 车子很快就行驶到花语城小区门口。很快。裴心雨觉得每次坐游嘉树的车就像坐上了时间加速仪,一晃就会到家。 到了。游嘉树说完并没有立刻下车,侧头看门口,凌晨十二点,一个摆摊的都没有了,只有入口处的保安亭里还亮着灯,保安大叔从小亭子里钻出来头往外张望着。 第48章 寒风呼啸刮过,干秃的树梢被吹得乱晃,路灯射下来的灯光似乎都冒着寒意。 我送你上去。游嘉树收回眼神,转身从车后座拿外套。 不用了,太冷啦,你也早些回去吧。裴心雨看看腕表,凌点十五分了。 游嘉树往身上套外套,没事,你把衣服穿好。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驶位帮裴心雨打开车门,那,这条围巾也戴上。说着又把自己的围巾给裴心雨缠上。 夜晚冷得像个大冰窖,小区的道路上空无一人,游嘉树把裴心雨送到了家门口。 到了,你回去开车小心。裴心雨站在家门口叮嘱。 嗯,那我走了。游嘉树按下电梯按钮。 等电梯的过程中两人对视了一眼,刚看上,电梯门就开了。 走了,byebye。 bye。 盯着电梯屏幕数字变成1后,裴心雨转身输密码开门,低头看到下巴处的围巾,忙转过身想去按电梯,想了想,停住了手。 抚上围巾,取下来,放到鼻子旁嗅了嗅,清透花香便钻进鼻孔。她不禁把脸埋在围巾里,趴到门板上。 叮。电梯门响起。裴心雨吓一跳,忙转回头,是游嘉树。 嗯。 什么事?裴心雨脸红,庆幸刚才自己背着身体呢,不然被游嘉树看到自己亲她围巾,会羞死。 就,明晚还去聚餐吗? 哦,我明天再问下慕云和然然。 好。游嘉树说完没有动。 嗯? 那,加个微信吧,你有消息了给我回话。 裴心雨低头掏出手机,努力压住嘴角,滑开屏幕展示二维码:好。很开心。 那我走了。加完微信后,游嘉树抬手掀动电梯按钮。 别,你围巾。裴心雨说着展开围巾。 游嘉树想接,裴心雨却提前一扬手,围巾缠上她的脖颈,温柔帮她掖着,直掖到围巾里的脸颊红透才松手。 走了。游嘉树低头说完跨进电梯,站定后直到电梯门关上都没有抬头。 这羞涩的模样,看得裴心雨心口发烫,恨不得紧紧抱上去,猛猛亲。 第38章 感谢宴 周日的清晨是最放松的,没有闹钟,不必通勤。 柔软的床铺上裴心雨睡了一个好觉。在梦里,游嘉树向她表白了,像大学时代一样,红着脸说:做我女朋友吧。 醒来后,裴心雨还在回味,摸着嘴唇,闭上眼笑。待回过神后又叹气,毕竟只是梦啊。 拉开窗帘,和煦的阳光便倾洒过来,被太阳一晒,浑身暖洋洋。 九点多了。 滑开手机,游嘉树的一条信息已经躺在那:确认好了告诉我。 游嘉树的v信头像是一颗大树,和微博上的一样,根深叶茂,郁郁葱葱,挺拔屹立在风雨中,像一位沉默坚韧的守护者,无论狂风暴雨,依然生机勃勃,充满希望。 这是询问是否要一起聚餐的消息,往耳后勾下头发,裴心雨又翻开游嘉树的朋友圈。其实游嘉树的朋友圈很少,昨晚她都看过了,可是她还想看。 翻着翻着,又看到那张做冰糖葫芦的照片,整排整排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晾在托盘上,配的文字是:成功了。 裴心雨捂嘴笑,只是样子成功了,其实很粘牙,手一个不稳,就点了赞。 看着那个点赞小心心,裴心雨手忙脚乱,抱着手机想取消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硬着头发在朋友圈下留言:看着挺美味的。 摸摸发烧的脸庞,裴心雨走进淋浴间,莲蓬头下,笑得一脸花痴。 洗好澡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以前手机放在家里,半天都不会碰的,现在是动不动就想拿起来看看。 朋友圈的那条留言有回复,是一个捂脸笑的表情,想着游嘉树捂脸笑的样子,裴心雨咬唇笑不停。 握着手机看着窗外迟疑许久,裴心雨回游嘉树信息:刚起来,我一会过去问问。 不一会消息过来:好。 裴心雨对着一个好字又笑,笑完她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恋爱脑附体了的样子。叹口气,按按额头,握紧拳头提醒自己我是大女主,我是大女主。 敲开柳姑然房门的时候,柳姑然还是睡眼惺忪的,刚起床。 给你做了牛肉饼。裴心雨晃晃手里的托盘,这要算午饭了。 亲爱的,你这牛肉饼做得,我们都可以卖了。柳姑然睁着半开不开的眼睛凑上前闻了闻夸赞。 裴心雨笑:我这可量产不了,只做给家人吃的。 呵,嘴巴这么甜,干吗?柳姑然套上一件家居外套,准备洗漱。 甜吗?对你甜不应该么。那,还有豆浆,你洗漱完过来吃哈。裴心雨弯腰往餐桌上摆盘。 柳姑然洗漱完坐到餐桌旁,看着皮薄馅多的牛肉饼,焦黄酥脆,冒着油光,不禁吞口水,起太晚,肚子确实空了。 并齐筷子,夹起一块往嘴里一边送一边调侃:非奸即盗,非奸即盗。怎么啦,给你女朋友带货带得好,犒劳我? 裴心雨一听脸就红了:什么女朋友,乱说。 哼,还不承认,一看见人家,那两眼放光的。柳姑然说着左手抬起做一抓一抓的手势。 裴心雨说不出话了,柳姑然说的是事实,她确实看见游嘉树就两眼放光。 她说晚上一起聚餐答谢,去不去? 谁说,谁,她,哪个她?柳姑然端着豆浆杯子装模作样环顾四周。 讨厌不讨厌呀,你。裴心雨红着脸伸长手臂拍打她,喝豆浆的人一压身躲开了。 去不去吗?看柳姑然不吭声只吃饼喝豆浆,裴心雨着急,她想去。她觉得自己现在恋爱脑了,一心想见那个人。 柳姑然喝完豆浆舔舔嘴唇,没了笑容:不去。 干嘛不去吗?她们也是一番好意。 你想约会,你们俩单独约啊,干嘛还带上我?柳姑然说着起身收拾空盘子和杯筷,整整两张牛肉饼,吃光。 我来。裴心雨行动麻利,端起杯盘碗筷走向厨房。 柳姑然看看她的背影,跟上来:不是我非不配合你哈,我就是烦那人,不想再看到她。 她说的是段筝。 你......裴心雨想说昨晚不是还给人家扔创可贴了么,但闺蜜不提,她也不好再打趣,两个人的感情状况只有当事人最清楚。 好吧,我回了她。清洗完盘子和杯筷,裴心雨抽张纸巾擦擦手,低头掏手机。 柳姑然看闺蜜一脸失望,抬手制止:哎,哎,别。 去吧。 真去啊?裴心雨脸笑开成一朵花。 柳姑然抱着手臂靠到厨房门框上,咂摸嘴:惦记六年的初恋好不容易找到了,我得给你助助力不是。 哎呀,然然,你最好了。裴心雨说着就要抱上来亲亲。 停,停,把你这份激情收一收哈。哎,说真的,是不是还是对她感情依旧? 裴心雨脸颊飘红:就,我觉得,我,对她的感觉一直没变。 呵,这下性冷淡好了? 说谁呢。裴心雨拍打闺蜜。虽是这样说,她自己能感觉得到,她不仅不排斥游嘉树,还很期望,期望和她抱抱贴贴。 我告诉慕云一下。裴心雨捧起手机打字。 怎么不叫她下来? 裴心雨瞅了一眼闺蜜,柳姑然马上明白了,压低声音问:俩人还没起呢? 不知道姊归在不在,没敢敲门。 哎,你说邪了哈。这游嘉树和金姊归双胞胎,性格怎么差别那么大呢。你看人家小金子粘人粘得,对比起来,游嘉树就像个吃素的尼姑。柳姑然吐槽,哎,以前你们俩谈的时候,她粘不粘人? 她这一句问话又勾起了裴心雨的回忆,粘不粘人?裴心雨犹豫,因为有时候很粘,每天放学了都过来,有时候又不粘,几天不见人。 嗯,粘不粘?柳姑然还在追问。 不,不好说哎,我们就谈了半年。裴心雨有些恍惚,应该也很粘吧,她想。 想着想着便点开了游嘉树的微信,打字:晚上可以,你安排。 呦,加上微信了呀?柳姑然看到了。 好啦,哎,你今天还有别的安排吗? 干吗? 要不要去做个头发?裴心雨说着走到大门旁边的穿衣镜前打理自己的头发,又是顺又是撩,来回摆造型。 不会吧,你这见她一面还要整全妆啊? 闭嘴吧你 被调侃的人脸彻底红透。 晚饭游嘉树选在了一家日料店,包间很有江户时代的特色,优雅精致。 六个人都来了。 这次的座位就发生了一些变化,游嘉树坐在主位,旁边坐了裴心雨,裴心雨身边是柳姑然,柳姑然身边是钱慕云,然后数过去是金姊归和段筝。 第49章 这次段筝坐在了金家两姐妹中间。 柳姑然看她一眼又把眼神移开,当没看见。 菜品很快就上来了,刺身、手握、三文鱼、鹅肝、天妇罗、鳗鱼饭,寿喜锅......都是些经典菜品。 金姊归还点了清酒、啤酒和起泡酒,说要敬三杯表示感谢。 你能喝酒么?游嘉树侧头问裴心雨。 室内暖气很足,裴心雨上身穿着一件软软糯糯的紫色羊绒毛衣,胸前垂着一款金色项链,整个人白皙透亮,温柔文静。 可以喝一点。 那喝清酒吧。月保田的清酒是米酿,好入口,香气内敛,口感比较有层次。游嘉树说着给裴心雨倒了大半杯,几近无色的酒水冲进玻璃杯里,晶莹剔透。 谢谢。裴心雨微笑着曲起手指叩了叩桌面。 好啦哈,都满上了哈。我们「一棵树」敬你们「雨慕然然」公司三位大美女一杯酒,感谢创造那么好的成绩。金姊归站起身,端着酒杯说开场话。 钱慕云看着她笑,一脸宠溺,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她吃了感冒药,不能喝酒。 哎,这不行哈,敬一杯哪算诚意,最少得三杯吧。柳姑然是主播,很能控场。 「一棵树」三位同事互相看了一眼,三杯就三杯,来。金姊归作为此项业务的负责人,很卖力。 先敬裴总吧。柳主播有职业病,受不了人多,人一多她就控制不住要说话,想互动。 啊,一个人一个人敬啊?金姊归睁大眼睛,这样的话她们仨每个人都得喝九杯酒了。 不愿意啊,不愿意就算了。柳姑然捏了一块天妇罗放进嘴里嚼。 愿意愿意,来,我们先敬心雨姐,谢谢心雨姐。金姊归像个代表一样,代表了两个站在她旁边的同事,一位同事是话少,另一位同事是别扭。 客气啦。裴心雨起身碰杯。 看着游嘉树连喝六杯酒后,裴心雨问:你还行么? 没事。游嘉树用手绢沾沾嘴角,我酒量还可以。脸颊已经有些红了。 三位乙方代表喝完九杯酒后。柳姑然又提议了,只吃饭喝酒没意思,可以玩玩游戏。 对,我们玩游戏,就玩答非所问吧。金姊归爱玩,鼓掌附和。 什么是答非所问?游嘉树是老干部,不懂。 答非所问就是,比如顺时针哈,依次向身边的人提问,下一个人必须答非所问。 比如问你开车了吗?可以答我28岁绝对不能答开了或者没开 就是一定要答非所问,如果回答了或者停顿了都要罚酒。金姊归向老干部大姐解释。 好,开始!段筝也是个爱玩的,一听玩游戏来了精神,大波浪一撩,服务员,上五个大杯子。 等服务员端上来五个亮晶晶的大玻璃杯后,除了段筝和金姊归,其他四个人全愣了。杯子超大,目测至少有600ml容量。心理上刚接受这个容量,就在大家以为段筝会倒满啤酒时,看到她把三种酒混倒在了一起。 游嘉树深吸一口气,这混合喝下去的话,最多两杯人就不行了。 从大树开始,顺时针问,先问心雨。五大杯混合酒倒好后,段筝宣布开始。 游嘉树盯着裴心雨面前的那一大杯酒,舔了舔嘴唇:听仔细了啊,要答非所问,不能回答我哦。 哎呦,你这么磨蹭,明显是放水,不行,不能从你开始,从慕云开始。段筝不同意了。 好,我来问,慕云转向金姊归,你最爱谁? 金姊归条件反射:你啊。 呜!段筝站起身举着剪刀手扭腰笑。 钱慕云倒笑了,她听到了想听的答案。金姊归一脸懵,哎呀一声回过神。无奈起身,端起那600ml的大玻璃杯,咕嘟咕嘟,歇了三回才喝下去。 昨晚和谁一起睡了?金姊归突然转头问段筝。 没和谁睡啊。段筝眼睛直眨,想瞥柳姑然,又强收回目光,心神不宁快速接话,说完就按住了额头,要命了,没适应,没适应。 没适应也得喝,喝完后段筝的话开始密了,拉着大家讲笑话,大家正笑着呢,她突然侧头问游嘉树:你被人睡过吗? 没有。游嘉树答。 裴心雨笑了,嘴角刚勾起来就意识到游嘉树要喝酒了,叹一口气。 大玻璃杯,应该不止600ml,游嘉树站起身仰头饮酒,脖子上青筋突出,喉咙蠕动着,一口气不停歇喝到见底,放下酒杯身型似乎晃了一下。裴心雨赶忙起身扶住她,抽出纸巾递给她示意她擦流到唇角的酒滴。 谢谢。游嘉树捂着嘴坐下,脸红得厉害,她喝酒上脸,何况已经喝了九杯清酒了。 努力恢复清明,游嘉树瞅向裴心雨:我问你了啊,答非所问哈。还在提示。 段筝一听马上又皱着眉头抗议:这放水放水,不行,不能玩这个游戏了,换一个,大树,你这放水。 换什么?游嘉树已经要醉了,眼神发散。 真心话大冒险。 第39章 喝醉 就粗暴简单的,扔骰子。 谁的点最大,就来指定点最小的人问话或者让她按指令做事。 不回答或者不照做的,喝酒。段筝不愧是玩家,这个没法放水了。 骰子扔第一轮,段筝最大,游嘉树最小。 段筝笑得得意:那我问了哈,你没被人睡过,那有没有睡过别人? 游嘉树眨了眨眼睛,她本身就有些醉了,又被这么问,脑袋反应不过来:怎么算睡? 裴心雨已经脸红了,低下头,手不自觉地去摸眉毛。游嘉树脱过她的衣服,压到过床上,摸过吻过,只是没突破最后一步。 睡你都不懂,就把女人扒光抱到床上,这样那样啊。 游嘉树顿了顿眼神,想看裴心雨,眼神瞟了两次最终没有看,抿抿嘴唇,端起酒杯又灌下去一大杯酒。她不会撒谎,但也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睡过。大家都知道她就谈过裴心雨一个女朋友,她不想让她难堪。 我去,这你都喝啊。 段筝几乎站到凳子上来玩,她没想到的是第二轮她最小,金姊归最大。 钱慕云看到轻笑下。 果然,金姊归给姐姐报仇了:筝姐,问你,睡过多少女人? 这一下把段筝问住了,她还真就站在桌边,掰着手指开始数。 柳姑然就盯着她,看着她把两只手掌都数完了还在数,牙齿磨响了。 这个还真算不清了。段筝很遵守游戏规则,她真的算不清了。 那喝呀。柳姑然呵斥,几乎咬牙切齿。 段筝喝完,又来了一轮。 可怕的这一轮,已经快躺倒在椅子上的游嘉树又是最小点。 段筝还是最大。她意气风发,脸颊已经明显红了,晃着身体问:大树,说实话,你想女人不? 游嘉树一听就鼻孔出气,手拽着椅子面,挺身想坐直,来回晃两次都没把自己晃起来。 裴心雨按住额头,闭上了眼,泼水是应该的,段筝就长着一张欠泼的脸。 正琢磨着怎么阻止这个游戏,感觉到身旁有动静,裴心雨睁眼一看,游嘉树几乎快把一大杯酒又喝完了。 600ml啊! 不是,这你都不愿意回答?!段筝笑得鬼。 她的笑在又一轮中嘎然而止了。 还是她的点最小,金姊归的最大。 柳姑然哼了一声。 筝筝姐,你攻多还是受多?金姊归笑得不怀好意。 姐姐是攻,大猛1。段筝仰首挺胸,声音洪亮,眉飞色舞,骄傲。 柳姑然眼睛眯了一下,在就要开始下一轮前出声了:再换一个玩,玩到现在,都没轮到过我们仨,全是你们的了。天性活泼的人啊,哪怕被罚,都要有参与感。 是的,整场游戏下来,不是游嘉树喝就是段筝喝。 换什么?段筝双手撑在桌面上晃腰,眼睛已经喝红了。 咱们俩玩怎么样?柳姑然直视着她挑衅。 哼,段筝勾着嘴角笑,喝哭了别后悔啊,说吧,玩什么? 掷骰子,谁的点小谁喝! 其他四个人一听都倒吸了一口气,这个游戏是非此即彼,总有人喝的,而且喝得很快。 裴心雨看向闺蜜,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呀。 好,奉陪。段筝又想到了茶水泼脸那件事,心里还有些气。 骰子扔到桌面上,是5点,人就哈哈大笑起来。 柳姑然一扔,3点,咬了咬牙,端起酒杯就开始喝。600ml的大玻璃杯呀,一杯下去,人开始打饱嗝。 然然,这个不行,这个一会就醉了。裴心雨偷偷劝。 第50章 你别管。柳姑然憋着一口气。 裴心雨摇头,又看向身侧的游嘉树。游嘉树眼神已经不清醒了,呆坐在凳子上。 嘉树,小肚子撑吗?裴心雨声音温柔靠近问。 游嘉树转过头,睁着大眼睛,手圈成喇叭状小声说:我有点憋。 裴心雨起身弯腰扶起游嘉树:来,我搀你去洗手间哈。 跌跌撞撞,半搂半抱,终于把人弄到洗手间。这么近距离的搂腰相贴,裴心雨面红耳赤,呼吸不稳。 进去吧。裴心雨拉开厕所的门。 去哪里? 去......你不是憋吗?坐马桶那啊。 对啊,要坐马桶那。游嘉树扶着厕所门踏进去,坐在了马桶上,乖巧托腮。 裴心雨一看赶忙捞起她:不是,你裤子还没脱呢。 脱裤子? 看到人醉成这样,裴心雨按额头,那天就不应该泼水,柳姑然就该再狠一点,直接泼汤,段筝太坏。 我帮你解开好么?腰带这。裴心雨脸红,眼光瞟向游嘉树腰间的皮带扣环。 不用,我会,这样。游嘉树拇指食指轻轻一压,啪嗒,腰带扣环打开。 裴心雨感觉血一下冲向头顶,空气燥热。 这样就系上了。游嘉树两只手抓着腰带扣环重叠一压,皮带系上。 看着游嘉树像个孩子一样在那展示怎么解裤子的腰带,裴心雨眼睛不知该往哪里放,深呼吸让自己平静。 那个,可以了,我学会了。你那个,嘘嘘吧。 说完,裴心雨捂脸,真是要了命了,自己还用了嘘嘘这个词,分明是哄小孩。 又哄又教,总算把人从洗手间带出来。 嘉树,你饿不饿,吃个手握好不好?一上来,还没吃饭呢,连续喝了那么多酒,裴心雨担心。 要吃手握吗? 对,吃点垫垫肚子。 游嘉树躺靠在椅背上,张开嘴,任由裴心雨喂她。 不过喂几口饭的功夫,段筝已经喝下去两大杯酒了,站在桌旁开始摇晃,甩大波浪都不利索了,得甩两三次,还加上用手扒拉。 好啦,好啦,都别喝啦。钱慕云看着快喝倒了的段筝,劝柳姑然。 还玩吗?柳姑然问向段筝。 玩!段筝又扔了一把骰子。 结果是她又喝了一大杯酒。 裴心雨看看已经人事不省的游嘉树,再看看眼神朦胧的金姊归,摇头:慕云,不行了。你开车吧,她们的车是不是7座的?开她们的,去我们那住吧。 好,姊归,姊归,你们车的钥匙在哪里?钱慕云摇晃已经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的金姊归。 什么?醉眼惺忪。 钥匙,你们车的钥匙。 金姊归垂下头想,一直想,直到闭上眼。 钱慕云叹口气,开始摸她身上的口袋。 哎呀,讨厌,在外面就对人家动手动脚。金姊归睁开眼笑着躲,彻底醉了。 没有,你摸摸大姐身上。 裴心雨闪了闪眼神,低头看看似乎睡着的游嘉树:我先看看她们大衣口袋吧。 找了一圈,没有。 走回座位轻问游嘉树:嘉树,你们车的钥匙在哪里? 嗯?游嘉树醉得更狠,睁开眼,眼神都没有焦点。 大,大,大,大,大。段筝已经疯狂了,自顾自在那扔骰子。 哈哈,你小,你小,喝,喝。柳姑然站到凳子上开始朝段筝扔天妇罗。 好啦,好啦,不准再喝啦,不准再喝啦。裴心雨赶紧制止。她和钱慕云找钥匙的档口,两人又各自喝下去一大杯。 我没醉,心雨,贱女人醉了。柳姑然傻笑,一看就是也醉了,只是比着已经趴在桌子上的段筝,算轻一些。 好,好,我们不喝了哈。裴心雨说着开始收拾东西,打算先收拾好东西再收拾人。 姊归,姊归,你们来谁开的车?钱慕云还在摇着金姊归问,醉了的人已经趴到桌面上要熟睡。 谁开的车?谁?嗯,筝姐。金姊归被摇醒一些。 钥匙在段筝那,可能在她包里,摇醒她拿一下吧。钱慕云冲收拾着东西的裴心雨说。 裴心雨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又忙折回来扶住游嘉树。 游嘉树快从椅子上滑到地上了,裴心雨便抱她起来,那温热的呼吸拍打到脸上,脸刹时红成番茄。 我来找。柳姑然举起手,晃悠着站起身去翻段筝的包。 这是什么?柳姑然掏出来一个粉色小盒子举到灯下看,纤薄,润滑,极致享受......贱女人,随身带这个。说完推了趴在桌子上的段筝一把。 咣当,段筝栽到地上,一盘鹅肝也被扫落掉,盘子摔得粉碎,鹅肝晃晃悠悠滚落到她身旁。 谁,谁打我?段筝的声音从桌子底下传来,柳姑,你,你打我。 我打你活该,我就打你怎么了?柳姑然弯下腰捶打已经趴倒在地上的人。 裴心雨一看,赶忙把游嘉树放稳,过去拉架:好啦,好啦,不打了哈。她一边拉着柳姑然一边回头看游嘉树,担心她再滑到地上。 场面混乱。 裴心雨和钱慕云两个人又拖又抱,终于把四个喝醉了的人弄到车上。 哎呦,真是累死我了。钱慕云坐在驾驶位喘气,下次不能和她们一起喝了,都太赖皮了。 裴心雨没有接话,她此时正把喝醉了的游嘉树搂在怀里安抚。紧闭着眼的游嘉树乖巧安静,散发着一种干净清透、淡雅温柔的花香味。轻薄的米白色羊绒小马甲,左胸口还绣着朵玫瑰花,又飒又柔。咖色软糯外套领口敞开,露着白皙的脖颈,金色吊坠就躺在蜿蜒的锁骨旁。整个人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精致。 游嘉树身材瘦削,抱着能明显感受到她骨骼的边角,感受着怀里人的体温,裴心雨心神紊乱。 车开到花语城后,两位没喝醉的人又担起大梁,把人扶着拖着往家里带。 柳姑然还能自己走,她拖着段筝,摔了好几次。段筝围巾耷拉到地上,像直不起腰的老奶奶一样,几乎趴在地上往前拱,姿态狼狈。 你们上楼吧,不用管她。走到一楼门口,柳姑然打开门就把段筝丢了进去。 裴心雨看看被摔在玄关处的段筝,犹豫:然然,你可以么?要不要都住我那里?话没说完就感觉游嘉树要往地上坐,只得用力搂紧她的腰提溜着她。 快进来吧,钱慕云站在电梯里喊,她快拽不住金姊归了,人要躺倒。 没事,上去吧。柳姑然把扶着游嘉树的闺蜜推进电梯。 有事喊我哈。电梯门关上前,裴心雨还在交代。 呜,呜,呜,我想吐,我要吐。金姊归在电梯里闹。 忍住,忍住,马上到家了,忍住。钱慕云慌忙阻止她。 电梯门一开,钱慕云就冲出去开门:心雨,我们先进去了。话没说完,就扶着金姊归进了屋。 不准吐,去卫生间。门都关上了,还能隐约听到钱慕云的喊叫。 裴心雨看看关上的房门,再看看趴在自己肩头的游嘉树:你难不难受啊,要不要吐?她用手掌轻抚游嘉树的脸庞。 游嘉树只是哼哼,直到被放到床上,人都没有动,乖巧安静,任由裴心雨给她解开羊毛衫。 裴心雨脸色发烫,手指颤抖,犹豫几次,还是开口:我帮你脱掉裤子好不好? 躺倒在大床上的游嘉树没有吭声。 出了两口气后,裴心雨的手摸上了游嘉树的皮带扣环。皮带扣环怎么解,游嘉树已经示范过了。 手摩挲着皮带扣环,裴心雨眼神柔软闪烁。 金色麻花扣头棕色小皮带下是垂顺的米色阔腿裤,小腹平坦,能看出腿型的轮廓,修长笔直。以前看过这衣服下的风光,肌肤细滑,身材匀称,贴在一起乱人心怀......待意识到自己是在想什么后,裴心雨捂住了眼睛,她脑袋里进颜色了。摇摇头,把那些不良想法摇走后,开始解腰带。 四根手指轻轻一压,啪嗒,扣环打开。 嗯?游嘉树醒了。 不要脱我裤子! 第40章 一起睡了 游嘉树一喊,裴心雨慌得赶忙站起来。她本来就不磊落,这一下更有了一种被抓现行的狼狈感。 那你自己,自己换衣服啊,这睡衣、毛巾、一次性内裤都在这里哈,浴室就在右手边。说完捂脸跑出卧室。 直到跑到次卧关上房门,裴心雨的脸还是绯红的。她觉得自己不可思议,一个女人,怎么那么好色,自己不是有性冷淡的病么。 凌晨两点,裴心雨还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闭着眼睛的游嘉树,脸庞光滑,温婉娴静。两人拉扯的过往,表白,甜蜜。两个人羞羞的亲热,怀抱柔软、气息温热、小舌湿滑,手掌抚摸过来,羽毛一般。还有游嘉树在耳边呼喊她名字时的语调......一幕一幕,走马灯似地在脑海里呈现。 第51章 啪,床头灯打亮,裴心雨坐起来,理理头发,靠坐在床头,呆想半天,又捂住脸笑。 犹豫片刻,她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床,趿拉着鞋,拢一拢睡袍,借着次卧的灯光穿过客厅,轻推开游嘉树睡的主卧。 呼吸声均匀。微光下,裴心雨努力睁大眼睛适应黑暗,慢慢看清,游嘉树并没有换睡衣,还是刚躺倒的样子躺在被子上,甚至姿势都没变。 哎呀。裴心雨一看就懊悔自己怎么没早点走过来查看了。虽然有暖气,晚上还是冷的,这样睡很容易感冒。 嘉树,来,我们进被窝睡哈。裴心雨也不说换睡衣的事了,能把人哄到被子里就算好的了。 哼哼,游嘉树只是哼哼,并没有动。 裴心雨无奈,只得又跑到次卧,把自己的被子抱过来,盖到游嘉树身上,捏着被子角迟疑片刻,掀开也躺了进去。 嗯哼。游嘉树翻身,脸对着裴心雨。 鼻孔呼出的热气喷到脸上,裴心雨耳根发烫。她睁着眼睛,看不清晰人,但能感觉到,近在咫尺。咬咬嘴唇,裴心雨伸出一只手臂,微抱起来游嘉树的头,再落下时,醉了的人儿就枕到她手臂上,滚落进她怀里。 真是软玉温香,算是理解了纣王。 一夜无眠。 太阳透过严实的窗帘撒来些淡光,室内渐渐明亮起来。 裴心雨眼皮缓缓浮动,转醒,脑袋也开始活动,昨晚的画面扑到脑海里,马上侧头去看,游嘉树不见了,床上只有她自己。 嘉树。裴心雨顾不上穿拖鞋,掀开被子奔到客厅。 醒啦。游嘉树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穿着裴心雨准备的淡绿色真丝睡衣和睡袍,系着围裙,微笑解释,我烧了点粥。 裴心雨有一瞬的恍惚,就是喝醉的人是自己。 你什么时候醒的? 八点,看你睡得正香,没有喊你。 裴心雨抬头看看钟表,时针已经指到十点了。 哦,我,昨晚,你喝醉了。她突然不知该怎么解释了,喝醉的人起来煮粥,自己却在大睡。 游嘉树沉了沉目光:谢谢你,我喝醉闹不闹? 不闹,很乖。 这句很乖让游嘉树脸颊发红,侧过去身体。 那个,煮了什么粥?裴心雨一看气氛安静下来,忙问话。她想到昨晚心虚。 看你橱柜里食材蛮丰富的。我就选了小米、莲子、百合、桂圆在一起煮了粥,这个对睡眠好。 是吗?我还没这么煮过。 嗯,你要不要再冲个澡?和一个酒鬼躺了一夜,我把你粘的都是味道吧? 呵,好吧。裴心雨不觉得臭,她很留恋这个味道,但既然当事人这么说了,也不好不去洗。 抱上浴巾,裴心雨走向客卫的淋浴间。她猜想游嘉树担心吵到她,应该会在外面冲澡。果真,淋浴间的玻璃门还挂着小水珠,地面收拾得很干净。 看着看着裴心雨脸颊开始飘红。游嘉树在这冲澡了。 想象着游嘉树冲澡的样子,裴心雨呼吸急促。她觉得自己真的是有毛病了,不是性冷淡,是过旺。怎么脑袋里净是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羞得捂住脸跺脚。 嗯,我看在睡衣上放着牙刷、毛巾这些,都是给我准备的吧,我都用了。裴心雨刚洗完站到镜子前,游嘉树就晃到门边。 是啊,就是给你准备的。裴心雨捂着大浴巾弯腰擦长发。 要不要帮你吹头发。 手顿了一下,裴心雨刚想说不用,话出口却是谢谢吹风机递了过去。 嗡嗡响声中,游嘉树微凉的手指穿过裴心雨的长发,洗发水的香气钻到鼻孔来,让她发蒙。 两人靠得很近,几乎贴到一起。裴心雨轻出着气,快要闭上眼睛了,双手不知放哪里好,垂在大腿外侧,来回抚摸着睡裤,小腿发颤。 镜子就在面前,两人都不好意思往镜子里瞅,一个低垂着眼神,一个只看着头发。 修长手指插进头发里,挑起来,吹干,再抄起一把,挑起来,吹干,动作重复,却越来越生疏。 吹完头发,游嘉树出了一额头的汗,好了。她放下吹风机,走到餐桌旁喝水,口干舌燥。 裴心雨撑着水池边缘稳定身型,脖颈里出了一层细汗,她更热。 磨磨蹭蹭,化完妆,终于算是走出洗手间。 餐桌上粥和小菜已经摆好。金灿灿不稀不稠的小米粥,软糯糯冒着米油。带着绿丝丝的软饼切成了三角形,整齐摆列在盘中,简单可口的样子。 我看冰箱里有西葫芦,就摊了张糊塌塌。游嘉树说着开始剥水煮蛋,手指飞舞,你每天都吃早餐吗? 嗯,吃的。裴心雨夹起一块西葫芦饼尝了一口,咸香软糯,火候正好,味道很好吃。 游嘉树笑笑:给。剥好的水煮蛋放到裴心雨盘中。 西葫芦饼还放芝麻了呀? 嗯,看你橱柜里有,就撒上了些。游嘉树轻拈着白瓷汤勺小口喝粥,温婉居家。 你还挺会做饭的。两人谈恋爱的时候还是学生,没同居生活过,裴心雨不知道游嘉树还这么会过日子。 呵,开饭店的,算半个厨子吧。游嘉树自嘲。 粥有些甜,放冰糖了么? 没有,是桂圆,桂圆的甜味。 好喝。 那多喝些。 两人坐在餐桌前,像一对夫妻般,边吃边聊。望着面前细嚼慢咽的游嘉树,裴心雨心绪流转,湿了眼眶,三餐四季一双人儿,这就是她期望的呀。 吃完早饭,游嘉树收拾完起身告辞,该上班了,她去店里。 这么一说,裴心雨才想起来是周一,赶忙抓起手机,一堆信息。 我也得去公司了。 哦,那一起吧。 两人换好衣服出门。 慕云,慕云。裴心雨敲钱慕云家的门,开门的是金姊归,睡眼惺忪。 心雨姐,姐,你们起了?金姊归才睡醒,说完像意识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嘴角弯了,上下打量两人,眼神狡黠。 哦,你们慢慢来,我们先走了。裴心雨脸红尴尬。她和游嘉树只是睡在一个屋,并没有发生什么,金姊归的眼神充满怀疑。 然然,然然。走到一楼,裴心雨又敲柳姑然的房门,怎么没人,她们都走了吗? 两人正纳闷呢,门突然被大力拉开,冲出来段筝,头发凌乱,衣衫不整,面色仓皇。 一看门口站着游嘉树,段筝抱住她的胳膊就往门外逃,对的,是逃。 那个,我先,先过去了哈。游嘉树被段筝拖拽着,还不忘回头冲裴心雨备案。 裴心雨一脸疑惑:这怎么回事?说着便走进柳姑然的房间。 天呐,发生了什么? 沙发几乎被掀起来,靠枕和座垫散落在茶几旁。外套、毛衣、衬衣、纸巾,天女散花般撒在地板上。还有透明的套套,套套旁的包装袋,那粉色包装,就是昨晚柳姑然举在灯下念的那款。 裴心雨耳根发烫,她想到了两人会做,没想到会做得这么激烈。 昏暗的卧室里,柳姑然正从床上起身,系着睡衣扣子。 你们俩这,也太热烈了。裴心雨忍不住夸。 太羡慕了! 哼,柳姑然哼了一声,穿着一件睡衣晃进客厅,大长腿露在外面,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 裴心雨放下包,拿起扫把开始帮闺蜜收拾,客厅的地面上,发现了两个套套。 卧室自己收拾哈。她没脸进两人疯狂过的卧室。 柳姑然靠着饮水机,笑容越来越有深意。 你这什么表情? 放下水杯,柳姑然仰起脖颈:我把段筝睡了。很解气。 钥匙,钥匙,快开车。停车位前,段筝哆嗦着手把钥匙塞给游嘉树,一头钻进副驾驶位,大衣都没脱,不停往身上拢,大波浪被风吹得已经凌乱,额前耷拉着一缕长发,她也无心去甩。 游嘉树有条不紊地摘围巾,脱外套,施施然钻进驾驶位,打开暖气,加热座椅,这时才注意到旁边的好朋友哆嗦发抖,皱眉: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狼狈? 脸色发白,不断喘着气,段筝虚掩着嘴:大树,我.......话没说完就捂住了脸。 嗯,怎么回事?游嘉树扭过身体。 段筝移开手,看着车前玻璃,一脸委屈:我......被强了。说完又捂住脸,胸口不断起伏。 游嘉树愣住,抬眼看车窗外,阳光并不炽烈,温柔抚触着结霜的草地、光秃的树枝、冷硬的墙面。这个时间点,小区并没有多少人,只有一个老妇人推着个小娃娃经过,回回神开口询问:强,哪个强?是那个强制爱么? 第52章 她这算是侵犯,我要报警!段筝移开手,眼睛发红,咬牙切齿,抬手往后拨那缕垂在她眼前的头发,扒拉好几次,泄愤一般。 游嘉树呆了,这么严重?两人不是上过床么,怎么算侵犯? 她,没经过你同意? 没有,她用的强。 那她这个确实不对。游嘉树实话实说,愣在驾驶位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找她去? 别,段筝拽住要转身的好朋友,算了,没证据。她没脸说,最后是她自己紧抱着人家在那要的,我就不该给她好脸色!恶狠狠骂。 游嘉树摇摇头,不了解事情经过,她无法发表意见。 你呢?车快开到公司了,一路没说话的段筝问了这么一句。 游嘉树正想着吃早餐的情景,被这么一问有些反应不过来:我什么? 有没有被睡?段筝想寻求安慰。 游嘉树吸一口气,白她一眼。 那有没有睡她? 啧,我说你心里就只有这事是吧?游嘉树轻掰转向灯,慢踩刹车,拐进科技园区。 这个年纪了,你不要告诉我,你俩躺床上还清清白白的?!段筝睁大眼。 游嘉树不理她,专注开车。 广安门中医院,你要不要去看看,喝中药调理调理? 调理什么? 甩下大波浪,段筝抻抻衣角,翻白眼下断言:你这叫性冷淡! 第41章 想一直陪着 两个老板进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去休息室换衣服,办公室里都有套间,备着工作战袍。 重新梳洗妆扮后,游嘉树精神抖擞去开会,临近年底,烤肉店生意火爆。她担心流程乱中出错,叫来所有店长过细节。 一场会议下来,身心俱疲。高处不胜寒,任何看似正确的决策和细节,都是经过缜密思考得来的。坐在最高位,思维高度决定了公司发展的天花板。业务想有所突破,需要领导层投入、专注。 电脑放到桌面上,游嘉树揉着鼻根,躺靠在椅背上闭眼小憩。 助理何醋醋敲门进来,说有位裴女士在前台等她。 裴女士? 游嘉树睁开眼睛从椅背上折起身体,愣怔片刻,马上伸手抓来挎包,掏出化妆镜检查妆容。再涂下口红,往耳后掖掖头发,匆忙起身,走到门前,停顿一下,回转身摘下外套穿上,甩出头发,整理整理发型,信步往外走。 裴心雨坐在前台等候区,旁边还坐着柳姑然。 你们怎么来了?游嘉树努力平静,语调欢快。 裴心雨站起身:路过,想起来我们那样品不多了,上来再拿两盒烤肉,后天直播需要。 哦,那,来我办公室。无论什么原因,人到了,游嘉树开心掩饰不住,嘴角虽然压住了,眼睛打闪。 那个,我,那个谁,办公室在哪?柳姑然说着也起身,手里提着一盒蛋糕样的小东西,没有对视两个人的目光,低头抚刘海。 游嘉树看向裴心雨。 段筝。裴心雨做口型。 哦,哦,就在这边,在我办公室隔壁。游嘉树赶忙带路,嫌犯来了,她不知道要不要先提前通知下段筝。 我来吧。游嘉树正要敲门,柳姑然打断她,站到段筝办公室门旁。 好,那,那心雨,来这边,来我办公室。只得做罢。 游嘉树的办公室裴心雨来过一次。沙发软得像棉花糖,坐上去整体会被包裹住,让人浑身懒洋洋。这次她又坐到了老位置。空气中依旧是禁欲系木质香水味,淡雅温柔。 刚在下面,看然然买糕点,顺道给你带了块茉莉桂花酒酿蛋糕,说是九窨茉莉花茶,桂花酒酿夹心,不知道你爱吃么? 九窨的茉莉花呀,那我得尝尝。游嘉树说着捏起小叉子叉一小块蛋糕放到鼻尖闻,嗯,茉莉花香,还有点淡淡的酒香。品一小口,茶香,酒酿,奶油浓郁,还不腻,好吃。嘴角勾起弧度。 经典米色羊毛格纹外套,黑色v领羊毛背心,胸前别着枚百合花珍珠胸针。内里叠穿着白色衬衣,领口微敞,银色项链斜搭在锁骨上。米咖色羊毛西裤,黑色乐福鞋。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过来,微笑着的游嘉树,迷人的英伦感书卷风,裴心雨看得失神。 吃完半块小蛋糕,游嘉树抿着嘴转头,看到发呆望着自己的裴心雨,脸就微红了,咳,她清了清嗓子。 裴心雨回神:那个,不耽误你工作了,我走了。并没有起身。 吃了午饭再走吧,也到点了,我们自己有食堂,就在样品室前面。游嘉树挽留。 你们还有自己的食堂?裴心雨想留下。 嗯,虽然公司才五十多个人。但我们做餐饮的嘛,自己的师傅,做得吃起来安心。 那真是蛮好,我们还都是叫外卖。 你们楼下饭店多嘛。等人再多点了也可以请个师傅,也算给员工福利了,还节省。走吧。 两人刚走出门,就看到柳姑然气冲冲从段筝办公室撞开门出来,神经病。吹鼻子瞪眼嘴里还骂着。 怎么了?裴心雨忙走上前询问,侧头看门内,段筝正在擦拭脸上的东西,七手八脚的,甚是狼狈。 你是不是有毛病,干嘛用蛋糕砸我!段筝也冲出来,眉毛、眼皮、鼻头、下巴处全是蛋糕碎、奶油渍,看样子是被糊了一脸。 不要脸!柳姑然几乎要往她脸上吐口水,被裴心雨拉开。 游嘉树见状也赶紧把段筝拉进办公室,关上门:你干嘛? 我干嘛,我还问她干嘛呢,神经兮兮,提着块蛋糕,来问我......神经病。段筝喘着气磨牙,手指弹掉鼻头上的蛋糕碎,嗖嗖嗖,抽出几张纸巾,拿起化妆包,我去洗手间清洗下。 门外,裴心雨正在哄柳姑然,说一起去餐厅吃饭的事。 吃屎去吧。段筝吐沫横飞骂。 柳姑然一听,眉毛拧紧,上前揪住段筝就捶打:你怎么就这么欠,嘴巴不说话会死是不是! 柳姑,你是不是有病你,松开我。段筝揪着衣服躲,两人在玻璃隔断墙上推搡起来。 过道不远处开始有员工探头探脑闪现。 好啦,好啦。游嘉树和裴心雨一见这情景,急忙上去拉架。 那个,我们先走了哈,改天再说。裴心雨抱住还在伸手要挠段筝的闺蜜往门口推。 游嘉树则把段筝摁在玻璃幕墙上不让她动,看向走远的人叮嘱:路上开车小心。 哎呀,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啊?都到地下车库了,柳姑然还余怒未消,裴心雨劝解。 不要脸! 就上午我不是打扫房间么,看见床上有抹血迹。 我,我以为是我昨晚太粗暴了,所以今天就过来看看她嘛,谁知她不领情。其实柳姑然看到血迹还有个可怕的猜想,就是段筝是第一次。她实在受不住内心的波动,就鼓动裴心雨陪她来「一棵树」看看。 谁知刚问到这个事,贱女人就在那抱着手臂让自己滚出去。想想床上的血迹,她忍了下来,蛋糕递过去也被打翻在地,气得捡起来直接糊了她一脸。 你们俩呀。裴心雨无奈,发动车子,昨晚那么贴了,下了床还能打成这样。 谁和她贴,贱女人。柳姑然抱着手臂骂,虽然这么骂着,想起昨晚段筝在她身下哭泣求饶的样子,嘴角就想弯,贱女人! 周三晚上,放假前最后一场直播,骂着贱女人的柳姑然还是准备充分给贱女人的公司带货了。 「一棵树」很重视这场直播,两位金老板都来到现场。 这是给你配的酸枣仁茯苓百合茶,每天喝一包,睡眠会缓解一些。办公室里,游嘉树打开茶包讲解。 这么多。 嗯,你们工作比较费脑子,晚上容易兴奋,睡不好很正常。 今晚直播完就放假了。裴心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重复说这句话。 那你明天走吗? 后天,明天把房子打扫收拾下,歇歇。 游嘉树眼神沉了沉,扶着桌面坐下,措辞:需不需要我送你? 裴心雨想说要,但说不出口,口是心非:不用了吧,高铁站没多远。 烤肉你带回去一些,给阿姨和大姐尝尝。 好。裴心雨单亲家庭,还好有个大姐也在老家,可以陪伴着妈妈。 对了,想到一件事。放下茶包,裴心雨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桌面太宽,她不想和游嘉树离那么远。 什么事?看她走出来游嘉树也起身。 坐沙发说吧。裴心雨走向沙发区,就我姐,在老家不是开个画室嘛,培训小朋友。明年她和妈妈打算来北城了,所以想找个场地继续做培训。 第53章 你们开店经常接触商场,看有没有推荐的位置? 阿姨和大姐都要来北城?游嘉树说着也坐到沙发旁,两人坐在同一边,中间隔开一人位置。 嗯,我妈自由职业。姐她也不想在老家发展了,今年这边房子不是也买了嘛,稳定了,我也想她们过来。裴心雨给两人倒茶,橙黄透亮的茶水顷刻注满翠绿的功夫杯,波光粼粼。 儿童绘画培训?游嘉树望着窗外夜空思索,需要多大面积? 我具体再问下,上次说300平左右就够了。前期刚开始,面积小些,支出小,压力不那么大。 嗯,北城这边商场的租金差不多3块钱左右,孩子多的区域?我再想想,晚两天给你回话。 不急,她们过完年还得两个月呢,那边租期四月份才到期。麻烦你了。 不麻烦。游嘉树被这个客气说得有些尴尬,端起功夫杯喝水,一饮而尽。 夜宵来喽。金姊归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进来。 正说话的两人赶忙分开些距离,虽然她们中间已经隔了一人位了。 今晚战绩很不错,我看又出到2000多单了,是不是能突破100万啊?负责人金姊归红光满面,一边往云朵会议桌上摆着小蛋糕和果切,一边汇报。 是吗?只顾着和游嘉树聊天,裴心雨没来得及看数据,那还不送过去直播室,给她俩补充补充能量。 马上,我过去了哈。话刚说完人一阵风就刮走了。 你,要不要忙?我没事,我坐这看看书。 一起看看数据?裴心雨不想一个人工作。 好。裴心雨的老板桌旁,游嘉树转椅拉近,两人头几乎凑在一起,看着屏幕指指点点。 哇,马上100万哈,给筝筝说下。游嘉树掏出手机,发语音,筝筝,今晚要破100万了。 不爱看。段筝还没睡,几乎秒回。 你不来犒劳人家啊? 大树,你别逼我骂脏话啊! 她俩呀。游嘉树笑笑放下手机。 欢喜冤家。 裴心雨也笑。 一会下班,我送你回去?试探。 好。 听到答复游嘉树低头偷笑。 裴心雨看着垂头抿嘴的人,脸若桃花,心头荡漾,好暧昧呀,好想亲亲。 临近放假,路上车辆明显少了许多,稀稀拉拉一辆辆驶过。 游嘉树稳稳扶着方向盘,60迈慢开,路灯一明一灭掠过,眼神闪烁。 躺在副驾驶位的裴心雨嘴角弯弯,心潮起伏,这样的日子多美好啊,如果以后每天都这样就好了。 依旧是把车停到了路边,依旧是送到了楼上。 进了家门,裴心雨突然失落了,以前还没这种感觉,现在突然就有失落的感觉了。 想游嘉树一直陪着,不想让她走。 第42章 恋爱脑了 辛城地处中原,是一座历史悠久的三线小城,城市不大,从南到北,贯穿下来也就半小时车程。 古城里正在做旅游规划,修复了很多老派建筑,深灰瓦砖,暗灰城墙。相较于一线城市的繁华,老街老巷更有韵味。 刚修建的高铁站位于古城的东北角,裴心雨一出站就看到两个女士朝她招手。 心雨。一个和裴心雨面容五分像的年轻女人喊她,这边。棕褐色头发垂至腰间,明艳动人。 姐,妈。裴心雨笑着飞奔起来。 你慢点。叮嘱的人是裴心雨的妈妈顾玉瓷,明明已过五十,看过去也就四十出头,深灰色羊毛大衣,黑色直筒裤,黑长发及肩,面容白皙,优雅从容。不愧是作家,带着恬淡的书卷风,田园,从容。 顾玉瓷接过女儿的拉杆箱,帮女儿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眼神宠溺:穿得少不少,冷不冷? 没事,高铁上暖和。裴心雨抱着妈妈撒娇。 唉,你这一回来我就失宠。姐姐裴心潮白眼她。 好啦,赶紧走吧,别站在出站口。顾玉瓷笑着安排。 落日余晖浸染周边,温柔魔幻,小城像被放进气泡水里,朦胧泛光。 车子开近才发现车流拥挤缓慢,临近春节,外出务工人员大都返回,过道上人来车往,鸣笛声、喊叫声,噪杂一片。 心潮,你慢些开,三轮车多。顾玉瓷看着车前横穿插队的三轮车扒着车座叮嘱大女儿。 正说着,一辆电动三轮车突然拐到车头前,吓得裴心潮一个急刹车,碎碎骂:我真是不想在小城市呆了,哪哪都不遵守规矩,干什么都靠抢。 等你租期到了,不就过去了嘛。 谢谢我亲爱的妹妹,怎么样,我和妈过去,你是不是很开心? 开心,我想死你们了。裴心雨在后座抱住妈妈撒娇。 呵呵,淘气。顾玉瓷轻拍女儿头顶。 三个人说说笑笑拐到平君路,直行没多久抵达东湖家园。 东湖家园是一处新式小区,十二层高,低密度高绿化。树木稠密,在冬天本应该光秃秃地,但被物业绑上了假桃花,一眼望过去一片片粉红开满院的感觉。小叶黄杨灌木丛冒着绿意。红花绿叶,再加上门口和小道两旁挂满的红灯笼、彩旗、红福字,年味喜庆。 随着仨人从车上下来拉着行李箱走向2号楼,远处几位唠嗑的邻居伸长了脖子。 小城市,人员流动少,又爱攀亲聊天,彼此都熟悉。 这是顾老师和俩闺女? 是,你看仨人走一块像姐妹仨。这顾老师也不显老,明明比我还大两岁,看着能比我小十岁都不止。 人家是保养得好,又不用看孙子啥的,自然嫩。你看她那俩闺女,一个比一个好看。 哼,娘仨这模样,也不找男人,也不怕名声不好。 别乱说,这被听到了...... 街坊邻居的聊天无非是探究隐私,互传闲话。 一进家门,就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 咱妈提前给你焖好了你爱吃的红烧猪蹄,其他的菜也都准备好了,白斩鸡,糖醋小排呀,都是你爱吃的。姐姐裴心潮明显健谈。 谢谢妈,我亲爱的妈妈,亲一个。裴心雨嘟嘴亲妈妈。 好啦,好啦,快进屋收拾下,我把素菜炒出来,咱们就可以吃饭了。顾玉瓷点女儿的额头。 一推开自己的卧室门,裴心雨的眼眶就有些湿润。被子铺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两个枕头并排放着,暄腾干净。粉红色棉质睡衣整齐叠放在床尾,旁边还放着一套厚实的睡袍。书桌上的书籍整齐叠放在一起,台灯罩都擦得一尘不染。窗台上的绿箩枝叶繁茂,水润清新。 这就是家,这就是爱,这就是让人恨不得飞回来的等待呀,眼眶发酸,裴心雨吸鼻子。 衣柜门紧闭,抬手拉开,横杆上已经挂好了几个空衣架等待着行李箱里的衣物。衣柜侧边摆着一只棕色长毛大玩偶小熊,外面缠绕着一层透明遮尘塑料薄膜,巴塞罗小熊脖颈系着红色圣诞图案的三角巾,姿势端正,憨态可掬。 拆掉塑料薄膜,裴心雨抚摸上那只暖棕色长毛小熊,眼前就浮现出送它的人。这只小熊她没舍得扔,但自从分手后也没再拿出来。低头闻闻,小熊浑身上下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和阳光的气息,明显妈妈给小熊也洗了澡晒了太阳。 怎么了?还没收拾好?裴心潮换好家居服走过来,一跳趴到大床上,看妹妹正抱着小熊,抢过来放鼻端深嗅,嗯,阳光的味道,妈特意趁大太阳给它洗了个澡,拿到楼下晾晒的。 有妈妈真是好。裴心雨低头摆弄姐姐怀里的小熊,这样的爱,真是渗透到细节里,滋养人。 唉,也不好,我现在都不想搬出去了,感觉离不开咱妈。裴心潮翻过身吐槽。 你找个咱妈这样的呗。两个姐妹年龄相仿,经常互相调侃。 说什么呢,我可是直女,钢铁直。裴心潮翻白眼。 两姐妹闹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饭菜,糖醋小排、白斩鸡、红烧猪蹄、清蒸鱼、紫苏黄瓜、清炒丝瓜六个菜,还有一个海鲜汤。 妈,你赶紧去北城吧,我这太想念你做的菜了。 快了,你姐这边也快处理好了。顾玉瓷一边给女儿盛着海鲜汤一边笑答。 过了年,五一之前肯定能过去了,到时候我们再也不分开。裴心潮一边啃着猪蹄一边说,最后一句音调咬得肉麻。 不分开啊,你们俩是不打算出嫁了么?顾玉瓷笑着又给大女儿盛汤。 有这样的妈妈,还出什么嫁,得有多好的人我才能愿意离开家啊?!裴心潮接过汤碗撒娇。 净瞎说,伴侣能是妈妈替代的吗?再过两年都得给我走,我还想清净呢。 第54章 裴心雨听到这,低下头,没有接话。她是快有对象的人了,可能快出嫁了。 顾玉瓷注意到了小女儿的表情,眼神顿了顿,带过话题,聊日常。聊小女儿直播带货情况,聊大女儿的培训班,聊古城的新建设。她是个有分寸的人,从小到大,女儿不说的事情,她不会强问。 吃完饭,两个小姐妹就被妈妈赶回房休息了。 哎,租金你问了吗?大概都什么样子。裴心潮没回自己房间,躺在妹妹床上聊天。 嗯,问了,正好,有个......朋友在商场开饭店,她说印力城那边还不错,都是学区房,孩子蛮多,租金也合适。 哦,那可以呀,那你让她帮我留意下铺子,你什么朋友呀? 这话一问出,裴心雨的脸就红了。 男朋友?裴心潮一看妹妹脸红,来了兴趣,马上折起身体,眼睛发亮。 不是。裴心雨往耳后勾了勾头发,把妈妈叠好的睡衣散开,又叠上。 那,女朋友?裴心潮盯着妹妹的眼睛。 两个姐们一起长大,关系很好。 也,也不是。裴心雨说完抱着睡衣转身走出卧室。她害羞了,游嘉树到底算什么啊,现在两人的关系到底算什么啊。 呵,小样,还想瞒我,小丫头片子。裴心潮笑得别有深意,一会就让你招供。 洗完澡,裴心雨看妈妈已经把厨房收拾干净了。明亮的灯光下,整个家清爽又有秩序,没有一丝杂乱,一种让人不忍离家的归宿感。她一直不明白,这样温柔贤惠的女人,还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当年的父亲是怎么下得去手家暴的。 心雨,你衣服换下来放洗衣机那就成,我一会一起洗了。顾玉瓷说着端出来一壶茶,给你泡的酸枣仁百合茯苓茶,最近睡眠好些了吗? 好多了,妈,我来端吧。裴心雨赶忙把毛巾搭在臂弯上来接茶壶。 不用不用,我放你那屋,你去晾晒毛巾吧。顾玉瓷说着抬起胳膊肘挡开女儿,小心翼翼端着茶壶走进女儿房间。 妈不打扰你俩聊天了哈,妈去看会书。送完茶在屋里呆了一会后,顾玉瓷合上门离开。 嗯,说。看妈妈走了,裴心潮马上从床上抬起身体,指着妹妹质问。 说什么?裴心雨了解姐姐的性格,八卦得很。 别给我装哈,咱俩什么时候有过秘密。说,你那个开饭店的朋友,到底什么关系?裴心潮可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咳,就朋友啦。裴心雨背过身坐到床尾,自己这么明显么?回来第一天就被发现了。 嗯?我的妹妹有心事了。 这大了,连姐姐也背着了。 以前可是什么都跟我说的。什么交往的男孩交往三天感觉不适应。什么接受不了杜可。什么感觉自己性冷淡......细数控诉。 好啦,好啦,就,以前......你认识的。裴心雨打断姐姐,掖下头发,看自己的脚面,脚上是妈妈新买的拖鞋,一对毛茸茸的小兔子左右脚面各一只。 我认识?谁?裴心潮趴在妹妹肩头皱着眉头思索。 第一个。 第一个?裴心潮眯起眼睛回忆,突然睁大眼,啊,啊,那个什么,什么树? 就是她。 你们怎么又碰到了,这得有六七年了吧,分手不是你大学的时候么,大学刚毕业吧?裴心雨对姐姐无话不谈,裴心潮了解得很多。 就......又遇到了呗。 破镜重圆? 唉,我,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心里,就还是挺喜欢她的,不知道她什么意思?裴心雨犹豫了,游嘉树肯定也有那方面的意思,不然以她那么内敛的性格,没意思的话不可能频频见面。只是到现在还没有说一句感情的话呢,甚至连当年为什么没有复合都没有解释。 她身边有人了吗? 没有。 又约你见面了? 嗯。 约了几次了? 不知道算不算约会,都是工作上的事。 你傻啊,工作不就是借口嘛,你们这么尴尬的关系,她没意思的话早就避开了。哎,有她照片吗?我看看。 裴心雨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顺头发。 哎,拿出来啊。 裴心雨被姐姐催得脸红,划开手机屏幕,找到那张大家聚餐的大合照。 这哪个是?我先看下哪个最漂亮?裴心潮靠近端详。 呀,这两个人长得好一样,双胞胎吗? 是,双胞胎。 是这个吗?双胞胎这个,这个看着最有气质,好稳的气场啊。裴心潮点着游嘉树的头像问。 裴心雨没有说话,咬住了嘴唇。游嘉树是真扎眼的,虽然和金姊归长得没多大区别,但是往那一站,游嘉树就是很出彩,像冬日里午后的暖阳,让人温暖,又像夏日里山涧的溪流,让人清凉。 真是她啊,你以前都没让我看过照片。 姐姐的抱怨裴心雨记得,她以前和游嘉树分手后,郁郁寡欢很久,被细心的姐姐发现后,哭诉,当时生气删除了两个人所有的照片。 你别说,长得真好看,真有味道,应该很温柔的样子,哎呦。裴心潮正说着,哎呦了一声,有微信来了诶。 说曹操曹操到。 游嘉树的微信「到家了么?」裴心潮看到了。 裴心雨马上抓过来手机,盖在胸口,看向姐姐:你是不是该回去睡觉了? 哼,才九点多,睡什么睡。我们还没聊完天呢。裴心潮装听不懂。 脸红了又红,裴心雨捂着手机,掀开被子走出卧室。 切,回个微信,又不是接吻,还背着人。看着妹妹走掉的背影,裴心潮吐槽。 她不知道她妹妹没法不背着人,黑暗的客厅里,手机屏幕映照下,整个人脸颊泛红,眼神温柔,咬着下唇,指尖在屏幕上点点删删,删删点点,半天打出来两个字:到了。 点了发送后裴心雨将手机紧贴到胸口吐气,闭上眼睛哼唧。 我恋爱脑了,我恋爱脑了。哼哼唧唧骂自己。 第43章 视频 微信那边的游嘉树回得更简洁,就一个字:好。 红着脸哼唧的裴心雨看到叹口气,握着手机继续等。直到妈妈出来去洗手间,问她为什么坐在沙发上不开灯时,对话框里除了那个好,没来任何消息。 北城的游嘉树对着手机上的「到了」两个字傻笑,直到有电话打进来,是金姊归。 姐,你明天不是休息么?妈说想去市场买些花,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游嘉树看看窗外的夜色,稳稳心神:好。 北城虽然地处北方,但作为融合性大城市,除了庙会,花卉市场在春节期间也格外热闹。 花卉市场在城南四环边,诺大的停车场满满当当。过道上私家车和小货车穿梭不止。游嘉树握着方向盘四处望着找位置。 嘉树,小心点,左边过来一辆三轮车。坐在后排的妈妈提醒。 金姊归坐在副驾驶位嗦糖果:怎么这么多人啊,不是说过年都回老家了么? 三个人是第一次在北城过春节,都没见过这阵仗。 慕云推荐的这个地方还真是满热闹哈。金妈妈透过车窗玻璃前后看着,有人用平板车正拉着小桔树往停车位走,有人抱着花正往后备箱放,还有人拉着露营车往市场里赶。一波波人流在大门□□汇融合,车辆鸣笛声、谈笑声,沸腾在阳光下,煞是热闹。 她在这过好几年春节了,来过好几次。金姊归嘴里噙着糖果讲话含糊不清。 金妈妈朝前看看小女儿:姊归,春节要不要喊慕云一起吃个饭?也可以邀请下她小姨,家长是不是需要见下面? 金姊归一听妈妈这么说,马上坐直身体:妈,我们还没稳定呢,等稳定了再说哈。 还不稳定?唉,你什么时候能像你姐这么省心啊。 省心的游嘉树围着停车场找了两圈才找到一个车位,倒库停车。 三个人打开车门走下去,一进大门就看到琳琅满目的鲜花绿植,多肉、金桔树、蝴蝶兰、桃花、水仙、红掌,摆满整个市场,红红绿绿,惹人眼睛,花香绕鼻,沁人心田。 美女,美女,来,看看年桔,桔和吉同音,代表大吉大利呀,买一盆啦。卖花的大妈看到逛过来的三位顾客走出来推销。 喊你呢,美女,喊你呢。金姊归逗自己老妈。 啧。金妈妈回头敲调皮的小女儿,被她一低腰闪过了。 这是你妹妹吧?卖花大妈问金妈妈。 不是,是女儿。 女儿?我的天,你才多大啊,四十岁么? 第55章 我都五十了。 哎呀,真年轻啊,啧啧。卖货大妈望着眼前的同龄人忍不住感叹,眼睛里全是羡慕。 金妈妈和两个女儿一样,锁骨发,她们这种立体脸型特别适合这款发型,或者说可能什么发型都好看。深灰色外套,大红色针织裙,正红色羊毛围巾,金色耳环,淡妆下,张扬又温柔,年轻感满满。 和家人在节前一起逛花市,本身就是一场家庭聚会。走走停停,你一言我一语,东挑西选,驰骋在花海中,松弛又温馨。 最终买了两盆金桔树、两盆蝴蝶兰、两盆水仙、两盆红掌,花一抱在手里,过年的气氛就来了。 晚上临睡前,游嘉树围着客厅转了好几圈,一会掐腰站窗前看夜色,一会走到化妆镜前看自己,最终走到沙发旁拿起手机对着角落里的金桔树拍了一张照片,点开裴心雨的微信头像,犹豫一刻,还是发了过去。发完就赶忙把手机扣在沙发旁的茶几上,抱臂走到金桔树旁去看小金桔,手扣着金桔皮,眼神不宁。 六百公里之外的辛城,深夜下的东湖家园,裴心雨正掀开被子打算睡觉,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有消息进来。 她愣了一下,有预感,是游嘉树发的。一打开,果然,一张金桔树的照片,配的文字是:「今天和我妈去买花了,买了颗小桔树。」没头没尾。 裴心雨咬着嘴唇笑了,怎么这么可爱,马上掀开被子下床,打亮客厅大灯,举起手机对着墙角的小桔树拍了张照片,配文字:「好巧,我今天也跟我妈去买花了,也买了一颗小桔树,我们买的是四季桔,看你那个应该是金桔吧。」 「嗯,是金桔树。」 裴心雨看着这句回复不知道还再发些什么,手指在屏幕上来回蜷缩着,正犹豫间,又有信息发来:「辛城冷吗?」 「冷,不过家里有暖气,在室内还好。」 「那你出门穿多些。」 老干部,裴心雨扶额,怎么就这么慢热呢,咬了咬牙发:「确定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初二。」 走到沙发旁坐下,裴心雨嘴角弯着,咬着嘴唇回复:「初三愚公台庙会,要不要一起去逛逛?」她其实想约初四的,初四是二月十四号,情人节,但没好意思开口。 发完这句话,裴心雨把手机捂在胸口,轻喘气。 叮,有信息传来。 裴心雨做了两口深呼吸,打开手机。 「好呀。」 看到这两个字,裴心雨一下就笑了出来,感觉旁边有黑影,一侧头,是姐姐坐在旁边,吓了一跳:你干吗? 你说干吗,笑半天了哈,让我看看,谁发的?裴心潮开始抢妹妹手机。 不要。裴心雨护着手机躲。 两个姐妹闹着倒在沙发上。 你们俩不睡觉这干吗呢?顾玉瓷端着水杯走过来。 妈,吵到您了?裴心雨推开姐姐,坐正。 没有,正好我出来喝水。 那,我们回屋了。裴心雨说着起身快走回屋,她还要回微信呢。 刚发出「你还没睡?」,姐姐追了过来。 你讨厌不讨厌,能不能让人发完了?裴心雨脸红抗议。 脸红了,脸红了。这还是那颗树发的吧,说什么肉麻的话了你不让我看?还说不知道什么意思,瞅你们这,明显热恋期啊。裴心潮打趣。 什么热恋,就聊个天,她初二回来祭祖。 初二回来,那见下呗。裴心潮两眼放光。 裴心雨白眼自己姐姐。 呜呜,现在还没出嫁就和我外道了,呜呜。 怎么见,她很容易害羞的。而且我们还没确立关系呢。 所以啊,所以就让我提前给你把把关啊。 哎呀,你赶紧回去睡吧。裴心雨一手握着手机一手往外推姐姐。 你这丫头藏私。裴心潮趁乱抢妹妹手机。 裴心雨不防备,手机被姐姐夺走了,她慌得摁倒姐姐去抢。 嘟嘟嘟,是视频的声音,两个人都愣了。 裴心潮翻转手机,手机屏幕上,正在给游嘉树拨视频。姐妹俩你望我,我望你,是混乱中给游嘉树发送了视频邀请。 裴心雨忙夺回来手机,还没来得及挂断呢,视频接通了,屏幕那头出现游嘉树的脸。 看到这,裴心雨慌得赶忙把摄像头移向别处,下了床乱走,走到镜子处,整理头发照一照,还好,虽然卸了妆,还算整齐。 咳,清清嗓子,裴心雨把按在胸口的屏幕举到眼前。 嗯,不小心拨错了。看游嘉树在屏幕那边浅笑,裴心雨红着脸解释。 你要睡了么?游嘉树的声音,温润轻柔。 裴心潮跪在床头,嘴巴张成0,冲妹妹眨眼。 嗯,刚洗漱完。裴心雨不自在,握着手机出了卧室,看到妈妈站在厨房,快步走进洗手间。 身边有人是么?屏幕那边游嘉树问。 嗯,妈妈和大姐都在。 那,我挂了。声音充满不舍。 没事,我来洗手间了。说完这句话裴心雨不自然笑了,这怎么像未成年背着家长在谈恋爱呀。 辛城是不是有放烟花炮竹? 嗯,很多,我给你看看。裴心雨说着走到阳台边,镜头翻转对着外面,一簇簇烟花升至天际,四散炸开,像下了一场流星雨。 真好看。屏幕里游嘉树浅笑。 北城是不是没有?禁放吧?裴心雨还没在北城过过春节。 也有放的,但是不像辛城这么热闹。 初二你不就回来了么,那时还有很多放的呢。嗯,你们住的酒店定了吗? 定过了,就在东湖酒店。 东湖酒店,是我家东侧那个酒店么? 对。 听到这裴心雨嘴角抿不住了,东湖酒店是一所新建的五星级高档酒店,离她家不远,两公里路程。 游嘉树似乎也意识到什么,看向屏幕没有说话,两个人就在屏幕里对视。 咳,你,要不要睡了?游嘉树找话题,但裴心雨不想挂断,她就没接。 游嘉树就没有再说话,眼神垂下,再抬起看过来时,一汪盛也盛不住的深情似水一样几乎要溢出屏幕。 裴心雨看呆了,深吸一口气,咬住嘴唇。 对视良久,还是游嘉树打破沉默:睡吧,不早了。声线温柔。 抿了抿唇,裴心雨没有说话,挂断视频。 在洗手间平复好情绪后,裴心雨走回卧室,看到妈妈还在厨房收拾:妈,您还不睡? 嗯,就睡了,和谁聊天呢? 哦,一个朋友。裴心雨还没做好出柜的打算,搪塞了过去,掖掖头发快步走进卧室,一关上卧室门就被姐姐摁倒在床上,你这都谈恋爱了,还说没确立关系,骗小狗呢。 哪呀,就打个视频。 打个视频你躲洗手间里,瞧你这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 啊,还红?裴心雨一个激灵,那妈妈会不会发现了啊? 怎么自己一点都瞒不住啊! 第44章 老家见面 一转眼到了初二,裴心雨外祖父母都已经去世,家里亲戚不多,初二就是接待小姨。 小姨顾玉屏不同于大姐的温柔贤淑,泼辣外向,一进门就叽叽喳喳不停。 心雨,你在北城谈男朋友了吗?老生常问。 没有。裴心雨盘腿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看,心不在焉,游嘉树应该下午到。 哎呀,该找了,今年都二十八了。小姨一阵风一样坐到沙发上,作出规劝的架势。 在沙发另一边躺着啃苹果的裴心潮一看这架势,扮个鬼脸,终于不逼她了。 还有心潮,你都三十了,还躺着呢,你们俩这个年纪该找了。 唉,裴心潮移开苹果,叹口气,一脸沮丧,终究还是没逃过,六六不是也没找么?六六是小姨家的女儿,在y国读书。 六六在读书啊,按道理也该找了。小姨提起来自己的女儿也叹气,现在年轻人都怎么了,都不找对象。 玉屏,你来帮我看看这个笋子怎么做?顾玉瓷站在厨房门口喊自己妹妹,替女儿们解围。 一顿午饭,裴心雨看了十几遍手机。 顾玉瓷眼光瞥到没有说话。 吃完饭,趁妈妈和小姨去厨房收拾,裴心潮提醒妹妹:你这个状态,用不了两天咱妈可就看出来了哈。 看出来我就出柜嘛。 你不是说还没确定关系? 没确定关系就不能出柜了,两码事,再说我没打算瞒咱妈。裴心雨低头看手机,还是没消息,已经两点多了,按说早上出发的话该到了啊。 正想着,手机进来一条微信:「辛城比北城还暖和呀。」配图是一张大马路上的图片。 第56章 裴心雨放大图片---路标显示平君路,登时就笑了,这是到了。 「你们还没吃饭吧?」裴心雨回复,「酒店南边是阳光城商场,一楼都是吃饭的地方。有家莫大嫂酸鱼汤蛮好喝的,开了一路的车,可以喝些汤。」 「好,去尝尝。」 手机扣在胸口,裴心雨躺倒在沙发上,脸颊发红。 喂,别怪我没提醒你哈,你要不要去卧室聊,这家伙脸上一看就能看出来发春了。裴心潮踢妹妹一脚。 要你管。嘴里虽是这么说着,裴心雨还是起身走进卧室。 握着手机倚靠着卧室门板,裴心雨琢磨接下来再发什么信息。她很想见游嘉树,但说不出口,看着已经暗掉了的手机屏幕惆怅,怎么才能见面呢? 小熊,你说她今天会不会约我?裴心雨趴到床上握着小熊的手问,小熊只呆呆躺坐着,不语。 躺进小熊怀里,洗衣液的花香味钻入鼻孔,裴心雨深深吸着:可是我好想见她呀。 出来了,心雨,出来打麻将了。门外小姨大嗓门在喊。 人是被拖到了麻将桌上,只是神思恍惚,手起手落,连续点炮,坐在下手的小姨高兴得合不拢嘴,难得晚辈肯陪自己打牌,手气还这么好。 心不在焉打到五点多,裴心雨输掉两千元。 越打越沮丧,不是因为输钱,而是手机一直没有消息。最后实在熬不住,拿起手机发了一句「你晚上什么安排?」发完就赶忙把手机扣到桌面上,继续打麻将。这一次都不是心神不稳了,是心直接飞走了,直接把要胡的牌给打了出去,给小姨点了炮。 小姨高兴得蹦起来抱住裴心雨亲,说:我的好外甥女,你怎么这么疼姨啊。 看着被妹妹抱着的女儿,脸颊发红,眼神闪烁,顾玉瓷若有所思。 叮,手机有微信提醒,裴心雨瞳孔猛然睁大,人一下来了精神,强装镇定垒牌,摸牌,摸到一半忍不住滑开手机,看了一眼立刻站起来:妈,小姨,我有事需要出去一趟。说完转身去了卧室。 这什么事啊,打完这一局啊。顾玉屏打高兴了,她认为自己手气好,不想结束,但她的话语已消失在卧室门外。 裴心雨开始化妆,搭配衣服。 只因微信上那句「没有安排,你有空么?要不要出来逛逛?」 十分钟后裴心雨傲娇回复:好啊,去高中那边走走吧。 手机立刻有了回复:我去你家门口接你,还在你们小区西边那个公交站台等,我开的白车,尾号990。 看到这句「还在你们小区西边那个公交站台等」,裴心雨陷入回忆。是的,七年前,也是这样的春节时光,游嘉树就站在小区西边的站台等她,站台名字叫平君路口。 米色羊毛大衣,浅棕色高领毛衣,深褐色直筒裤,深棕色高跟短靴,知识分子学院风。树叶造型流苏银质耳环,随着步伐微微抖动,与胸前纤细的银质母贝项链相呼应,温柔、浪漫、美感。 裴心雨在穿衣镜前转一个身,唇角勾起,很满意。 我出去一下哈,晚上不回来吃饭了。匆匆打完招呼,丢下三个人目瞪口呆看着她推门而去。 俺外甥女这真漂亮哈。顾玉屏感叹。 她口红这个色号真好看,还有腮红,这套化妆品在哪,我去看看。这是裴心潮的心里活动,心里没活动完就起身去找妹妹的化妆品去了。 顾玉瓷若有所思,眼神沉了沉,女儿是谈恋爱了吗?打扮得这么漂亮出去。 是的,裴心雨去见约会对象。 平君路口公交站台旁停着一辆白车,在暗沉沉的天空下,显得铮亮。裴心雨觉得可以用闪闪发光来形容,刚走近,车门就打开了,游嘉树从车上下来,白色高领紧身毛衣外搭一件浅灰色羊毛马甲,白色直筒裤下是双黑色乐福鞋,法式优雅慵懒感。 到好久了么?裴心雨从肩头滑下挎包双手提在手里问帮她开车门的游嘉树。 也刚到,包包给我,我放后面。声音舒缓温柔。 上车后,坐定的游嘉树往耳后掖了掖头发,拿起手机要导航,像想到什么,侧头问:还需要导航吗?你认路么? 不用导航了,好走。裴心雨有些紧张,不断抿嘴唇,整理毛衣领口。 是不是车里暖气太旺了,热不热? 不热。不是热啊,是心慌。 在前面第三个红绿灯往左转。 辛城这些年变化还是蛮大的,特别是新区那边。游嘉树随意聊天。 嗯,对,新区那边开了很多楼盘,城镇化嘛。老城也翻新了,你去过了吗? 去年回来去逛过,今年还没来得及去。 两人闲聊着,迎头开来一辆公交车停到路边。 呵,咱们这边公交车还是这样啊,招手就停,也不论站台不站台的。 那你是没打过车,司机中途也是不经人允许就直接载人的。 地域特色啊。游嘉树说完笑出一口小白牙,让侧着看她的裴心雨眼神定了下。 游嘉树注意到了胶在她脸上的视线,不自觉吞咽空气,没有再说话,更没有转头,就直视着前方,只有不断扣方向盘的手指出卖了她,她紧张。 然后呢,前面还转吗?良久沉默后,游嘉树舔舔嘴唇打破气氛。 不转,就直行,在第二个红绿灯那里往右转。一出口,声音沙哑,裴心雨赶忙清了清嗓子。 车子开到古城里,路灯已经亮起。商户门前贴着红窗花和发光文字,一片明亮。树梢上挂满彩灯、红灯笼,流光溢彩。大街上人潮涌动,欢声笑语,不时有喜庆拜年的歌曲从店铺里飘出来,更衬得年味浓郁。 游嘉树缓缓把车停靠在辛城一中大门旁的路边,解开安全带,转身拿上外套,出门绕车半周帮裴心雨拉开车门。 辛城一中坐落在古城东侧,不在商业街,大门旁的店铺大都没有开门,只有暗沉沉的路灯兀自亮着,风卷着干树枝呼啸穿过街道,偶尔闪现一两个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两人站在学校门口往里瞅,校园中心高悬着一盏路灯,院内干净肃穆,再往里有些暗,看不清晰。 放假了,以前最开心的就是放假了。裴心雨扒着伸缩门感叹。 班长也喜欢放假啊?游嘉树笑,想到了高中时代,裴心雨是她们班的班长兼英语课代表,那时青春素颜,身材高挑,肤白唇红,眉眼弯弯,长得好,学习好,性格又讨人喜欢,吸引到很多男孩子追。 怎么,你不喜欢放假啊? 呵。游嘉树模糊答了一声又转头看校内。正对着大门的是一颗高耸入云的古柏树,柏树后是一座保存完整的明代古书院,人字形硬山顶,琉璃青瓦,矗立在那,像个沉默内向的老书究。她不好意思说她不喜欢放假,因为一放假就看不到她暗恋的班长了。 你饿吗,要不要去大明路那边走走,吃点东西?大明路是小吃街,在西侧不远处的两个路口旁。 好呀。 两个人并排缓步走在大街上,背街上路灯昏黄,车少人稀。寒风吹来,裴心雨打了个冷颤,她为了美,穿得比较少,薄毛衣外就是呢子外套,不扛风。 你冷吗?游嘉树侧身打量。 嗯,还好。 没有接话,游嘉树脱下自己的呢子外套。 干吗? 嗯,你把我这件羊毛小马甲穿上吧,我毛衣厚。游嘉树先把外套递给裴心雨,然后开始解羊毛小马甲,路灯下,温柔贴心,裴心雨的心就慢了一拍,想说不用,张不开口,她想穿游嘉树的衣服。 羊毛小背心很暖和,穿上后裴心雨感觉浑身都燥热起来。 不同于背街的冷清,大明路上灯火辉煌,人头窜动。小吃摊位前亮着灯,响着音乐,油炸煎炒,火呲啦一下钻到锅里,几铲子下去又变成一团烟,肉的香气便飘散开来,让人口水分泌。 想吃什么?游嘉树四处看着。 嗯,看那个。 顺着裴心雨手指的方向,游嘉树望过去就笑了,腊汁肉白吉馍。 想吃了?问得很宠溺。 嗯。裴心雨点头,她想吃很久很久了。 游嘉树买的白吉馍,想吃很久很久了。 第45章 逛夜市 两人一人一个白吉馍,站在热气腾腾的摊位前咬着,一如曾经。 没有你们学院南门的好吃。裴心雨咽下一口评价,她说的是大学时光。 游嘉树吞咽下去品尝味道:确实,南门那家白吉馍,外皮更酥脆一些,里面可能掺了五花肉的原因,味道更香。 嗯,我就想念那个味道了。裴心雨说的是实话,她主要是想游嘉树了。 再喝碗汤吧,热乎些。 第57章 好,那,去那里,喝碗酸辣丸子汤好不好?裴心雨指向不远处的摊位。 丸子汤摊位是一对老夫妻在经营,三轮车厢边绑着根长竹竿高高挑着一盏大瓦数节能灯泡。明亮灯光下,老爷爷握着把大铁勺搅合着锅里冒着热气的丸子汤,不时扬起勺柄淋下几勺汤汁,丸子颗颗滑落进翻滚的褐色汤中,再用勺子头敲下汤锅边缘,仰起下巴,扯着嗓子喊一声:丸子汤啦,热乎的酸辣丸子汤啦,五块钱一碗。 很多目光便聚过来。 系着藏蓝色围裙的老奶奶端着汤碗小碎步缓行,弯腰摆到旁边的小矮桌上,笑着招呼每一位客人,不急不躁。 游嘉树看着眼神闪了闪,酸辣丸子汤她最爱喝的,裴心雨还记得。 好。 收收外套下摆,两个人坐在矮桌旁的小马扎上。 美女,你们是本市的吗? 刚喝一口汤,隔壁桌男人歪过来身体打招呼。 游嘉树和裴心雨看了他一眼,都转回头继续喝汤,没有理他。 我就是本市的,你们是在外地工作回来过年吗?男人还在问,伸着脖子,笑得谄媚。 没人理他。 自讨没趣后,搭讪的人便缩了回去。 你说他是问你还是问我?待男人走后,裴心雨端着汤碗问游嘉树。 问你,你漂亮嘛。 你不漂亮啊,不漂亮大学时候还那么多人追?裴心雨捏着搪瓷汤勺盛颗丸子轻咬一口,掀眼皮嗔。 哪有人追。答话的人明显心虚,碗放到桌面上,低下头吹勺子里的汤。 那个张蒙,追你好几年吧? ......游嘉树喝汤,没有抬头。 还有那个吕倩倩,老和你一起上自习。去餐厅还挎着你胳膊,不要说她对你没意思?裴心雨还在数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她在大学期间已经嚼过好几遍了。 就那一次。 哦,那是被我撞破好吧,谁知道我没看到的有多少次?声音拔高,还带着怒气。 游嘉树不答话,该解释的那时都解释过了,怎么都解释不通,恋爱中的裴心雨有些傲娇,不太讲道理。 你不也很多?只得这样转移话题。 哪有很多呀? 那个李华,史有才,王斌,张涛,齐墨,不都是么? 分开六年多,还记得那么清。裴心雨低头笑,大学时就因为那几个小男生,游嘉树没少吃醋,她喜欢看游嘉树紧张的样子。再抬起头,眼波涌动:最后不是都败给一个人了么? 对上眼神,游嘉树马上低下头,一勺一勺喝汤,嘴角粘上香菜叶,动作狼狈,和刚才走在街上的从容对比明显。 裴心雨看着弯了嘴角,她觉得自己的毛病还是没有改,就是喜欢看游嘉树脸红,喜欢逗她。 那,抬起头。 游嘉树抬起头,脸像煮熟的虾子:做什么? 裴心雨不接话,抽出纸巾帮她拭去嘴角的香菜叶。 虾子彻底红透。 喝完汤,两人又并肩在美食街逛了一圈。 北方的深夜像个大冰窖,寒风呼啸刮来,仿佛能穿透衣物。游嘉树侧头看看裴心雨,鼻头都有些红了。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裴心雨一听脸色就垮了,扭向一边调整情绪,才九点多而已,都不想多呆么? 天太冷了。游嘉树又补了一句。 有小心思的人才缓和了脸色,但还是没有接话。 嗯,明天上午我们回村祭奠,下午我接你去逛愚公台庙会? 你妈和姊归怎么安排?裴心雨面色迟疑,虽然很想让游嘉树陪着,可她毕竟是拖家带口来的。 她们俩说去古城逛逛,我就不陪她们了,后天再陪她们,大后天我们返回。 听到这句话,裴心雨有开心有失落。明天下午可以一起逛庙会她当然很开心。但后天,初四,是二月十四号,情人节,游嘉树要陪妈妈和妹妹,那就意味着不能出来了。想想就叹气。 叹完气转念一想,两个人目前关系都没有捅破,确实不好情人节那天再约,再说她是带家人来的,不陪她们走走也说不过去。 好吧。无奈。 不过半个小时,车子就开到了家门口,两人路上甚至都没说几句话。裴心雨觉得时间也快得离谱了吧,车子都停稳了,她还不想下车,磨磨蹭蹭:我把马甲脱给你。 穿着吧,走回家还有一段路呢。有30米的样子。 那,我走了。马甲不想脱,语气明显不舍。 游嘉树没接话。 裴心雨侧身拿后座的挎包和外套,开车门下车。 路灯下身影单薄。 心雨。 裴心雨走出两三步后,听到身后游嘉树喊她,一回头,就看到钻出车门的游嘉树,路灯下,像镀了一层光,打闪。 怎么了?裴心雨转回来,立到她面前。 两人近距离四目相对。 裴心雨身体轻微打颤,她在想游嘉树会不会抱她。 游嘉树舔了舔嘴唇,垂下眼神,再抬起,目光清明许多:天冷,明天多穿些,穿羽绒服吧。 裴心雨抿着嘴从鼻孔长出了一口气,磨蹭,这个破性格什么时候能改! 那我走了。说完转身就走。真是,大学时因为游嘉树这个慢腾的性格,她没少发火,可那人还是那种慢悠悠的状态,一副针刺也刺不透的表情。超级吸引人! 必须一五一十交代出来。 裴心雨洗完澡刚躺到床上,就被大姐掐住了脖子。 交代什么?裴心雨掰着大姐的手明知故问。 晚上打扮得那么美,出去见谁了? 哪有。被掐脖子的人口齿不清。 你说不说?不说我挠你痒了哈。 不要。 刚回答完不要,就咯吱咯吱笑了起了:好了,不要挠,我说我说。上气不接下气。 说! 就,那人呗。 哪人啊?故意的。 游嘉树。 她一到就来找你?裴心潮瞪大眼睛,这还不叫追么? 这不到了没啥事嘛,一起吃个晚饭。裴心雨从被窝里抬起身体,靠在床头,整理头发。 裴心潮悄悄凑到妹妹耳边:这几天还会见么? 你问这个干嘛,真多事。裴心雨理好头发钻进被窝,背对姐姐。 说嘛,你不爱我了吗?裴心潮趴妹妹肩头撒娇,她就比裴心雨大一岁,很多时候比裴心雨还像妹妹。 哎呀,明天逛庙会啦。裴心雨说完拉起被子盖住头,不想再被调侃。 愚公台庙会是辛城历史最悠久,规模最盛大的庙会。自宋代开始形成规模,延续至今。每年从农历正月初一开始,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从上午十点一直到凌晨两点不停歇。庙会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摊位众多,五花八门,还有各种传统表演和娱乐项目,人流如织。 锣鼓声、戏曲声、吆喝声、笑语声,混杂入耳。美食摊位烟雾缭绕,香气四溢,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让人垂涎欲滴。三五成群,两两结对,你追我赶,年味浓,气氛好,人的心情也变得雀跃。 买好门票,游嘉树和裴心雨并肩汇入人潮中。 这么热闹?裴心雨看着前方拥挤不动的人群感叹,她第一次来。 游嘉树也往前望去,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流:这么多人? 你第一次来?裴心雨望向游嘉树,正午阳光下,游嘉树一身黑色廓形短款外翻毛领小羊皮棉衣,深蓝色直筒牛仔裤,黑短靴,玫瑰金耳环,浅灰色羊毛围巾,松弛自然,很亮眼。 嗯,以前经常路过,但没来过,我帮你拿包?游嘉树说着伸过来手。 裴心雨垂了垂眼神,还是把挎包递了过去,她喜欢被游嘉树照顾,大学时出门都是游嘉树帮她挎包。 快看,有杂技嗳。裴心雨被不远处几个堆叠在一起玩杂耍的人吸引。 走,去看看。 杂技处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靠近不了,两个人只得踮起脚尖往里张望。人挤人,突然几个姑娘挤了过来,把踮着脚尖的裴心雨挤到一边,眼看要摔倒,游嘉树眼明手快抱住了她。 裴心雨虽然穿着短款羽绒服,还是能摸到身板曲线,游嘉树一抱入怀里就红了脸。 怀抱温暖,带着淡淡干净清透花香,裴心雨也红了脸。 两人就搂抱在你推我,我推你的人流中。 放开怀抱后,游嘉树背过身整理皮夹克,并不乱。 裴心雨则是往耳后勾有些乱了的长发。 平复过后再打照面的两个人还是脸色通红。 你......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