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骄子对我真香了》 第1章 《天之骄子对我真香了》作者:不能晒太阳【完结】 简介: 陈宁安因为体质特殊,被买回去给人当提升修为的“辅助工具” 他要服务的对象,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家主领他进屋,丢下一句话就走了:“他以后就是你屋里的人。” 少年一脸桀骜,扬着下巴,斜眼打量他,满眼鄙夷不屑:“哪来的脏东西,也配进我的屋,滚!” 他转身离开,坐在阶下,惆怅叹气。 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楚铮出身名门,师从大家,天资卓绝,是各大世家宗门下一代的翘楚。 天之骄子,不外如是。 结果他哥要娶的是家世相当、福慧双修的名门娇女,轮到他,就是一个又脏又臭又没天赋的乞丐! 还是个男的!!! 凭什么!!!!!!! 楚铮怒极,偏偏这人还不知死活地跑来献媚,楚铮指着他厉声大喊:“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再看见你!” 最后,陈宁安还是留在了楚铮院里。 他自小漂泊,如今终于能过上安稳日子,他很珍惜,对楚铮言听计从、认真服务,一直躲着他,不给他开口赶人的机会。 可是,不管他怎么躲,总能遇见楚铮。 他都钻进床底下了,却被楚铮掀了床拖出来,指着他怒吼:“你敢躲我!” 哥哥成婚后,问楚铮打算什么时候娶亲。 楚铮冷笑:“一个器具而已,还天天不着家,谁要跟他成亲,待我体内妨碍尽除,随意打发了他就是。” 哥哥翻了个白眼:“呵呵!” 这时,陈宁安出现在二人身后,神色平和道:“不用二少爷费心,等您结婴后,我就拿了身契离开,家主许了。” 楚铮身形一僵,猛地转头看他,不可置信道:“你要走?” 陈宁安笑得很开心:“是。” 楚铮迟迟不结婴,陈宁安使了点手段,总算完成了任务。 他恢复自由身,一脸轻松地跨出楚家大门,却被赶来的楚铮拽住,将他往回拖。 楚铮不相信陈宁安会离开。 昨晚,这人还搂着他脖子,朝他笑得很好看,他们耳鬓厮磨,做尽亲密之事,一转眼,竟然要抛下他离开! 楚铮神情暴怒,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声音却带着哭腔:“除非我死,否则你哪都别想去!” 后来,陈宁安还是离开了,楚铮也没死成,天天在他耳边絮叨:“我不想没名没份的,咱们回家成婚吧,好不好?” —— *身心1v1 *陈宁安(受),楚铮(攻) *服务是正经服务。 内容标签: 年下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成长 日常 日久生情 主角视角陈宁安互动楚铮 一句话简介:真香警告 立意:百折不饶,向上攀登 第1章 云层之上,灵舟内。 陈宁安低着头,双手紧握,身形深深佝偻,他坐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凌乱的头发垂下来,掩盖了他大半张面孔。 他穿着很不合身的破烂衣裳,浑身遍布大大小小的陈年脏污,辨不出布料原本的颜色,与豪奢洁净的灵舟格格不入。 陈宁安一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破了洞的布鞋。 他用力绷着脚背,弯曲脚趾,想把自己露出来的大拇趾往里收,可惜无济于事,只能作罢。 佝偻的时间长了,陈宁安浑身难受,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坐直身形,快速往窗外瞟了一眼。 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不知道过去多久,灵舟悬停,脚下浮云流散,如轻烟般在天际流散,其下所伫之城池,雄浑壮阔,气象万千。 陈宁安听从吩咐,下了灵舟往前走。 尽管他已经竭力克制自己的惊讶和好奇,可仍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目瞪口呆。 这是门吗?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门! 陈宁安没忍住,直直盯着门看,这门比他们村前头的山都高。 巍峨如山岳的楚家大门矗立在云台之上,通体由九霄玄晶玉铸就,玉质莹润如冰,却又泛着淡淡的紫金灵光,仿佛整座门扉都在吞吐天地灵气。 门高百丈,宽六十丈,两侧门柱雕琢成盘龙升天之势,龙身缠绕柱体,龙首昂扬向天,龙睛镶嵌着两颗玄阳火精珠,日夜燃烧,能照破邪祟,震慑宵小。 大门正中,门楣之上,凌空悬浮悬着一块紫气氤氲的巨大金匾,上刻【玉阙楚氏】四个古篆大字,字迹如龙蛇游走,每一笔都蕴含无上剑意,是楚家第九任家主在飞升前,以指代剑,刻入匾中,历经数千年而不散。 匾额四周环绕九颗星宿灵珠,按周天星辰排列,隐隐与护族大阵共鸣,一旦有敌来犯,便会化作数万道剑意,诛杀来敌。 陈宁安眯了眯眼,竭力仰头去看牌匾上的字。 “嘶!”陈宁安捂着眼睛闷哼一声,痛苦地皱紧眉心,眼睛好疼,像是有针尖扎进眼睛里一样,他用力闭紧眼帘,缓了好一会儿,眼睛上的疼痛才逐渐散去。 陈宁安没敢再看大门,他深低着头,看着前面人的脚后跟。 两扇巨门上,如瀑布般垂落无数灵纹屏障,流淌着杀伐之气的古老符文,唯有楚家血脉或持令者方可穿过。 衡明掏出家族玉牌,两扇重逾千钧的大门缓缓开启。 陈宁安跟在衡明身后,抬脚迈进楚家。 远看大门微敞,只露一道缝隙,走到近前,才发现这条门缝宽得惊人,并排过八九个人都没问题。 大门之后,又是一番震人心魄的恢弘奇景。 华美瑰丽的楼阁殿宇鳞次栉比,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数座浮岛悬空,周身缭绕着或淡或浓的云雾,隐约可见灵禽、瑞兽翱翔其间。 远处连绵的山脉,如沉睡的巨龙般蜿蜒起伏,山脊线如同巨龙的脊椎骨节,起落间形成深浅不一的褶皱。 苍青色的峰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最高峰高耸入云,自山巅垂落一道炫目的银瀑,令人神往。 陈宁安茫然地望向远处,脚步顿在原地。 他活了快十八年,四处漂泊,去过不少村镇和城池,可眼前的这一切,对他来说全然陌生,闻所未闻,仿佛是另一个遥远世界的存在。 陈宁安感觉很恐慌,他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感知到疼痛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还活着。 错落有致的楼台殿阁,远处连绵起伏的高峻山峰,尽显雄伟壮观之姿,陈宁安顿觉自身渺小,如巍峨大山中的一只小蚂蚁。 这地方真好。 陈宁安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老老实实地低着头走路。 走着走着,陈宁安忍不住了,他满心惊叹地四处张望,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这也太大了吧! 路都修得又宽又平,比他们阳城的主街都宽。 世上竟然会有这么大、这么好的房子! 等陈宁安回过神来,发现前头带路的人已经走远了,他赶紧拔腿跑过去。 陈宁安一边快跑,一边忍不住腹诽,这人看着也没比他高多少,腿跟他差不多长,可是他走路真得好快呀,一步顶上他三四步,这就是修士吗? 陈宁安很羡慕,可惜他是个没灵根的凡人,这一辈子都没办法修炼。 天墟大陆并非人人都有资格修仙,灵根是决定一个人能否修炼的前提,灵根越多天赋越差,大多人灵根驳杂甚至没有灵根。 像陈宁安这种没灵根的人,被称为凡人,有灵根,能够修行的人,被称为修士。 天赋卓绝的修士能一路问道,获得漫长的生命,有搬山倒海之能,天赋差的修士,终其一生只能止步于筑基期,甚至因为资质太差,一辈子停留在练气期的也比比皆是,这些人,仅寿命比凡人长一些,灵力低微,基本不会什么法术。 陈宁安打量着衡明,不知道他是什么境界。 天墟大陆将修为划分为九个等级,分别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渡劫、大乘。 陈宁安想,这人最起码是筑基吧,虽然看着才三四十岁,但是感觉比府学那个一百多岁的筑基先生厉害。 陈宁安一路疾跑,累得气喘吁吁。 这地方真的太大了! 陈宁安鞋后跟已经被踩平了,他趿拉着脚上的布鞋,鞋子过大,有些晃荡,走路的时候非常影响速度,陈宁安一个着急,踉跄两下,左脚上的布鞋飞了出去。 陈宁安赶紧跑过去捡鞋,一抬头,发现带路的人已经走远了,他顾不上穿鞋,大步跑过去。 可能是陈宁安的呼吸声过于粗重和急促,前方带路的衡明,回过头望了他一眼。 陈宁安跑得脸红气喘,单薄的胸膛急速起伏,他抿着嘴,竭力调整自己的呼吸,一手拎着脏兮兮的破洞鞋子,一手擦去脸上浸出的汗水,泛黑的手指在下巴颌和脖子那儿,留下几道灰糊糊的印子。 第2章 衡明打量陈宁安,目光落在他佝偻的身形上,忍不住暗自叹气,这副模样,待会儿可怎么跟二少爷交代。 他站在原地停了几息,等陈宁安走到近前后,他才继续往前走。 陈宁安察觉到他是在等自己,他捋了一把凌乱枯燥的头发,语气轻而恭谨:“劳烦您等我。” 此时,头顶飞过一只白鹤,挥动的翅膀带起一阵清风。 风迎面吹来,扬起陈宁安的头发,露出他的眉眼,那张脸完完全全暴露在阳光下。 衡明没作声,眼神落在陈宁安脸上。 五官浅淡,放在美人辈出的修士里,并不算出众的一张脸,但胜在眉目秀润。 可惜人过于瘦削,肤色又暗,本应该是朝气蓬勃的少年人,浑身却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态,整个人给人一种灰蒙蒙的感觉。 陈宁安察觉到衡明打量的目光,朝他笑了笑。 这是一个略有些谄媚的笑容,似是想讨好别人,但是眉目平和,神色没有刻意矫饰,恰巧中和掉了那股谄媚,不会引人反感。 衡明想到二少爷的性子,忍不住叹气,他抿了抿嘴,倒也没说出什么,只微微侧头,示意陈宁安跟上。 陈宁安尽力迈大步子,跟在他身后。 他捋了两把头发,重新遮住眉眼,提起的嘴角拉平,眼皮低垂,恢复平时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走到桥上时,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砰的一声砸在了水里,掀起一阵飓风。 陈宁安领口被吹得歪斜,露出一片没被风吹日晒过的肤肉,白得晃眼,他伸手去扯领口,干裂粗糙的手指划过那片皮肉时,带起一阵刺痒。 又走了一会儿。 陈宁安抬头看了一下太阳,想计算时辰,可惜在这偌大的院子里走了半晌,他根本就分不清方位。 他打量着不远处园子里的花草树木,辨出了他们这是在往东走,头顶的阳光已经不那么刺眼了,估摸着应该到酉时初了。 陈宁安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吞咽两下,只咽下一小点儿唾沫,根本就缓解不了口中的焦渴和腹中的饥饿。 他只在清早吃了一块饼,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进食喝水。 陈宁安抿紧嘴巴,避免让风灌进嘴里,加剧焦渴。 又走了好一会儿,前面的衡明停下了,陈宁安在他身后七八步处也站住了脚。 陈宁安看见他的嘴动了动,耳边传来几个模糊的字眼。 “家主……他……我……” 旁的什么也没听清。 陈宁安往前挪了几步,想细听一下,结果衡明已经闭上了嘴。 陈宁安垂头站着,趁等待的间隙,他丢下手中的鞋,刚趿拉好。 突然,吱呀一声。 正前方的房门开了。 一位紫袍男人阔步而出。 衡明上前一步,微微低头道:“家主,人已经带回来了,体质确认无误。” 陈宁安虽然听不见衡明说的什么,但是能看出他对这人的恭敬,他快速朝这人瞟了一眼。 面如沉水,神情庄肃,通身气势逼人,一看就是个很厉害的大人物。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这里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他签卖身契的时候,那人只说他走了狗屎运,卖到了大户人家,只要好好伺候主子,以后就有享不完的福。 他当时只觉那人诳他,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这确确实实是个大户人家,早知道卖到这么好的人家,他当初就多要点卖身钱了。 陈宁安思考的间隙,楚正楠的眼神落在了他身上,目光如有实质一般。 陈宁安浑身都紧绷起来,这种摄人的压迫和审视,让他忍不住地颤抖,腿都开始软了,身子摇晃,马上就站不住了。 陈宁安深深低下头,内心忐忑不安,他从小就知道,像他这种没身份、没天赋的人,在这些大人物眼里十分卑贱,如草芥、蝼蚁一般。 他已经被卖到这里了,签的还是买断终生的死契,如果惹这些主子不开心,那他的小命,顷刻间就没了。 楚正楠只是一瞬息的打量,对陈宁安而言却无比漫长,就在他忍不住要跪倒在地上,身上的威压终于移开了。 陈宁安紧紧抿着嘴,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也不敢大喘气,只小口小口地呼吸。 楚正楠率先迈步而出。 衡明转过身,看向陈宁安,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陈宁安扯出一个讨好的笑来,他快速擦了下额头、鼻尖的细汗,快步跟上去。 一行三人进入到一个院落里。 饶是这一路走来,陈宁安已经见过了许多奇景,但他进入这座院落中后,仍是忍不住惊讶。 这座院子堪称富丽堂皇,像是会发光一样,屋顶上面的瓦都是淡金色的,脚下的青砖一尘不染,锃光瓦亮,甚至都能倒映出陈宁安的脸。 院落的空气中弥漫着十分好闻的香味,陈宁安仔细嗅了嗅,很多种香味掺杂在一起,辨不分明。 陈宁安一边想一边走,望着前方长长的中庭廊道,忍不住叹气,这处院子也太大了吧,这到底是什么人的家呀? 家里竟然有这么大的湖,好长的桥,他走得腿都要酸了。 前方的楚正楠和衡明走得随意,可是陈宁安却很吃力,一直处于小跑的状态,两条腿快速交叠。 眼下已是初秋,快到傍晚了,温度渐渐降了下来,微风中泛着微凉,陈宁安却汗如雨下。 又走了一会儿,终于停在了一处房门前。 陈宁安深深喘着气,调整自己的呼吸,他垂着头,恭谨地站在后面,等这些大人物发话。 楚正楠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沉声道:“楚铮。” 话音落下不久,门突然开了。 楚正楠迈步而入。 衡明侧过身,站在门侧边候着,陈宁安见状,也挪了几步,在他身后站定。 衡明看着他摇头:“你随家主进去。” 陈宁安听完,微微瞪大眼睛,惊讶之后,他试探地往屋里走,跨过门槛,站在门里不远处停下。 脚下踩着的地砖似是白玉一般,泛着莹莹光泽,这么好的东西,却用来踩。 布满脏污的黑灰色鞋子踏在洁净的地砖上,陈宁安缩了缩脚,看着自己踩脏的地砖暗自叹气,希望主人家不要生气。 陈宁安微微抬起头,想看看屋里什么情况。 没等他眼珠转一圈,就听见一道冷冽的声音。 “爹,你有事吗?我这正忙着呢!” 语气很不耐烦,赶人的意味明显。 陈宁安立刻压低脑袋,屏住呼吸,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这时,楚正楠指了指陈宁安,朝楚铮道:“他以后就是你屋里的人。” “什么!” 一道错愕带着匪夷所思的声音响起。 陈宁安同样很惊讶,他按捺着内心的好奇,小心翼翼地抬头瞟了一眼。 就见一位英俊少年,大马金刀地倚坐榻上,膝上搁着一把锋利长剑,现下他眉心紧皱,满脸不悦。 楚铮扔掉手中擦剑的帕子,视线从他爹身上移开,转而看向门边的人。 “嗤!”楚铮一脸桀骜,他扬着下巴,斜眼打量陈宁安,满眼鄙夷不屑,“哪来的脏东西,也配进我的屋,滚!” 咣当一声。 楚铮将手中的剑重重拍在案上。 陈宁安吓了个激灵,立刻低下头,没敢再看。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爹,你开什么玩笑!”楚铮站起来,冷声道,“你今天是吃错丹药了?还是走火入魔了?” 楚正楠并未作声,眼神落在他右手被罡气震裂的虎口上。 楚铮气势一顿,攥紧右手放在身后。 楚正楠没再说话,转身朝外走去。 楚铮明白了他的意思,朝着他的背影,掷地有声道:“我不用这些旁门左道,我自己能解决!” 楚正楠头也没回,身形渐远。 一拳打在棉花里。 楚铮气急败坏,一脚踹飞一个凳子。 砰的一声! 上好的玄金楠木凳子就这么四分五裂。 陈宁安压低脑袋,小步伐地往后挪,企图在不惊扰少年的情况下,从这间屋子里出去。 等他转过身,发现门口空无一人,那两人都已经离开了,显然没有带他一块走的意思。 陈宁安顿在原地,一时踌躇不定。 刚才来的路上,他一直留心记着路,自己也能出去。 但他已经被卖到这儿了,卖身钱也花出去了。 刚才那位家主说,他以后要留在这里,那眼前这个少年就是他以后的主子。 可是少年明显不喜欢他。 没等陈宁安继续纠结,一道暴躁的声音炸在他耳侧。 “你怎么还在这儿?赶紧滚!” 陈宁安垂着眼睛,深弯着腰,一副极其温顺的姿态,他语气恭敬道:“主子,小人以后一定尽心伺候您。” 第3章 楚铮听完,头皮都要炸开了,凌厉的眉眼瞬间阴沉下来,怒火噌的一下窜上来,他怒道:“乱喊什么!谁是你主子,就你这德性也配伺候我,从哪来的滚哪去!” 楚铮越说越气,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臭乞丐,也配伺候他。 就算他体内罡气过盛,丹田爆开再也不能修炼,他也不会拿别人当炉鼎,更不会和这种人双修! 楚铮忍无可忍,他猛地站起来,高声喊道:“来人!” 陈宁安一听他这怒冲冲的语气,立刻弯腰躬身;“小人这就离开。” 陈宁安麻利转身,生怕自己晚走两步就被人丢出去,他看着偌大的庭院,不禁茫然,再大的地方好像都没有他的立锥之地。 陈宁安有些累了,他坐在阶下,惆怅叹气。 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这时,一个身穿浅绿衣衫的高挑女子,突然出现在房门口。 陈宁安赶紧爬起来,往后挪了几步。 绿妩诧异地看着他,像是没料到他这种人竟然会出现在这座院子里。 陈宁安瑟缩着身体,深深躬着腰。 绿妩见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轻声道:“不用怕,你是走错路了吗?我带你出去。” 陈宁安斟酌着怎么回答。 没等他张嘴说话,屋内传出一道烦躁的声音。 “绿妩!” 话语被打断,绿妩没有再问,她迈步进入门内;“少爷有什么吩咐?” 楚铮道;“把外面那人丢出去,屋里的地毯扔了,地砖撬了换新的。” 绿妩温声道;“少爷别生气,天黑之前,我保证把这屋子仔仔细细清洗一遍。” 语气顿了顿,她问道;“屋外那个人是怎么回事?我给他安排到哪?” 楚铮拿上剑,朝外走:“我爹带进来的,随便扔哪都行,用不着操这份闲心。” 绿妩哽住了,默了默,她点头道;“好。” 绿妩跟着楚铮走到门外,抬眼去看,发现刚才那个人站在柱子后面,只露出一小片衣袍。 等楚铮离开后,绿妩安排人收拾屋子,她来到院外,想了想,并没有贸然把人赶出去,而是提步前往主院。 躲在柱子后的陈宁安,小心地往外瞟了一眼,发现院落中来来去去好几十个人,但是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看起来十分井然有序。 好大的规矩啊,真是大户人家。 陈宁安在心里感叹一句,沿着游廊慢慢朝外走。 嘴里渴得不行,连白沫子都吐不出来,陈宁安加快脚步走到那片湖边。 这片湖是活水,上头是条蜿蜒而下的河流。 陈宁安沿着河往上面走,心中惊叹,原来这么宽、这么长的河,不一定都在野外,也会在别人的家里。 河水清澈见底,底下铺着的石头色彩各异,看着很漂亮。 陈宁安蹲在湖边,先洗了洗手。 河水清清凉凉,水流从指缝中露出去,轻轻柔柔的感觉,很舒服。 陈宁安掬起一捧水,大口喝了起来。 一边喝一边感慨,这些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家里的河水都是甜滋滋的。 陈宁安一口气喝了个水饱,他瘫坐在河边休息,今天没吃什么东西,又走了这么多路,好累。 他看着清澈干净的河水,又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脚。 犹豫几瞬,到底没把脚搁进水里。 天边的夕阳只剩一线余晖,天色暗淡下来,院子里接二连三地亮起灯火,一眼望去,灯火通明,恍若白昼。 陈宁安躺在河边的草地上,鼻息间全是清新的草木香味儿。 按理说,像河边这么潮湿又草木茂盛的地方,应该有很多蚊虫,可是这里没有,很干净,连一声虫叫都没有听见。 他以前经常在河边呆着,有时候晚上也睡在河边的树上,身上经常被蚊虫叮咬的,又疼又痒,可是这次他躺了这么久,身上不疼不痒的。 陈宁安抬手搭在眼睛上,一直以来,他宁愿流浪、衣食不保,也不愿卖给别人失了自由,但…… 算了。 卖给别人家当下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就算没有房子住,在这院子里随便挑一块地方,都比他在外面住得好。 他被买进来是为了伺候人,但看刚才那个小少爷生气的样子,这伺候人的活计,他估计是做不成了,不知道他会被丢到哪去。 不过也还好,他回想起这一路走来见过的场景,只要还在这个地方,去哪干活都很好。 这么大的人家肯定管吃管住,说不定他做活认真,让主子高兴了,还能得到赏钱。 陈宁安放下手臂,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天空。 月亮好圆,看起来软乎乎的,像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面饼。 陈宁安翻了个身,蜷缩着身子,双手捂着肚子。 他挨饿很有经验,只要保持这个姿势不动,就不会觉得那么饿了。 意识逐渐昏沉,陈宁安躺在河边的草地上睡了过去。 柔和的月光洒落下来。 照亮了演武场上挥剑的少年。 楚铮收起剑,走到屋门口时发现门敞着,他皱了皱眉,迈步而入,就见他爹娘都坐在屋里。 楚铮没有吭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沈苓玙率先开口;“额头都出汗了,练了多久的剑呀?累不累?” 很是关切的话语,但是楚铮听完内心没有丝毫触动。 他母亲这些关切的话语,如果是在他七岁以前听到的,他应该会很开心,那时候他每天要上课、修炼,一天最起码学八个时辰。 很累,真得很累。 他和父母哭闹,每个月想歇一天,可是父母没有同意,还严厉斥责他,如今他已经养成了习惯,每天都按时修炼,从不间断,如今却又来劝他休息。 楚铮没有搭话,气氛陷入沉默。 沈苓玙走到他近前,神情稍显犹豫,慢慢握住他的右手;“听你爹说,手都裂开了,最近先歇着吧,别练剑了。” 楚铮皱了皱眉,到底没忍住这股强烈的不自在,父母从小很少抱他,也没有跟他做过这些亲密的举动,如今他大了,再做这些举动,他觉得很怪异。 他撤出自己的手,淡声回答;“没什么事,不妨碍。” 母亲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忍不住失落。 “阿铮,我与你爹还有你师父都商议过了,你目前这个情况,不适合再过度修炼了。” 楚铮单金灵根,又是天罡金体,天赋卓绝,自六岁入道,修为便一骑绝尘,但是修为增长太快,灵力中附着的罡气过于刚盛,他的丹田承受不住,灵力中的罡气只能炼化一小部分,剩下的一直累积,他只能一点点剥离罡气,然后强行将其压制。 楚铮十五岁结丹后,随着境界的增加,体内的罡气更盛,又无法自泄,再修炼下去,丹田会受罡气侵蚀,将有损根基,甚至恐有性命之忧,需要一个媒介渡出罡气。 楚铮对此很不屑,他就不信,凭他自己解决不了体内的罡气。 沈苓玙看着儿子固执倔强的脸,忍不住叹气,轻声劝道;“那人是你父亲好不容易寻到的,他能够帮你渡出体内的罡气,让你以后能正常修炼。” 楚铮冷笑道;“是不容易,那么脏的臭乞丐,我活了这么些年,也没见过两回,能从人堆里挑出这么个人来,我爹真是煞费苦心!” 楚铮身为楚家主支嫡脉的二少爷,平时所见无不是人中龙凤,院里伺候的人,最差也是三灵根,像陈宁安那种人,对他而言确实是个稀罕物。 父亲沉声道;“楚铮,现在不是逞能任性的时候,你体内的罡气必须要解决了,自去年结丹以来,你的修为已经近乎停滞了。” 楚铮攥紧手,怒道;“那你就是这么解决的!随便塞给我一个臭乞丐!还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你当我是什么!”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母亲连忙轻拍楚铮的肩头,楚铮阴着脸避开。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沈苓玙手僵一瞬,她慢慢收回手,缓声道:“他其实不算凡人,他——” 话未说完,就被楚铮打断了:“你别扯谎了!他身上一点灵气都没有,我看得出来!” 沈苓玙抿了抿嘴,温声道:“阿铮,娘这回真没骗你,那人虽然金脉断绝,没有灵根,但他已经入道了,而且体质特殊,能够承纳你体内的罡气。” 楚铮闻言皱眉。 修士体内有五行之脉,五脉循环相生,而后繁衍出灵根,修士凭借灵根修炼。 绝了一脉,五行之气不全,体内相生循环截断,就无法催生灵根、引气入体。 楚铮眉头皱得更紧了:“五脉不全,没有灵根,体内存不住灵气,就算入道了也没办法修炼,那不还是个凡人。” 楚正楠道:“若非如此,这人怎能轮得到你用。” 第4章 “他是天阴之体,如今已经十八岁了,若非体内断绝一脉无法修炼,又出生贫贱,一直生活在凡人居住的偏远小城,没被人发现体质,否则早在前几年就被人圈禁采补,你今日哪还能见得着。” 楚铮狐疑道:“天阴之体者,无不是天赋出众,他?呵!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编瞎话诳我。” 楚正楠没理会他的质疑和嗤笑:“找个无用的人诳你,我跟你娘还没闲到这份上,已经再三确认过了,他是天阴之体无误,从此以后,他就留在你屋里,伺候你修炼。” 沈苓玙接过话:“你好好待他,等你们二人熟悉了,修炼起来也能舒心顺畅。” 楚铮越听越气,怒道:“你们是眼瞎,还是有病!我是你们的儿子,不是闺女!那人也是个男的!男的!!!” 父亲沉默不语,母亲脸色也不太自然,这事有些私隐,她不知道如何开口,手背过身,拧了一下楚正楠。 楚正楠低咳一声,面无表情道:“世间并非都是男女结合,男子与男子亦可,具体事宜,会有人教授你们。” 楚铮气急败坏,砰的一下,他拍案而起,吼道:“你们出去!我绝对不会拿别人当炉鼎,更何况还是个男的!你们真是昏了头,连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 楚正楠脸色一沉:“我们做这些还不是为了你,你体内的罡气再不解决,以后还怎么正常修炼,仅靠你自己炼化,只能一直拖着时间,修炼速度比四灵根都不如,你难道甘心吗?” 楚铮冷嗤道:“到底是谁不甘心,做这些到底为了谁,你们心里清楚!说得比唱得好听,不就是怕我无法修炼,楚家少了一个撑起门楣的子孙,更怕我哥以后继任家主少了一个依仗!” “楚铮!”楚正楠豁然起身。 楚铮一脸不驯地盯着他:“我说错了吗!你们从小就强逼着我修炼,把我一个人丢在山里不闻不问,现下眼见我这个儿子有瑕疵了,就不择手段地修补,竟然让我和一个男的结合,我到底是你们的儿子还是一个趁手的工具!你们还当我是个人吗!” “阿铮……”沈苓玙泫然欲泣,神色哀伤,“你这么说,不是在扎为娘的心吗。” 她一贯强硬,做事雷厉风行,如今在自己小儿子面前却屡屡软弱妥协。 楚铮别过脸不看她,语气生硬道:“你还有个贴心的大儿子,他孝顺懂事,你们也只喜欢他,你们去找他吧。” 楚正楠先掏出手帕给她擦脸,而后转过头看向楚铮:“你和你哥,都是你娘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们——” “这是怎么了?”一道诧异的声音传来,楚锦满眼不解地看着屋里的三人,他快步走到沈苓玙身边,揽在她肩上,“娘,好端端的哭什么,谁惹你了?” 沈苓玙快速眨着眼睛,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润,脸上带出一抹勉强的笑来:“没事,娘没哭。” 楚锦与她七分像的眼睛,快速在楚铮身上扫了一圈,责怪道:“是不是我爹又惹你不高兴了,咱别理他,等以后阿铮修为超过我爹,让他给你出气。” 楚正楠沉默站着,默认了这番指责。 楚铮紧抿着嘴,一声不吭。 楚锦轻拍沈苓玙的肩,低声劝慰,沈苓玙破涕为笑,一副母慈子孝的温馨场景。 楚铮攥了攥手,声音平静道:“有个剑招我还没练熟,先回苍明峰了。”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走。 刚迈出两步,右腕被紧紧攥住,楚锦笑着看他:“慌什么,过两天再练,这才回来,在家好好歇两天。” 楚铮没作声,曲起手肘,想挣开腕上的手。 楚锦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佯装不高兴道:“怎么,仗着你修为比我高,就不把你哥我放在眼里了,不许走!” 楚铮脸色很臭,语气很不情愿:“起开,别逼我动手!” 沈苓玙不由自主倾身,靠近大儿子,眼中浮起担忧。 “呵呵!”楚锦本来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此时却扬了下眉,挑衅地看着楚铮,“我不松,有能耐,你就对你哥动手。” “有病!”楚铮斜睨他一眼,抱着手站在原地,没再动作。 沈苓玙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兄弟二人,见此情状,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先看了看楚铮,不知道怎么搭话,便转向老大,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楚锦一边捏着楚铮的肩膀,一边笑着答话:“阿珠练剑有所感悟,去闭关了,我把事情办完就回来了。” 楚铮不耐烦,耸了耸肩,用手肘杵他。 楚锦嘶了一声,松开人,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没好气地扔给楚铮:“灵虚真人最新感悟的剑招,你嫂子给你的。” 楚铮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控制不住地亮了一瞬,他接过册子揣在身上。 楚正楠皱了皱眉,看着楚锦不赞同道:“你与明珠还未合籍,言语上注意些。” 楚锦笑了笑:“都定过亲了,一个称呼而已,这有什么的,自家人在自己家里喊喊,没事,爹,你也太古板了!” “哼!”楚铮冷笑一声,“他才不古板。” 楚锦看向他娘,沈苓玙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楚锦侧头看着楚铮:“你——” “行了!”楚铮打断他,“你们都出去吧,我累了,想歇会儿。” 沈苓玙打量着小儿子的脸色,轻声道:“阿铮,在家多待两天吧,让你爹给你做金玉糕吃。” 楚铮垂着眼皮:“再说吧,你们赶紧走吧。” “好好,我们这就走,不碍你的眼了。”楚锦一手扯着一个,拉着爹娘往外走。 楚铮瞥了一眼他们的背影,低下头,站在原处踢了两下脚,走到内室,闷头倒在床上。 屋外月落星沉,天色渐明。 陈宁安抬手搭在眼上,遮住明亮的光线。 缓了片刻,睡意消散,饿意横生。 陈宁安勒紧裤腰带,毫无用处。 他坐起来,搓着自己被露水打得冰凉的胳膊,叹了口气。 拖着虚浮的步子,他来到水边,先洗了洗手,被冰了个激灵,他缓了口气,洗脸漱口,喝了个水饱。 可惜,再清冽甘甜的水,也不如一个糠饼挡饿。 陈宁安饿得头都晕了,满肚子凉水,他定了定神,朝不远处的园子里走去。 里头种的花木,陈宁安一个都不认识,但是他能看出来,这些皆非凡品。 最重要的是,没毒,能吃。 陈宁安四处张望,一个人影都没有。 不问自取为偷。 人穷志不穷。 陈宁安再穷困落魄,也没偷过东西。 “咕噜咕噜……” 腹中越来越饥饿,陈宁安眼睛都花了。 他晃了晃脑袋,走进园子里,来到一棵花树前。 他伸手去捡地上掉落的花瓣。 浅黄的花瓣,看着很新鲜,此时还沾着点露水,即使掉在地上,也没什么土腥味,相反,味道有些甘甜。 陈宁安吃完这棵花,挪到临近的一颗花前。 这朵花是整个掉下来的,花瓣颜色深紫,陈宁安揪起一瓣塞进嘴里,涩口,隐隐带苦。 他毫不犹豫地丢弃这朵花,转向其他的花木。 这花园子大着呢,何必非吃这个苦。 陈宁安在色彩缤纷的花园子里辗转腾挪,期间,还吃到了几个掉下来的果子。 晃悠了半晌,陈宁安捂着自己仍旧瘪着的肚子,忍不住叹气。 三分饱都没有。 阳光愈盛,驱散了身上的凉意和潮湿。 陈宁安盘腿坐在一处树荫下,手指扣着地上的泥土。 这里没有虫子,不然还能挡一阵子。 大树参天,枝叶葳蕤,花草繁茂,陈宁安淹没其中,生无可恋。 太阳由东转南,再转西。 陈宁安一直待着园子里,没人来寻他,仿佛被遗忘一般。 他嘴里塞着一根嫩草叶,有一搭没一搭地咀嚼。 虽然他的卖身钱对这户人家来说不值一提,但好歹也花了钱,买他回来总得物尽其用吧。 他想干活,想吃饭。 已经快两天没吃过正经东西了,陈宁安真的饿得不行了,他脚步蹒跚地往前挪。 头晕得不行,中间坐在地上歇了三回,才终于走到正屋门前。 他瘫坐在门口,有气无力地喊道:“主子,求求您了,就给小人一个伺候您的机会吧,小人一定尽心侍奉您。” 话落,一片沉默。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陈宁安缓了口气,继续恳求:“若您实在厌恶小人,就打发小人去做其他活计吧,我力气很大的,什么都能干。” “这乞丐怎么还在这儿!”楚铮从演武场回来,刚学会了灵虚真人的剑招,这正高兴呢,鼻息间突然飘着一股难闻的味道,他拧眉看着地上脏兮兮的人,眼中的嫌弃如有实质,“绿妩,不是让你撵出去吗?” 第5章 绿妩突然现身在门口,见状讶然:“少爷,你没给他收拾吗?” 楚铮匪夷所思道:“我给他收拾?” 绿妩点头:“我昨日去主院禀告,夫人说,这人以后就住在你屋里,一应事宜由你照料。” 楚铮简直要气笑了。 陈宁安慢吞吞地转过身,仰头望着他:“主子,求您——” “闭嘴!”楚铮冷着脸道,“都说了我不是你主子!” 陈宁安缓慢地眨着眼睛,虚弱道:“我签了卖身契,那位家主让我来伺候您,若您不愿,能否给我安排个别的活,或者把身契给我,我一定离开这儿,滚得远远的,再不碍您的眼。” 楚铮懒得搭理,越过他,往屋里走:“把人丢到主院。” 绿妩知道这人的用途,轻声劝道:“少爷,夫人交代——” 楚铮脚步一滞,转头看她,眼神冰冷:“你这么听夫人的话,以后去伺候她吧,不用待在我这了。” 绿妩怔了怔,立刻下跪请罪:“少爷恕罪,我这就把人带走。” 楚铮没作声,踏进屋内,身影消失在帷幔后。 绿妩起身,走到陈宁安近前,低声询问:“你怎么了?看着气息不太对。” 透过额前头发的间隙,陈宁安看到了她关切的眼神,他拨了下额前的头发,露出一个笑来:“多谢您挂心,我两日未曾进食,眼下饿得头有些晕,不是什么大事。” 绿妩听完愣了愣,她早在百年前就已经筑基辟谷,如今已经忘了饥饿的滋味。 她看着这双含笑带着讨好的眼睛,柔声道:“是我的疏忽,忘了你是凡人,我先送你出去吧。” 陈宁安笑着点头:“麻烦您了。” 绿妩摇头:“无碍。” 她伸手,打算搀着陈宁安起身。 陈宁安侧身避开,自己撑着手臂起来:“不敢劳烦,别脏了您的手。” 绿妩无奈一笑,也没坚持,引着人往外走。 门口重新恢复安静。 楚铮捏着帕子,漫不经心地擦着自己的本命剑,心情无法控制地陷入失落。 他从小就跟着师父在山上修炼,可师父很少露面,基本上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山里,爹娘说会来看他,可总是食言。 常常过去十天半个月,也不见人影。 他知道,爹娘都更喜欢大哥,大哥从小是在爹娘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他们之前的相处很放松随意,但是爹娘面对他时,他们之间总有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隔阂。 他很羡慕大哥和爹娘的那种亲厚。 羡慕爹娘的那种亲密,也羡慕大哥和嫂子的甜蜜。 他那时候总幻想,幻想和爹娘、哥嫂一样,他会娶一个娴静温柔的妻子,他们之间会很亲密,他们会生下一个孩子,无论孩子天赋如何,也只要这一个,他会把孩子带在身边,让他开心快乐地长大,他们会是一个很幸福的三口之家。 可现在他的幻想要破灭了。 他不想跟一个男的结合双修。 他的师父师娘、爹娘、哥嫂,都是只有彼此,为什么他不行。 明明他和大哥都是爹娘的孩子,结果他哥要娶的是家世相当、福慧双修的名门娇女,轮到他,就是一个又脏又臭又没天赋的乞丐! 还是个男的!!! 凭什么!!!!!!! 楚铮越想越气,他绝对不会屈服的。 楚铮把剑收进丹田里,闷头倒在床上,大不了以后修炼了,或者拖个三五十年,反正他无法修炼,着急的是别人。 楚铮扯过被子蒙在头上,难得睡了个觉。 …… 陈宁安随着绿妩往外走,他腿软得不行,紧抿着嘴,不让急促的喘息声泄出来。 绿妩停下脚步,轻轻抬手,陈宁安双脚微微离开地面,悬浮在空中。 他惊讶地看着绿妩,绿妩莞尔一笑:“一个小法术,放心,不会摔倒你。” 很快,两人走过长长的中庭廊道,来到院外的一座小楼前。 绿妩带着陈宁安进到小楼里,问他:“我叫绿妩,是少爷院里的管事,还未问过你的名字。” 陈宁安道:“陈宁安。” 绿妩道:“好,宁安,你先待在这里,我着人给你送吃食。” 她伸手指了指:“那是浴房,饭要等一会儿,你先去梳洗一番。” 陈宁安扯了扯黑乎乎的袖子,低声道:“我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身上就这一身衣物。” 绿妩愣了下,到了她这个修为,已经摆脱了很多生活琐事,她掏出身上的通灵玉:“衡明,我在二少爷院前的小楼里,你过来一趟。” 陈宁安的眼神落在她的手上。 绿妩摁灭通灵玉,见他目露好奇,便朝他解释:“这是通灵玉,是用来传递消息的。” 陈宁安点点头:“我见过传音符,只听别人提过通灵玉,这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如今两地之间传递信息,一般用传音符和通灵玉。 传音符制作相对简单,价格便宜,传讯距离短,且单向传音,只能用一次,私密性差,旁人也能听见传音内容。 通灵玉制作复杂,价格极为昂贵,只要往里刻录灵力,可以在两枚通灵玉之间实现双向对话、留言,短距离内几乎没有延迟,可以重复使用。 相比之下,用传音符的占大多数,毕竟通灵玉太贵了,一般的修士都用不起,很多凡人平生也难得一见。 绿妩收回通灵玉,笑道:“等会儿我让人给你拿一块。” 陈宁安问道:“没有灵力的凡人也能用吗?” 绿妩愣住,笑意凝滞。 陈宁安了然,他浅浅一笑,眼神平和,心底却浮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这时,衡明出现在庭院里,朝绿妩颌首。 绿妩回过神,没再多言,她看着衡明点头示意:“你给他寻些干净合身的衣物,我去处理件事。” 衡明点头。 绿妩离去。 衡明在自己的乾坤袋里翻找,他之前在外出任务,做过一些没有家族标识的衣物,他掏出几套递给陈宁安:“都是新的,还未穿过。” 陈宁安接过来,目露感激,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忙不迭地躬身道谢。 衡明脸色一僵,闭着嘴没吭声。 这人留在楚家,以后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他侧身,避过陈宁安的道谢:“我叫衡明,是楚家五位主事之一,你先去梳洗吧,绿妩姑娘稍后就回来。” 话音落下,衡明的身影就消失在陈宁安面前。 等了两息,陈宁安才抬起头,脸上的感激一点点被抹去。 他抱着衣物朝浴房走,回想起刚才的场景,衡明是楚家的主事,绿妩是那个少爷院里的管事,按理说,衡明应该比绿妩的官大,但衡明对绿妩很尊敬的样子,这个二少爷在家里应该地位很高。 陈宁安搁下怀里的衣物,看着眼前的浴池发怔。 好大的水池子,像是白玉砌就一般。 陈宁安上手摸了摸,光滑温润。 他绕着浴池走了一圈,一直没找到放水的地方。 等到绿妩回来,陈宁安依旧一无所获。 绿妩拍了拍脑门,无奈笑道:“我又忘了,这下面有引水阵法,需要灵力催动,你先去吃饭吧,我来弄,等晚些,我让人修改一番,以后不必再用灵力催动。” 陈宁安攥着衣摆,不大好意思道:“那就麻烦您了。” 绿妩摆手:“没事,去吃饭吧。” 陈宁安转身回到厅堂,嗅到了浓浓的香味,控制不住地吞咽口水,他来到桌前,稍作犹豫后,轻轻坐在凳子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坐在桌前吃饭了,以前都是捧着碗,随便往哪一蹲。 陈宁安扭了两下身子,等那股陌生和不自在消退些许后,他拿起沉甸甸白玉一般的筷子,看着桌上精致的菜肴,先夹了一筷子肉。 味道很陌生,他都记不清肉的味道是什么样了。 没人来抢,陈宁安慢慢咀嚼,吃得很认真,没吃两口就下意识地狼吞虎咽起来。 绿妩收拾好浴房,来到厅堂,扫了一眼桌子,惊讶的话语差点脱口而出。 她吩咐人做了四菜一汤,外加两块灵米糕,竟然被吃得干干净净,那么大的汤盆,里头就只剩了点汤底。 绿妩抿了抿嘴,转了话风,问道:“吃饱了吗?不够还有。” 陈宁安从凳子上慢慢起身,点头道:“吃饱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古人诚不欺我,绿妩笑眯眯道:“好,你先在这儿歇着,半个时辰后,我带你去主院。” 等她离开后,陈宁安慢吞吞又坐下了。 吃撑了,有点顶得慌。 缓了片刻,他在屋里绕了几圈,来到门外,仰头去看,一共五层楼,真气派啊! 楼顶不知道镶嵌的什么珠子,在阳光的照耀下光彩夺目。 陈宁安盯着看了一会儿,转身朝浴房走去。 第6章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浴池边一张茶几上摆满了东西,很多瓶瓶罐罐的,陈宁安挨个拿起来,上面的字,有些他不认识,连蒙带猜的,找到了澡豆。 陈宁安泡在热水里,不由得感慨,这楚家真好,在里头当下人都能有这么好的待遇。 绿妩和衡明两个管事,穿戴的都是好东西,看着很气派。 如果他留在这里好好干活,以后能被提拔吗? 陈宁安脑袋埋在水里,双手用力搓洗头发。 算了,还是别幻想了。 他只是一个没办法修炼的凡人,每天能吃饱穿暖就行了,别再奢望其他的了。 难得能用热水洗澡,陈宁安洗得仔细又认真,他擦干身上的水渍,摸索着穿上衣服。 他以往都是捡别人的衣服穿,鲜少穿新衣服。 陈宁安拿着腰带摆弄,上面竟然还镶了块玉,他小心地系上腰带。 不知道这身衣服要不要还回去,陈宁安稍作纠结,又脱去身上的衣服,小心搁在一边,然后把自己的旧衣服扔进水池里,蹲下来浣洗。 …… “宁安,收拾好了吗?”是绿妩的声音。 陈宁安提高音量回答:“好了,我这就出去。” 眼前的凌乱头发有些挡视线,陈宁安内心犹豫,他望着这气派的屋子,又想起来自己已经卖身为仆了,这两日见到的人,无一不是好颜色。 他没再纠结,拿起自己不再滴水的布条,在额前捋了几下,系好头发。 吱呀! 一声门响。 绿妩回头去看,就见一个身形高挑、瘦削的少年,穿着一身深青色的衣袍,墨色的腰带勒出一把窄腰。 她上前,温声询问:“手上拿的什么?” 陈宁安道:“我的衣裳,刚刚在浴池里浣洗,想找个地方晾起来。” 绿妩挥了挥手,他手里湿润的衣服瞬间变得干燥,绿妩道:“你先把衣服放在这儿,等一会儿从主院回来再拿。” 陈宁安点头:“好。” 他搁下衣物后,随着绿妩往外走。 绿妩偏头打量他,眼神落在那双秀润的眉眼上,夸赞道:“这衣服不怎么合身,颜色也老气,不过,你穿着倒是挺好看的。” 陈宁安腼腆一笑。 绿妩抬手在他脑袋上虚虚拂过:“先凑合穿着,等你在楚家安定下来,绣房会给你定做衣物。” 陈宁安摸着自己干燥的头发,又摸了摸自己身上光滑柔软的衣物,笑着点头。 两人走到主院门口时,正好碰见一行人出来。 衡明走在前头,身后有两人拖着一个人走着。 被拖着的那人,身上带血,脑袋弯折成可怕的弧度,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双腿僵硬地拖在地上,看着不像是活人。 陈宁安只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绿妩问道:“这是怎么了?” 衡明道:“不听话,犯了错,被处置了。” 绿妩哦了一声,笑道:“那你忙吧。” 衡明点了点头,带着人离开了。 陈宁安深深垂着脑袋,嘴唇白得没有血色,他不是看见死人吓的,而是被衡明和绿妩这随意的态度惊的,他们对待此事很是随意,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可见这在里处死个人是多么平常。 别说他签的是死契,就算是活契,这种人家想杀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陈宁安攥了攥发凉的手,十分恭顺地跟在绿妩身后,轻步走进了屋内。 沈苓玙坐在上首打量陈宁安。 脑袋压这么低,深躬着背,什么也看不清。 她朝绿妩看去一眼。 绿妩虚托了一把陈宁安的袖摆,轻声道:“抬起头,让夫人看看。” 陈宁安略略直起腰身,拘谨地抬头,与沈苓玙对视一眼。 一位雍容华贵、极具威仪的妇人。 陈宁安很快又低下脑袋,一副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的模样。 沈苓玙暗叹一声,看样子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以后留在阿铮身边,也不会借机生事,虽然黑了点、瘦了点,但模样还行,好好养养,收拾一番,勉强也能说得过去。 她眼神定在陈宁安垂落身前的手上,这手比那些器修的手都糙,可见是做惯了粗活的。 她问:“你可曾上过学?” 陈宁安语气恭敬:“回夫人的话,小人不曾上过学,但略识些字,能心算,可以算些简单的账目。” 沈苓玙低嗯一声,没有再问,学都没上过,字也认不全,其他琴棋书画、君子六艺就更别提了。 她朝一旁的丈夫,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 这人就算是给楚家当最低级的杂役都不够格,如今却要留在小儿子院里。 楚正楠手绕到背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腰,转头看着陈宁安发问:“你何时入道,又是何人教授?” 陈宁安道:“是小人十五岁那年,当时小人在棉城府学,旁听他们上课,偶然入道。” 楚正楠转头与夫人对视,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五脉不全,没有灵根,只旁听,竟然也能入道。 沈苓玙又盯着陈宁安打量,陈宁安脑袋越缩越低。 沈苓玙轻叹一声:“罢了,你以后留在楚家就一个任务,那就是侍奉好二少爷,讨他欢心。” 陈宁安闻言沉默,犹豫着要不要说出二少爷讨厌他的话,给他换一个活计。 这时,楚正楠开口了:“楚家买你回来,你的用途就是伺候二少爷。” 陈宁安压下嘴里的话,恭敬道:“是,小人明白了。” 如果他这唯一的用途没了,那他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沈苓玙瞧着他这副惶恐不安的模样,耐着性子安抚两句:“你放心,只要你用心做事,伺候得好,楚家不会亏待你。” 陈宁安这时已经明白过来了,这伺候应该是掺杂了其他意思,但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他适当抬头,露出一个惊喜感佩的表情:“小人一定用心做事,好好伺候二少爷。” 沈苓玙看着他瑟缩、佝偻的身形,皱起眉头,朝绿妩摆了摆手。 绿妩朝陈宁安轻声说话:“你先出去,在门口候着。” 陈宁安点头,小步伐往后退,然后才转身离去。 沈苓玙问道:“阿铮又把人撵出来了?” 绿妩点头:“夫人,我不能再把人带回去了,少爷这次真动怒了。” 沈苓玙揉了揉眉心,苦恼道:“他这副样子确实不成体统,阿铮不情愿也是常理。” 她看向楚正楠:“要不,人先留在这里,我找人教导一番,先把身形礼仪扳过来,好好调教调教,再给阿铮送过去。” 楚正楠道:“他长这么大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多久能扳过来,阿铮拖不起了。” 沈苓玙烦躁地拍了下扶手。 楚正楠朝绿妩吩咐:“你把人带回去,就安置在小楼里,十日后,合欢宗的大长老会来家里,这几日,先让他去族学上课。” 沈苓玙接过话:“我再找个人教授他礼仪,能学多少算多少吧。” “是。”绿妩犹豫道,“那,他在楚家是什么身份,我好按规制安置。” 人留在二少爷屋里,又是那种用途,若身份算作姬妾,那就是主子,若是按下人看,下人也有好几个等级。 沈苓玙头疼地摆手:“就先这么着,你看着办,以后看阿铮的心思再说。” 绿妩抿了抿嘴,点头应是。 主不主,仆不仆。 陈宁安就这么身份不明地留在了楚家。 …… 陈宁安随着绿妩回到小楼。 绿妩挥了挥手,招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童,她朝陈宁安道:“你先住在这里,有什么短缺尽管提,我着人给你添置,明早卯时,他会带你去族学上课,午后,会有人来小楼给你额外授课。” 陈宁安点头应承。 绿妩转身离去。 小童看了看陈宁安,急忙给绿妩传音:“他算什么身份,我怎么称呼他啊?” 绿妩沉默一瞬,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你自己看着叫吧。” 小童:“……” 他挠了挠头,看着陈宁安,好半晌憋出一句:“贵人,您有什么吩咐吗?” 陈宁安愣了下,摇头道:“我不是贵人,我是卖到这里当下人的。” 小童疑惑地“啊”了一声。 楚家的下人什么时候待遇这么好了,他怎么不知道。 陈宁安弯腰看着他,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我叫陈宁安,你叫什么名字?” 小童挠了挠头,答道:“雪翎,我是白鹤所化。” 陈宁安惊讶不已,上下打量他。 这小孩竟然是只鸟! 身上的衣衫确实洁白如雪,模样生得玉雪可爱,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长得跟人一模一样。 第7章 陈宁安看着他,迟疑道:“你能变成白鹤让我看看吗?” 雪翎咧嘴一笑:“好呀!” 话落,一只巨大的白鹤站立在陈宁安眼前,个头比他高出一大截。 白鹤细长的双脚离地,绕着陈宁安慢慢飞行。 带起的微风,吹乱了陈宁安的衣衫和头发。 陈宁安捋了把额前的碎发,看着这只白鹤,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只鸟真大,够他吃十来天了。 他仰头道:“好了,你变回来吧。” 雪翎扇了扇翅膀,变回人,轻盈地落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陈宁安在一楼缓慢走着,问雪翎:“这小楼不像是用来住人的,原来是做什么用的?” 雪翎跟在他身后,有问必答:“这是二少爷的楼,二少爷小时候喜欢收集东西,什么石头、树枝,果核,五花八门的攒了一大堆,他就让人建了这座小楼,专门用来放他的宝贝。” “好像是二少爷八岁那年,有天他在楼里待得时间长了,家主不高兴,就把二少爷训斥一番,楼也锁了。” “去年二少爷结丹后,家主就打开了小楼,不过,二少爷没再进来过。” 陈宁安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二少爷八岁的时候,你才两三岁吧。” 雪翎嘻嘻笑了起来:“我已经二百多岁了,我开智的时候,家主还没出生呢。” 陈宁安忽觉恶寒,眼前这个稚嫩可爱的小童,其实是个二百多岁的老人。 雪翎靠近他,圆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眼神童真无邪:“你要出去玩吗?我可以驮着你飞一圈。” 陈宁安定定看了他一眼,笑着摇头:“不了,你还是个小孩子,背太重的东西,以后会长不高的。” 雪翎也跟着晃了晃脑袋:“你不重,像你这样的,我能驮着十个,而且,我不是小孩子。” 陈宁安附和道:“好,你是大人了,那你在楚家这么久,肯定知道很多事吧,能跟我讲讲吗?” 雪翎开心道:“好呀,你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都给你讲。” 陈宁安唔了一声,指了指楼顶:“那你就先给我讲讲这座小楼的主人吧。” 雪翎拍了拍小胸脯:“好!我可是看着二少爷长大的,他小时候我还驮过他呢。” “二少爷小时候……” 雪翎叽叽喳喳的,话很多,围着陈宁安绕圈,手舞足蹈地讲着二少爷小时候的事情。 陈宁安从不打断他,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听他讲述。 这对雪翎来说是一种莫大的鼓励,他兴奋得眼睛亮晶晶的,什么话都跟陈宁安说。 陈宁安坐在桌边吃饭,雪翎站在桌前,连说带比划,吐沫星子都快喷在陈宁安碗里了。 从傍晚讲到天黑,直到深夜,雪翎依旧意犹未尽。 陈宁安一边铺床,一边跟他说话:“明早我要去上课,现在要睡觉了。” 仙鹤哦了一声,语气有些失落:“可是我还没讲完呢。” 陈宁安笑道:“你现在讲到二少爷七岁那年,练剑磕掉了一颗门牙,气得两个月都没有开口说过话,等明天上完课,你再接着给我讲,好吗?” “好吧。”雪翎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往外走,“宁安,那你好好睡觉,明早我过来接你去上课。” 陈宁安点头说好,送他到门口。 一只白鹤翩然离去。 陈宁安关上门,回到床前躺下。 身下的褥子很软和,像是躺在了柔软的棉花堆里,身上的被子还带着一股浅浅的香味,很好闻,一躺在这张床上就让人心生困意,恨不得睡到天荒地老。 陈宁安今天洗了两次热水澡,现在发梢微微潮湿,还带着一股香胰的清香。 他扯过被子蒙住头,忍不住感慨,能睡床真好。 第二天清早。 陈宁安用温水漱口清洗,吃了一顿热腾腾的美味早饭,被雪翎驮着飞在天上时,他有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用力掐了下掌心。 疼。 是真的。 雪翎放下他:“你去上课吧,我去找棵树躺会儿,晌午我接你回去。” 陈宁安看着才到他胸口的小孩,抿了抿嘴:“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 雪翎瞪圆眼睛看他:“可你是个凡人呀,族学跟小楼中间隔了那么多座山,如果只靠两条腿走路的话,天黑前你也走回不去。” 陈宁安沉默了。 一高一矮,大眼瞪小眼。 陈宁安移开视线,淡淡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雪翎跟他挥挥手,扇着翅膀飞走了。 陈宁安走到课室门口,低头注视着门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脚跨过去。 课室干净整洁,光线明亮,桌凳整齐。 里头坐了三个八九岁的小孩。 随后,陆陆续续有孩子走进来。 屋里的孩子或明或暗地打量陈宁安,眼神在他的衣衫上扫了一圈,然后就兴致缺缺地收回了视线。 楚氏子弟,衣食住行,一应用度,皆都有严格的规制。 这人的衣服没有族徽标识,质地也不怎么样。 一个小人物,不值得他们费心思。 陈宁安站在课室后面,看着满屋八九岁的小孩,心中茫然。 不知过去多久,一位蓄胡须、看着五十多岁的独臂男人走进课室。 屋里的小孩全都齐刷刷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喊道:“弟子见过十七长老。” 十七长老压了压左手。 众人落座。 十七长老看着屋里唯一站着的人,询问道:“你是陈宁安?” 陈宁安躬身点头:“是。” “行。”十七长老随手一指窗边空着的位置,“你就坐那儿吧。” 陈宁安再次躬身参拜,轻步移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攥了攥手,手掌缓缓落在书桌上,动作和神情都无比珍重。 这是楚家子孙开蒙的课室,十七长老讲得浅显,直白易懂。 陈宁安本应该专心听讲,可他嗅着鼻息间那股墨香味儿,却不由自主地跑神了。 …… 陈宁安从来没有上过学,他五岁时父母双双去世,之后他就在亲戚之间来回腾挪,直到八岁那年,叔叔卖了他家的房子和田地,将他带回了自己家。 他以为自己终于要安定下来了,可惜并非如此。 从他来到叔叔家之后,就一直做着各种活计,在家里洗衣、做饭、喂养牲畜,在地里拔草、锄地,一天到晚都不闲着。 到了十三岁,他慢慢抽条,个头长高不少。 叔叔把他卖了。 他逃走了。 他一路马不停歇,拼命地往远了跑,最后几经辗转,他来到了棉城,在城里到处找活干。 他记性好,人看着安分老实,一家酒楼招他做跑腿,专门去给那些大户人家送餐食。 那时,他住在酒楼后院的一间柴房里,店里的两名伙计与他同住,其中一名伙计上过两年私塾,会识字,能算账。 陈宁安便省下自己的口粮,买了一些吃食送给他,抽空向他请教学问。 有一天,酒楼接了一个大单子,掌柜乐呵呵的,带着他一块去送餐。 他提着四个食盒跟在掌柜身后,看着掌柜对着一个人卑躬屈膝,极其谄媚讨好。 那人是府学的掌院,是位筑基期的修士,听别人说他能呼风唤雨。 那是陈宁安第一次见到修士,他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领略到了修士和凡人的差距,知道了什么是灵根。 他心里第一次涌出强烈的渴望,他想摆脱现在的生活,彻底脱离这个泥淖。 当时正值初秋,府学在招收学生。 第二天,陈宁安破天荒请了一次假,来到府学门口报名。 进入府学前,要测试灵根。 可是测试灵根需要五百金的费用。 陈宁安愣住了。 他就算不吃不喝,一年到头不休息,也攒不下来五百金。 而且后续入学还要交束脩。 三灵根以下的学生,每年要交两千金的束脩。 陈宁安拿不出钱,又一直站在前面,身后的人不耐烦了,一把将他推开,让他滚远点。 陈宁安没站稳,跌坐在地上,手心被擦破了皮,疼痛使他回过神来。 他慢慢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面色平静地往回走。 从那天以后,他每天只休息三个时辰,其他时间全部用来干活。 除了酒楼之外,他私下还接了一家胭脂铺子和一家药铺的活计,每天帮别人跑腿送东西。 第二年秋,陈宁安带着自己攒的五百金,满怀期待地站在府学门口。 他内心期待着,祈求自己能有灵根。 他不贪心,不奢望双灵根、单灵根。 他只希望自己是三灵根,因为三灵根以上的学生会免除束脩,而且每月还会发钱。 第8章 他攥了攥发颤的手,缓缓按在那块测灵石上。 幻想破灭。 测灵石毫无反应,他没有灵根。 陈宁安失魂落魄地往回走,他回到房里,那股酸臭的味道阴魂不散,张牙舞爪地朝他扑过来,他看着阴暗潮湿、杂乱无章的屋子,内心涌出一股绝望。 难道他一辈子都要活在这里吗? 他在地上坐了一夜,内心仍是不甘。 他不能一直做个跑腿的,他得多学点东西,他要多识些字,心算再快些,以后当个账房,或许再努力些,可以做个副掌柜。 那时候,他经常去府学送餐,认识了里面一位清扫的杂役。 那杂役是个懒人,经常偷奸耍滑,不爱干活。 陈宁安便与他商量,只收他很少的钱,替他干活。 杂役欣然同意。 陈宁安送餐时,路上总是跑得很快,趁这个间隙,他会待在府学里,拿着扫帚清扫地上的落叶,耳朵一直凝神听着课室里的声音。 上完课后,很多学生会把用过的纸张随手丢在地上,陈宁安会挨个捡起来,回去仔细翻看,拿着烧焦的树枝,在纸张反面写字。 一天。 他听着屋里的声音,忽然觉得意识抽离,有种天旋地转之感。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玄妙。 好像有什么东西进到了他的身体里,像是三月吹拂的春风一样。 等他醒过来后,就见身边围了一群人,那些人皆目露不善,凶狠地瞪着他。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立刻低下头,深深躬着腰,做出一副惶恐害怕的样子。 那位掌院来到他身边,语气很欣慰,说他入道了,是个好苗子。 掌院吩咐人拿来了测灵石,陈宁安怀揣着既希望又绝望的想法,把手按在了测灵石上。 测灵石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灰扑扑的石头,应和着陈宁安灰败的神情。 掌院抬手往陈宁安体内送了一股灵力,那股灵力在陈宁安体内流转一半,便逸散了干净。 掌院叹息一声,可惜了。 等掌院离开后,其他人对他疾言厉色,各种侮辱谩骂的话砸在他身上。 那些学生看他的眼神愤恨,还有压在心底的嫉妒,恨不得将他活撕了。 府学刚开学一个月,那些有灵根的富家子弟都还没有听学悟道,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没有灵根偷听的杂役,竟然已经悟道了。 这简直是把他们的脸放在地上踩。 他们岂能容忍。 陈宁安替杂役干活的事情被揭露了,他和那位杂役一同被赶出了府学。 有些学生不依不饶,来到酒楼闹事,说他品性不端,让酒楼辞退他。 酒楼掌柜没有丝毫犹豫,毫不留情地辞退了他。 两条腿的跑堂多得是,没了陈宁安,还有李宁安、张宁安,何必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去得罪这些富家子弟。 陈宁安被迫离开酒楼,去其他地方找活干。 可是棉城就这么大,事情传得很快,别人都怕得罪府学的人,没人愿意收陈宁安做工,他攒的那些钱很快就消耗了大半。 碰壁半个月后,陈宁安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里。 他背着简单的行囊,徒步往另一个城池走。 渴了就在河边喝水,饿了就找些野果子,抓鱼摸虾,找点能吃的虫子,实在饿得不行了,才会吃包袱里的饼子,晚上就找块干净的地方和衣而睡。 就这么走了半年多,走走停停,路上有时打打短工,最终他来到了阳城。 阳城比棉城大了五倍不止,街边的屋舍都很豪华,这里凡人和修士混居,不过修士只占很少数,平时难得一见,偶尔,能看见修士御剑从头上飞过。 这里的很多东西,对陈宁安来说都是新奇的。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陈宁安来到阳城后,他的钱所剩无几,但好在大城池机会多,很多地方都招收伙计。 就在陈宁安即将断炊的时候,他找到了一个搬运石头的活儿,管吃管住。 可惜干了没多久,矿洞塌了,砸死了很多人,管事的跑了,陈宁安一分工钱没拿到,但已经很幸运了,最起码捡回了一条命。 他后来陆陆续续做了很多活,但都是短工,干不长,又苦,工钱也总结不清。 最后,他找到了一个在灵田除草移栽的活。 他以前做惯了农活,因此这活上手很快。 他在这家常干了下去,他移栽的灵植,无一死亡,全都活得好好的,长得比其他的灵植都茂盛。 管事很开心,给他涨了月钱,让他自己一个人住单间,每个月还有三天的假期。 十七岁生辰那天,陈宁安给自己买了二两猪腿肉。 第二天。 他迎着刚升起的太阳,走向灵田时,内心怀揣着对以后的向往。 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这里管吃管住,陈宁安在这里待了半年多,平时过得十分节俭,几乎不曾有额外花费,他想多攒些钱,以后做个小生意,不想一直给别人做工。 他平时穿的都是发的杂役服,从没做过新衣服。 那天,管事和他说,一个药铺掌柜的女儿相中了他,让他去扯块布,做身新衣裳,好好收拾收拾,去见见那位姑娘。 他推辞了,说了自己的情况,父母双亡,身无长物,自己一个人在外地漂泊。 管事笑了起来,说那掌柜就是相中了他这情况,掌柜就这一个闺女,想招他做上门女婿,他长得齐整,又能写会算,以后好帮他女儿打理药铺。 陈宁安依旧不想去,可是管事一直撺掇他,管事说他与这位掌柜关系很好,就算给他个面子,好歹去见一见,不成就算了。 陈宁安眼见管事变了脸色,怕得罪他,便去街上扯了一块最便宜的布,做了身新衣裳。 他傍晚做完工,用凉水冲了个澡,换上新衣裳去了药铺。 药铺掌柜对他很热情,殷切地招呼他喝茶吃点心。 陈宁安觉得不太自在,他端起茶杯,只略沾了嘴皮子。 掌柜说他闺女在后院,让他过去见。 陈宁安当时没有多想,便抬脚往后院去。 他刚进入后院,走了没两步,身后突然传来咣当一声。 门被关上了。 后院里没有姑娘,只有掌柜这个三十多岁、看着他目露淫邪的男人。 掌柜说,只要他乖乖听话,由着他摆弄,以后就不用在灵田辛苦做工了,每天好吃好穿,每月还会额外给他一百金。 陈宁安不同意。 水里下了药,所幸陈宁安喝得不多,只是略有些头晕。 掌柜是个成年男人,陈宁安与他身高相仿,但是身形比他瘦了两圈。 好在陈宁安从小做活,做跑腿又东奔西跑,天天在田地里风吹日晒、搬搬扛扛,力气比较大,弥补了身形的差距。 他与掌柜打斗时,把一根尖锐的铁钎插进了掌柜的心口。 掌柜嘴里、胸口都流了很多血。 陈宁安没有确认他的死活,直接跑了。 等入了夜,管事离开灵田后,陈宁安悄悄回到住处,挖出了自己埋在树下的积蓄,趁着夜色离开了阳城。 他徒步走了半个多月,来到了另一个城池,他站在城门口,看到了城墙上张贴的通缉令。 画像上是一个有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瞧着四五十岁。 恍惚中,陈宁安觉得通缉令上是他自己的脸。 他转身离开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去过城里,一直在村镇之间辗转。 他身上的衣服总是脏乱的,头发凌乱地盖住脸,走路时总低着头看路。 修长匀称的少年身形被佝偻的姿态破坏,毫无美感。 陈宁安就这样一直混迹在村镇之间,勉强糊口度日。 他总是居无定所,有时候睡在桥洞底下,有时候睡在无人居住的门楣下。 冬天最是难熬,他裹着露出棉絮的被子,躺在四处漏风的桥洞底下,很多个夜晚,他都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 那段日子对陈宁安来说有些模糊,浑浑噩噩的。 直到有一天,他走在路上,突然有人对着他,喊出了他的名字。 陈宁安仿佛如梦初醒。 那人是他同村的人,那人告诉他,他走后不久,他叔叔染上了赌瘾,房子田地都卖了,叔叔输了钱没地撒气,在家整天打他婶婶,如今他叔叔把他的婶婶当作暗娼卖给别人,得来的嫖资又拿去赌。 陈宁安木愣地点头,说知道了。 他几乎花掉了自己大半的积蓄,雇了一辆骡车赶回去。 途中,路过一片竹林,他掰了一根结实的竹子,拿一块石头磨着,等回到家,竹子已经磨成了一根尖锐的竹刺。 他站在村口时,遇见了以前的村民。 “是宁安吗?” 第9章 “宁安回来了?” “真的是宁安吗?都长这么高了!” 有人引着他往村尾那处草屋走,远远的,就听见了怒吼声和打骂声,还有一道夹在中间微弱的女人抽泣声。 一位大娘扯着陈宁安的袖子往回拉。 “宁安啊,先来我家喝口水吧,晚些时候再回去。” 陈宁安挣开手臂,脚步很坚定,他大步往草屋里走,伸手推开那扇单薄的门板。 陈宁安站在门口,瘦削的身形在夕阳的投射下,形成了一个庞大晦暗的阴影。 喝得醉醺醺的男人被吓醒了。 他看着陈宁安那双漠然到诡异的眼睛,虚张声势地大吼。 “老子就知道!你是个不叫唤却咬人的凶狗,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敢反抗我了是不是!” 陈宁安一语不发,面无表情地走到他身前。 男人紧张地咽了咽吐沫,十八岁的陈宁安,身高早就超过了他。 男人害怕地往后退。 这个狼崽子从来没有屈服过他,以前只是年纪小,没办法反抗,才装作一副温顺的样子,可现在狼崽子长大了,怎么可能再当狗呢。 这时,婶婶捂着流血的脑袋,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推着陈宁安往外走。 “谁让你回来的,还不快走,以后家里都没你的饭。” 陈宁安站着没动,撑着她虚弱的身体。 他走时,这个女人还不到三十岁,有着乌黑的头发,丰腴饱满的脸颊,身形强壮,背着十一岁的他,一口气能走两里路。 如今不过过去五年,她头上生出许多白发,双眼浑浊,脸颊凹陷,身形佝偻,一副枯槁之相。 这个女人用自己满是淤青的手臂,推着陈宁安往外走,她张着流血的嘴,劝他赶紧离开。 陈宁安攥紧手中的竹刺,反手推她,让她离开这里。 叔叔看见了陈宁安眼中的阴晦和狠绝,心中大惊,他什么也顾不上,爬起来就往外跑。 陈宁安甩开婶婶的手,上前照着他的后心猛踹一脚,叔叔哀嚎一声,直直往前趔趄,砰的一声,砸倒了单薄的门板。 陈宁安握紧竹刺上前,却被婶婶牢牢攥住手臂,连声哀求。 “不能杀他,宁安,你是个好孩子,好孩子不能杀人。” “你还年轻,走远点,以后别回来了,就当他已经死了。” “宁安!宁安!不能杀他!你不能杀人……” 趁陈宁安被拖住的间隙,叔叔爬起来跑远了。 这时手臂的桎梏松了,陈宁安转头去看,就见婶婶昏了过去。 她嘴里吐出暗红的淤血,从额头流下来的鲜红血液,一直蜿蜒到脖颈。 陈宁安拆下门板,将婶婶搁在门板上,拉着她去城里看病。 去了两家医馆,都说婶婶已经油尽灯枯,没几天好活了。 陈宁安拉着她去了第三家医馆,这家医馆最近两年新开的,听说一直以来都是免费为人诊脉。 医馆的大夫说他婶婶这病好治,只需要一瓶养元丹即可。 陈宁安听完惊讶,这座小城里居住的都是凡人,从未有过修士。 他知道养元丹,价格高昂,别说一瓶,以他现在的积蓄,连半颗都买不起。 他坐在地上发愣,想着去哪筹钱。 这时,桌上的一颗石头不小心掉了下来,咕噜咕噜地滚到了陈宁安脚边,他捡起来递给大夫。 黑色的石头在他手中显出了淡淡青光。 下一瞬,大夫突然闪现在他身边,激动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大夫说他走了狗屎运,以后就有过不完的好日子了。 陈宁安转头望着床上气若游丝的女人。 小时候,如果不是这个女人明里暗里地护着他,给他吃的、穿的,或许他早就冻死、饿死了。 陈宁安没怎么犹豫,就在卖身契上按下了自己的血印。 当天婶婶就吃到了三百金一颗的养元丹,她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陈宁安从来没有想过,他自己会值这么多钱,他将剩下的九千七百金留给了婶婶。 第二天,就有人来带他走。 他拼了命折腾的那些年,双腿却一直陷在淤泥里,从未拔出过。 如今,他签了卖身契,以为自己会彻底陷入一个更深的泥潭里,却过上了自己之前梦寐以求的生活。 他现在顿顿有饭吃,有干净衣服穿,每天能洗热水澡,有能遮风挡雨的地方睡,还能坐在课室里上课。 陈宁安低头看着自己满是厚茧的双手,听着耳旁清晰的读书声,扯着嘴角笑了笑。 …… 族学只在上午有课,午饭后,衡明带着一男一女来到小楼前。 他看着陈宁安,不知道如何称呼,只好含混过去:“这两位是给你授课的人。” 陈宁安点头。 这两人看着都是二十多岁,女的秀美,男的俊朗。 陈宁安先开口,恭敬地躬身参拜:“学生陈宁安,见过两位师长。”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茫然,他们一同转头看着衡明。 这怎么回事,谁给谁见礼? 衡明错开眼神,逃避了这个问题。 这时,雪翎闪着翅膀飞过来,呼喊道:“宁安!你要的笔墨纸砚,我给你找来了。” 陈宁安笑着接过来:“谢谢。” 雪翎擦着他飞过:“客气什么,那你上课吧。” 他又飞到衡明身边,用翅膀尖儿扇他的脑袋:“你好好教,别凶宁安。” 衡明面露无奈,心想扇错人了,不是他教。 他也没解释,只道:“好,你放心离开吧,我们一定对宁安态度温和。” 雪翎嘿嘿一笑,扇动翅膀飞走了。 几人进到楼里。 授课开始,男师父先教陈宁安站姿,女师父变出一个精致的木偶,几乎与真人无异,木偶摆在陈宁安面前,女师父缓慢地演示,教他如何穿衣束发。 下半晌。 陈宁安练习坐姿,同时,手上练习斟茶。 这些仪态、礼仪,都是用来取悦伺候人的。 男师父手执一根玉箫,轻轻点在陈宁安左肩:“肩头往上提一些,这样肩颈线条流畅,才能显得体态优美。” 陈宁安依言照做,他眼睛微垂,一点点敛下眼皮,纤长的眼睫掩盖了他的眼神。 临近黄昏时,雪翎一脑袋扎进屋里,扯着陈宁安的袖子往外拽:“快出来!绿妩让你现在去二少爷门口扫地。” 陈宁安垮下僵硬的肩膀:“我课还没上完。” “还上什么课,快走快走!”雪翎一个劲儿拽他,“绿妩说了,让你现在就去。” 衡明道:“既然是绿妩姑娘的吩咐,那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吧。” 陈宁安朝三人点头示意,随着雪翎往外走。 那位女师父看着陈宁安的背影,感叹道:“他学得挺快,每一项都做得很到位。” 男师父赞同点头:“确实,就像之前学过一样。” …… 楚铮院门口。 陈宁安拿着扫帚,清扫一尘不染的地砖。 雪翎站在他身边,疑惑道:“这地也不脏啊,雪白雪白的,看着比我都干净。” 陈宁安笑了下,抬头瞧了一眼,后退两步,处于一个离院门口不远不近的距离。 此时,天边的夕阳照在远处的群山之上,那片银白的瀑布染上一层浅淡的红色,远远望去,美不胜收。 陈宁安低着头认真扫地,脚上是全新的鞋子,虽然大了点,但是穿着很舒服。 他现在身上很暖和,腹中也不饥饿。 陈宁安抬起头,望着不远处正朝门口大步走来的少年。 陈宁安往前走了几步,朝着少年,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见过二少爷。” 楚铮脚步一滞,看着眼前的人,疑惑地皱了皱眉。 很快,楚铮脸上的神情阴沉下来,显然是认出了陈宁安。 他语气烦躁:“怎么又是你?”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陈宁安俯下身,用里衣袖子擦拭楚铮的鞋面,仰头看着他笑:“您鞋子脏了一块。” 楚铮低头看着这张笑靥如花的脸,只觉浑身难受,就跟被软趴趴的虫子爬过一样,他猛地后退,指着陈宁安厉声大喊:“有多远滚多远,别再让我看见你!” 楚铮踢掉脚上的鞋子,换了双新鞋,掐诀消失在门口。 他御剑往后山飞,心里直犯恶心。 一个男人做出那副献媚的姿态,还笑成那个样子。 真糟心! 陈宁安直起腰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向远处地上的鞋子。 雪翎来到他身边,撅着嘴道:“二少爷现在没有小时候可爱了,我觉得你刚才笑得很好看,二少爷干嘛发脾气。” 陈宁安低头看他,摸了下他的脑袋:“他应该发脾气,也有资格发脾气。” 第10章 雪翎不明白,疑惑地看着他。 陈宁安道:“有些鸟喜欢吃青蛙,但你讨厌吃青蛙,看见了总要一脚踢飞,反过来说,其实青蛙也很讨厌你,只不过,面对你时,青蛙没有反抗的能力。” 他抬脚往前走,捡起地上的鞋子,语气淡淡道:“能对自己不喜欢的东西,说不,是件很难得的事。” 雪翎听得一头雾水,茫然地瞪着眼睛。 陈宁安晃着手中的鞋子,朝他笑了笑:“捡到好东西了。” 雪翎挠了挠头,注意力转移到鞋上,他赞同地点头:“确实是好东西。” 这鞋子乌光锦缎为面,暗绣云纹,金丝滚边,行走间隐有流光浮动,靴筒以软鹿皮衬里,触手生温,裹足如覆春水,且涉水不濡。 陈宁安拿着鞋子往脚上试。 稍微大了一点,挺合脚的,踩上也很舒服。 雪翎在一旁说道:“这鞋子你就私下穿,最好别穿出去。” 陈宁安疑惑道:“为什么?” 雪翎指了指鞋子侧边:“这是楚家的家族印记,你斜着看,中间会有个铮字,一看就知道这是二少爷的鞋,你穿出去,别人可能会盘问你。” 陈宁安一听这鞋子可能会招致麻烦,他立刻将鞋子搁在原来的位置上。 雪翎见他空着手往回走,问道:“这么好的鞋,你不要了吗?可以在屋里私下穿。” 陈宁安摇头:“不要了。” 再好也不要,他不喜欢惹麻烦。 “好吧。”雪翎跟在他后面。 第二天。 绿妩又让陈宁安去主院门口的路上候着,陈宁安拒绝了。 他跟绿妩说:“二少爷已经很讨厌我了,如果我再贸然撞到他眼前,他不会再容忍我了。” 绿妩沉默了,片刻后,她道:“你安心上课吧。” 陈宁安点头:“是。”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都过得大同小异,清早卯时起床去族学上课,下午学习仪态,晚间陈宁安自己看书练字。 期间,除了去上课,他从未出过门,再也没有出现在那位二少爷眼前。 吃过晚饭后,他坐在桌前,姿势标准地拿着笔,一笔一画地书写今天刚学到的字。 雪翎坐在他旁边,两手托着肉乎乎的小脸,继续讲楚铮的事。 “二少爷那时候刚学会御剑,我见他飞得慢,想用翅膀给他扇风,让他能飞快点,结果劲儿使大了,直接把他扇飞了,二少爷掉在地上后,发了好大的火,说要拔光我的毛,把我炖了。” 说到这儿,雪翎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我当时可害怕了,宁安你是没瞧见,二少爷脸都气歪了,我吓得要死,立刻飞跑了,躲在地洞里不敢出来。” 陈宁安侧过头,看着身边好端端的人,附和地嗯了一声。 “嘿嘿!”雪翎眉飞色舞起来,“结果二少爷记性不好,他把这事忘了!一直没来炖我,后来再见到我,也没想起来,哈哈哈哈……” 陈宁安轻轻舔笔,感叹地“哇”了一声。 雪翎扬了扬眉毛,讲得更起劲了,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 陈宁安一心二用,一边写字,一边跟他说话:“原来二少爷这么厉害呀,那大少爷岂不是更厉害?” 雪翎摇了摇自己的小脑袋,靠近他耳边,小声说话:“不是,大少爷天资并不好。” 陈宁安略微侧目,给了雪翎一个疑惑加渴求的眼神,鼓励他继续往下讲。 雪翎咕嘟咕嘟喝下一壶茶,清了清嗓子,看样子是要大讲特讲一番。 “我跟你说……” 这几天,根据雪翎所讲,以及陈宁安从书中看到的,还有在课上听到的,他对楚家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楚氏一族堪称一个庞然大物。 楚家是天墟大陆最顶尖的世家之一,坐落于天墟大陆西北部,几乎占据了整个龙脊山脉,楚家主支一脉就落在灵气最浓郁的龙首处。 据传,龙脊山脉乃上古烛阴陨落所化,山脉整体如巨龙盘踞之形,绵延数千里,其山底暗藏数百条灵脉,灵气充裕丰沛到令人咋舌。 宗门靠广收门徒扩大宗门势力,世家则是通过血缘壮大家族。 楚家第一任家主定下了家规,凡楚氏子弟,有灵根者,男不可入赘,女不可外嫁。 族内子弟,凭借灵根天赋定下等级,按能力分发资源。 如今,楚氏一族,在册的本家子弟有一万四千多人。 像这么庞大的家族,内里必然存在各种派系倾轧、勾心斗角。 这一任的家主是楚正楠,楚正楠刚继任家主时,位置坐得并不稳,他这一脉,就近往上三代都没有天赋出众的子弟。 这种情况,对族内来说,家主位置坐不稳,对外来说,楚家人才断层,缺乏威慑力。 楚正楠继位家主第二年,楚铮出生了。 楚铮的存在,不管是对楚正楠来说,还是对整个楚家来说,都是一种机缘,甚至可以说是上天对楚家的恩赐。 楚正楠与其夫人共育有两子。 大儿子楚锦,三灵根,天资一般,但是为人机敏,有颗七窍玲珑心,他从十二岁开始,就跟着父母处理家族事务,不出意外,以后就是楚家下一任家主。 二儿子楚铮,单金灵根,天赋惊人,与他同辈者,无出其右,三岁开蒙,六岁入道,其后一直刻苦修炼,十五岁便已结丹,是毫无争议的天才。 楚正楠夫妻对两个儿子的培养方向截然不同,大儿子专攻族内庶务,便于以后顺利接管楚家,二儿子一心修炼,以后做楚家的护族长老。 陈宁安听完,给雪翎倒了杯茶,询问道:“大少爷如今什么年纪?什么修为?” 雪翎端着茶杯一饮而尽,答道:“大少爷今年二十九岁,是筑基后期修为。” 陈宁安哦了一声:“衡明长老呢?” “他是化神大圆满修为。” 化神期的修士,算是高阶修士。 怪不得衡明能当楚家的管事。 陈宁安又问:“绿妩姑娘呢。” 雪翎眼神崇敬:“她超厉害的!已经是炼虚修为了。” 陈宁安知道绿妩修为很高,但他体会不到绿妩到底有多厉害。 他只知道每个人是什么境界,具体怎么样并没有实感,他对每个境界的修士该有什么样的能力,全然不知。 陈宁安疑惑道:“为什么绿妩姑娘这么厉害,才只是二少爷的管事,衡明修为不如她,却是族里的管事。” 雪翎道:“绿妩是夫人的陪嫁,她是单灵根,天资很高,当初家主刚当上家主时,她跟着夫人大杀四方,在族里很有威望,后来二少爷出生了,有人想对二少爷下手,夫人就把绿妩派给了二少爷,贴身保护,寸步不离,后来,她就一直留在二少爷院里,如今二少爷在族里的产业和资源都是她在打理。” 陈宁安点了点头。 怪不得衡明对绿妩这么客气,抛开夫人这层关系不谈,就凭二少爷的身份和天资,以后在族里的地位可想而知,更何况,绿妩本身就很有实力。 这时,雪翎扯了扯陈宁安的袖子。 陈宁安看着他滴溜乱转的乌黑眼睛,一副急等着人问的模样,便开口问道:“你呢?是什么修为呀?” 雪翎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自豪道:“我是金丹大圆满修为,很快就是元婴修士了!” 陈宁安惊叹地“哇”了一声,夸赞道:“那你好厉害呀!比二少爷还要厉害。” 雪翎听完,像只泄了气的河豚一样,瘪了瘪嘴道:“可是我都两百多岁了,二少爷才十六岁,等他到我这个年纪,肯定比我厉害多了。” 陈宁安低着头认真写字,淡淡道:“不用管年纪,谁的修为高,谁就是更厉害,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很多人都活不到两百岁。” 雪翎瞪大眼睛,“啊”了一声,他凑到陈宁安耳边,悄咪咪道:“你是在说二少爷可能活不到两百岁会早死吗?” 陈宁安微挑了下眉:“不是,我是在说我自己。” 雪翎的眼皮耷拉下来,语气听起来有些伤心:“是哦,你是凡人,应该活不到一百岁就死了。” 陈宁安的笔锋顿了顿。 雪翎难过道:“宁安,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会去你坟前看你的。” 字写废了,陈宁安换了一处书写,他淡淡一笑:“我谢谢你。” “不客气!”雪翎语气又高兴起来。 …… 陈宁安坐在课室里,聚精会神地听十七长老讲述如何画燃火符。 突然,一个身穿浅绿色衣衫的高挑女子出现在课室门口。 绿妩并未说话,只是朝十七长老点头示意。 十七长老捋了把胡子,伸手指着陈宁安:“你出去。” 陈宁安盯着屋内的投影石,记下燃火符的最后一笔,才起身离开。 等他走后,屋内像是平静的水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儿,荡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第11章 “刚才那是绿妩姑娘吧?” “是绿妩姑娘,我之前见过她一面。” “她不是二少爷院里的管事吗?怎么会来找陈宁安。” “不知道呀,难不成陈宁安是二少爷院里的人?” “得了吧,他身上没有灵气,就是个凡人,去灵兽园拾粪都不要他。” “可刚才那人确实是绿芜姑娘。” 一群八九岁的小孩,压着尖细的嗓子说话,嗡嗡嗡的。 十七长老不耐烦地敲了下桌子。 课室里顿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 绿妩领着陈宁安往前走。 到了一处房门前,绿妩停下脚步,朝他温声道:“你自己进去吧。” 陈宁安点头,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榻上坐着一个双手抱胸、脸色很臭的少年,听见动静,他阴沉地看向门口,脸上全是烦躁,视线仅在陈宁安身上停留一瞬,便收回了视线。 桌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着绯色衣衫的青年男人,长得十分貌美。 他单手支着头,另一只手上把玩着一柄白玉扇子,听见推门声后,他微微侧目,眼波流转,称得上是媚眼如丝、勾魂夺魄,而他的声音却十分清朗。 “好,人到齐了,咱们开始吧。” 陈宁安看着屋内的场景,站在门口没动。 谢子君敲了下手中的扇子,朝他招了招手,指着自己身边的位置,笑眯眯道:“小美人!站着干什么,过来,来,坐我这儿。” 楚铮听见这话,脸色更难看了,像是吞了苍蝇一样。 陈宁安闻言,原本紧绷的神色却放松下来,他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来到桌边坐下。 谢子君的眼神在他身上来回滚了两圈,柔声问道:“我叫谢子君,你叫什么名字呀?” “陈宁安。” 谢子君笑得眼睛眯起:“人长得好看,名字也好听,来,让我摸摸小手。” 他伸出手,摊在陈宁安身前。 陈宁安听话地放上了自己的右手。 楚铮脸色阴沉地看着这两人,他娘把他诳过来,就是为了让他看这俩男人调情吗? 谢子君仔细摸着陈宁安的手,很粗糙的一只手,掌心和指腹覆有多处厚趼,手背上有许多细碎的陈年伤痕,像是一只瓷器有了裂纹。 但平心而论,陈宁安的手其实长得很好看,常言道,美人在骨不在皮。 指骨似竹节般清瘦、修长,五指舒展时,掌骨与腕骨连成一道流畅的弧线。 谢子君手指缓慢上移,搭在了陈宁安腕上,脸上轻佻的笑容淡开些许。 一道灵力从谢子君的指尖进入到陈宁安的身体里。 谢子君看着陈宁安问:“有感觉吗?” 陈宁安点头:“有。” 谢子君又问:“感觉到哪?” 陈宁安拍了拍自己的左胸口:“大概到这儿,然后就没了。” “好。”谢子君眨了一下漂亮的眼睛,手指转了下扇子。 他朝着楚铮招手,指了指陈宁安身旁的位置:“大侄子,过来,坐这儿。” 楚铮沉着脸,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嗤。 谢子君啧了一声,孩子大了,就是不如小时候听话,他放缓语气,又喊了一遍:“好大侄,快过来!” 楚铮依旧置之不理。 谢子君拿着扇子敲了下桌子:“行,既然你不配合,那我就离开,把你俩单独锁在这儿,等你什么时候配合了再把你放出来。” 楚铮对这番威胁不为所动,他不仅没有起身,反而欠了欠身,结结实实地倚靠在榻上。 谢子君深吸了口气,攥紧扇子,漂亮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他阴恻恻道:“小子,我可是合欢宗的大长老,手里好东西多着呢,你要是不听话,我不介意让你挨个试一试。” 楚铮斜眼睨他,眼神十分鄙夷。 谢子君咬了下后槽牙,狠拍一下桌子,霍然起身。 从楚铮进到这间屋子里开始,他好说歹说,话说了一箩筐,这臭小子油盐不进,摆着一张欠揍的臭脸,一个字都没往外蹦过。 “谢长老,您别生气。”陈宁安轻声开口,他站起来往楚铮那边走,“我过去也是一样的。” 楚铮看着朝他走过来的人,拧着眉,正要发怒。 陈宁安却停下了脚步,站在一个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提起嘴角朝他笑了一下。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但很显然,楚铮是个意外。 他冷着脸道:“别冲我这么恶心地笑,滚远点儿。” 话音刚落,陈宁安脸上的笑意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面色平静得好像刚才根本没有笑过一样。 “臭小子!我要是治不了你就白活了这么多年。”谢子君忍无可忍,他从袖中甩出一截红绳,缠在楚铮腰上,猛地把人拽过来。 楚铮被完全碾压,根本来不及拔剑,没有丝毫还手的能力,就被强压着坐在了凳子上。 手指粗的红绳结结实实地绑住楚铮的双腕,谢子君手中的扇子轻巧地点在楚铮肩上,可即使楚铮用力挣扎,身上的禁锢依旧纹丝不动。 陈宁安左右看了看,纠结一会儿,他轻步走到楚铮身后。 眼见楚铮脸色森然,一副暴怒的样子,谢子君敛去玩世不恭的笑容,严肃语气喊他:“楚铮!” 楚铮愤恨地瞪着他,恨不得眼神化为利刃活剐了他。 谢子君视线扫到一旁的陈宁安,他抿了抿嘴,用灵力给楚铮传音。 “你小子别不识好歹,我们今天弄这一出还不是为了你。” “你看看身边这个人,一副谨小慎微、诚惶诚恐的样子,人家本来在外面待得好好的,自由自在的,现在为了你,硬是背井离乡、远离亲友,被你们楚家带到这里,还要做小伏低地讨好你。” “你看他那双手,这么小的年纪,手糙得跟什么似的,一看就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家本来已经够苦命了,留在这里也是为了帮你,你还要不知好歹、口出恶言,再给他苦头吃吗?” 这一番话说得抑扬顿挫,慷慨激昂,想要为陈宁安打抱不平,语气里又掺杂着苦口婆心,想劝说楚铮体谅旁人。 谢子君瞄着楚铮的脸,观察他的神情。 出乎意料的是,楚铮没有生气,没有触动,也没有激烈地反驳,而是面色平和,语气相当冷静。 “这个人,我认识他不过十余天,他那双手不是我给他弄糙的,他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性子不是我给他养出来的,他也不是我强掳来楚家的,我更没有强迫他帮我,他命苦,跟我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楚铮说话时没有用灵力,是正常从嘴里说出来的。 谢子君啧了一声,现在的小孩真是猴精猴精的,一点都不好骗,他的视线转到陈宁安身上。 陈宁安对上他的视线,点头道:“二少爷说得对。” 楚铮抬起胳膊,将自己的双手重重砸在桌上,他看着谢子君,神情似笑非笑,说出来的话,却是实打实的讽刺。 “世上苦命的人多了,谢长老去挨个拯救吧,你也别修合欢道了,剃了头,改修慈悲道吧。” 谢子君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楚铮收起脸上的冷笑:“我六岁入道,拿着一把比我还高的剑,每天挥剑四五个时辰,手心磨得血肉模糊,一天到晚血刺呼啦的,从六岁到十六岁,我从没偷过懒,没歇息过一天,我的命也苦,谢长老你这么慈悲为怀,就不要再为难我,让我吃苦了。” 谢子君挠了挠鼻子,脸色讪讪,这小子挺会举一反三,偏偏说的又是实话,没法反驳。 他嗐了一声,插科打混道:“大侄子生什么气,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绑你,我一个长辈还跟你动手,是我的不是。” 他一边给楚铮解绳子,一边严正语气:“我给你赔罪。” 楚铮活动了下手腕,一言不发,站起身就走。 下一瞬,谢子君挡在他身前:“说归说,笑归笑,正事不能耽误,你现在不能走。” 楚铮冷着脸看他,毫不退让。 谢子君朝他身后的陈宁安笑了笑:“把凳子拉近点,扶你家二少爷坐下。” “是。”陈宁安点头,他扯着凳子往楚铮身后挪了挪,然后站在一旁,并没有去扶楚铮。 楚铮听见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面对着陈宁安,指着谢子君道:“你这么听他的话,跟认贼作父有什么两样!他等会儿是要教你双修功法,让你给我当炉鼎!你个蠢货!你知道什么是炉鼎吗!” 陈宁安点头:“我知道。” 楚铮气势一顿,手僵在半空。 陈宁安皱了皱眉,疑惑道:“可是我没有灵根,体内没有灵力,这样也能当炉鼎吗?” 炉鼎是用来采补灵力的,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没办法被采补,那还能叫炉鼎吗? 第12章 楚铮愣住了,似乎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两人大眼瞪小眼。 谢子君移到两人中间,一手按着一个,把人压在凳子上:“什么炉鼎不炉鼎的,话说得多难听,严重了,没到那个份上。” 他看着楚铮厌烦的神色,忍不住头疼:“你先坐下来听我好好说,又没让你现在跟他上床,做什么摆出一副贞洁烈男、誓死不从的模样。” 楚铮怔住了,张着嘴哑口无言,脸都红了。 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得。 趁他发作前,谢子君拽着他的手,压在陈宁安掌心上,表情严肃,一本正经道:“把你的罡气渡到他体内。” 掌心下是别人温热的皮肤,楚铮感觉诡异又别扭,他看向手的主人。 垂着脑袋,一副听之任之、无比顺从的模样。 楚铮觉得嫌弃又烦躁,他动了动手指,眼前这人是个实打实的凡人,体内一丝灵力都没有。 他手上蓄力,想挣开谢子君:“他是个凡人,我体内的罡气就算只渡给他一点儿,他也承受不住,会爆体而亡。” 谢子君语气十分笃定:“不会,他是天阴之体,承受得住。” 楚铮烦躁地抖了抖腿,他心里明白,他爹娘和谢子君不可能搞错,这人应该就是天阴之体。 但是他非常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他实在不想跟一个男的亲密。 “嘶!”谢子君修的合欢道,情事对他而言,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随意,他看着楚铮眉头紧锁,一副十分抵触的模样,心里很不理解,“你到底在抵触什么?只是摸了个手,跟剐了你的肉似的,你就当他的手是块石头不行吗?” 楚铮沉着脸,没搭理他。 这手是软的、热的,跟石头天差地别,压根不是一回事。 手肘长时间悬空,陈宁安的肩膀都酸了,他掌心上紧压着楚铮的手,上面又叠了一只谢子君的手,他的手腕几乎是垂直下折,没有支撑点,他手臂都开始抖了。 陈宁安紧抿着嘴巴,一副神情隐忍的样子。 谢子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抓狂地挠了挠头,崩溃大喊:“我是在正经教学!传授功法!怎么搞得我像是逼良为娼一样!” 他生无可恋地搓了搓脸:“算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老子不教了,是我修炼的火候不到家,让你爹娘另请高明吧。” 话音刚落,陈宁安第一时间撤回了自己的手。 独留楚铮自己一个人的手僵在空中,他眼角抽了抽,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然后利索起身,大步往外走。 陈宁安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跟谢子君告辞。 绿妩一头雾水地看着先后出来的三个人。 一个脸色阴沉,一个空洞麻木,一个面色平和。 绿妩稍作犹豫,走向面色平和的陈宁安:“这是怎么了?少爷怎么看着不高兴?” 陈宁安沉默,不知道如何回话,毕竟他都没见这位二少爷高兴过。 他如实回答:“从我一进去,二少爷就在不高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回轮到绿妩沉默了。 缓了缓,她带着陈宁安往回走:“没事,不管他,你回去吃饭吧,以后下午不用上课了,想玩的话,让鹤童带着你去。” 陈宁安脚步顿住一瞬,他看着绿妩,轻声问:“我明天早上还能去族学上课吗?” 绿妩第一时间没有回答,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 陈宁安忍不住失落,不过一瞬,他脸上就展开了笑容:“好,那我就待在小楼里听候差遣。” 绿妩看着他这副乖顺的样子,忍不住心生怜悯,压低声音道:“明早你安心去上课吧,有什么事我让鹤童去接你。” 陈宁安眼睛亮了亮,驱散了眉眼间萦绕的那股疲惫和麻木,显露出一些少年人应有的活泼和朝气。 绿妩见状忍俊不禁:“我还是第一次见像你这么喜欢上学的,族里那些小崽子每天都想着法逃课,都是爹娘哄着才愿意去上学。” 陈宁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想多学一点东西,让自己变得更有用。” 这样他以后才能有更多的选择,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技多不压身,总有他的出路。 绿妩脸上的笑意淡去,在心里叹了一声。 学再多也没什么用,他唯一的用处就是当楚铮的容器。 茶杯造出来就是盛水的,不管花纹多么精美,造型多么奇特,都改不了它是一个杯子的事实。 一个杯子只要能盛水就好,其他的都是附加的累赘,没什么用。 绿妩拍了拍陈宁安的肩膀:“库房里有之前少爷淘换下来的书本,晚些时候,我着人给你送过去。” 陈宁安弯着眼睛笑了笑:“谢谢,麻烦您了。” 绿妩莞尔一笑,摆手道:“小事。” 晚间。 楚锦来到楚铮院里,连哄带骗、半拖半拽地拉着楚铮去了后山。 楚铮抱着手,不耐烦道:“你有事就直说,神神叨叨的,我正看剑谱呢。” 楚锦揽着他的肩往下压:“剑谱什么时候都能看,来,先坐下,咱哥俩聊聊天。” 楚铮挥开他的手,寻了块干净地儿,连打了几十个清洁术,然后才坐下来:“快聊。” 楚锦无奈笑了笑,他指着山底下,感慨道:“这里能够整俯瞰整个楚家,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我楚家的地盘。” 楚铮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谨慎起见,他没吭声,省得上套。 楚锦仰头看天:“今晚天气不好,没有月亮,星光也很暗淡,但是你看,咱们家灯火通明,一片辉煌灿然,这些明亮不是平白得来的,而是靠灵石燃烧出来的。” 他伸手指向楚家主轴线上那个最亮的院子:“往那看,那是你的院子,因为你从小喜欢明亮的东西,不喜欢待在黑暗的地方,所以你的院子里的灯火比其他地方多出了五倍。” 楚铮顺着他的指引,视线落在一座小楼顶上的宝珠上,他耐着性子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锦笑了一下:“我是想说,就我们楚家这一天燃烧灯火所需要的灵石,足够三千凡人一天的花用。” 楚铮听完愣了愣。 楚锦含笑的眼睛带上了锋利的寒芒:“我们现在能住在这座广夏细旃里,靡衣玉食,受人侍奉,这些不是轻易得来的,一是靠我们的先祖当初辛苦打拼,创下了这份基业,二是我们的爹娘,当初争夺家主之位时,他们几乎没有喘息的功夫,挡下了一波又一波的明枪暗箭、阴谋诡计,甚至……” 楚锦笑意淡去,语气沉缓;“甚至你差点死在那场风波里。” 楚铮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哥哥,他爹当上家主时,他还没出生,很多事他都不知情。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楚锦看着自己的弟弟,眼中满是柔和:“阿铮,像我们这样的人,在拥有最大限度自由的同时,也套上了无法挣脱的束缚和枷锁,我们有自己要承担的责任和必须要做的事情。” “我从十二岁开始,就要跟族里成精似的老东西周旋,虚与委蛇,言不随心,在人前,我要时刻保持仪态和气度。” 他的天赋不行,所以他必须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他要把自己做到最好、最优秀。 他活得并没有那么轻松,因为他不仅是楚家的大少爷,还是少家主,楚家的担子以后要落在他肩上。 随着楚锦一句句话落下来,楚铮的脸色越来越暗沉。 楚锦轻轻摸他的脑袋:“哥知道你过得也不容易,你六岁入道,每天那么刻苦的修炼,你手掌磨出血泡,摔在地上哇哇大哭的时候,我和爹娘都很心疼你,可是没办法,你有自己的担子要担。” “你必须尽快成长起来,才能威慑众人,有你在身后,哥以后当家主才能顺利,爹娘也能少操点心,楚氏在我们手里,不说开疆扩土,最起码要守住祖宗基业。” 楚铮深低着头没说话,他知道楚家如今的形势,老祖闭关七百多年未出,他师父有心魔,渡不过大乘,只有叔祖一个大乘修士在外撑着。 楚锦打量着楚铮的神色,见他神色已有松动,不由得微挑眉梢,他这弟弟,还是这么心软好哄骗。 他拎着楚铮的耳朵往上提:“好了,脑袋压这么低,都快钻到土里了。” 楚铮疼得“嘶”了一声,他捂着耳朵,抬头去瞪始作俑者,心里的沉郁倒是消散不少。 楚锦咳了一声,压住笑意,严肃道:“先不提别的那些事,单说你自己,你才十六岁,就已经结丹了,就算你天赋好,能有现在的修为,那也是下了苦工夫的。” 楚铮揉着自己的耳朵,闭着眼翻了个白眼,他哥叽里呱啦说了这么多,终于说了句人话。 楚锦道:“即使你现在受限,灵力没办法再增长,可是你依旧每天去演武场练习剑招,哥知道你其实很喜欢练剑。” 第13章 楚铮搓了搓脸,瘫着脸道:“哥,算我求你了,有话你就直说吧,别再铺垫了。” 楚锦拍了下手,爽快道:“行,那哥就直说了,下午的事,哥知道了,哥觉得你不应该抵抗。” “以你现在的丹田情况,承受不住这么多的罡气,如果只靠你自己一点点炼化,少说也要拖上一二十年,不提以目前的形势能不能拖这么久,就单说你自己,难道就为了眼下这点小事,你甘愿蹉跎这么长时间。” 提起这个,楚铮就一脸厌烦:“都说了我不喜欢男人,我就是不愿意,这对我来说不是小事。” 楚锦拍了下他的脑袋:“生死之外,皆是小事。” 楚铮烦躁地挥开他的手,压着眉峰瞪他。 楚锦把手背到身后,叹了口气:“哥知道你不喜欢,但是你先忍一忍,等结婴后,体内能开辟紫府,你就可以完全容纳罡气,到那时就好了。” 楚铮冷嗤一声:“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明珠姐是个没灵根的男人,你愿意吗?你能忍吗!” 楚锦平静道:“这个假设没有意义,我的妻子必须是个女人,以我的身份,结交的都是同等家世的人,上官明珠在上官家这一代,是天资最出众的子弟,放在其他宗门世家,依旧出类拔萃,是我妻子的最好人选。” 楚铮听完先是愣了愣,而后怒从心起:“凭什么!我的妻子为什么得是个没灵根的凡人,还是个男人!” 楚锦抽了抽嘴角,表情匪夷所思又一言难尽,他这个傻弟弟在想什么。 “谁说让你娶那个男的了,只是让你利用他修炼而已。” 楚铮悻然道:“师父教我在选道侣这件事上,要从一而终,爹娘也是只有彼此,你向上官家保证绝不纳妾,为什么我跟我妻子之间要插进来一个男的。” 楚锦这下沉默了。 他望着自家弟弟严肃认真的脸,忍不住叹气。 他这弟弟从小就待在山里一心练剑,过得跟苦行僧似的,养得心思单纯,现在把他带出去玩乐,在花街柳巷滚一遭,还能染上风流浪荡的习气吗? 楚锦长舒一口气,继续想着措辞忽悠人,他道:“从一而终,是说你喜欢上一个人,跟她结为道侣后,不要半道变心,但是你又不喜欢那人,他连妾都算不上,等以后你娶了妻子,对她一心一意,这样不就行了。” 楚铮闻言皱眉,满目狐疑,几息后,他冷笑一声:“你少唬弄我!” 楚锦嘶了一声,转了话锋:“不提这个了,咱们回到刚才那个话题,你嫌他是个男人,这好办,我找一个幻妖,给那人施个法,让他变成一个女的,你放心,绝对变成一个相貌出众的大美人。” “……”楚铮无语了,他木着脸道,“净出昏招,现在我都知道他什么样了,我做不到自欺欺人。” 楚锦打量着他的脸色,继续劝说:“其实外面养男宠的人也不少,必定有它的好处在,你要不试——” 接下来的话,在楚铮的冷眼中消散在嘴边。 楚锦又道:“如果你实在嫌弃那人,我就把他关在一处偏僻的院子里,屋里不点灯,你有需要了就晚上过去,等你身上的罡气解决,我就把人处理掉,绝对不让你操一点儿心。” 楚锦说这番话时,言笑晏晏,但是眼底尽是狠辣。 楚铮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你也是筑基后期修为,过不了几年就结丹了,给自己积点德吧,到时候别被天雷追着劈。” 楚锦看楚铮神色已有妥协之意,但脸上依旧满是烦闷不甘。 他叹了口气,又想了个办法:“这样吧,等这事完了,你去找你师父,让他把记忆给你洗了,这事对你来说就算没发生过,然后我和爹娘再给你选一门好婚事,找个你喜欢的名门贵女。” 楚铮站起身来,狠狠踢他一脚:“真是狗从门缝里看人,敢做不敢当,我没这么懦弱!” “我走了。”楚铮御剑朝山下飞去。 少年身形尚有些单薄,但已经显露出宽阔的轮廓。 楚锦感叹一声,拿出通灵玉,笑道:“娘,你放心吧,我已经搞定了!” …… 第二天上午。 陈宁安上完第一堂课,趁间隙,去了族学的藏书阁。 他翻看着有关天阴之体的簿册,有些看不太明白,不过连蒙带猜也知晓了大概。 天阴之体大多为单水灵根,或者变异冰灵根,少数为木灵根,此体质者大都天赋出众、相貌不俗,在修行上有些很大的优势,能自发地吸收天地灵气和日月星辰之力,修炼速度远超常人。 普通修士在引气入体时,绝大部分情况下,吸收的是混沌灵气,内含五行之力,修士需要自己过滤灵气,筛选出契合自己灵根的灵气。 而天阴之体的修士在引气入体时,不用过滤,可以直接将混沌灵气留在丹田内,为自己所用,同等修为下,此体质的修士,丹田内贮藏的灵气是寻常修士的数倍。 但,事有两面,物有阴阳。 灵气和修为来得快,去得也快。 天阴之体者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无主的容器,被视为绝佳炉鼎,与人双修可以快速增加双方的修为,也能被人单方面强行采补。 陈宁安翻看着一些关于天阴之体者的记载,发现他们的下场都不太好,出身一般者,都被人强行圈养采补,轻则修为被吞噬,气血衰竭,重则灵力枯竭、沦为废人,最后身死道消,只有出身好的,才能一路平稳修炼,最后修为远超常人。 陈宁安看完不由得惊心,但是没过两息,他就反应过来了,他没有灵根,无法引气入体,就算楚铮拿他当炉鼎,也无法从他身上获取到灵力,反倒还要给他倒贴灵力。 陈宁安平复完心神,把簿册原路放回,转身离去。 第二堂课刚开始,陈宁安就被带走了。 他站在昨日那间房门前,深吸了口气,敛去所有表情后,才推门进去。 等他进去之后,看到屋里的场景忍不住惊讶。 屋里的摆设跟昨天完全不同,没有一点相像之处,若不是他进的是同一个地方,他都怀疑自己进错屋子了。 屋子里的摆设全都换成了暗色深沉的色调,原本清透的浅色纱幔,全都换成了厚重的深色布料。 谢子君穿着一身庄重的黑色长袍,昨日披散的头发,今日全都梳了上去,玄金发冠威严肃穆,鬓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端坐在一张宽大的方形案桌旁,神色深沉,看着像是在灵堂吊唁一样。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宁安回头去看。 楚铮对他视而不见,越过他,面无表情地走进屋里,他视线扫了一圈,皱着眉道:“你们合欢宗死人了?” 陈宁安低下头,紧抿着嘴,压住那股莫名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谢子君手中的白玉扇子换成了一根乌黑的教鞭,他手执教鞭,狠抽了下桌子,没好气道:“倒霉孩子,会不会说话!我这是为了严正授课环境!” 楚铮扯着嘴角,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声。 谢子君没搭理,他脸上没有一点儿轻佻的笑容,肃然得仿佛是学堂里最严苛的夫子。 他指了指案桌对面的两张凳子:“你俩过来!坐这!” 陈宁安不明白他这是要搞哪一出,疑惑地去看楚铮,刚好楚铮这时候也转过头,两人视线相对,从对方眼里看到的都是疑惑,下一瞬,两人的眼神同时移开。 陈宁安先恭敬地问安:“见过谢长老。” 他来到凳子前,坐得规规矩矩。 谢子君板着脸嗯了一声。 楚铮也坐下了,他倒要看看这个老东西要作什么妖。 谢子君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正经教学:“陈宁安,你把右手放在桌上,楚铮,你把左手搁在桌上。” 两人照做。 谢子君道:“好,现在你们二人掌心相贴,楚铮,你现在运功,把体内剥离出来的罡气凝成小股,慢慢渡到陈宁安体内。” 楚铮深吸了口气,一脸的苦大仇深,似乎要引颈受戮一般。 即使再不情愿,也已经答应要做了,楚铮压着心里的那股抗拒,抬手贴上了陈宁安的掌心,慢慢地给他渡气。 谢子君看着陈宁安问:“有感觉吗?” 陈宁安点头:“有。” 谢子君又问:“感觉到哪儿?” 陈宁安抿了抿嘴,在胸前背后摸了摸,微蹙着眉说:“哪儿都有,在我的身体里到处乱跑。” 谢子君舒了口气,面带笑意:“那就好。” 他又看向楚铮:“力度再加大点。” 楚铮瞥了一眼对面没有灵根的凡人,斟酌着增加了五分之一的力道。 过了一会儿,谢子君又吩咐道:“你们二人现在转过身,面对着彼此,然后两只手都和对方掌心相接。” 第14章 他说完,两个人在第一时间都没有动作,一个比一个磨蹭。 谢子君瞪了下眼,正要敲击教鞭,这时,陈宁安先转过了身,对着楚铮伸出了手。 两个人离得很近,中间的距离不足一臂。 楚铮坐直腰身,顶着背后发毛的别扭感觉,贴在了陈宁安掌心。 从转过身后,陈宁安的脑袋就一直低垂着,敛着眼皮,一副平淡无事的样子。 其实他心里并非他表面显露出来的那般平静。 他的肩膀在克制不住地颤抖,整个人绷得很紧。 谢子君脸色沉了沉,突然冷声叫停。 陈宁安收回自己的手,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谢子君看了看对面的俩人,先用灵力给楚铮传音。 “我知道你不乐意,但这是为了解决你的问题,既然你现在已经坐在这里了,那你就要拿出一个端正的态度,你这阴着一张死人脸,跟别人挖了你家祖坟似的,你让对面的陈宁安怎么办?好歹顾及一下旁人的感受。” 楚铮深吸了口气,沉默着没反驳。 谢子君挥手给他布下一个隔音罩,面朝陈宁安说话,语气很温和:“宁安,我知道你不喜欢男人,你也不喜欢跟别人肢体接触,但是你今天已经坐在这里了。” “不管你当初是自愿还是被迫自愿签下卖身契,你现在无法离开这里,你只能配合楚铮解决他的问题。” “现在只是手掌相接,后续你和他会做更亲密的事情,如果你一直这么抗拒、抵触楚铮,那你心中的厌烦会不断累积,可你又没有发泄、反抗的能力,到最后你会有自厌情绪,甚至自毁倾向。” 陈宁安抿着微微抖动的嘴唇,无措地看着谢子君,不知道如何回话。 谢子君朝他伸出一只手:“你放一只手上来。” 陈宁安微微吸气,依言照做。 谢子君握着他的手揉捏:“我这样对你,觉得难受吗?” 陈宁安摇了摇头。 谢子君问他:“为什么不觉得难受?” 没等陈宁安张嘴,谢子君就替他回答了:“因为你知道我对你没有邪念,我摸你的手没有其他意思,加之我是楚家以外的人,对你没有契约约束和压迫感。” 楚铮正看着谢子君的嘴巴,辨别他的唇形,视线一转,发现两人竟然又摸上手了。 楚铮:“……” 俩大男人,为什么突然要摸手啊!不觉得恶心吗! 眼不见为净,楚铮扭过头,不去看这糟心的场景。 谢子君轻轻握了握陈宁安的手,温声劝导:“楚铮对你也没有邪念,你和他之间没有情爱,不管是现在的贴手,还是以后更亲密的事,它里面没有掺杂情.欲,你就把它想象成自己在碰一块有温度的石头,或者把它当成一个交易,你拿了楚家的钱,现在轮到你付出了。” 陈宁安回握谢子君的手,浅浅笑了笑:“好,我知道了,谢谢您。” 谢子君松开他的手,撤掉楚铮的隔音罩。 他心累地叹了口气:“情爱一事,讲究你情我愿,水到渠成,虽然你们做的这些事无关情爱,但是就按合作的态度来看,最起码也要互相不抵触,你们这幅极其不愿意的样子,搞得跟要强.奸一样,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你们自己想想吧。” 临走时,他甩出一截红绳绑住楚铮的双腿。 楚铮一脸莫名其妙:“你突然绑我干什么?” 谢子君说:“你小子不听话,我前脚走,你后脚就能跑出去。” 楚铮不服气:“你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答应了此事,就不会反悔。” 谢子君呵呵冷笑,没搭理他。 他把红绳的另一端交给陈宁安,吩咐道:“你们俩就待在这儿,互相看着对方,熟悉熟悉,日落时,你才能给他解开。” 陈宁安握住红绳,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谢子君起身离去。 门被关上的余音还未散去,楚铮正要张嘴,陈宁安先扯开了红绳。 楚铮得了自由,心情还算愉悦,他挑了挑眉:“不错,挺识时务。” 陈宁安点了点头,搬着自己的凳子坐到了离他最远的门口处。 楚铮不解:“你坐那干什么?” 陈宁安道:“我离远一些,省得离您近了,让您看了添堵。” 楚铮哽住了,他眯了眯眼睛:“你是怕我出去吧?哼,我要真想出去,你就是趴在门上也没用。” 陈宁安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 楚铮搓了搓手,被一个男的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实在难受,语气凶狠道:“看我干什么!脸转过去!不许看我!” 陈宁安听话地转过头,轻声解释:“是谢长老吩咐的,让我们看着对方。” 楚铮看着他的后脑勺:“你这么听他的话,现在怎么背对着我?” 陈宁安道:“因为我怕惹您不高兴,而且以后我都最听您的话。” 楚铮沉默,没再说话。 他感受着丹田内混乱的灵力,心里忍不住地烦躁。 自从他结丹之后,修为几乎停滞,稍微打坐引入点灵气,丹田里的灵力就开始暴乱,完全不可控。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这只手的每个地方都留下了握剑的痕迹。 楚铮深深呼出一口气,脸上烦躁的神情渐渐消退。 他平心静气地看着门口的人:“你过来,我们继续。” “好。”陈宁安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对上楚铮那双冷峻的眼睛时,他的身体虽然不是很松弛,但也没有那么紧绷了。 楚铮率先动作,捞住陈宁安一只手握在掌中。 凡人体内没有灵根,经脉承受不住罡气的冲击。 眼前这人虽然是天阴之体,但毕竟是个凡人。 稳妥起见,楚铮只用了很少的罡气:“你别分心,仔细感受身体的情况,一旦有不舒服的苗头,立刻跟我说,我会停下。” 陈宁安点头:“是,我记住了。” 淡金色的罡气自楚铮掌中溢出,全部进入了陈宁安体内。 陈宁安空闲的那只手,攥得很紧,掌中都掐出了指印。 楚铮的罡气有温度,很热,甚至隐隐有些烫。 那股气息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到处乱窜。 渐渐,那股气息不断累积,陈宁安觉得浑身都不对劲,皮肉下胀得发紧。 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难受道:“二少爷,我不舒服了。” 楚铮立即停下,掐住他的手腕把脉:“哪不舒服?” 陈宁安动了动身体,搓着自己的胳膊和大腿,皱着眉说:“哪哪都不舒服。” “……”楚铮松开他的手,面色复杂地盯着他打量,“他们不是说你是天阴之体吗,我这才刚开始,你这就承受不住了?” 难不成是他爹娘和谢子君搞错了,还是天阴之体并没有流传中的那么厉害。 陈宁安摇头:“我不知道。” 他双手先后背过身,掌心贴在衣服上蹭了蹭。 楚铮就没什么顾忌了,他直接掐诀,引水净手,又接连打了十几个清洁术。 这人的手比他小了点儿,有个趼子刚好顶在他掌心,磨得他有些痒。 他净完手,掏出通灵玉,吩咐道:“让谢长老现在过来。”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等待的间隙。 陈宁安搓着自己手臂和后腰,感受着体内那股仍在流窜的气息。 掌院和谢子君都往他体内输入过灵力,但只在他身体里流经很少的地方,不久便消散了。 如今他的身体却可以存住楚铮的灵力。 那,这些灵力能为他所用吗? 陈宁安想试试,可是他目前还没开始学术法。 他看向屋里的另一个人。 楚铮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看得极其专注,眼睛时不时眯一下,右手小幅度摆动,显然是在思考。 陈宁安收回视线,垮着肩膀,垂头静坐,等着谢子君回来。 没过一会儿,谢子君推门而入。 陈宁安挺直腰身,坐得端端正正。 楚铮收起手里的剑谱,指着他说:“刚才我就给他渡了一小股罡气,他说自己全身都不舒服。” 谢子君皱了皱眉,过去给陈宁安把脉,唔了一声:“没事,就是今天罡力渡的有点多了,你又不会引导,它就在你体内乱窜,现在我教你凝气归元诀,你将全身的罡气汇集到一处,然后凝实。” 陈宁安点头,认真听着谢子君念的口诀。 他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念,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忽然发觉了异样,那些跟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的罡气,像是找到了主人似的,全都一窝蜂地跑到了一处。 那些罡气原本好像是喧软的馒头,现在被挤压成紧实的面团,他浑身发胀的感觉消失了。 这时,谢子君朝楚铮说:“你再给他渡点。” 第15章 楚铮看对面那人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学会了法诀,便握住他的手,继续往他体内渡气。 这次持续的时间很长,楚铮体内一小股暴乱的罡气全都渡给了陈宁安。 他丹田里过盛的罡气,就像是一大堆凌乱的线团,现在终于理出了一个线头,以后顺着线头慢慢往外拉就行了,早晚能理顺这堆线团。 楚铮有点高兴,他掀开眼皮看了一下对面的人,忽然觉得他顺眼不少,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陈宁安感受着自己体内的情况,他停下心中默念的口诀,看向楚铮:“二少爷,我不舒服了。” 楚铮嗯了一声,立刻撤回手。 这时,谢子君又给陈宁安把脉,关切道:“哪不舒服?” 陈宁安伸手捂住小腹,慢慢道:“我按照你说的,引着罡气汇集,然后凝实,但是它们现在都存在了肚子里,我肚子很胀。” 谢子君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正常,没什么事,过两天就好了,你乍一承纳灵力,体内的经络和丹田还没打开,多来两次就好了。” 陈宁安松了口气。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肚子,伸手按了按,肚子并不鼓,现在已经过了吃晚饭的时间,他肚子都有些瘪了,但就是这么奇怪,他总觉得有种饱胀感。 楚铮见他那副低头摸肚子的样子,不知道怎么想的,脑子一抽,问出了一个奇蠢无比的问题:“你会怀孕吗?” 陈宁安抬起头,一脸茫然:“啊?” 这个问题过于超出常理,陈宁安都忘了惊讶,只剩迷茫。 楚铮抬手扶额,挡住自己泛红的脸颊,他真是脑子进水了,才问出这种蠢问题。 这时,谢子君嫌弃地啧了一声,拿出教鞭,敲了敲楚铮的脑袋:“好大侄儿,你别一天到晚抱着你那把剑了,也抽出点功夫,学学其他的东西吧。” 陈宁安放下手,看着楚铮认真道:“二少爷,我跟你一样,是男的,我怀不了孕。” “我知道!”楚铮瞪了他一眼,又羞又恼,似乎是没料到自己有一天能这么愚蠢,真是丢死人了! 他噌的一下站起来,大步往外走。 谢子君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哈哈大笑起来,肆无忌惮地嘲讽他。 楚铮砰地一下踹开门,直接御剑离开这里。 陈宁安没往身后看,他一直看着乐不可支的谢子君,等着他笑完。 谢子君注意到他的眼神,笑着询问:“怎么了?” 陈宁安问道:“二少爷留在我体内的罡气,我能用吗?” 谢子君挑了下眉:“当然能,楚铮的罡气其实也是灵力,进到你身体里就是你的,跟用自己的灵力一样,不会有任何凝滞。” 陈宁安瞪大眼睛,他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期待地问:“那我能像有灵根的人一样正常修炼吗?” 谢子君的摇头打破了他的期待。 “不行。” 陈宁安轻轻哦了一声,嘴角慢慢拉平,眼皮敛成一个失落的弧度。 谢子君缓声道:“有灵根的修士,他们体内就像是有一个泉眼,会源源不断地流出水来,而你就像是一个能储水的容器,楚铮往你身体里注入多少,你就有多少水,这些水你能用,但是用完就没了。” 陈宁安慢慢起身,朝他躬身参拜:“我知道了,多谢您教导。” 谢子君看着他这副失落的样子,抿了抿嘴,也没说话,有些事情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提前说出来,万一到时候不成,更让人失落难过。 他摆了摆手:“你不用想太多,走一步看一步,脚下总有路给你走。” 陈宁安扬起嘴角,笑着点头:“我知道了,我也是这样想的。” 谢子君也扬唇笑了起来,他抬脚往外走:“行了,咱俩也走吧,在这里待得我闷死了。” 陈宁安跟在他身后,稍作犹豫,开口喊他:“谢长老,我想求您一件事情。” 谢子君转头看他:“说。” 陈宁安道:“如果二少爷那边时间可以调整的话,您能把授课时间放在下午吗?上午我想去族学上课。” 谢子君拍了下他的脑袋,爽快地答应了他:“当然能。” 陈宁安感激地朝他笑了笑。 等他的身影消失后。 陈宁安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谢子君对他好像过于温和宽容了。 …… 第二天课上。 陈宁安跟着十七长老,轻声念出引水诀,真的引出了一团水球。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眼前的水球就突然消散了。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耳边突然响起了十七长老的声音。 “在心里记住即可,现在不要用出来。” 他抬头去看,十七长老背对着他,正在教导别的学生,跟他隔了四排桌子。 陈宁安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乖乖照做,整堂课都没有再用过灵力。 等课后,钟声一响,满屋子的小孩散了个干净。 十七长老曲着指节,扣了扣身前的桌子。 陈宁安走上近前,垂着头,一副乖顺听训的样子。 十七长老甩出一小股灵力,绕着陈宁安盘旋一圈,他道:“你是没有灵根的凡人,现在却能使出灵力,这不合常理。” “而且你使出的又是楚铮的灵力,如果不想给自己招灾引祸,以后就不要在人前使用。” 陈宁安惊讶一瞬,然后恭恭敬敬道:“学生定当谨记,敬谢十七长老提点。” 十七长老抬了抬手:“行,你走吧。” 陈宁安再次参拜,然后才转身离去。 等出了族学,陈宁安忍不住激动地踮脚,他狠狠搓了把脸,揉碎脸上灿烂的笑容。 雪翎闪着翅膀飞过来时,陈宁安脸上还带着残存的笑意。 雪翎把他搁在自己背上,扭着脑袋去看他:“宁安,你现在看上去很开心。” 陈宁安笑着说:“嗯,很开心,我记住了一个法诀。” 雪翎兴致缺缺地转过了头,他还以为遇见什么好事了呢。 晚间。 陈宁安关上门,小步跑到床边,用被子蒙住身体,小心翼翼地在指尖引出一个鸡蛋大小的水球。 小球外围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随着他的指引飘来飘去,在他的心意下,变换各种形状。 浅淡的光辉映在陈宁安满是笑意的眼睛里,他乐此不疲地摆弄着手中的水球,直到后半夜,才依依不舍地睡去。 早起,陈宁安洗脸时,忍不住又掐了个引水诀,确认灵力还能用后,陈宁安翘着嘴角笑了起来。 午间饭后。 陈宁安捂嘴打了个哈欠,正想睡会儿觉。 雪翎过来喊他:“绿妩让我带你去上谢长老的课。” 陈宁安瞬间清醒,一点都不瞌睡了,他雀跃地往外走,想着这回能得到多少灵力。 雪翎驮着他飞在半空中,恰巧楚铮御剑从他们身边经过。 雪翎快速挥舞翅膀,追上楚铮:“二少爷,上来,我驮着你过去。” 楚铮御剑挪远十丈:“不用。” 雪翎又追上去,长而尖的鸟喙都快戳到楚铮身上了,雪翎哎呀一声:“来吧来吧,一个是驮,两个也是驮,你还能跟宁安做个伴。” 楚铮侧目去看白鹤背上的人,头发衣服乱飞,脸皱成一团,丑得没眼看。 陈宁安顶着猎猎秋风,拍着身前的鸟背,艰难地张开嘴:“你……你飞飞飞飞……慢点~~~” 感觉舌头都被吹歪了。 雪翎哎呦一声,给背上的人布下结界,不好意思道:“我只顾着追二少爷,把你忘了。” 风声消弭,陈宁安抹了把脸,有气无力道:“……没事。” 等他睁开眼,就见一个黑衣少年,身姿挺拔地站在一柄通体玄黑的剑上。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陈宁安眼神落在楚铮脚下的那把剑上,忍不住又开始期待。 他以后能御剑吗? 楚铮不耐烦地推开眼前的鸟嘴,视线一转,就见一个人直愣愣地看着他。 陈宁安对上他的视线,弯了弯眼睛,笑得真挚:“见过二少爷。” 楚铮见状不由得皱眉:“你笑什么?” 陈宁安道:“因为见到二少爷很开心。” 楚铮看着他那张笑脸,越看越不自在,他御剑往一旁挪,冷声道:“本少爷见到你不开心,以后少出现在我面前。” 陈宁安点头保证:“好,我知道了。” 楚铮又掐了个顺风诀,嗖的一下飞远了。 雪翎恹恹地扇着翅膀,语气有些难过:“我觉得你很好,为什么二少爷不想看见你?” 陈宁安轻轻拍他的背:“我觉得青蛙很好,但你很讨厌,人的喜好不同而已。” 雪翎啊了一声,语气有些嫌弃:“宁安,你竟然喜欢青蛙,我觉得你没有那么好了。” 第16章 陈宁安觉得好笑,顺着他说:“好吧,那我不喜欢青蛙了。” “嘿嘿!那你又是好宁安了!” 雪翎翅膀闪得起劲,没一会儿,就来到了谢长老暂居的院落。 陈宁安来到房门前,几乎已经没了抗拒的心思,他推开门往里走。 “见过谢长老。”陈宁安笑着跟谢子君问好。 谢子君抬眼看他,一张浅淡的脸,偏柔和的眉眼,但是真正笑起来时,却有股明媚之感,他纳闷道:“呦,今儿怎么这么高兴?” 陈宁安俯身坐下:“因为见到您很开心!” 一旁刚听过这话的楚铮:“……” 他一言难尽地斜睨了陈宁安一眼。 谢子君倾身摸了摸陈宁安的脑袋:“真是个乖孩子,不像某些人,见到你我也很开心。” 某些人瘫着脸,一副我大度不与小人计较的高贵模样。 谢子君咳了一声,严正表情,象征性地敲了敲教鞭:“好,咱们开始上课。” 陈宁安立刻挺直腰身,坐得无比端正。 谢子君朗声道,“我根据你们二人各自的体质,以及楚铮的灵力情况,给你们量身定做了一套双修之法。” 楚铮即使妥协了,但是乍一听到这种事,仍是不自在,心里又生出抵触的情绪。 他微微侧目去看身旁的人,就见他一脸认真,甚至有些求知若渴。 楚铮:“……” 谢子君扫了二人一眼,一本正经道:“双修之法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一上来就上床,这都是世人的误解。” “此法共分为三层,每层的心法不同,第一层就是掌心相接,第二层是以唇相抵,第三层才是水乳交融、巫山云雨。” 陈宁安听到第三层时,眼中流露出困惑。 谢子君面朝他,微微一笑,一副传道授业认真为学生解惑的好夫子模样:“来,这位学生,你有什么疑问?” 陈宁安抿了抿嘴,不太好意思道:“您最后说的那两个词,我没学过,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楚铮闻言,惊讶地看着他,这人没灵根就算了,竟然还不识字! 他回想起第一次见这人的场景,心中释然,一个乞丐,不识字倒也正常。 谢子君握着教鞭唔了一声:“水乳交融就是字面意思,像水和乳汁融合在一起,是说关系非常融合和紧密,巫山云雨是个化用,简单来说就是男女欢合。” 陈宁安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默了默,他好奇地问:“谢长老,您之前是做过夫子吗?” 谢子君笑了一声:“我现在也是夫子,我是合欢宗的大长老,平时会在宗里授课,我自己收的也有徒弟。” 陈宁安轻轻哦了一声,没再多话。 “好,咱们继续讲课。”谢子君敛起笑容,“在讲授双修之法之前,我们先讨论一下你们二人目前各自的情况,让你们明确双修时要做哪些事。” 他先看向楚铮:“楚铮,你体内的灵气情况复杂,有剥离出来的罡气,有掺杂罡气的灵力,还有纯粹的灵力。” “要彻底解决你的问题,有三个步骤。” 楚铮的神情严肃起来。 谢子君不紧不慢地讲述:“第一步,你要把自己剥离出来的罡气渡给陈宁安,这一步比较简单,用不着心法,不过,你在给陈宁安渡气时,要找到他断绝的金脉处,直接把你的罡气注入到那里,这样陈宁安才能最大限度的承纳罡气,你也能尽快平复体内暴动的罡气,早日正常修炼。” “第二步,就是把你体内原有的、掺杂罡气的灵力渡给陈宁安,让他帮助你炼化罡气,这样你丹田里就全是不含罡气的存粹灵力,这一步和接下来的第三步都要用到心法。” “第三步,楚铮,你的修为不可能止步不前,势必要重新引气入体,灵气被你纳入丹田后,受你体质影响,灵气会变成附着罡气的灵力,这就回到了第二步,灵力在你体内待得越久,附着的罡气就越重,所以你引气入体时,可以直接跟陈宁安双修,这样就省去附着罡气这一环,进入你丹田内的就是纯粹的灵力,而且陈宁安可以帮你过滤灵气,能极大提高你吸纳灵气的速度。” “但是——”谢子君转折一下,才继续说,“对修士来说,尤其是对你楚铮来说,只要一睁开眼就在引气入体,若要陈宁安时时刻刻陪着你双修,这不太现实,所以你就看自己的情况,攒一些灵力,集中渡给陈宁安,我建议你别攒太久,差不多了就赶紧渡给陈宁安,让他帮你炼化,省得积压。” 楚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谢子君这时看向陈宁安:“来,宁安,我们说一下你的情况,你目前的丹田很脆弱,开拓的空间也小,容纳的能力低,不过这都是暂时的,以后随着楚铮渡气的数量增加,你的丹田有增长的空间。” “楚铮在做第一步时,你要做得很简单,就是不要抵触,顺从地接纳楚铮,他渡气进来时,会有一些罡气逸散在你的体内,你就把他们聚集捏瓷实,搁到自己的丹田里就行。” 说完这番话,谢子君隐秘地朝陈宁安眨了一下眼睛。 陈宁安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些放到他丹田里的罡气,他才能当成自己的灵力使用。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谢子君继续说:“后两步,对你来说区别不大,配合楚铮行事就行,在这两步你要同时运转心法和凝气归元诀,一边引导体内散落的罡气,一边帮助楚铮炼化罡气。” 陈宁安点头:“好,我记住了。” 谢子君道:“这三步,我建议你们按照先后顺序来,当然,你们的情况你们自己最清楚,可以结合双方的情况,适当灵活变通。” 谢子君先后看着两人问:“关于这三步,你们有疑问吗?” 两人同时摇头:“没有。” “好。”谢子君微笑点头。“那咱们继续往下讲,以上三步,用哪一层双修都可以。” “不过。”谢子君停顿一下,看向楚铮,语气很严肃,“楚铮,你的罡气过于强盛,如果一上来就以交合的方式渡到陈宁安体内,陈宁安承受不住,所以你们二人要循序渐进,不管哪一步,都要先从双修之法的第一层开始。” 怎么说呢,如果碰到土匪,他说要你的命,那你肯定吓得惊恐不已、满心绝望,但是,土匪现在说不要你的命了,只要你的钱,那你肯定会像捡了大便宜一样,高高兴兴、无比情愿地把钱给出去。 楚铮听完,一脸期待地问:“昨天我试过了,掌心相贴就能把罡气渡给他,那只停留在第一层,是不是也可以?” 谢子君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嫌弃地看着他说:“你昨天自己试过了,心里就没点数吗?从你练气开始,你体内的罡气就一直累积,现在都金丹了,你觉得积攒这么多年的东西仅靠掌心相贴,就能一股脑泄出去吗?” 楚铮张了张嘴,没说话又闭住了。 显然,他对自己的情况还是有了解的,脸上有失落,但不多。 陈宁安听完,心中的情绪很复杂,既高兴又抵触。 谢子君敲了下桌子,这声响动把跑神的两个人的心思都拽了回来。 他掏出两本册子,分别搁在两人身前:“现在开始学习双修之法第一层,也就是掌心相接,这是心法,你们记熟,第一步你们昨天做过了,跳过,现在运转心法将后两步来一遍。” 两人照做。 片刻后,谢子君问楚铮:“怎么样?” 楚铮道:“我没问题。” 谢子君看着陈宁安:“你呢?” 陈宁安抿了抿嘴,轻声道:“我有一点问题,二少爷炼化完的罡气会留在我身体里,还有散落在其他地方的罡气,加一起有点多,我肚子很快就会胀。” 谢子君笑吟吟道:“没事,你把散落的罡气引到丹田里,多运转几遍心法,还有之前教你的凝气归元诀,把它们炼化成灵液,大大的一团就会变成小小的一滴,这样你的肚子就不会胀了。” 谢子君的语气很温柔,甚至有点像教导小孩子,陈宁安有些难为情,他低着头,闷闷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谢子君收起笑意,转头看着楚铮,皱着眉道:“你别炼化完灵力就走,把炼完的罡气给他引到断绝的金脉处,然后再撤走。” 区别对待太过明显,楚铮深吸了口气,语气不怎么好:“知道了!” 谢子君嗯了一声:“对这第一层,你们俩还有疑问吗?” 两人同时回答:“没有。” 谢子君点头:“好,现在开始学第二层。” 他先朝楚铮扔了一本玉简:“这是第二层的心法,你在往他嘴里渡气时,切记得要运转功法。” 楚铮接过册子翻看,语气有点闷:“知道了。” 他看着看着就开始跑神,脑海里不断去设想片刻后的场景。 第17章 他一会儿竟然要和一个男的亲嘴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楚铮心不在焉地翻看心法,余光去瞥身侧的人。 陈宁安正一脸认真地听谢子君说话。 “宁安,第二层对你来说跟第一层的差别不大,心法是一样的,区别在于运转心法的速度,这一层,楚铮渡过来的灵力会比较多,速度也快,你刚开始会比较吃力,但是你的丹田会慢慢扩大,炼化的能力也会提高,适应适应就好了。” 陈宁安点点头:“是,我知道了。” 谢子君道:“好,既然你们都没有问题了,那就开始吧。” “开始?开始什么?”楚铮一动不动,紧绷着脸,他用力抓着手中的玉简,语气夹杂着一丝不明显的紧张。 谢子君拧着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开始以唇渡气啊,你别跟我说,你连这都不会,亲嘴,亲嘴知道吗?就是把你的嘴贴到陈宁安嘴上。” 陈宁安低着头没作声。 楚铮恼羞成怒地大喊:“我知道!我不是傻子!” 谢子君一脸不理解:“你知道还在这发什么愣?” 昨天才摸过手,今天就要亲嘴了,这进度也太快了吧。 他看着谢子君,质疑道:“你到底会不会教?这跨度也太大了吧,什么功法能这么急功近利,你也不怕我们走火入魔!” 谢子君扭过头不看他,一脸我不想跟傻子说话的嫌弃表情。 他瞥了一眼鹌鹑似的人,站起身来,慢悠悠道:“行吧,我知道你们小孩子脸皮薄,我走了,你们俩自己商量着办吧,出了事再叫我。” 等他离开后,屋里的气氛十分沉默,甚至安静到诡异。 楚铮紧握手中的玉简,一脸镇定地翻看,似是在认真记功法。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越磨蹭越不想做。 陈宁安缓缓吐了一口气,他搬着自己的凳子来到楚铮对面:“二少爷,咱们开始吧。” 楚铮看他一眼,很快就移开视线:“等会儿!你怎么这么急不可耐,我心法都没背熟呢。” 陈宁安轻嗯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一会儿,楚铮放下玉简,一连咳了好几声:“那什么,那个,你,你今天漱口了吗?” 陈宁安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点了点头。 “不行,你嘴太脏了!”楚铮眉头紧锁,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你的手摸过那鸟的毛,现在又来摸嘴,你也不嫌脏!” 陈宁安站起来:“我现在出去重新洗脸净口。” “不行!”楚铮再度驳斥。 这人突然跑出去说自己要洗脸净口,别人肯定会问他原因,这个傻子嘴里兜不住话,肯定一股脑全说出去了,到时候,别人岂不是知道他要和一个男的亲嘴了。 陈宁安站着不说话,看着楚铮,等着他吩咐怎么做。 楚铮右手掐诀,先往陈宁安脸上丢了十几个清洁术。 脸上轻轻柔柔的,带了一点凉意,陈宁安觉得挺舒服的,站着没躲。 楚铮又引出一团水球给他洗脸,着重清洗那两瓣淡红色的嘴唇。 陈宁安自从进到这间屋子里就没喝过水,此时,他感受着唇边的湿凉,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 楚铮看着那截红艳的舌头,感觉头皮都麻了。 他大吼一声:“闭上你的嘴!” 陈宁安很茫然,眼睫被水打得湿漉漉的,他勉强睁开一条缝,神色看起来很无辜:“二少爷,我刚才没说话。” 楚铮用力搓了搓脸,他从身上的乾坤袋里翻翻找找,掏出刷牙子和牙粉递给陈宁安。 “不许偷懒,仔细刷!” 陈宁安接过来,顺从道:“我会的,二少爷放心。” 他在屋里扫视一圈,走到茶桌旁,转头看着楚铮询问:“二少爷,这杯子和水,我能用吗?” “能。” 陈宁安先喝了一杯茶,他端着盛满水的茶杯,来到楚铮跟前:“二少爷,我刷牙的水吐哪儿?” 楚铮扫了一圈,指着门口的花盆:“就吐那儿吧。” 陈宁安弯着腰,半蹲在花盆边,非常仔细地刷牙。 由于他过于认真,每一颗牙都来来回回刷上许多遍,站在一旁等待的楚铮都等不耐烦了。 陈宁安端着杯子漱口,来回几趟,用了大半壶茶,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收拾好后,站在楚铮身前,朝他努嘴:“二少爷,您看够干净吗?” 眼前的嘴巴又红又润,微微嘟着,像是要亲过来似的。 楚铮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他略有些慌乱地开口:“差不多,勉强干净了。” 陈宁安抿了下嘴唇:“我再去洗洗,不能让您觉得勉强。” 楚铮立刻叫住他:“就这样吧,可以了!” “好的。”陈宁安收回刚迈出一步的脚,他抬了下眼睛,视线从楚铮嘴唇上掠过。 尽管他什么也没有说,甚至脸上都没有表情,但楚铮就是奇异地感觉到了他的意思。 他眼神一横:“怎么,你还敢嫌弃我?” 陈宁安沉默了一下,才摇着头说:“我没有。” 楚铮冷嗤一声:“欲盖弥彰。” 陈宁安眨巴了一下眼睛,显然是没明白他的意思。 楚铮懒得跟一个不识字的人计较,他来到桌边,直接拎起茶壶,喝完了剩下的小半壶茶,用力抿了抿沾湿的嘴唇。 他跟嗓子不舒服似的,一连咳了好几声,眼神飘忽着来到陈宁安对面。 两人视线相对,空气中全是尴尬。 谁都没有动作,就这就这么面对面,直愣愣站着。 陈宁安看着自己眼前这张脸,把它想象成一颗石头,他之前在小溪里捕鱼捞虾时,水底会有那种圆溜溜、乳白色的石头,小溪水浅,大夏天阳光照下来,石头会变得暖乎乎的,摸着很舒服。 他往前挪了两步,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两人身高相仿,他微微倾身,缓缓贴在了楚铮嘴上。 楚铮僵直站着,眼睁睁看着这人亲在他嘴上。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真贴上对方的嘴唇,反倒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受。 四片唇瓣相贴,彼此的柔软和温热,都毫无保留地传给了对方。 呼吸交缠,茶的清香和牙粉清凉的味道,在两人的唇息间弥散开来。 陈宁安垂着眼皮,楚铮则是瞪大了眼睛。 忽然,陈宁安站直了身体,疑惑地看着楚铮。 楚铮耳根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他蠕动着僵硬的嘴唇,语气有些结巴:“怎、怎么了?” 陈宁安摸着自己的肚子说:“我没有感受到您。” 楚铮板着一张俊脸,掩饰自己的心虚和尴尬,他刚才忘记运功了。 他面无表情道:“时间太短没起作用,过来,继续。” 陈宁安点头,脸凑过去。 嘴唇再次贴在一起。 没过两息,楚铮移开嘴唇,皱眉看着陈宁安:“你把嘴张开啊!牙咬这么紧,我进不去。” 陈宁安抿了下嘴巴,低声道:“我知道了。” 两人嘴唇又一次贴在一起,这次很顺利。 楚铮摒弃杂思,专注地运行功法,他内视丹田,引着一股暴乱的罡气,缓缓渡给陈宁安。 他带着这股罡气在陈宁安体内流转,找到了他断绝的金脉处,然后把罡气注入到那里。 陈宁安心中默念心法和口诀,跟在他的气息后面,将逸散的罡气聚集,捏实后,引到自己的丹田里。 两个人都认真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随着罡气渡出的越来越多,楚铮的神情肉眼可见地轻松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深扎在肉里挑了好多次都挑不出来的刺,这次终于拔了出来。 楚铮做得越来越熟练,源源不断的罡气被引到体外。 陈宁安蹙了蹙眉,他想跟楚铮说停下来,可是嘴唇被堵住说不了话,他只好去拽楚铮的袖子。 却不小心抓到了楚铮的手。 楚铮反应很大,啪的一下打掉他的手,用眼神瞪他。 陈宁安眨了眨眼睛,想用眼神示意他停下来,可是楚铮没有理解他的意思,眼神变得更凶了。 陈宁安没办法,只好举起自己的一只手,搁在脸边用力挥了挥,示意自己想停下。 楚铮阴沉着脸,对面这人看着挺老实本分,没想到这么会耍小手段,先摸他的手,又朝他眨眼睛、抛媚眼,现在手都要摸到他脸上了。 楚铮眯着眼看他,这人眉心微微蹙着,看着有些可怜,像是在哀求一样。 楚铮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不舒服了。 他立刻停下。 下一瞬,这人的脸就在他视线里远去。 陈宁安一连往后退了三四步,身体都有些晃了。 楚铮下意识伸手扶人:“你哪不舒服?” 第18章 陈宁安快速跺着脚,难受道:“我的腿不舒服,站不住了。” 他现在两条腿好僵、好麻,腰好酸,脖子也不好受。 楚铮听完往窗外瞟了一眼,外面夕阳正好,他们也就站了不到两刻钟。 他来到桌边坐下,用脚勾着一个凳子,拉到自己身前:“那我们坐着弄。” 陈宁安站着没动,冲他摇头。 楚铮皱起眉心:“站着不行,坐着也不行,那你想怎么弄?难不成还想让我抱着你?” 陈宁安默了默,压下心里的一言难尽,解释道:“我没那样想,我现在肚子好胀,受不住了。” 楚铮沉默一瞬,然后没好气儿道:“你不早说!” 陈宁安抿着嘴,没反驳。 他倒是想说,这位少爷也得给他机会呀。 楚铮瞧着他那一脸窝囊受气包、闷不吭声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压着火气道:“你快点炼化,刚才只是渡罡气,后两步还没试呢。” 陈宁安嗯了一声:“我知道,我正在炼化。” 片刻后。 陈宁安感觉肚子不那么胀了,他来到楚铮身前的凳子边坐下。 两人坐着没有站着弄方便,调整了一会儿姿势,楚铮岔开腿,双手按在膝上,陈宁安并着腿,双腿伸在他腿间的空隙处,微微前倾上半身。 楚铮歪了下脑袋,凑过去贴在陈宁安唇上。 他们只是想试试后两步是否可行,因此楚铮只渡了一点灵力,引进体内的灵气也很少,陈宁安做得不算吃力,差不多一刻多钟,楚铮将炼化完的罡气引到陈宁安断绝的金脉处,便缓缓停下心法,撤了出来。 楚铮站起身来,快速用手背狠擦了下嘴,勉强去掉那股别扭:“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陈宁安仰头看他:“可是谢长老还没有回来。” 楚铮垂眼看他,语气冷漠道:“我劝你歇了拜他为师的心思,别想着借他离开楚家。” 陈宁安低着头,脸上的神情看不分明,他轻声道:“我没有。” 他有。 但他只是觉得谢子君是个很好的夫子,当他的徒弟应该很幸福,并没有真的想拜谢子君为师,而且他明白,在楚铮体内的罡气没有解决之前,他是绝对不可能活着离开楚家的。 没想到只是在心里想一想,楚铮竟然看出来了。 楚铮冷声道:“你最好没有。” 陈宁安走上前为他开门,低声道:“您真的想多了,谢长老那么厉害,我这种人攀不上,就算是给他端茶倒水也不配。” 楚铮听着这番自轻自贬的话,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 这时,突然传来谢子君的声音。 “你们二位学得怎么样呀?” 楚铮没吭声。 陈宁安抬起头,笑着点头:“学得很好。” 谢子君语气欣慰,拍了下他的脑袋:“好,不错,表扬一下。” 视线流转,谢子君眼中的促狭一闪而过,他猛地抬手,在楚铮后脑勺扇了一巴掌:“也表扬你一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楚铮吃瘪,肚子里的火气没地撒,恼得不行:“有病!为老不尊!” 他猛地转头,虎视眈眈地盯着陈宁安:“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陈宁安茫然道:“啊?我没有笑。” 楚铮眯了眯眼睛,阴恻恻道:“你最好没有。” 陈宁安敛下眼皮,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不让自己再笑出来,他岔开话题:“谢长老看着很年轻啊,最多也就三十多岁,你怎么那样说他?” 楚铮一连往自己脑袋上甩出了几十个清洁术,阴着脸道:“他都快两百岁了,我说他老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陈宁安摆着手说,“您没说错,谢长老确实好大年纪,可是,他看着真的好年轻啊。” 楚铮撸了把自己的脑袋:“他结丹早,修的合欢道,平时多注重外貌和体态,又是合体期修为,洗经伐髓不知道多少次了,皮相年轻正常。” 陈宁安惊讶道:“合体期修为!这么厉害!” 他看着谢子君刚才消失的地方,忍不住惊叹:“谢长老也太厉害了!雪翎年纪比他还大,才金丹期,境界差了好多。” 楚铮听完,表情一言难尽:“那只鸟本来天赋就差,还整天偷懒,吃了睡睡了吃,若不是得了机缘,再过二百年也修不成人形。”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委屈的童声:“二少爷,你为什么背着我跟宁安说我的坏话?” 楚铮身形僵了僵。 陈宁安立刻低下头,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来。 楚铮转过头,看着眼前的白鹤,抬手给他鸟脑袋一巴掌:“懒货,我当着你的面照样说。” 雪翎蔫哒哒地变成人,捂着脑袋躲在陈宁安身后。 陈宁安挡在前面,只能被迫接受楚铮锐利的视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想,躲在我身后也没用,这位少爷真想动手,到时候连他一块打。 楚铮看着这俩怂货,一个蠢,一个懒,不由得嫌弃,搭理他们就是浪费时间。 他甩出剑,朝演武场飞去。 等他走远后,陈宁安才出声:“好了,二少爷飞走了。” 雪翎探出脑袋,闷闷不乐地撅着嘴。 陈宁安弯腰看着他,轻轻摸他的脑袋:“二少爷打得很疼吗?” 雪翎摇了摇头,伤心道:“脑袋不是很疼,可是我的心疼,二少爷竟然那样说我,他小时候,我还驮过他呢!” 陈宁安轻拍他的心口:“二少爷说的是实话吗?” 雪翎扭了扭身子,吭吭哧哧的,脸都憋红了,才难为情道:“……是。” 陈宁安轻笑一声:“那二少爷说你懒,你会改吗?” 雪翎快速摇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就喜欢吃和睡,我不爱修炼。” 陈宁安嗯了一声:“那就随他说吧,反正你又不改,他看不惯是他的事,只要你不生气,气得就是他。” “是哦!”雪翎刷的一下瞪大眼睛,钦佩地看着陈宁安,“宁安,我觉得你好聪明啊!” 陈宁安摇头:“我不聪明,二少爷说我是蠢货。” 雪翎撅起嘴,不高兴道:“二少爷说得不对,你不要听他的。” 他忘记了刚才的伤心,只一门心思地安慰陈宁安。 陈宁安捏了捏他头上的发髻:“好,听你的,我不难过了,咱们回去吧。” “好!飞喽!” …… 翌日下午。 陈宁安和楚铮刚坐下。 谢子君给他们一人扔了一本春宫图:“今天咱们学习双修之法的第三层。” 楚铮听完人都麻了。 前天摸手,昨天亲嘴,今天竟然就要上床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楚铮正抓狂之际,余光中,却瞥见旁边的人已经拿着册子开始认真翻看了。 楚铮:“……” 陈宁安眼睛看着图册,心思早就飞远了,他紧张地蜷着脚趾。 这时,谢子君开口拯救了他们。 “你们今天只是看图册,先记住一些要领,实战还得些日子。” 说完,他用灵力给楚铮传音。 “你小子认真学,别七不服八不忿的,你们俩双修之事,由你主导,你做得不好,陈宁安会不舒服,他不舒服,双修的功效会大打折扣,到时候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楚铮木着脸,没吭声,他伸手拿过前面的册子,开始翻看。 图画得很精美,人物栩栩如生,不过都没有脸,两个男人摆成各种各样的姿势,画面十分露骨,应该是为了让人更好地了解具体如何去做,一些重点部位,画得非常细致,旁边还有小字注释。 每一张图画都非常香艳。 但是看图的两个人心里都没什么绮念,这东西本来是件很私密的事情,应该晚上躲在被窝里看,现在天光大亮,堂而皇之地摆在桌子上,又当着其他人的面,入目所见,全是深沉、压抑的色调,很难让人有想法。 陈宁安翻到一页时停了下来,他往前翻了两页,然后又倒了回去,他抬头看向谢子君:“这上面写的字,我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我完全看不懂。” 楚铮闻言,往他那儿瞥了一眼,就见一旁写着一行小字。 【红莲含露湿难禁,玉柱轻探蕊底春】 楚铮看到这行字时也懵了,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谢子君手中的教鞭点在陈宁安的图册上,他把图册拉过来后扫了一眼:“这一句啊,来,我给你解释解释。” 陈宁安往前倾身,去看他手中的图册。 谢子君看向楚铮:“你往他那边挪挪,你俩看一个。” 楚铮听完简直是如蒙大赦,立刻跟丢烫手山芋一样,把手中的图册丢给陈宁安。 第19章 陈宁安接过图册,搬着自己的凳子,轻轻移到他身边,翻到那一页折好,然后搁在他身前。 楚铮瘫着脸,看着眼皮底下的图册,第一次这么讨厌别人识时务。 他撩开眼皮,用眼风去扫旁边的人。 坐姿很规矩,坐得端端正正,看久了,莫名透出一股赏心悦目的感觉。 陈宁安轻轻咬着自己的下唇,眉心微蹙,眼神落在那行字上,内心迷惑不解。 他凝神听着谢子君的话。 “这句话的重点落在两个地方,上半句落在“湿”字上,这一点,陈宁安要注意,学好了才能保护自己不受伤。 然后他围绕如何“湿”展开了一番讲解。 陈宁安越听越不自在,坐立难安。 “下半句的重点在轻探上。”谢子君说完这句话,拿着教鞭在楚铮眼皮底下敲了敲,“别跑神儿,注意听,这个是你该学的,要尤其注意。” 楚铮低着头,满心尴尬,浑身透着不自在,感觉像光着身子躺在毛桃堆里一样,那股刺挠简直没办法形容。 陈宁安的脑袋也越垂越低,他实在没想到,这句话竟然是这个意思,这些字竟然还有这种用法。 文字真是博大精深。 谢子君一本正经地讲完,看向对面的俩人。 脑袋都快钻到桌子底下去了,露在外面的耳朵一个比一个红,偏偏一个二个还强装镇定,表现得若无其事。 他挑了挑眉,开口吩咐道:“你们俩继续往下看,有什么不懂的,自己讨论讨论,实在弄不明白的再来问我。” 陈宁安低低嗯了一声,楚铮梗着脖子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 陈宁安轻声询问:“二少爷,这一页您看好了吗?” 楚铮扭头看他,眼神似有羞恼之意,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不说话。 陈宁安觉得他莫名其妙,他等了一会儿,见这位少爷没吭声,便伸手翻了一页。 又过了一会儿。 陈宁安手指压在书角,却迟迟没有动作。 楚铮顺着那根手指,移到手指主人的脸上。 陈宁安没说话,怕他又不高兴,看着他用眼神询问,示意他,自己能翻页吗? 楚铮板着脸道:“你想翻就翻,别老问我。” 陈宁安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咽下那口窝囊气。 他没再管楚铮,自顾自看着图画,连蒙带猜地看旁边的字。 翻到下一页时,他头疼地扣着手指头,这些字实在生僻,又文绉绉的,连猜都没法猜。 他翻来覆去地盯着那一行字,百思不得其解。 他果断放弃,看向身边的人,语气很轻地说话:“二少爷,您——” “又喊我干什么?”楚铮不耐烦地打断他,“说了让你自己翻!” 陈宁安不吭声,也不动。 楚铮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忍不住看着他问:“你有病啊,喊了我又不说话。” 陈宁安这才开口,他指了指图上的一句话。 【青骢并辔柳腰折】 “第二个和第四个字我不认识,猜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楚铮顺着他的手指头去看。 他皱着眉思索一下,只告诉了陈宁安读音和字面意思,这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指了指图上的人,含混道:“大概就是这么个姿势,你自己揣摩吧。” 陈宁安这才去注意画上的人,他看了两眼,很快就挪开了视线。 楚铮啧了一声:“你又怎么了!脸皱得跟揉成团又展开的纸一样。” 陈宁安第一次听见人这么形容,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放下手,瞟了一眼对面的人,没吭声。 楚铮简直没脾气了:“你有话就说!” 陈宁安手背到身后,摸了摸自己的腰,很认真地说:“二少爷,我的腰弯不成那样,会断的。” 楚铮愣住了,然后闭了闭眼,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压着声音低吼一句:“你胡想什么!我没说让你弯成那样!” 陈宁安松了口气:“那就好。” 楚铮带着怒气似的,刷地一下翻到下一页,冷声道:“你做好自己的本分,其他的听命就是,少想这些有的没的。” 陈宁安很想翻白眼,但他克制住了,轻声反驳道:“我没多想。” 楚铮哼了一声:“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陈宁安抿了抿嘴,没再辩解。 楚铮转了下眼珠,视线瞥见了一片抿着的淡红,他不由得烦躁:“你挪远点,别离我这么近。” 陈宁安听话地往一边挪。 楚铮看着眼前纠缠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嫌弃不已,明明是很唯美的图画,他却忍不住犯恶心。 他不想翻页,陈宁安不敢翻。 好一会儿了,就一直停留在这一页上。 谢子君分出一些心思,扫了两人一眼,见状皱了皱眉。 他收起自己手里的小玩意儿,视线落在陈宁安身上:“你怎么了?” 陈宁安皱了皱眉,他没有压抑自己的情绪,直白道:“我不喜欢这个姿势。” 谢子君温声询问:“为什么?” 陈宁安手掌紧紧按在自己的膝盖上:“这个姿势不舒服,要一直跪着,膝盖很疼,腰要一直塌着,很难受,肚子也会不舒服,会想吐,维持这个姿势时间长了,得大半天下不了床。” 楚铮听完瞪大眼睛,惊诧地看着他。 这知道得也太详细了吧! 谢子君缓缓道:“宁安,这个姿势本身没有问题,不舒服是因为他们做得不标准,而且也不是你情我愿的,进去的那个只顾着自己爽,承纳的那个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其实,只要找准位置,磨合好了,两个人都能舒服。” 陈宁安没说话。 谁有那个耐心去磨合呢,花了钱只是想快速爽一把,没有人会管那么多。 尽管他已经很想表现的平静,但是神情中透出一股遮掩不去的厌烦。 楚铮疑惑地看他,他昨天给这人渡气时,这人元阳尚在,这是从哪得知的这一套说辞,他都不知道。 谢子君看着陈宁安那副样子,心下了然。 他拿着教鞭,在陈宁安眼前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语气温和,却暗含告诫:“陈宁安,你不是小倌儿,楚铮也不是那些猴急、粗暴的嫖客,你现在学的是正经的双修之法。” “这些事情,具体的我没办法教你们,因为每一个人的情况不同,需要你们俩自己一点点摸索磨合。” 陈宁安低着头没说话,他现在的处境,其实跟小倌儿的区别并不大,只不过现在是只卖给楚铮一个人。 楚铮皱了皱眉,瞥了他一眼,转头看着谢子君:“知道了。” 谢子君站起身来,轻轻叹了一口气:“算了,大概怎么做你们都已经知道了,这一层先别学了,等什么时候用得着了再现学吧,看十本图画,都不如一次实战有用。” 他掏出两本册子,扔在桌上:“这是你们第三层需要用到的心法,你们现在可以提前学,没坏处,能让你们的前两层更加顺畅。” 他看向楚铮:“这心法你能看得懂,但对陈宁安来说有些晦涩,他如果有哪些不明白,你给他讲一讲,后期,如果你们修炼途中有什么阻塞或问题,可以用通灵玉找我。” 楚铮瞥了一眼旁边木头似的人,拿起一本册子扔在他腿上,然后将剩下的那本收到自己的乾坤袋里。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谢子君看着两人道:“我明日就要走了,你们俩有什么问题,现在赶紧问。” 陈宁安拿起腿上的册子,握在手里,抬头看着他问:“您以后还会来楚家吗?” 谢长老笑了一声:“会来,只不过,近十年八年是不会来了,这里空气太干,待得我脸都皱了。” 陈宁安嗯了一声,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想问的了。” 楚铮跟着回答:“我也没问题。” “行。”谢长老走到二人身边,他温柔地摸了摸陈宁安的脑袋,然后刚转过眼神,另一只手还没抬起来,楚铮就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似乎是准备随时拔剑。 他嫌弃地啧了一声:“行了,我走了。” 陈宁安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心里生起一股久违的不舍。 他感受得到,谢子君对他是很纯粹的善意。 衡明、绿妩、雪翎,对他也有善意,可那都是因为楚铮。 谢子君不同,谢子君对他好,就只是因为他是陈宁安。 陈宁安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他的左腕被握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甩开,在动作前才反应过来,握住他手腕的人是谁。 楚铮拽着他坐下:“你再盯着看也没用,他已经走远了,你也不可能跟着他一块离开楚家。” 第20章 陈宁安被他的力道带得晃了一下。 他沉默坐着,并没有出言解释。 楚铮用眼神警告他:“到此为止了,你现在什么都不准想,认真默念心法,咱们继续修炼。” 陈宁安嗯了一声;‘是。’ 楚铮给他手上丢了几个清洁术,然后两人双手掌心相贴,楚铮将罡气渡到陈宁安断绝的金脉处,这一步很简单,他又做得熟练,以至于他可以分心做其他事情。 他看向对面的人:“你刚才说的那个姿势,是怎么回事?” 陈宁安正在捏聚齐的罡气,心不在焉地敷衍一句:“没什么。” 楚铮踢了他一脚,见他望过来后,眼神不善地瞪他。 陈宁安抿了一下嘴,语气没什么情绪:“我之前被卖进了一家青楼,里面也有小倌儿,我伺候的那位郎君经常因为这个姿势受伤。” 楚铮嗯了一声,听着他说。 不料,等了一会儿,没下文了。 他疑惑地看着陈宁安,催促道:“继续说呀。” 陈宁安道:“说完了。” 楚铮:“……” 他想起第一次见这人的样子,不解道:“在青楼当下人最起码衣食不愁吧,你怎么跑去当乞丐了?” 陈宁安道:“我不是当下人,我是要当小倌儿。” “什么!”楚铮喊了一嗓子,语气满是惊讶。 陈宁安道:“是衣食不愁,住的地方也很好,但是我不想接客,就逃跑了。” 默了默,他又底气不足地解释:“我没有当过乞丐,只是那时候忙着其他事,没顾得上梳洗。” 楚铮没作声,他上下扫视对面的人,这两天他恶补了许多关于男子和男子的事情。 一般男的找消遣,都是找一些面容姣好、貌若女子、肤色白皙、身娇体软的男人。 眼前这个人没有一项符合。 他诧异不解:“就你这副模样,他们怎么想的,竟然让你去当小倌儿,谁会点你啊。” 陈宁安没有多解释,只是顺从地应承:“是,二少爷您说得对。” 他那时候才十三岁,年纪小,身体软,模样还没长开。 他被打晕卖进青楼时,内心很绝望,好在他天天风吹日晒,做惯了粗活,晒得黑,手脚又糙,老鸨觉得他现在接客,卖不上好价钱,就先养着他。 那时候,他在青楼里也学东西,只不过没有在楚家学的那些端正,除了学东西,他也要当下人去伺候一个郎君。 那郎君身上总是青青紫紫的,尤其是膝盖,他每天要用药油给他按摩,一天要按好几个时辰,那段时间,他手臂都快按废了。 耳朵也要起茧子了,一直听他骂骂咧咧,讲床上的那些事。 他在青楼里一直表现得安分老实,再加上他年纪小,老鸨没有太防着他。 他在青楼里待了一个多月,那位郎君很满意他的伺候,有次郎君外出接客的时候把他带上了,他就抓住机会逃跑了。 楚铮看着对面这人低眉顺眼的样子,总觉得奇怪,他狐疑道:“你是不是敷衍我呢?” 陈宁安默了默,恭顺道:“没有,您想多了。” “你最好没有!”楚铮横了他一眼,顿了顿,接着问,“你为什么要卖到我们家?” 陈宁安平淡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因为您家给了很多钱,我当时很需要钱。” 楚铮挑了下眉,好奇道:“给了你多少钱?” 陈宁安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一些:“一万金。” 楚铮皱了皱眉:“一万金换成灵石有多少?” 他平时用的都是灵石,对这些钱币并不了解。 陈宁安稍稍思索,迟疑道:“我也算不好,大概等于三四千下品灵石吧。” “这么少!”楚铮语气惊讶,眼睛都瞪圆了。 他一条擦剑的帕子都比这贵。 陈宁安见状,心中无奈一叹,一万金对他这种凡人来说,已经很多了,可以买三十亩田地。 他看着这位锦衣华服、一身矜贵的少爷,扯着嘴角笑了笑:“我这种人就是这么贱,不值钱的。” 他叔叔把他卖到青楼时,才卖了八百金。 楚铮闻言愣了愣,沉声道:“别笑了,好难看。” 陈宁安从善如流,立刻收起笑容,一副对他言听计从的样子。 楚铮见他这样,莫名觉得烦闷,索性眼不见为净,闭上眼,认真修炼。 陈宁安乐见其成,也闭上眼修炼。 一晃,已到日落。 陈宁安有些无聊,视线虚散着。 现在只是渡罡气,他并不费心,做得很轻松。 新学的符箓和法诀在他脑海里已经过了五遍,实在没什么可做的了。 他看着对面阖着眼睛的人,忍不住惊诧,楚铮自从闭上眼后,就没再睁开过。 每次他睁开眼时,楚铮都是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 他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坐得住的人了,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跟这位二少爷一比,他差太远了。 陈宁安暗暗感叹,突然,对面的人睁开了眼睛,视线锐利地看着他,眼神带着审视和威迫。 “盯着我看干什么?”楚铮语气颇冷。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陈宁安立刻敛下眼皮,轻声回答:“我刚才有些跑神,并不是有意盯着您。” 楚铮面无表情,看不出信没信。 陈宁安手臂僵硬,轻轻动了下手指。 掌心传来轻柔的痒意,楚铮脸色沉了下来,心中不悦,这人又在搞小动作。 陈宁安蹙着眉道:“二少爷,能先停一会儿吗?我坐不住了。” 楚铮瞥了他一眼,躬着腰,垮着肩膀,坐姿一塌糊涂。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撤回自己的双手,掐算了一下时辰,这坐下还不到两个时辰。 陈宁安掌心搁膝盖上搓了搓,散去那股不属于他的热意,这一动不动的,坐得他实在难受,他正想站起来走走,却被楚铮捏住了手腕。 楚铮拧着眉,语气困惑道:“不应该啊,这比昨天以……以唇渡气……渡得少,你怎么肚子又胀了?” 陈宁安扶着腰说:“我肚子不胀,我腰疼,坐太久了,好难受。” “……”楚铮提了口气,又咬着牙压下了,“你怎么这么娇气!” 陈宁安听完瞪大了眼睛,感觉听到了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伸手指着自己,不可置信道:“我娇气?” 楚铮微抬下巴,振振有词道:“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娇气的人,站一会儿就喊着腿疼、腰疼,不是捧肚子就是扶腰,你一个乞丐,从哪养得一身娇气毛病。” 陈宁安深深吸了口气,胸口急促起伏,他紧咬着牙,竭力维持表情,一字一顿道:“二少爷,我是凡人,不是金丹修士。” 楚铮扬着的眉梢僵住了。 陈宁安艰难地扯出一个笑来:“我没灵根,体内没灵力,也没炼过体,二少爷,我没办法跟您比。” 楚铮松开了他的手腕,面无表情道:“……哦。” 陈宁安没作声,第一次直直地看着他。 楚铮错开他的眼神,低下头,摸了两把后脖子,咳了一声,随后他站起身来,冷冷道:“今天就到这儿吧。” 话音没落,他的人影就已经走到门口了。 陈宁安再一眨眼,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站起来,郁闷地往外走,一手揉着脖子,一手揉着后腰。 …… 晚间。 陈宁安正在屋里学习清洁术,忽然听见一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宁安,开门。” “谢长老!”陈宁安惊讶地去开门,“您怎么来了?” 谢子君笑了一声:“我明天就要走了,想着今晚过来看看你,咱们闲聊两句。” 陈宁安没作声。 谢长老静静地看着他:“你有话想问我。” 陈宁安迟疑一下,问了出来:“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谢长老挑了一下眉,不答反问:“你没猜出来吗?” 陈宁安犹豫地扣着手指头,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您也是天阴之体。” 谢长老食指屈起,轻敲了下他的脑袋,哼笑道:“我就知道你不笨。” 他道:“天阴之体,有利有弊,我没有入道之前,因为这种体质走了不少弯路,我那时候的情况比你糟糕多了,吃了很多苦,所以见到你,便想着提点一下。” 陈宁安给他倒了杯水,恭敬地搁在他身前。 谢子君眯了眯眼,像是在回忆,语调缓沉。 “我家在一个偏远的小镇上,爹娘都是凡人,我爹是个屠夫,我娘平时跟着他一块出摊。” “怎么说呢,像我这么貌美的脸,生在这种家里,并不是一件好事。” 陈宁安看着他的脸,认同地点头。 谢子君长得很好看,是他这辈子见过的长得最漂亮的人。 第21章 与谢子君相比,他一点都不像是天阴之体,谢子君就像那些流传里天阴之体的范本。 谢子君摸着自己的脸笑了笑,他啧了一声:“长得太好看也不行啊,容易让人起歹心。” “那时候,我跟你现在差不多大,那天是我爹四十二岁的生辰,傍晚,我去城里帮我爹收摊,正巧被一个富家公子哥瞧上了,他非要我跟他好。” “我不喜欢男的,当时觉得好恶心,一点不留情面地拒绝了他。” “结果第二天,我爹出去摆摊的时候,摊子被砸了,人被打得半死,我娘一整条胳膊被马踩碎了。” 陈宁安心中一紧,不由自主地攥拳。 谢子君的语气依旧很平静:“对我来说,简直像天塌了一样,家里所有的钱都用来给爹娘治病了,可是他们伤得太重了,不到半个月,家里的钱就花完了。” “那天傍晚,公子哥来到我家里,看着我,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我当时没有办法,为了让爹娘能够活着,只能被迫跟他走了。” “我在他身边待了大半年吧,那公子哥儿也是个棒槌,觉得我长得好看,他带出去很有面子,总是忍不住跟旁人炫耀,经常带着我和他那些狐朋狗友喝酒。” “然后,我就被一个更有权势的人看上了。” 说到这儿,谢子君笑了起来:“你是没看见,那公子哥被人按在地上瑟瑟发抖,跪着求我跟别人走的时候,我有多么解气。” 陈宁安想附和他,却说不出话来。 谢子君继续道:“带走我的是一个小宗门的外门弟子,当时才练气一层,引水诀都没学明白,就这,对凡人来说,已经是无法抵抗的大人物了。” “他把我偷偷养在宗门外的一处小院里,没撑过半年,他的行迹被内门的一个弟子发现了。” “内门弟子就把我从他手里抢走了,这内门弟子对我相当痴迷,也是个艺高人胆大的,竟然把我放在了宗门的学舍里。” “他每天都没心思修炼,一门心思就想和我待在床上。” “没过两个月,就被他师父发现了异样。” “他师父是个女人,发现此事后,把徒弟逐出了宗门,本来是要把我一块赶出去的,但她见我实在貌美,就把我养在了自己房里。” 陈宁安用力捏着自己颤抖的手指,低着头,没去看谢子君的脸。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谢子君手指轻叩桌面,感叹地唔了一声:“后面的事情大同小异,我就在不同人的手里来回辗转,权势一个比一个高,有男有女,前后都不闲着。” “当时最幸运的是,他们这些人没想过给我测灵根,也都没什么见识,没有发现我有灵根,还是天阴之体,不然现在我可能被拴在哪个床上,说不定都被人采补死了。” “直到我二十五岁那年,不到半天,我床上换了三个人,那时我厌倦了,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但是又不想白死,想着死前也要拉个人垫背。” “很可惜,我被圈养了那么多年,体力不怎么行,根本打不过一个健壮的成年男子。” “我当时被人掐住脖子,像拖死狗一样,把我往床上拖时,我突然意识混乱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入道了,我凭借入道时那股澎拜的灵力,杀了那个男人。” “从这以后,一直有源源不断的灵力进入到我体内,我靠着从那人身上捡来的几本书,自己摸索着修炼。” “就这么连蒙带猜,自学成才,不过两年,修为就已到了练气四层。” “这种修为对于修士来说是最低级的,可是对于凡人来说,却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我怕被人发现,不敢从城里走,只能一直绕路,一路走了九个多月,才回到了家里。” “我到家后,发现爹娘早就死了,肉都化了,只剩骨头,家里积了一层厚厚的尘土,我当时太累了,也没收拾,直接躺在地上睡着了,半夜下起了雨,房子漏水,我整个人都被淋湿了,天一亮我就离开了家。” “那个公子哥,他们全家二十三口人都被我杀了。” “后来,我藏在山里修炼,那时候不知岁月,大概过去五六年吧,我误打误撞筑基了。” “那个小宗门里才六十多口人,掌门也不过筑基中期。” “除了杀掌门的时候费了些力气,其他的跟捏死蚂蚁一样,没用半个时辰,我就把他们全杀了。” “然后,我就一路修炼,一路报仇。” “可惜,我的修为增长,别人也长,最后那人的修为比我高,我杀不了。” “当时,我就一直游荡,寻找阴寒之气浓重的地方,想快点增加修为,然后遇见了合欢宗的掌门,她当时看见我,简直两眼放光,我以为她是女流氓。” 陈宁安听到这儿,终于缓了口气,他一点点张开僵硬的手指。 谢子君啧啧道:“她特别激动地握住我的手,说我是天阴之体,天纵奇才,非要我跟着她回宗,让我给她当徒弟。” “我当然不愿意,谁知道她是不是骗子,那时候我已经对合欢宗有了一些了解,心里的抵触简直达到了顶峰。” “她一直跟在我身边絮叨,说合欢宗不是世人想的那样,除去双修之法,宗里还有很多别的功法,特别适合天阴之体修炼,反正从早到晚,她的嘴一点不闲着,一直说着合欢宗的好处,劝我拜她为师。” “我很烦,可她修为很高,我摆脱不掉,我被她磨的没办法,就说我要先增加修为报仇。” “她说可以,然后她开始教我功法,指点我修炼,我的修为突飞猛进,很快就结丹了。” 陈宁安这时才抬头去看谢子君的脸。 “我迫不及待地去报仇,那人在我的威压下毫无抵抗的能力,他惊恐地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苦苦哀求我饶了他,那副模样实在太恶心了,完全没了曾经高高在上的样子。” 陈宁安看着谢子君,提起的心彻底放下了。 因为谢子君在说起这些往事时,语气始终都很平静,他的神情没有丝毫阴霾,眉眼真得很放松,看起来悠然闲适。 谢子君感叹一声:“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我就像捏死一只臭虫一样,很轻易就杀了他。” “杀完最后一个人,我回到家给爹娘上了柱香,然后就跟着师父回到了合欢宗,成了她的亲传弟子。” “我在宗里过得挺滋润的,就是我很抗拒和人接触,修为停滞在金丹期,迟迟无法结婴,师父给了我一沓子高阶保命符,掩盖住我的体质后,就让我出去走走,寻找结婴的机缘。” “我在一个秘境里遇见了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器修,因为他总捣鼓一些没用的东西,根本卖不出去。” “他一直跟在我后面,经常给我送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很烦,但他修为跟我差不多,我甩不掉,好在他很少跟我说话,也不做其他事,就是每天不远不近地跟着我,时不时给我展示他捣鼓的废物,我就当他不存在。” “一年后,那个秘境开了。” “他站在我面前,拉着我的手,吭吭哧哧地说他喜欢我。” “很奇怪,明明他那双手很粗糙,都有些剌人,我却没什么反感。” “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他死乞白赖地要跟着我回合欢宗,后来我就顺理成章地和他睡了。” “睡完之后,我的心境突然发生了变化,之前的那些负累和阴霾在一瞬间全部消散了,没多久,我就顺利结婴了。” “那时,我才真正找到自己的道,情.事本身没有错,那只是取悦自己的一种方式,跟吃到美食、喝到美酒没什么不同,当然,做这事的前提是要你情我愿。” “在我师父的教导下,我发挥出了天阴之体最大的潜能,不到一百年,我就修到了合体期修为,是合欢宗史上最年轻的大长老。” 陈宁安看着谢子君,忍不住惊叹:“您真的好厉害啊!” 谢子君挑了挑眉,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得意和自信:“我也觉得自己很厉害!” 陈宁安用力点头附和。 谢长老看着他,忽然感慨道:“你比我幸运。” 陈宁安点头,坦然承认:“是,因为我遇见了您,所以我比您幸运。” 谢长老看着他认真、感激的表情,内心突然有一瞬间的触动。 其实他也很幸运。 他遇见了师父,他能大仇得报,又能修得大道。 谢长老顿时感受到了一股玄妙。 他开心地敲了一下陈宁安的脑袋,美滋滋道:“我这一趟来对了,你真是个小福星,等不到明天了,我得回去闭关了。” 陈宁安虽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是能感受到他的喜悦。 谢长老手搭在他的肩上,严正态度,语重心长地跟他说:“你踏踏实实留在楚家,让自己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不要抵触楚铮,你好好配合他修炼,就算有些肢体接触也不要觉得勉强。” 第22章 “你们俩是互惠互利,楚铮渡气给你时,会有一部分灵力彻底留在你体内,谁也夺不走,你可以自如运用这些灵力,做你想做的事。” 谢子君掏出一本册子递给他;‘这本功法,跟之前给你的两本心法,是相呼应的,你学会之后,能掩盖你的体质,还有你丹田里的灵力。’ 陈宁安双手接过来,单薄的胸口急速颤了颤,他抹了把眼睛,跪在地上,朝谢子君重重磕了个头。 谢子君低头看着俯拜的人,心头一软。 其实他并非心善之人。 但是他对这个孩子却忍不住心软。 那天,这孩子推门进来,那种平静、麻木带着浓重疲倦的眼神,像是能接受任何践踏和摆布的顺服态度。 让他想起了当初的自己。 他没有去扶陈宁安,坦然受之:“行了,你谢过了,咱们有缘再见,我走了。” 谢子君离开后,陈宁安仍旧跪在地上,垂眸看着他刚才站的地方。 是啊,他真挺幸运的,每到绝路处,总有生机。 可是,若人走得常是穷途末路,有多少人能坚持到等来生机呢。 但不管怎么样,人都要先活下去,活着就有希望。 …… 翌日。 陈宁安在课室里刚听了不到半个时辰,雪翎就来把他带走了。 他站在楚铮院门前,搓着自己被风吹僵的脸,疑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急?” 雪翎拉着他往里面走,催促道:“快走,绿妩吩咐的,让你以最快速度过来,二少爷在等你。”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雪翎的腿看着挺短,倒腾起来跑得飞快。 陈宁安只好大步跟上。 等赶到正房门前时,陈宁安累得大喘气,他断断续续道:“……既然这么、这么、急,为什么不直接、飞到门口。” 雪翎的小手搁在他背上胡乱划拉,像是在给他顺气:“没经过允许,楚家不许族内子弟随意御剑、御兽,何况这还是在二少爷院里。” 陈宁安累得不想说话,用疑问的眼神看他。 好在雪翎明白了他的意思:“我驮你,衡明长老批准了。” 陈宁安点了点头,咽了口吐沫,努力平复呼吸。 这时,绿妩出现在二人身前,她看着陈宁安询问道:“你怎么不进去?” 陈宁安摆摆手,面色有些为难:“二少爷没说让我进去,我先候着吧。” 绿妩沉默了,显然是想起了陈宁安第一次来这儿的场景。 她微微一笑,温声道:“这次是少爷让你过来的,没事,你进去吧。” 陈宁安迟疑了下,低声道:“我就候在门口回话吧。” 省得那位少爷看见他又生气。 突然,砰的一声! 屋门大开。 楚铮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口,不悦的眼神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吵什么呢?” 陈宁安压低脑袋没吭声,他们刚才说话的声音明明很小。 绿妩笑着说:“我跟宁安交代了些事情,已经说完了,你把人带进去吧。” 楚铮掸了掸袖子,瞥了一眼陈宁安:“磨磨唧唧,下次利索点,别再让我浪费时间等你。” 陈宁安点点头:“是,我记住了。” 楚铮转身往屋里走。 陈宁安迟疑两息,才轻手轻脚地踏进屋里,他现在的鞋子很干净,低头看着脚下白玉似的地板,没发现自己的脚印。 他看了一眼前方的人,像是刚沐浴过,穿着银灰色的寝衣,头发还散在脑后。 他站在隔扇处,犹豫着要不要往里间走。 “过来!”楚铮不耐烦地拍了下桌子,“杵那当柱子呢!” “是。”陈宁安立刻小跑过去,“二少爷,您唤我有什么吩咐?” 楚铮没好气道:“我叫你还能有什么事!” 陈宁安愣了下:“不是下午才修炼吗?” 楚铮俯身坐下:“以后就这个时辰。” 陈宁安有些不情愿,他上午想去族学上课。 他快速瞟了一眼楚铮的神色,斟酌着措辞,轻声道:“二少爷刚起吧,这个时辰还有些早,您可以多睡会儿,我下午再过来,也省得妨碍您休息。” 楚铮嗤了一声,一副懒得多说的样子,指着他命令道:“去洗手!” 陈宁安只能认命,他在屋里扫视一圈,走到木架前,上面摆着一只透明的、流光溢彩的盆,里头的水,澄莹净澈。 说实话,在这之前,陈宁安想不到漂亮二字可以用来形容水。 他缓慢地将双手浸在水里,仔细搓洗掌心。 突然,耳边响起一句带着怒气的声音。 “你那两只手要洗到什么时候!” 陈宁安立刻扬起手,转身去看,就见一个黑着脸的少年正怒目瞪着他。 他瞥见一旁有帕子,赶紧擦干净手,快速来到楚铮身前。 楚铮闭了闭眼,舒了口气,他叩击桌子:“坐这儿。” “是。”陈宁安规规矩矩地坐在他身旁的凳子上。 楚铮道:“右手给我,目前的修炼只渡罡气。” “是,我知道了。”陈宁安依言照做。 楚铮左手握着他渡罡气,右手拿着一本剑谱翻看。 陈宁安实在没什么事干,渡气最起码一两个时辰,他不能枯坐着,想了想,他放轻声音道:“二少爷,昨——” 楚铮思绪被打断,阴着张脸看向罪魁祸首。 陈宁安低着头不看他:“昨日,谢长老给了我们第三层的心法,我想现在学一学,但是我没带在身上。” 楚铮面色变得怪异,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这方面你倒是挺用功。” 陈宁安又压低脑袋:“不敢当二少爷夸赞,这都是我该做的,我学好了才能更好地伺候二少爷。” 楚铮瞧着他认真的模样,简直如鲠在喉。 谁夸你了! 他掏出那本心法,没好气地扔在他面前:“你老实点儿,别烦我!” “是。”陈宁安语气恭顺。 他拿过那本册子开始翻看,从头到尾没再抬过头。 楚铮一心沉浸在剑谱里,等他看完前半册,回过神来,发现屋里安静得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身旁这个人没发出一点动静。 别不是不识字修炼岔了,他放下剑谱,转头去看这人的情况。 陈宁安闭着眼,在心里默写字的笔画,这个字他也不认识,等明天上课去问问前座的小孩。 课室里的孩子,虽然才八九岁,但是懂得很多,一肚子学问。 那些孩子看他的眼神,有着不加掩饰的轻视和鄙夷,但只要他摆出一副认真请教的样子,再说两句恭维话,那些小孩就会洋洋自得、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正想着明天问哪个孩子,陈宁安突然想起来,他以后可能上不了课了。 “你睡着了?”一道质询的声音打断陈宁安的思绪。 他睁开眼,直接对上了楚铮的视线,愣了愣,答道:“我没睡,您有什么吩咐吗?” 楚铮看了眼他手里的书:“你看得明白吗?” 陈宁安摇头:“有些字不认识。” 楚铮问道:“哪些字?” 陈宁安翻回第一页,指着一个字说:“这个。” 楚铮扫了一眼,言简意赅地解释一番。 陈宁安眼睛亮了亮,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他挨个将不明白的地方指给楚铮看。 楚铮出乎意料地有耐心,讲解时并无烦躁,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 正说着,屋里突然响起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楚铮皱眉扫了一圈:“什么声音?” 陈宁安也跟着四处探看,等楚铮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时,他才反应过来。 他捂着肚子,低声道:“我不是故意扰到您的。” 楚铮没作声,掐算了下时辰,修炼了差不多两个半时辰,现在应该已经过了未时。 他问:“你现在肚子胀吗?” 陈宁安摇头:“都有些瘪了。” 楚铮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气恼道:“我是问你丹田胀不胀,还能不能承纳罡气!” 陈宁安也愣了下,回道:“丹田不胀,还能承纳。”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楚铮嫌弃地啧了一声,他竟然被这人带偏了:“以后再胀,不许说肚子,说丹田!” 陈宁安顺从道:“是,我记住了。” 楚铮喊了一声:“来人。” 一位侍从立在门外:“少爷有何吩咐?” 楚铮道:“传膳。” “是。” 楚铮看了眼旁边的人,蔫头耷脑的,他拽着人站起来:“你自己活动活动。” 陈宁安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二少爷,您还没停。” “不停,就这么着。“楚铮甩出自己的剑,拿在手里比划。 第23章 陈宁安见状,缓缓往一旁挪动,很怕那把锋利的长剑戳到他。 俩人的手臂几乎最大限度的伸展开来,中间隔着的距离,略微让陈宁安感到心安。 楚铮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剑上,陈宁安试探地牵着他往前走,楚铮脚步顺从。 陈宁安小幅度地迈开步子,换着腿踢蹬,时不时屈膝,然后深弯着腰,缓解腰椎的酸疼。 他一边溜达,一遍打量着屋子。 这房间是真大啊! 他数了数,共有十二扇大窗户,此时,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屋内亮堂堂的,看得他心都敞亮了。 在这大房子里来回走了三圈,走到屋门口时,陈宁安看见一行人,手里端着东西朝这边走过来。 为首那人,俯首道:“少爷,现在摆膳吗?” 楚铮回过神,才看清现在的情形,他像是在跟人牵手散步一样,他立即撤手,绷着脸往后移了两步,才道:“摆膳。” 陈宁安明白他的意思,立刻照着他的反方向挪动,快速远离他,躬身退到门口:“二少爷,小人就先退下了。” 楚铮冷声驳斥:“站着别动。” 陈宁安听话地站在门边候着。 他看着外面的一行人,先后越过他。 一个、两个、三个…… 吃个饭竟然要二十个人伺候! 这些人训练有素,手脚轻快,陈宁安觉得自己也就眨了几下眼的功夫,他们已经把饭摆好,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他瞟了一眼坐在桌边的人,心里暗暗叹气,这位少爷不能只顾自己吃饭不管别人呀,他也饿了。 他用了点力气压住自己的肚子,省得再发出叫声来。 楚铮瞥了一眼杵在门口当柱子的人,叩击桌子:“过来!” 陈宁安茫然地循声去看,顿了顿,才反应过来楚铮是在喊他。 他走到桌边,看着满桌子的菜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不敢多看,立刻把眼神从饭菜挪到楚铮的衣襟上。 他之前在酒楼干过,知道一些身份尊贵的客人,自己不愿意动筷子,会让别人夹菜布膳。 他看着楚铮眼前的筷子,犹豫着没伸手去拿,怕楚铮又嫌弃他,以防万一,他开口询问道:“二少爷,您是让我布膳吗?” 楚铮道:“我是让你坐下吃饭。” 陈宁安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站着没动。 楚铮捞住他的左手,拽着他坐下。 陈宁安感受着掌心中传来的罡气,明白了他的意思。 楚铮左手拿起眼前的碗筷,搁在陈宁安面前。 他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在自己身前清出一片空地来,然后摆上自己的木剑阵法。 陈宁安缓缓拿起筷子,好一会儿没下筷。 这张餐桌很大,上面摆了十六道菜,四道汤,还有四道甜品。 每一样都特别精美,是的。 精美。 他第一次用精美这个词形容食物。 饭菜浓郁的香气像是有眼睛一样,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 他从菜肴上一一扫过,简直眼花缭乱,每一道菜他都没见过。 他之前在小楼,以为自己已经吃得够好了,这么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拿着筷子去夹离自己最近的一道菜,刚伸出筷子,突然想起来不对,立刻撤回手,他扭头看向楚铮:“二少爷,您不吃饭吗?” 楚铮沉浸在自己的剑阵里,头也不抬道:“不吃,我早就辟谷了。” 陈宁安哦了一声,夹起一筷子,慢慢往嘴里搁。 “……” 这也太好吃了!!! 世上竟然会有这么好吃的菜! 他都不舍得嚼快了,怕糟蹋这好东西。 陈宁安放慢速度,仔细地咀嚼。 楚铮低着头,推演剑阵,心中有些烦躁,耳边一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扭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在陈宁安的脖子上,喉结不大,嗓子眼儿估计也细,如果不嚼直接吞的话,可能会被噎住。 楚铮转过头,深吸了口气,努力使自己平心静气。 说实话,陈宁安的咀嚼声已经很轻了,但是楚铮自己一个人呆惯了,受不了耳边有动静。 剑阵千变万化,推演的时候要全神贯注,现在卡在一处本来就烦,耳边又有折磨人的声音,楚铮推不下去了。 陈宁安这时候屁股都离开凳子了,正要站起来去夹菜,没想到楚铮突然抬头了,而且还朝他看了过来。 他只好又坐下了。 楚铮觉得他神色不对,质询道:“你想干什么?” 陈宁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对面那道很漂亮的菜,他犹豫着没有开口。 楚铮不耐烦了:“你有话就说!别整天吞吞吐吐的!” 陈宁安伸手指了指那道菜:“我够不着,想站起来去夹。” 楚铮觉得莫名其妙:“那你就去夹,看我干什么!” 还不是你脸色看着黑沉沉的,一副要发火的样子。 陈宁安低着头,轻声解释:“我看您在忙其他事情,怕站起来的动作,影响到您。” 楚铮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早就影响完了。” 陈宁安没明白他的意思,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他生气了。 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楚铮,脸色透露出迷茫和无措。 楚铮移开视线,不再看他,伸手摁了摁眉心:“不用管我,你想干嘛就干嘛。” “是。”陈宁安应承一声,他缓缓站起来,尽量在不牵动自己左手的情况下去夹菜。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楚铮单手托着脸,听着耳边窸窣的咀嚼声,莫名想起了山上的那只松鼠。 那小东西经常蹲在一个石头上,举着两只前爪,捧着一颗榛子,露出两颗大门牙,咔嚓咔嚓地咬着坚硬的壳,腮帮子一定要塞得鼓鼓囊囊的,脸皮都撑圆了也不舍得停。 耳边的咀嚼声停了,响起了吞咽声。 陈宁安低着头,慢慢喝汤。 这汤看着颜色清亮,像水一样,但是喝起来特别醇香浓郁。 楚铮见他喝完汤又去夹菜,忍不住打量他,看着干巴瘦一个人,没想到饭量还挺大。 他问:“你吃这么多,肚子不胀吗?” 陈宁安快速咀嚼、吞咽,然后腾出嘴来答他的话:“还好,吃撑了也没事。” 吃不饱的话有事,干活多了会头晕,他有段时间找不到活儿干,每天就吃一个馒头,走着走着,会突然眼前一黑。 说完,陈宁安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果然吃太多,脑子容易发昏,他赶紧找补:“二少爷,我平时饭量不大的,吃得不多,这次是因为饭菜太好吃了,才忍不住多吃。” 以前那些东家,最不喜欢饭量大的伙计。 楚铮看着心不在焉的,随意嗯了一声。 陈宁安瞄了一眼他的神色,低着头继续吃饭。 楚铮的视线落在又鼓起来的腮帮子上,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牙有点痒,想嚼点什么东西。 这人吃饭也太香了,给他都看饿了。 他往桌子上扫了一圈。 陈宁安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伸手指了指:“二少爷,那四道菜我还没有动过。” 楚铮略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这人挺会看眼色。 桌上就一副碗碟,楚铮懒得让人送了,他扫了一眼陈宁安身前的共筷,也懒得去拿,直接用灵力引着一块凤尾灵葵,搁在嘴里嚼着。 一时之间,屋里响起两道交错的咀嚼声。 楚铮吃了两筷子之后就兴致缺缺,他没再动手,真吃起来也就那么回事。 他端着一杯灵茶漱口。 陈宁安问他:“二少爷,那几道菜您还吃吗?” “不吃。” 陈宁安哦了一声,然后伸手去夹菜,桌上的其他菜他都尝过一遍了。 楚铮看他夹的是自己刚才吃过的菜,不由得皱眉:“这是我吃过的。” 陈宁安道:“我知道,您刚才说自己不吃了。” 楚铮加重了语气:“这是我刚才吃过的,你还吃!” 陈宁安被他搞糊涂了,轻声询问:“二少爷,这是您吃剩下的,我是不能吃吗?” 楚铮这才反应过来,这人以前是个乞丐,乞丐肯定都是捡别人吃剩下来的东西。 他一想到这人的那张嘴,不知道吃过多少脏东西,就忍不住反胃。 他从来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也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楚铮心里翻腾着一股暴躁,眉峰压得极低,阴沉地盯着陈宁安。 陈宁安敏锐地察觉到他此时的心情很差,立刻抿了一下嘴,直接咽下嘴里所有的东西,将筷子小心地搁在桌上,低着头没再动作。 由于过于紧张,陈宁安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原本因为吃饭而染上红艳的嘴唇,此时只剩一抹淡红。 第24章 楚铮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跑神了。 这人好像变白了很多。 他命令道:“抬头。” 陈宁安立刻听话地抬起头,敛着眼皮,视线只往下看。 楚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是错觉,真的变白了。 他问道:“你搽粉了?” 陈宁安怔了怔,摇头道:“我没有。” 他不知道楚铮是不是因为这个不高兴,怕楚铮不相信,他在自己脸上用力抹了一把,将指腹朝向楚铮,急切地辩白:“二少爷您看,我真的没有搽粉。” 楚铮问道:“那你怎么突然变白了?” 陈宁安解释道:“我从小体质就这样,晒黑了只要捂一段时间就能白回来,我现在在楚家,不用风吹日晒,每天只见很少时间的太阳,我不是突然变白的,它是一点点白回来的,只是这个过程很不明显,您之前可能没注意。” 楚铮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虽然白了些,但皮肤依旧算不上白皙,不过,也不黑,看起来还算干净。 那张嘴唇…… 一想到这儿,楚铮的脸色又难看起来,他冷声命令:“你以后不许再捡别人剩下的东西吃。” 陈宁安简直冤枉,他没忍住,轻声反驳道:“我以前也没捡过别人剩下的东西吃。” 楚铮明显不信:“你以前不是乞丐吗?” 陈宁安深呼了口气,极为认真地看着他说:“二少爷,可能您贵人多忘事,我之前跟您说过的,我没有当过乞丐,我有手有脚能干活,可以做工自己赚钱,用不着去抢乞丐的饭碗。” 楚铮没吭声。 陈宁安攥紧手,又压低脑袋,竭力控制自己脸上的表情,不让自己露出烦躁和不喜的神情来。 楚铮晃了一下两人交握的手,语气有些僵硬:“你,继续吃饭吧。” 陈宁安微微吐气,他实在猜不到楚铮生气的缘由,只能把神情和语气变得更为恭敬:“回二少爷的话,小人已经吃饱了。” 楚铮闻言张了张嘴,又抿住了,然后朝外喊了一声:“把饭撤了。” 陈宁安随着他起身,低声询问道:“二少爷能否稍等片刻,小人出去洗漱。” 楚铮顿了顿,松开了他的手。 陈宁安转过头,用力地闭了闭眼,平复自己的心绪。 只要是个人,再低贱,多少也有些自尊,就算平常被嫌弃惯了,可是被一个人一直当着面这么嫌弃,心里多少有些不好受。 好在陈宁安适应能力很强,等他收拾完,心情已经恢复了往常平和的状态。 他回到房里,张望一圈,来到楚铮坐着的小榻前。 楚铮余光瞥他,开口道:“我现在打坐,两只手都要用。” 陈宁安道:“是。” 他左右看了看,眼神最终落在自己的脚上,他矮身盘坐在地上,然后仰头看着榻上的人:“二少爷,您能稍微侧过来点吗?我右手放不上去。” 楚铮皱了皱眉,往自己对面看了一眼:“你坐那儿。” 陈宁安摇了摇头:“多谢二少爷体恤,小人身份低贱,身上也不干净,别弄脏了您的榻。” 楚铮闭上眼,语气冷漠:“随便你。” 陈宁安等着他侧过身,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有动静。 稍作犹豫后,他先放了一只手。 这张榻虽然不算很宽,但是楚铮坐在了中间,陈宁安如果想去够他里面那只手,要倾着上半身压在榻上,腿只能跪着或者蹲着。 这个姿势并不好受,看楚铮的样子,打坐最起码要一两个时辰,那结束后,他的腿和腰基本就废了。 他的胳膊也顶不住这么一直抻着。 陈宁安看着坐得不动如山的人,忍不住头疼。 就稍微动动,把屁股挪一点又能怎么样。 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他只好先单腿跪下,抻着手臂搭在了楚铮里面那只手上。 他想着两条腿来回替换着跪,应该能减轻一些痛苦。 刚跪好,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冷峻的声音。 “陈宁安。” 陈宁安愣了愣,抬头去看:“小人在。” 楚铮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眼神冷漠:“记住你自己的身份,做好你的本分,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忤逆我。” “也不要想着耍手段、使小性子,我不是非你不可,再有下次,你最好有多远滚多远,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陈宁安听完不由得愣住,他怔怔地看着楚铮,反应过来后,并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和楚铮对视:“回二少爷的话,小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楚铮抬起头,错开他的眼神。 陈宁安往楚铮赤裸的脚上看了一眼:“小人上午赶过来时,跑得很急,脚上出了汗,鞋子不是很透气,闷了一上午,肯定有味道,我怕脱了鞋子惹您生气,我又要洗脚,平白折腾浪费时间。” 对这些身处高位的人来说,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底下人不听话。 陈宁安想起了主院门口被拖在地上的那具尸体。 忤逆这个词,分量太重了。 陈宁安撤回自己的手,他往后挪了两步,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朝楚铮磕头:“小人没有使小性子,更没有忤逆您的意思,都是因为您,小人才能待在楚家,有吃有穿有地方住,小人对您十分感激,只想一心伺候好您,对您绝对言听计从,请您相信小人,小人真的没有要忤逆您的意思。” 楚铮攥了攥手,声音有些发闷:“你起来,我没让你跪。” 陈宁安凝神听他说话,确定他的语气没有要发怒的意思后,才缓缓直起腰身。 尽管他已经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可是脸上仍然流露出了一丝委屈。 他不明白。 为什么楚铮说他耍手段、使小性子,明明他没有做过。 他已经处处小心谨慎,竭力做到恭顺了,为什么楚铮还是觉得他不听话。 楚铮看着他的脸,抿了抿嘴:“你先起来,不用脱鞋,直接上来。” 陈宁安垂首道:“是。”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陈宁安撑着手臂爬起来:“请二少爷容小人片刻,小人去净手。” 楚铮低低嗯了一声。 陈宁安尽力压着步子,不让自己发出响动,他仔细洗干净手,把水渍擦得干干净净。 折回后,他小心地坐在榻上,双手轻轻落在楚铮掌心,他往后欠身,调整坐姿,最大限度地离楚铮远一点。 楚铮道:“我要入定打坐,途中你要是撑不住了,立刻告诉我。” 陈宁安道:“是,小人知道了。” 楚铮皱眉道:“不要这样说话,说我即可。” 陈宁安道:“是,小……我知道了。” 楚铮合上眼,开始入定打坐。 陈宁安见他闭上眼后,慢慢呼了口气。 他也闭上眼睛,凝神静气,整理着自己体内散落的罡气,一点点把它们捏瓷实,然后引到自己的丹田里。 虽然闭着眼,陈宁安却能看到自己丹田内的情况,里头有一团金灿灿的灵力。 陈宁安忽觉不对,他的丹田好像变大了。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不是错觉,丹田是真的变大了,怪不得今天他和楚铮掌心相贴了好久,丹田都不发胀。 照他们掌心相贴渡气的这个速度,他觉得他最起码能撑到天黑。 不知道过去多久。 陈宁安觉得自己腰酸背痛,脖子也梗得难受。 他的丹田撑得住,可是他这个人要撑不住了。 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像是缠在一起的麻花,快要打不开了,这张小榻上只铺了一层不薄不厚的毯子,坐上去有些硬,硌得他屁股疼。 他又一次睁开眼望向窗外。 天色暗淡,已经快日落了。 他快速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然后飞快地移开视线。 楚铮依旧阖着双眼,表情严正,看样子还要好一会儿。 他上课时听前面那小孩说,修士入定时,对外界的感知很弱,只有在感觉到危险和异动时才会清醒过来。 陈宁安往自己身上打量一圈,他是个没灵根的凡人,更别提他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上,卖身契还在人家手里,他毫无疑问是个对楚铮没有威胁的人。 他在尽量稳住自己手臂的情况下,动了动屁股,缓缓拆开自己打结的腿,一点点弯下酸疼不已的腰,深深佝偻着脖子,将自己的手肘撑在榻上,额头也抵在榻上,缓而深地喘息。 楚铮一睁眼,入目就是翘起的圆润,顺着折塌的腰身往下看,就见他腿间埋着一个脑袋,楚铮惊愕地几乎要跳起来。 “你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陈宁安吓了一跳,他来不及去打量楚铮的脸色,赶紧解释:“二少爷我坐累了,腰疼得难受,想跪着歇会儿。” 第25章 他盘着腿坐了将近两个时辰,真得受不了了。 “别跪了,你先坐好。”楚铮往后倾身,陈宁安跪在他身前,脑袋都快挨着他的腿了。 “是。”陈宁安撑着手臂慢慢直起腰,他先坐在自己后脚跟上缓了缓,两条腿僵得都不像自己的腿了,感觉腰都快断了,他强忍着没有呲牙咧嘴,紧抿着嘴也没有泄出声。 楚铮看着他皱得发苦的脸,问道:“你丹田胀吗?” 陈宁安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有一点儿,但还能撑住。” 楚铮嗯了一声:“给你半个时辰吃饭歇息的时间,然后我们继续,我要确定你现在丹田的最大承纳能力。” 陈宁安点头:“是,我知道了。” 他缓慢地挪到床下,然后忙不迭地往外走。 楚铮平复完内息,正要叫人传膳,一转眼就发现屋里已经没人了。 他皱了皱眉,咽下嘴边的话,放出了上百个清洁术。 然后闭上眼,继续打坐。 陈宁安拖着两条僵硬、沉重的腿,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当他的脚踩在坚实的地上时,突然感觉很幸福。 他从来没觉得走路能这么幸福。 他宁愿来回奔波,也不想一坐几个时辰不动弹。 等他挪到院门口,感觉一刻钟都过去了。 他赶紧加快步伐往小楼走,就算坐着没动,运行功法也很累,他晌午没吃饱,现在又饿了。 刚走到小楼门口,仙鹤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 雪翎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你怎么啦?是二少爷打你了吗?” 陈宁安赶紧摇头否认:“没有,是我坐的时间太长,腿有点麻。” 雪翎哦了一声,上前扶着他一条手臂。 陈宁安知道他是金丹修士,能抗着呢,毫不犹豫地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雪翎像条拐杖一样,杵在陈宁安腋下。 陈宁安撑着他往屋里走,缓了口气,朝他道:“你让人给我送点吃的,什么都行,要快。” 雪翎立刻照做。 等走进屋里,陈宁安直奔床边,倒头就躺下了。 他躺着笔直,把自己摊得很平,想赶紧板板腰,恢复过来。 一整天提着神,如今终于闲下来了,陈宁安困得脑袋发昏。 眨了几下眼睛,他就睡过去了。 没过多大会儿,雪翎轻轻拍他的脸:“宁安,你别睡了,饭到了。” 陈宁安困得不行,一门心思只想睡觉,根本不想吃饭,可是他也不敢真睡,万一睡过头,又耽误了时间,他不敢想那位少爷有多生气。 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逼自己清醒过来,脚步虚浮地往浴房走,捧着凉水往自己脸上浇。 陈宁安稍微清醒一点后,又回到床上躺着,朝雪翎问:“你会数数吗?” 雪翎点头,撅了一下嘴,用幽怨的小眼神看着他:“我也上过学的,虽然经常在课上睡觉被赶出来了,但也学了些东西的。” 陈宁安没忍住笑了一下:“哇,真厉害,那你现在开始数数吧,我不太会,你能教教我吗?” 雪翎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拍着手说:“没问题!跟着我学,我一定能教好你。” 陈宁安道:“好,那你数吧,我在心里默念。” 雪翎开始大声地数数。 陈宁安闭着眼休息。 等雪翎数到八百时,陈宁安撑着腰从床上坐起来,夸赞道:“你真厉害,我已经学会了。” 雪翎得意地摇头晃脑,嘿嘿一笑。 陈宁安坐在桌边随便吃了几口,然后从桌上拿了几块米糕,一边走一边吃。 雪翎跟着他走进楚铮的院子。 此时,华灯初上,一片灯火通明。 雪翎问陈宁安:“你晚上还回来睡吗?” 陈宁安咽下嘴里的东西:“回来睡,但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雪翎“噢”了一声,他转动着乌黑的眼珠,好奇地看着陈宁安:“二少爷的房间好看吗?床大吗?” “好看,床看着很大。”陈宁安有些诧异,“你没进去过吗?” 雪翎摇头,声音闷闷道:“二少爷从小就爱干净,从来不让灵兽进他的屋子,下人也很少进去,而且只停留在外间。” 陈宁安摸了摸他的脑袋:“其实二少爷的屋子没什么特别的,床跟我的床长得一样,就只是大了一些。” 雪翎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开,他笑着说:“我的床也很大,特别大!是一棵好粗好粗的大树,等哪天有空,我带你去睡一睡。” 陈宁安笑着点头:“好。” 快走到正房门口时,陈宁安朝他说:“你明早不用来了,我不去族学。” “好。”雪翎没什么异议。 他把手里捧着的一盅甜汤递给陈宁安:“你快喝吧,马上就到了。” 陈宁安端起来喝了两口,稍微润润嗓子,就又递给他了。 雪翎疑惑道:“你就喝两口啊,以前都是喝完的。” 陈宁安没说太多,只道:“今天不渴。” “好吧。”雪翎转身回去了。 陈宁安抿了抿嘴唇,水喝多了不太好,干活的时候总不能经常跟主人家说我要去小解,会被以为是偷奸耍滑。 正房的门开着,陈宁安站在门侧边儿,轻喊一声:“二少爷。” “过来。” “是。”陈宁安往里走,他先去仔细洗了洗手,然后来到榻边。 楚铮阖着双眼,端坐在榻上打坐。 陈宁安慢慢坐在榻上,视线一转,发现身下铺的毯子换了张新的。 他悄悄按了按,不由得失落,比白天的那张毯子好像又薄了一些。 楚铮睁开眼,看他一眼,摊开自己的掌心。 陈宁安轻轻与他掌心相贴。 屋外夜色渐深。 陈宁安瞄了一眼对面,楚铮依旧闭着眼睛,心里忍不住担忧,他的丹田还有一小半的空闲。 不会要弄到后半夜吧。 那他怎么睡觉? 作者有话说: ---------------------- 第24章 陈宁安再?三想了想, 轻声开口:“二少爷,我有事想跟您禀报。” “说。” 陈宁安道:“您渡气?的?力道能再?大点吗?” 楚铮撩开眼皮,瞥了他一眼:“力道大了你受不住。” 陈宁安坚定地点头:“我现在能受得住, 您尽管来吧。” “行。”楚铮答应得干脆, 他也嫌这样浪费时间, 既然这人撑得住, 他也乐见其成。 他一点点往上加码:“你受不住了告诉我。” 陈宁安点头:“好。” 他明显感觉到丹田里那股罡气?越来越庞大,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两倍。 陈宁安精神紧绷起?来,快速清理着自己经脉内散落出的?罡气?。 直到经脉开始胀疼,他道:“二少爷, 就这个速度吧,再?快有点疼了。” 楚铮嗯了一声,稳定自己的?速度。 一个半时辰后。 陈宁安弯着自己酸疼的?腰,眨着困乏的?眼睛, 气?虚道:“二少爷, 我的?丹田已经满了。” 楚铮撤回手, 内视自己的?丹田,估摸接下来的?进度, 他缓了一口气?道:“明天太阳出来之前,要让我见到你。” 陈宁安道:“是,那我就先退下了。” 楚铮低嗯一声, 睁开眼,一跃而起?,下榻朝外走去。 陈宁安看着他利落潇洒的?身影,羡慕又无?奈。 他拖着自己僵硬的?腿,慢慢往外走。 回到小楼,陈宁安一边洗澡, 一边学?习御水诀。 趁晾头发的?间隙又写了一会儿字,然后往床上一躺,下一瞬就沉睡过去。 第二天清早。 陈宁安听见了雪翎清脆、嘹亮的?鸣叫声,缓了两息后,他慢慢睁开眼。 一边洗漱,一边跑神。 他觉得雪翎一点都?不懒,每天大清早都?坚持这样鸣叫,既勤快又有恒心。 吃完饭往外走,东方天际一片蔚蓝色,晕染着或深或浅的?橙色朝霞。 陈宁安走到到桥上时,往远处望了一眼,水面升起?了一层薄薄的?云雾,他深吸了口气?,肺腑满是清凉,整个人彻底精神过来。 他刚走到门口站定,就见楚铮拎着把剑,穿过拐角的?抄手游廊,朝这边大步走过来。 楚铮身上的?黑色锦袍衣摆翻飞,他随手一扔,剑入丹田,不紧不慢地拆掉腕上被汗濡湿的?护腕。 陈宁安没有开口喊人,只朝他微微躬身。 楚铮视若无?物地越过他,走进了一侧的?浴房。 陈宁安见院里没人,便靠在了柱子上。 天色越来越亮,太阳刚升起?一线之时,楚铮穿着一身宽松的?缃色寝衣,款步而出,往常冷峻的?眉眼,此时看起?来很放松。 自楚铮结丹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畅快淋漓地挥剑,他不用再?压制罡气?,能够正?常修炼。 第26章 楚铮心情不错,陈宁安也跟着开心。 一上午,两人单手交握,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到了晌午,陈宁安问?询:“二少爷,能否跟昨日?傍晚一样,给?我半个时辰的?缓歇时间。” 楚铮道:“可以。” 陈宁安颔首:“多谢二少爷,那我就先退下了。” 楚铮嗯了一声:“饭大概两刻钟后会送来,你自己看好时间。” 陈宁安道:“不敢劳烦二少爷操心,我有地方吃饭,您放心,半个时辰后我一定会准时在门口候着。” 楚铮皱了皱眉,面色不喜,又要浪费两刻钟,他瞥了一眼旁边的?人,语气?冷淡道:“随便你。” 陈宁安躬身,立刻转身往外走。 等他走到院子里时,深深喘了口气?,四下瞧了一眼。 没人。 他拍了拍自己的?屁股。 以前当跑腿的?时候,陈宁安很羡慕坐在柜台后的?账房,现在真让他一动不动坐着,他又怀念在外面四处奔跑的?情形。 陈宁安一边揉着腰,一边往外走。 他宁愿吃那些简单的?饭食,也不想和楚铮同坐一桌,刨掉来回路上的?时间,他在床上最起?码能歇两刻多钟。 一回到小楼,陈宁安顾不上吃饭,先躺在床上,认真地跟雪翎说:“你现在开始数数,等数到一千五的?时候叫醒我,记得是一千五,一定要叫醒我,可以吗?” “可以!”雪翎拍着小胸脯保证,语气?信誓旦旦。 陈宁安脑袋一歪,立刻沉睡了过去。 雪翎不负所望,可堪托付。 陈宁安在规定时间内站在了楚铮面前。 他看到楚铮走到榻上坐下,就忍不住头皮发麻,他们上午坐在书桌前时,他两条腿还能动动,现在只能盘腿坐着,活动的空间约等于没有。 陈宁安深吸了口气?,内心极不情愿地坐在榻上。 以陈宁安目前丹田的情况来看,他们其实?可以用唇渡气?,两人掌心相接渡气?,既受罪又浪费时间。 但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这个事情。 一整个下午,两个半时辰,在煎熬和痛苦中终于熬了过去。 陈宁安一瘸一拐地走在路上时,忍不住想,难道是他真的?变娇气?了吗? 他以前在大夏天顶着烈日?搬石头的?时候,都?没觉得有这么累。 很快,陈宁安就放弃了怀疑自己的?念头。 他是个凡人,他没有办法入定打坐,他的?体质就是比修士差,他要盘着腿一坐两三个时辰,又要花心思运转功法,还要留意楚铮的?心情,身心双重疲惫。 陈宁安缓缓握紧手指,他感觉自己的?手都?快不会弯曲了。 雪翎从屋檐上飞下来,变做人,当作一根拐棍撑着他:“宁安,你每天在二少爷屋里都?做了什么啊?怎么哪回出来,你都?腿脚不利索,一脸难受。” 陈宁安看着他担忧的?眼神,笑着说:“我什么也没做,就是二少爷修炼的?时候,我要在一边陪坐着,坐时间长了,腿有点麻,毕竟我是个凡人,跟你们比起?来,身体很差。” 雪翎问?他:“你晚上还要去吗?” “去。”陈宁安扶着他倒在床上,“饭来了叫我。” 雪翎看着一脸疲惫的?陈宁安,觉得不太对,他在陈宁安脑袋边儿轻声问?:“二少爷晚上也要你伺候呀?” 陈宁安嗯了声。 雪翎挠了挠脸,迷惑道:“二少爷不能停一会儿让你歇一歇吗?” 陈宁安困得不行,含混道:“二少爷一心修炼,耐力又很持久,他中间不停,我也只能陪着。” 雪翎看着已经沉沉睡去的?人,轻轻地叹了口气?。 一连四天,陈宁安过得痛不欲生。 第五天深夜,陈宁安一回到小楼里,倒头就躺下了。 雪翎站在床边,看着他担忧地问?:“你还好吗?” 陈宁安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嗓子焦渴得难受,他撑了下床板,然后又躺下了:“雪翎,好累,我起?不来了,你给?我倒点水喝吧。” “好好。”雪翎忙不迭地去给?他倒水。 陈宁安翻身趴着,捏着茶杯大口地吞咽,一连喝了半壶茶,他摆了摆手,示意雪翎把茶杯拿走。 他蹬掉鞋子,解了外袍往床尾一扔,顾不上洗漱,扯着被子搭在身上。 在意识昏沉的?前一瞬,陈宁安感受着浑身的?酸疼和疲惫,心里迸发出一个念头。 他想跳过双修的?第一层了。 第25章 第二?天清晨, 天色阴沉沉的,忽然落了一阵急雨。 雪翎心情不好,兴致缺缺地喊两嗓子就停了。 陈宁安的身体实在累到?极致了, 到?时辰后, 他并没有按时醒过来。 淅淅沥沥的雨珠落在透明的结界下, 汇成蜿蜒的水流向下滑去。 水幕下, 楚铮正?在练剑。 慢慢的,雨停了,东方升起了一轮红日。 楚铮走到?院门口时,发现门口的柱子边上没人, 他皱了皱眉,抬脚走进?了浴房。 等他洗完澡出来,门口依旧空无?一人,他扭头看向中庭。 远远的, 连个鬼影都没瞧见。 楚铮心中不悦, 他看着天上升起的太阳, 耐着性子喊了一声:“绿妩。” 下一瞬,绿妩出现在房门口, 笑着说:“少爷有什么吩咐?” 楚铮道:“陈宁安人呢,我让他在太阳升起前出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 绿妩道:“你别着急, 修炼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你这刚练完剑,先回屋歇会儿吧,我这就去询问情况。” 楚铮一脸烦躁地转身进?了屋。 绿妩掐了个诀,没一会儿,一只?白鹤朝她急速飞来。 绿妩问他:“陈宁安现在在哪里?” 雪翎叹了口气:“在床上躺着呢。” 绿妩不由?得惊讶:“这个时辰怎么还没起来, 他是生病了吗?” 雪翎想了想,点头道:“差不多吧,他被二?少爷折腾得下不来床了。” “什么!”绿妩惊诧地瞪大眼睛,脸上的神情极为复杂,震惊中带着不可置信,然后又露出摇摆不定的犹疑表情。 雪翎压低声音道:“二?少爷到?底是喜欢宁安,还是不喜欢宁安呀,一天到?晚把他留在屋里伺候,但是又这样折磨人,宁安每次回来都一瘸一拐的,一直揉腰,昨天夜里回来,看着都快不行了,往床上一倒立马睡着了,跟昏过去似的,他——” 雪翎转动?眼珠,就见楚铮阴沉着脸站在他们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立刻闭住嘴,快速躲到?绿妩身后,戳了戳她的腰。 绿妩转过身,见到?楚铮也是一惊,她斟酌着措辞,温声劝道:“少爷,陈宁安是个凡人,体力跟不上你,有些事得张弛有度,不可操之过急。” 这话?说得暧昧不明,楚铮听?出了其中暗含的意?思,他深吸了口气,没做解释,只?看着雪翎,咬牙切齿地问:“你刚才说陈宁安怎么了?” 雪翎缩着脑袋,看着他极为难看的脸色,想了想,决定帮陈宁安说些好话?,他道:“宁安夸二?少爷您修炼刻苦,耐力很好,特别持久,就是你中间不停,他身体不好跟不上,宁安是很用心伺候你的,所以?他现在累得下不来床了。” 楚铮听?完,深喘了口气,气得呼吸都不稳了,脸色黑如锅底,浑身缭绕着一股阴沉沉的黑气。 他咬着牙说话?:“我没对陈宁安做什么,我只?是修炼时让他在一边坐着,他什么都没干!” 雪翎不敢回嘴:“对对对,您说得对。” 楚铮的拳头攥得嘎吱作响,脸色森然,语气冷得仿佛带了冰碴:“陈宁安在哪?带路,他最?好是真的下不来床了。” 绿妩见情形不对,立刻把雪翎从身后拽出来,想让他去把陈宁安带过来。 还没开口,楚铮突然暴喝一声:“带路!” “是~是~”雪翎吓得声音都拐弯儿了。 一行三人走到?院门口时,就见陈宁安白着一张脸,手扶着腰,脚步虚浮地朝他们跑过来。 陈宁安急出了一身冷汗,他想再跑快点,可是腰一顿一顿的疼,步子实在快不起来。 他一抬眼,看见了前面的三个人。 楚铮的脸色,他简直一眼都不敢多看。 雪翎缩着脑袋没抬头。 绿妩朝他使了个眼色,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担忧。 陈宁安没再多想,他往前快跑了两步,直接跪下了:“二?少爷,我迟到?了,您罚我吧。” 楚铮满心的怒火一滞,然后更加暴躁了:“你起来!我没让你跪!” 陈宁安低着头说:“多谢二?少爷仁慈,但我做错了事,您贵人事多,我竟然迟到?,让您浪费时间等我,惹得您生气不已,即便您不责罚我,我也要自己惩罚自己。” 第27章 楚铮一愣,然后眯了眯眼,他冷笑一声,直接上前攥住陈宁安的衣领,把人从地上薅起来,盯着他阴恻恻道:“在这给我使苦肉计呢。” 陈宁安垂着眼,不跟他对视,小声嗫喏道:“我没有。” 楚铮反问:“没有?” 陈宁安微微抬起眼帘,快速看他一眼,惶恐道:“我真没有,我也不敢。” 看着老实,心眼子倒是不少,嘴巴巴的还挺会说。 楚铮冷嗤一声:“我说不惩罚你了吗,给我滚过来!” 说完,楚铮就甩开他,转身回了院里。 等他走后,陈宁安悄悄松了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半截。 绿妩看着楚铮怒气冲冲的背影,无?奈又好笑地叹了一声,看着雷声轰鸣,实际连个雨点都没落下来。 楚铮一向守时,每天都掐着时辰生活,她还以?为这次又要生气地把陈宁安赶出去。 她看向正?站着说小话?的两人,挥手催促:“走路不用嘴,走着也能?说,快点吧,别再让少爷等了。” 雪翎和?陈宁安同时点头,异口同声道:“好,这就走。” 两人立刻迈开步子,雪翎扶着陈宁安一条手臂,陈宁安往四周看了一眼,见绿妩已经不在了,便放松了些,他直接揽住雪翎的肩,把他当拐杖:“你早上怎么不叫我?” 雪翎疑惑地啊了一声:“你没让我早上叫你啊?” 陈宁安默了默,才问:“你今天早上怎么不鸣叫了?” 雪翎道:“我叫了啊。” 陈宁安疑惑道:“我怎么没听?见?” 雪翎道:“哦,今天下雨,我心情不好,所以?随便喊两嗓子就停了。” 陈宁安:“……” 陈宁安远远瞧了一眼正?房,低声问他:“楚家对犯错的下人都是怎么惩罚的?” 雪翎语气害怕起来:“下人我不太清楚,但是灵兽犯了错,会被抽鞭子,那?鞭子很粗,还会放电,打在身上皮开肉绽的,特别疼,要好久才能?恢复。” 陈宁安的脸霎时一白,他稳住心神,摸了摸雪翎的脑袋:“你被罚过?” 雪翎摇头:“我没有,我整天除了吃就是睡,从来不参与它们打架闹事,我化形前驮过家主,后来又驮过二?少爷。”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对外都说我曾经是家主的坐骑,就算我犯了错,衡明也当没看见,不会罚我。” 陈宁安看着眼前的小孩,果然人不可貌相,这还是个两朝元老。 他问:“你都是犯的什么错呀?” 雪翎道:“这河里有一种小银鱼,特别好吃,我经常偷偷去逮鱼吃,还有我飞得太快,总会不小心把花撞断,趴在房上睡觉时,有时候会踩烂瓦片。” 陈宁安摸了一下他的脑袋,没说话?。 怪不得没被罚过。 这些事不涉及家里的主子,其实就是些无?关?紧要的小错。 他以?前在酒楼干活,宁愿风吹日晒跑出去送餐,或者擦桌子扫地,也不想留在酒楼的包房里伺候那?些客人。 因为人的心思很难猜,而?且千变万化,那?些贵人的心思总是阴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得罪了他们。 包房里的伙计虽然工钱高,还能?得赏钱,但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甚至有的被打吐了血,断手断脚、送了命的也有。 陈宁安看着眼前豪华的庭院,突然心里止不住地厌烦。 他宁愿去灵兽园拾粪,也不想干这种伺候人的活了。 第26章 快到?正房门前时, 陈宁安松开雪翎,弯下腰,看着他严肃地说:“以后你不要?陪着我?来二少?爷院里了, 也不要?往有人的地方飞, 就?待在河边、树林或者花园里。” 雪翎脸上有些迷茫,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好。” 陈宁安站在门口, 深呼了口气,抬脚跨进门里。 他刚一出现在楚铮的视线里,楚铮就?狠狠摔了下手中的册子:“你浪费了我?两刻多钟。” 陈宁安低着头,无比恭顺道:“我?知道错了, 下次再也不敢了,求二少?爷恕罪。” 楚铮不耐烦地拍了下桌子:“过来说话。” “是。”陈宁安快步走到?他身边,打量着他的神色,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楚铮往他手上扔了十几个清洁术, 然后握住他的手, 同?时冷着脸问他:“为什么迟到??” 陈宁安老老实实回答:“我?昨天上床晚了, 太累了,睡过头了。” 楚铮拧眉道:“你累什么?你天天坐在这儿都不动?弹。” 陈宁安暗叹了口气, 决定直说:“二少?爷,我?是个凡人,我?没有办法像您一样入定打坐, 我?坐久了全身都会很难受,您从小就?有修为,这种难受您可能体?会不到?,我?和您的体?质差距非常大。” “就?像雪翎,他看着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孩,但?是他能驮七八个人一口气飞好久, 可是我?就?算只背着您一个人,最?多也就?一口气走两刻钟。” 楚铮顿了顿,才道:“你怎么不早说?” 当然是因为说了没用,还会适得其反。 陈宁安道:“伺候您是我?的本分,再苦再累也要?去做。” “而且……”陈宁安的声音低了很多,“我?跟您说过了,您没在意?,我?怕我?再说,您又说我?娇气,觉得我?是想偷懒。” “哈?”楚铮像是被气笑了,他指着自己说,“所以这都是我?的错?” 陈宁安摇头,恭顺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这么英明神武,又仁慈,怎么可能会错呢。” 楚铮懒得去想他这番话是不是在嘲讽,他站起来,往榻边走:“行了,别废话了,净浪费时间。” 他盘腿坐在榻上:“为了补救浪费的时间,我?今天会一直打坐,两只手都用,你今天只用待在这里五个时辰。” 陈宁安站在榻边没动?。 楚铮不耐烦了,冷声道:“别磨蹭了,上来。” “二少?爷。”陈宁安半蹲下来,仰头看着他说:“我?来之前很认真?地洗漱了,嘴巴洗得很干净,每一颗牙都仔细刷了好几遍。” “今天不用手,我?们用嘴可以吗?” 楚铮脸上的表情凝住了,他低头看着陈宁安,没作声。 陈宁安扬着下巴,脖颈后折,微微睁大眼睛,他这样仰头、抬眼看人时,会莫名让人觉得有一种可怜和脆弱的感觉。 见?楚铮一直没说话,陈宁安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二少?爷,我?的嘴巴真?的洗得很干净,如果您不信,我?可以当着您的面再洗一遍。” “我?们用嘴渡气吧,这样速度会快很多,您可以多空出一些时间去做其他的事,也能快点解决您体?内的罡气,让您早日正常修炼。” 楚铮的视线从那张淡红色的嘴唇上一掠而过,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说过了,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不要?做多余的事。” 陈宁安听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楚铮瞥了他一眼,低声催促:“好了,别废话,快上来。” “是。”陈宁安撑着膝盖起来,满心沮丧。 他缓了口气,坐在榻上后就?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他双手搭在楚铮掌心,正要?闭上眼凝神聚气,突然听见?楚铮说话了。 “我?这几天在做试验,想测试你最?大的承纳能力。”楚铮语气平缓,“按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我?们双掌相接,保持现在这个速度,只需十天,我?就?可以把体?内最?暴动?的那股罡气渡给你,然后将其他灵力彻底封印起来,跳过第二步,我?们直接开始第三步。” 他体?内原有的灵力附着的罡气太多了,有时间炼化他们,不如重新吸纳灵气。 楚铮略微停顿一下:“另外,在我?们修炼时,我?会抽时间解开封印,将我?剥离出来的罡气渡给你。” 陈宁安听得有些迷茫,但?他看着楚铮点头:“是,我?知道了,都听您的。” 楚铮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依照我目前的修炼速度,我?修炼一个月积攒的灵力,双掌相接,用最?快的速度,只需三天就可以在你体内过一遍。” “只要?时间拉长一些,等到?我?体?内纯粹的灵力能够达到之前累积灵力的一半,我?就?能找到?一个平衡点,完全压制罡气,那么就?用不着双修的后两层就能解决了。” 陈宁安听完愣了愣,等反应过来后,他心中天人交战。 开心的是,他不用和一个男的做那些他讨厌的亲密事。 不开心的是,时间被拉长了,在此期间,他要?一直待在楚铮身边,配合他修炼。 陈宁安又仔细回想一下楚铮刚才说过的话,意?思就?是,他以后和楚铮每个月只有三天的见?面时间。 第28章 那真?是太好了!!! 再难受也就?三天而已,很快的,咬咬牙就?忍过去了。 楚铮这么讨厌和他接触,那么为了尽快摆脱他,一定会努力想办法的,说不定时间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长。 陈宁安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弯,墨黑的眼珠亮晶晶的,他看着楚铮,恳挚地保证:“二少?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乖乖听您的话,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楚铮不自在地往后仰了仰,避开陈宁安的视线。 一个男的怎么能笑成?这样。 他咳了一声,冷下脸道:“别笑了,我?要?开始打坐了。” “是。”陈宁安点头,立刻收敛笑容。 语调却拉长了一些,尾音微微上翘,透着一丝开心劲儿。 楚铮瞥了他一眼,掏出一个沙漏,拨弄两下后,搁在榻上。 “从现在开始,每隔一个时辰,我?会给你一刻钟的休息时间,为了弥补你休息的这些时间,你中午和晚上两顿饭必须在这里吃,饭后,我?会给你两刻钟的休息时间,我?们每天至少?要?修炼八个时辰。” 陈宁安听完前边的话,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了后边的话,他心里忍不住发怵。 楚铮看着他,顿了顿,又道:“这些时间只是暂定,如果你出现其他意?外状况,可以适当调整。” 陈宁安蹙了蹙眉,问道:“二少?爷,您每天睡觉吗?” “睡。” 陈宁安接着问:“睡多久?” “一个时辰零两刻钟。” “……”陈宁安忍不住去看楚铮的脸。 瞧着气血挺饱满的,每天就?睡这么点儿觉,竟然还能活得这么精神。 陈宁安按耐住内心的惊讶,说出自己的想法:“二少?爷,我?每天最?起码要?睡三个时辰,才能正常地活着。” 他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开口:“昨晚上我?实在困得不行了,就?坐着打了会儿盹。” 楚铮冷笑一声。 陈宁安当没听见?,低着头继续说:“我?发现我?睡着的时候不影响您渡气,按我?目前承纳的情况来看,若是单手相贴,大概您渡气一个时辰,我?才会觉得丹田发胀。” “不过,我?现在捏灵力已经很熟练了,最?多两刻钟,就?能把它们捏瓷实,差不多半个时辰,我?就?能把它们炼化成?灵液,然后就?又可以接纳您了。” 陈宁安只是阐述了自己的情况,并没有说要?怎么做,静静等着楚铮定夺。 很快,楚铮就?拍板做了决定:“以后你晚上就?睡在我?这儿,我?们继续修炼。” 与其天天抽出时间看见?这个人,不如集中起来,其他时间能落个清净。 陈宁安抿着嘴角压住笑意?,点头道:“是,我?都听二少?爷的。” ----------------------- 作者有话说:本周三入v,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27章 一切修炼的事?项就按照商议好的去执行。 陈宁安获得了?充分的休息, 楚铮渡气的时间不仅没有缩短,反而又增加了?。 双赢。 晚饭时,陈宁安又吃到了?一桌子完全没见过的饭菜。 虽然在楚铮身?边吃饭, 他有些放不开, 但还是吃得很开心, 都快顶到嗓子眼儿了?。 陈宁安喝着清茶漱口:“二少爷, 我吃好了?,现在想歇一歇。” 楚铮正?低头看着左手上的册子,他撤回?自己的右手,召出?自己的剑, 抬脚往外走。 陈宁安跟在他身?后出?去。 楚铮去了?演武场练剑。 陈宁安在院子里?慢慢溜达,大概走了?小半刻钟,他来到拐角的一间空房门口,掏出?他中午带过来的衣裳。 这是来楚家?时穿的那件外衣, 陈宁安把衣裳铺在地上摊平, 然后躺了?上去。 刚躺下, 腰身?一挨着地的时候,他忍不住呻吟一声。 他的腰终于能好好板一板了?。 虽然现在中间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 但是时间稍微有点短,他一般都是在正?房门口溜达,回?去还要重新洗手, 不能离远一点躺在地上。 陈宁安仰头看着头上的屋檐,然后偏头看向院中落下来的夕阳。 其实他很想躺在院子中间,因为那里?视野很开阔,既能看到天上即将落下的夕阳,又能看到刚升起的月亮,还能看到院落身?后的连绵山脉。 看着看着, 他就感觉自己好像飘了?起来,像是脱离了?楚家?。 但是没办法躺那儿,偶尔,院里?会有一些人来来去去,他一个大活人躺在路中间太显眼了?。 夕阳彻底消失在群山之后,慢慢的,温度降了?下来,空气中带着寒凉,远远的,能瞧见河上飘着的一层雾气。 陈宁安缩着手,拢紧自己的衣襟。 有点冷了?,明天得多穿件衣服。 刚吃完饭的那股热乎劲儿,现在被风吹得几乎没了?,陈宁安搓了?搓冰凉的双手,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站起来把衣服收好,往正?房走。 他没进屋,就站在门侧边等?着楚铮回?来。 没一会儿,楚铮就越过他进了?屋里?。 陈宁安跟在身?后,快速走过去洗手,然后回?到榻边。 他瞄了?一眼沙漏,时间正?正?好好,楚铮这掐算时辰的能力也太强了?。 一个时辰后。 陈宁安轻声开口:“二少爷,到休息时间了?。” 楚铮停下了?。 陈宁安轻手轻脚地下榻,走出?门口,就在不远处活动。 今晚上的风有点大,没超过半刻钟,陈宁安浑身?都被凉风吹透了?。 他叹了?口气,没再强撑,转身?回?到屋里?,其实屋里?也不暖和,门窗大敞,风只比外面小一些。 陈宁安站在一个离楚铮最?远、风最?小的地方?,他缓缓扬起手臂,活动自己的肩颈,然后洗过手后,坐在榻上。 手刚挨上楚铮的手,他忍不住抖了?一下。 因为他的手很凉,楚铮的手很热,他就跟摸了?块炭似的,很烫。 楚铮眉头皱了?一下。 陈宁安见状,立刻闭上眼。 不知道楚铮做了?什么,两个呼吸后,他的双手变得很暖和。 一直修炼到深夜。 陈宁安眨了?眨冒着泪花的眼睛,强忍着没有打哈欠。 他瞥了?一眼沙漏,算了?算时辰,差不多快到子时了?。 他看向闭着双眼的人,想着这位少爷什么时候能让他睡觉。 突然,楚铮睁开了?眼睛。 陈宁安这时脑子有点钝了?,没反应过来,依旧望着他看。 楚铮对上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拧着眉问:“你哭什么?” 陈宁安听完愣住了?,他用力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我没……没……” 他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楚铮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好像是对他无?语的样?子。 陈宁安打完哈欠,眨了?一下带着泪水的眼睛,轻声解释道:“我没哭,是困的。” 楚铮撤回?自己的手,指着榻里?边说:“你就在这睡,我在边上打坐。” 陈宁安道:“二少爷,明天中午和晚饭后我不休息了?,空出?来半个时辰,我现在出?去洗漱一下,行吗?” “不行。”楚铮否决了?他,“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了?。” 陈宁安顿了?顿,乖顺道:“是。” 楚铮喊道:“绿妩。” 下一瞬,绿妩就出?现在榻前不远处:“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楚铮指着陈宁安道:“带他去洗漱。” 绿妩诧异一瞬,问道:“是在咱们院里吗?” 楚铮面无?表情道:“不是,你带他去溧水江源头的珠泽湖洗。” 珠泽湖离这一万多里?,绿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反话。 她笑了?笑说:“我知道了?。” 她面朝陈宁安:“你跟我来吧。” “是。”陈宁安跟在她身?后。 等?他们?二人走出?房门时,楚铮身?前还站着一个绿妩。 绿妩问道:“陈宁安以后就留在咱们?院了?吧?” 楚铮嗯了?一声。 绿妩问道:“那他算什么身?份,我如?何安置他?” 楚铮皱了?皱眉:“这点小事?还要问我,你自己看着办吧。” 绿妩打量着他的神色,张了?张嘴,又咽下了?。 她换了?一种问法:“那把他安置到哪间屋子里??” 楚铮不耐烦了?:“院子里?这么多空屋子,你随便?挑一间,离我的屋子越远越好,最?好不要让我看见。” “……”绿妩无?奈,只能点了?点头,“是。” 第29章 顿了?顿,楚铮又道:“另外,在我屋子就近找个地方?,以后专门让他洗漱如?厕用,他一个凡人走不快,省得路上来回?跑浪费时间。” 绿妩道:“是。” 出?了?门,绿妩一边操纵自己的分身?带陈宁安去洗漱,另一边联系衡明。 她从库房里?拿出?了?一笔灵石,连同?一张清单一起递给衡明:“有劳衡明长老,麻烦你按照上面列的东西出?去采买,都是给陈宁安用的。” 衡明接过来,诧异不解:“陈宁安不是已经留在二少爷院里?了?吗?他的一切用度应该由族里?支出?,怎么还要在外面买?” 绿妩道:“二少爷没有说陈宁安算什么身?份,其他没有家?族标志的东西,我可以按我的份例给他添置一份,但是有家?族标记的,我没办法给他做主,不知道应该按哪一种规制。” 衡明默了?默,赞同?点头。 楚家?家?规森严,一应用度均有严格的规制。 他拿了?东西,转身?离去。 绿妩又唤来雪翎,让他把陈宁安的衣物鞋袜送过来。 雪翎把东西放在陈宁安屋里?的榻上,他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惆怅:“宁安,你现在连晚上都不回?来睡觉了?,你要一直活在二少爷屋里?吗?以后我是不是见不到你了??” 提起这个,陈宁安忍不住叹气,他用帕子裹住头发走到雪翎身?边:“也就待个六七天吧,之后就正?常了?,刚才绿妩姑娘说我以后就住在这间屋子里?。” 小雪翎愣了?愣,双眼一亮:“那意思?就是你以后就留在二少爷院里?了?。” 陈宁安迟疑地点了?点头:“应该是。” 雪翎哇了?一声:“宁安,那你算是发达了?,二少爷院里?人的地位很高的,出?去别人都高看一眼。” 陈宁安一边换衣服,一边儿跟他说话:“你说得对,有句俗话叫宰相门前七品官,确实是这个道理。” 雪翎嘿嘿一笑,手舞足蹈道:“以后你出?门就说你是二少爷的人,这样?别人都不敢欺负你,我还可以驮着你去灵兽园,有你在,别的灵兽也不敢欺负我。” 陈宁安觉得好笑:“你一只白鹤,狐假虎威竟然学得挺好。” 雪翎嘿嘿一笑,目露狡黠,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陈宁安绑好腰带,朝他道:“我走了?。” “好,那我也要飞走了?。”雪翎扇动翅膀。 陈宁安走了?一会儿,来到正?房门前,回?头望了?一眼。 他房间的位置挺好的,处于整座院子的中间,在一个拐角处,平常从院子里?看不见,屋后面就是花园,打开窗子都能闻到馥郁的花香。 他走进屋里?,楚铮一看见他就皱起眉头:“你这穿的什么?” 陈宁安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我穿的衣裳呀。” 他没有套错袖子,衣裳也没有穿反。 楚铮深拧着眉心看他,似乎是觉得不忍卒视,扭过头,没再看他。 陈宁安穿得过于不伦不类。 浅黄色的交领里?衣,却穿了?一件圆领藏青色的中衣,外面套了?一件水蓝色的外袍,又套了?一件深绿色的外袍,然后系了?一根红色的腰带。 陈宁安打量自己两圈,也没发现问题出?在哪。 这身?衣裳是他精心搭配的,最?里?头的衣裳顺滑轻薄,贴身?穿着很舒服,中间的衣裳布料柔软,摸着毛茸茸的,发暖快,外袍宽大厚实,能挡风。 他扯了?扯衣襟,不解道:“这衣裳是雪翎刚带过来的,很干净,若您实在不喜,请您指明我哪里?穿错了?,我现在就回?去换。“ 楚铮眯了?眯眼,摁着眉心道:“就这样?吧,去睡你的觉。” 陈宁安点头:“是。” 他解开腰带,先后脱下两层外袍。 寂静的屋里?响起衣料摩擦的簌簌声,楚铮抬头去看。 这人怎么突然脱起了?衣裳。 他正?要张嘴,陈宁安先开口了?,他好端端穿着中衣,看着没有再脱的倾向:“二少爷,我刚才洗澡洗得很干净,脚洗了?好几遍,我能脱了?鞋上榻吗?” 楚铮转了?话风:“可以。” 陈宁安脱了?鞋上榻,他盖好两层外袍,双手交叠搁在小腹上,规规矩矩地躺在最?里?边。 楚铮看着躺得一身?安详就露出?来一个脑袋的人,他眯了?眯眼,意味不明地问道:“躺得舒服吗?” 陈宁安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斟酌了?一下,答道:“舒服,二少爷,您这这榻真好,比床睡着都舒服。” 楚铮气笑了?。 陈宁安这才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他立刻从外袍下伸出?自己的手,用手肘撑着身?子,忙道:“我现在就去洗手。” 楚铮斥了?一声:“别动,躺好。” 一来一回?的,净浪费时间,他给陈宁安的右手扔了?几个清洁术,然后握着他的手开始渡气。 陈宁安平躺着,楚铮就双腿盘坐在他腰前。 在别人眼皮底下睡觉,实在是个很考验心态的事?情。 陈宁安明明很困了?,却始终放松不下来,他又一次抬眼去瞟上方?的人。 楚铮依旧合着双眼,脸上没有表情,坐着一动不动,听不到他的呼吸声,看着像死了?一样?。 慢慢的,陈宁安放松下来,在困意的侵扰下,他睡了?过去。 不过,这一觉他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的,每次睁开眼,都能看到身?前的黑色衣袍。 第28章 陈宁安身体里的?罡气不断累积, 直到丹田发?胀,他被迫彻底清醒过来?。 一睁眼,发?现榻上就他一个人了。 陈宁安忍不住开心, 他强忍着困意去炼化罡气。 在一片恍惚中, 他看见楚铮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走了进来?, 没过两息, 他的?身影消失在里头的?帷幔后。 这位少爷终于开始要睡觉了! 陈宁安的?心神彻底放松下来?。 刚一炼化好罡气,他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安然睡了过去。 一个时辰零两刻钟后。 楚铮准时醒了过来?,不过他的?眼睛没有凝神, 眼神透着一股疲倦困乏。 他闭上眼,缓了两息,再睁眼时,双眼凝神, 毫无困意。 他起身下床, 来?到榻边站定。 陈宁安背对他侧躺着, 整个人淹没在宽大的?衣袍下,就露出一个黑乎乎的?脑袋顶。 楚铮盘腿坐在榻上, 稍作纠结,他没有开口喊人,而是直接掀开衣袍, 从里头拽出一只?手来?。 陈宁安被他的?动作惊醒了,身体霎时紧绷,陈宁安用力拽回自?己的?手却没拽动,他立刻撑着另一只?手爬起来?,眯着的?眼睛里,没有刚醒过来?的?困意, 满是警惕。 “你继续睡。”楚铮声音很低,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暗哑。 声音响起的?一刹那,陈宁安眼中的?警惕如潮水般退去。 楚铮看着重?新躺下去的?人,目露不解。 他是看这人睡得很沉,叫他肯定要反应一会儿才醒,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掏出他的?手,可是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陈宁安一抬头,对上了楚铮打量的?视线,他愣了愣,然后开口解释:“二少爷,我刚才不是防备您,我之前住的?地方不是很封闭,晚上会有人摸过来?偷东西,我刚才是下意识的?反应。” 楚铮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他眼神一凛,被掀乱的?衣袍重?新盖在陈宁安身上,刚好遮到他裸露的?手腕处。 两人一坐一躺,单手交握。 困意上涌,陈宁安慢慢睡了过去。 渐渐,天亮了,微光透过窗子?照进来?。 陈宁安困乏地眨眼,他这一觉真?是睡得稀碎,现在他丹田里的?灵力刚炼化完,楚铮也没有开口叫他起来?。 他往底下缩了缩,脑袋搁在楚铮投下的?阴影里,沉沉睡了过去。 等过了卯正,楚铮松开陈宁安的?手,起床去练剑。 陈宁安察觉自?己双手得了自?由,下意识地往回缩,整个人又藏在了衣袍下面。 半个时辰后。 楚铮练完剑,沐浴过后,他穿着寝衣来?到榻前。 榻上躺着一团鼓包,连脑袋顶都瞧不见了。 楚铮声音低沉:“起来?吃饭。” 陈宁安咕哝两声,听不清语字。 楚铮等了两息,榻上的?人一动不动。 他加重?了语气:“陈宁安,起来?吃饭!” 陈宁安听见声音,吓得抖了个激灵,他立刻掀开身上的?衣袍,迅速坐起来?:“是是是!二少爷,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楚铮看着双眼惺忪、手忙脚乱往身上套衣服的?人,又嫌弃,又无语。 第30章 他道:“给?你一刻钟的?收拾时间,然后回来?吃饭。” 陈宁安正在弯腰穿鞋,听完松了口气,他卸掉手上的?蛮力,找着巧劲儿,一下就穿上了鞋子?。 “是,谢谢二少爷。”他出了门,正要寻着记忆去找昨天的?屋子?。 这时,绿妩出现在他面前,引着他去了正房不远处的?一间屋子?里:“少爷有吩咐,以后你伺候少爷的?时候,就在这里洗漱如厕,其他时间,就回自?己屋里。” “是,我知?道了。”陈宁安有点高兴,这样他就省去了路上的?时间,不用赶那么急了。 绿妩离去。 陈宁安扫了一眼屋子?,开始洗漱,他收拾好自?己后,就立刻转身往回走。 一进门口,他就看到一群人正在餐桌前摆膳,他没再往里进,就垂着头站在门边。 楚铮院里的?人总是神出鬼没的?,这些人平常在院子?里见不着,但是一到用他们的?时候,他们立刻就出现了,不知?道他们平时都待在哪里。 陈宁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余光瞥见一行人越过他离开。 过了两息,等没人再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才抬起头,走到楚铮身边坐下。 “二少爷,我刚洗的?手,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碰。” 楚铮正拿着本剑谱翻看,闻言往他手上丢了个清洁术,然后握住他的?手开始渡气。 陈宁安看着一大桌子?满满当当的?早点,忍不住咽口水。 中间那个汤,看着金灿灿、黄澄澄的,质地非常清亮,香味又很浓郁。 陈宁安顾不上吃其他东西,站起来?去盛那个汤,刚舀到碗里,楚铮突然说?话?了。 “这个你不能喝。” 陈宁安茫然地“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后,他将手中的?碗搁在一边,垂着头道:“是。” 楚铮瞥了他一眼,开口道:“这道汤是专门为我熬制的?,里面放了凝神静气的?药材,以你的?体质,喝了会直接昏过去。” “知?道了。”陈宁安忍不住又瞄了一眼那碗汤,他抿了抿嘴唇,吞咽一下口水,转头去看桌上其他吃的?。 楚铮正好将他这幅神情收入眼底:“……” 至于这么馋吗?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手上的?剑谱:“只?能喝两勺。” 陈宁安眼睛一亮:“是,谢谢二少爷!” 语气难得透出了一丝轻快。 楚铮没搭理,头也不抬地看着书?。 陈宁安舀了一勺,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哇!这也太好喝了! 陈宁安往一旁瞄了一眼,忍不住又多喝了半勺。 喝完,他立刻将手中的?碗搁下,挪得远远的?,就近夹起一块金黄色的?糕点。 饭后,两人双手交握,面对面坐在榻上渡气。 没撑过半个时辰,陈宁安困得眼都睁不开了,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时不时点一下、点一下,身子?摇摇晃晃。 他已经打好几个盹儿了,但就解不了那股困意。 陈宁安困得不行,两只?手又都用着,他都没办法揉一下眼睛,拍拍脸,醒醒神。 越来?越困,陈宁安不受控地晃着身体,他的?异样终于引起了楚铮的?注意。 楚铮睁开眼,看着差点一脑袋倒在他怀里的?人,忍不住皱眉:“你是不是嘴馋多喝了那汤?” 陈宁安不敢承认,他强撑着困意,小?声辩解:“不是,是我昨晚上没睡好。” 楚铮嗤了一声,看样子?是不信陈宁安的?说?辞。 陈宁安垂着头,默不作声。 楚铮懒得计较,除了浪费时间,起不到其他一点作用。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沙漏,撤回自?己的?一只?手。 “还有半个时辰吃饭,你现在可以睡。” 陈宁安赶紧用闲出来?的?那只?手揉了揉眼睛,跟他商量:“我能不能晚半个时辰吃饭,把饭后休息的?两刻钟空出来?,跟现在连一起一块睡。” “……”楚铮表情一言难尽,“可以。” 陈宁安听他说?可以,简直是大喜过望,忍不住笑了起来?:“谢谢二少爷!” 话?音刚落地,他就往旁边一倒,立刻昏睡了过去。 要不是掌中的?罡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流转,楚铮都以为他是死过去了。 他移开视线,眼不见为净,掏出一本册子?拿在手上翻看。 时间快速流逝。 屋内响起细不可闻的?脚步声,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过来?送饭,又无声离开。 饭菜的?味道飘到榻上,楚铮忍不住心烦,旁边这人睡得跟死过去一样,看样子?现在根本清醒不过来?。 楚铮耐着性?子?,又等了一刻钟。 完全?不见清醒的?迹象。 楚铮拿着手中的?册子?,拍了拍陈宁安的?脑袋:“起来?吃饭。” 陈宁安一动不动,好像册子?拍的?是楚铮自?己的?头。 楚铮手上加了点力道,往他脸上拍:“醒醒!起来?吃饭!” 陈宁安转了一下脑袋,脸埋在下面,只?用后脑勺示人。 楚铮耐心告罄,他用了点灵力,低喝一声:“陈宁安!” 这一声如同惊雷般在陈宁安耳边炸开,他吓得几乎要跳起来?了,双手猛地攥紧,楚铮的?手被他紧紧握在掌心,都攥出了嘎吱声。 楚铮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强忍着没有抽出来?。 陈宁安抖着身子?,又惊又惧地睁着眼睛,看起来?茫茫然,不知?所措。 楚铮抿了抿嘴,用正常的?声音说?话?:“去吃饭。” 陈宁安没弄清楚刚才那一声是不是楚铮喊出来?的?,他打量着楚铮的?脸色,好像也没什么异样。 缓了两息,等那股惊吓过去,困意又如滔天的?洪水般冲向陈宁安,陈宁安毫无抵挡之力,整个人被卷进洪水掷中。 他眨着困乏的?眼睛,有气无力地开口:“二少爷,我不吃饭了,我空出时间用来?睡觉。” 楚铮皱了皱眉:“你不吃,等会儿别喊饿。” 陈宁安点头:“好。” “随便你。”楚铮没再搭理。 陈宁安立刻倒头睡了过去。 楚铮打量了他两眼,心烦地扔掉手中的?册子?。 困意像是会传染一样。 楚铮平常都是睡一个时辰零两刻钟,其他的?时间都用打坐替代。 眼下突然生出了困意。 他分出一丝心神渡气,然后闭上眼,想?打个盹。 屋内热气腾腾的?饭菜开始变凉,盅内的?热汤凝结,变成块状。 陈宁安绵长均匀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清晰明亮的?一刹那,只?觉神清气爽,他从来?没有睡过这么好、这么踏实的?觉。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身上有点凉,但是右手很暖和,热乎乎的?。 陈宁安忍不住收紧手指,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他缓缓转过头,眼前豁然出现了楚铮的?脸,离他不足半臂的?距离。 看清眼下的?情形后,陈宁安大气都不敢出,他屏住呼吸,悄悄地往后缩脑袋。 他刚缩了两下,楚铮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往常冷峻锐利的?眼睛,此时染上了惺忪困意。 楚铮的?神情看起来?有些茫然,他眨了下眼睛,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显然是反应过来?了。 两人脸对脸,挨得极近。 陈宁安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左眼最后的?几根眼睫弯折,应该是睡觉时压塌了。 楚铮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不愿意面对眼前的?事?实。 他只?是想?坐着眯一刻钟,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躺下睡着了,还是在身边近距离躺着一个人的?情况下,一口气睡到了日落。 这种事?情在楚铮前十六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给?陈宁安渡气的?时候,被他传染了懒。 陈宁安一直屏住呼吸,现在实在憋不住了,他悄悄呼了口气。 刚缓了口气,楚铮突然转头盯着他。 陈宁安立刻垂着眼皮,不跟他对视。 顿了顿,他小?声道:“二少爷,我好像没有感受到您。” 楚铮听完愣了一下。 他这一回睡得很沉,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楚铮压下心里的?烦躁,猛地坐起来?:“我们浪费了近三个时辰,为了弥补回来?,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子?时入睡前,你只?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 陈宁安见他起了,也跟着坐起来?:“是。” 两人身后又响起了轻微的?瓷器碰撞声,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中午放凉的?饭菜被热气腾腾的?晚餐取代。 陈宁安从楚铮肩头去看,帷帐后已经没人了。 第31章 他摸着自?己发?瘪的?肚子?,轻声询问:“二少爷,晚饭我还能吃吗?” 楚铮起身往外走:“我去沐浴,在我回来?前吃完。” “是。”陈宁安来?到桌边坐下吃饭,楚铮平常沐浴的?时间,差不多是半刻钟多一点,足够他吃饭了。 这几天都是用一只?手吃饭,乍一用两只?手,陈宁安还有些不适应。 他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汤勺舀汤。 汤很好喝,但他只?敢喝两口,万一这个又是给?楚铮特定熬制的?汤,他后半夜再睡过去…… 楚铮肯定要气死了。 陈宁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喝了清茶漱口,起身去洗手,然后在榻边小?范围活动。 刚走了没几步,楚铮就穿着寝衣回来?了,他挥了挥手,放出一大堆清洁术,跟变戏法似的?,榻上的?毯子?在眨眼间换成了新的?。 没一会儿,屋内就来?了好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撤去了餐桌上的?饭菜。 屋里好像突然平地起风,饭菜的?味道全?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秋风的?冷冽,陈宁安呼吸了两口,肺腑一片湿凉。 他朝楚铮伸出自?己的?手:“我刚洗过。” 楚铮嗯了一声,握住他的?双手,开始渡气。 这种日子?一直重?复了七天。 在第七天的?清晨,楚铮松开了陈宁安的?手,开始封印自?己体内的?灵力。 陈宁安趁这个时间抓紧补眠。 屋外天光大亮,旭日高悬。 阳光照在陈宁安脸上时,他都恍惚了,他好像很久没有睡到太阳升起后才醒了。 正当他愣神时,楚铮的?声音突然响在耳边:“你现在可以出去了,下个月的?十四、十五,十六三天,我们再继续修炼。” 陈宁安一边从榻上起来?,一边算日子?,今天才初六。 他看了一眼楚铮的?脸色,决定试一把:“二少爷,如果中间这些日子?您不需要我在身边伺候,也没有活要派给?我,我可以继续去族学上学吗?” 这人什么时候去族学上课了?楚铮诧异一瞬,也懒得多问:“可以,去找绿芜,让她给?你安排,我用你的?时候,你要随传随到,其他时间不要出现在我眼前,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陈宁安按捺住心中的?欣喜,感激道:“是,多谢二少爷,那我就退下了。” 楚铮嗯了一声。 陈宁安立刻转身往外走,现在过去族学,他还能赶上第二堂课。 出了门,陈宁安看着偌大的?庭院,突然心下迷茫,他不知?道去哪找绿妩。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院子?里有人出来?。 正当他纠结时,楚铮穿着一身黑色锦袍,提着剑出来?了。 陈宁安一看见他,忍不住眼睛一亮:“二少爷,您——” 楚铮错开他的?眼神,直接打断他:“你怎么还在这?” 陈宁安听出他语气似乎透着不悦,便低下头,轻声回话?:“我不知?道怎么去找绿妩姑娘。” 楚铮留下一句话?:“绿妩,带陈宁安去族学上课。” 然后他就御剑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绿妩后脚就一脸笑意地出现在陈宁安面前。 陈宁安朝着绿妩点头:“二少爷说?我以后都可以去族学上课了。” 绿妩道:“好。” 顿了顿,她又道:“宁安,你和少爷之间的?事?,你们关起门来?自?己知?道就行了。” 陈宁安了然,主人家的?暗疾,当然不能往外传,他点头,严肃道:“是,我明白?。” 绿妩观他神色,笑道:“明白?就好。” 她抬手招来?了雪翎。 陈宁安询问道:“二少爷现在不用我,我能回小?楼住吗?这样去族学上课也方便,二少爷下个月十四才用我,那我十三晚上回来?住。” 绿妩稍作犹豫,同意了。 陈宁安笑着躬身:“谢谢您。” 绿妩摆手:“行,你去上课吧。” “好。”陈宁安跟雪翎并肩往外走,越走越快。 雪翎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着急呀?” 陈宁安道:“就是想?快点去上课。” 等下了桥,临近院门口时,陈宁安小?步跑了起来?。 这段时间,他待在这个院子?里都快闷死了,如今总算能出来?了。 一出院门,陈宁安双手揉着雪翎的?脑袋,笑得真?心实意:“咱们快飞吧。” “好!”雪翎也跟着乐呵呵的?。 赶到课室时,正好是第一堂课的?休息时间。 陈宁安一走进屋里,很多双眼睛都齐刷刷地看着他。 他还没落座,桌子?前就围了几个小?孩。 其中一个脸蛋胖嘟嘟、眉眼带着骄横的?小?男孩,冲着陈宁安昂头:“你还活着呀,我还以为你被处死了呢。” 陈宁安:“……” 他朝前座的?楚铭笑了笑:“谢谢铭少爷惦记,我还活着呢。” 楚铭盯着他打量:“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陈宁安道:“我去干活了,没办法来?上课。” 楚铭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问道:“你姓陈,你爹是入赘的?吗?那也不对呀,入赘应该跟着你娘姓楚,难道你随你娘的?姓?可是那也不行啊。” 一人惊呼道:“哦,我知?道了!你是嫁进楚家的?,你夫人叫什么?是哪一支的??” 另一个小?孩问:“你都成亲了,怎么还来?族学上课呀?你没有孩子?吗?你夫人没有意见吗?” 陈宁安无奈叹气,他看着周围七嘴八舌讨论的?小?孩,开口道:“诸位少爷和小?姐都别猜了,我是楚家的?下人,是蒙了恩典过来?上课。” 讨论的?声音倏地一下全?停了。 楚铭惊诧道:“下人?这是楚家主支子?孙的?族学,你一个下人怎么进来?的??” 一位姑娘接话?:“就是,我们之前还看到绿妩姑娘来?找你。” 一人问道:“你是二少爷院里的?下人吗?” 陈宁安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一瞬间,许多小?孩的?脸色都变了,从刚才听到他说?是下人时的?轻视,变成了现在的?惊讶,大家都在重?新审视陈宁安。 楚铭问道:“你是贴身伺候二少爷的?吗?你不在他院里伺候,怎么来?上课?” 陈宁安看着他们猜测的?眼神,想?了一番措辞:“我只?是在二少爷院里做些杂活,大部分时间都在灵兽园干活,因为我不怎么识字,绿妩姑娘让我来?上课。” 此话?一出,一些看热闹的?小?孩都兴致缺缺地离开了。 只?有他前座的?楚铭还在问问题。 “你在灵兽园干什么活?” 陈宁安回想?着自?己之前在村里养鸡养鸭的?事?情:“喂食喂水,清理粪便。” 楚铮一听就露出嫌弃的?表情:“感觉好脏啊,肯定臭烘烘的?。” 陈宁安听了只?是一笑,没说?话?。 楚铭从自?己桌子?上拿出一沓子?符箓:“这是我画的?清洁符和引水符,你拿去用吧。” 陈宁安眼睛一亮,双手接过来?,笑着说?:“谢谢铭少爷。” 楚铭给?出去了才反应过来?:“你是凡人呀,没有灵力,给?你,你也用不了。” 陈宁安把这一沓子?符箓搁在自?己桌里:“我可以让别人帮我用。” “行吧。” 旁边一位小?姑娘听见了,也把自?己画的?低级符箓扔给?陈宁安。 这东西丢都懒得丢,给?陈宁安倒是省事?了。 等课上完,陈宁安手里多了厚厚一沓符箓。 午后小?憩片刻。 陈宁安跟着雪翎来?到灵兽园外,远远的?,就听见了猛兽的?嘶吼声,简直震耳欲聋,像天上打的?雷一样。 陈宁安谨慎地站在外面,再次向雪翎确认:“他们真?的?不吃人吗?” 雪翎笃定地点头:“不吃,他们吃人会被处死的?。” 陈宁安松了口气:“那就好。” 雪翎抓住他的?袖子?,笑着说?:“谢谢你陪我来?灵兽园。” “不用谢。”陈宁安笑着摸他的?脑袋,“我也没什么事?做,陪你过来?正好还能学些东西。” 雪翎问道:“学什么?’ 陈宁安道:“学学怎么养灵兽。” 雪翎困惑地“啊”了一声。 陈宁安道:“我不会一直伺候二少爷,以后应该会被分去做其他事?,我想?先来?灵兽园熟悉熟悉,等上了手,就可以跟绿妩或者衡明申请来?这里,不然我一个凡人,养灵兽又没有经验,他们不会让我来?这儿的?。” 雪翎挠了挠脑袋,不解道:“就算你不贴身伺候二少爷了,也可以留在院里做其他事?啊,肯定比来?灵兽园强。” 第32章 陈宁安笑了笑,没说话。 且不说,到时候楚铮愿不愿意留下他,就说他自己,他也不想干伺候人的活了,来灵兽园挺好的,不用跟人打交道。 他拍了下雪翎的脑袋,岔开话题:“你刚才不是说,让我帮你做件事吗?是什么事呀?” 雪翎仰着头,眼珠子乱转,看到什么东西后,突然变得神气起来,他嘿嘿笑道:“我想让你去见一只红毛狐狸,我之前说我曾经是家主的坐骑,他不信,还嘲笑我,你去跟他说,说我真的是家主的坐骑。” 陈宁安听完疑惑:“我说,他难道就信吗?” 雪翎拍了拍他的腰:“你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了,你可是二少爷院里的人,你说他肯定信。” 陈宁安笑了一声:“行。” 他拍了拍雪翎的肩膀:“你走在前面。” “好!”雪翎抱着自己的两条短胳膊,如衣锦还乡一般,志得意满地走进了灵兽园里。 陈宁安微微躬着身子,垂着脑袋,一脸恭顺地跟在他身后。 雪翎大摇大摆地朝着一棵参天大树走去,他来到一只红毛狐狸身前,抬脚踢了踢他的后腿:“起来!你占着我的地方了。” 陈宁安抬眼一瞥,就看到地上躺了一个体型硕大的狐狸,他数了数,身后竟然有六条尾巴! 绯影懒懒地撩开眼皮,朝雪翎呲牙,嘲讽道:“上次给你薅下来的毛,这回长出来了?” 雪翎气愤地哼了一声,倒头让自己砸在了狐狸身上:“你不许再咬我,尾巴上的羽毛都秃了。” 他雪白的一个人陷进了纤长浓密的红色软毛里。 绯影用力呼气,鼓起肚子,然后迅速吸气,雪翎躺在他肚子上,被颠得一上一下。 陈宁安看他二人的相处方式,觉得不像是仇人,更像是欢喜冤家。 绯影用前爪指了指陈宁安:“他是谁,你怎么带了一个凡人过来?” 没等雪翎开口,陈宁安就恭敬地回答:“小人是二少爷院里的人,雪翎大人曾经是家主的坐骑,又在二少爷小时候驮过他,因此二少爷指派我来伺候雪翎大人。” 雪翎听完这话,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开心和嘚瑟,他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朝陈宁安笑得无比灿烂。 绯影将陈宁安上下打量一圈,然后转过头,去看自己身上的小孩,他甩出一条尾巴,抽在雪翎脑袋上:“你现在编瞎话的功夫见长呀,还知道请个旁人来帮腔。” “让一个凡人来伺候你,你编瞎话也得差不多吧,除非二少爷是脑子里面进水了。” 雪翎见他还是不信,有些不知所措,捂着脑袋去看陈宁安。 “是。”陈宁安弯了弯腰,小步走到雪翎身边,“我这就伺候雪翎大人。” 他来到雪翎身边蹲坐着,不轻不重地给他捶腿。 雪翎冲陈宁安笑得很灿烂,转过头去,面无表情地看着绯影:“这样你信了吧?” 绯影将二人扫了一圈,俩小孩过家家呢。 他敷衍道:“……啊,信,信信信信。” 雪翎登时神气地扬起眉毛。 他拽住陈宁安的袖子,把他往后拽:“来,你也躺这儿,他身上可舒服了。” 陈宁安冲他眨一下眼,低声道:“小人不敢。” 雪翎没领会他的意思,随意地摆手,扯着他往后倒:”哎呀!没事没事,我让你敢。” 陈宁安看向狐狸脑袋:“这位大人,我可以躺吗?” 绯影用尾巴点了点陈宁安的胳膊,这人的气息,他还挺喜欢的,他转回脑袋:“躺可以,但你也要伺候我,给我顺毛。” 陈宁安还没开口,雪翎抢先说话:“宁安是二少爷派来伺候我的,他凭什么伺候你,我不同意。” 绯影冷笑:“不同意,那你俩就都滚。” 雪翎往他背上蹿了蹿,躺在他身上开始打起了呼噜。 绯影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转过头没再搭理。 陈宁安试探地慢慢躺在狐狸身上。 好软和,暖呼呼的,并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反而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香味。 他惬意地闭上眼,头顶的树冠高大茂密,阳光只透过一些间隙洒下来,形成了星星点点的明亮。 陈宁安扭了下头,避开落在他脸上的阳光。 周围惠风和畅,陈宁安觉得很安逸,这时,手背上突然传来毛茸茸的感觉,他睁眼去看,就见一条蓬松的火红大尾巴,慢悠悠地扫过他的腰身。 他转头去看红毛狐狸,见他脑袋一动不动,猜测这可能是他下意识的动作。 耳边的呼噜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的呼吸声,雪翎真的睡着了。 这十几天,陈宁安也累得够呛,如今终于能闲下来了,他歪了歪脑袋,枕着柔软温热的肚子,慢慢睡了过去。 太阳落下又升起,日子一天天往前过。 陈宁安现在每天的生活都很规律,上午在族学上课,下午有时候跟雪翎一块去灵兽园,有时候他自己出门溜达,都是去没什么人的地方。 他一般都在楚铮院子周边活动,有时会跑远一点,悄悄施展新学会的一些小法术。 这样的生活,有时候,陈宁安会觉得恍惚,因为太过美好了,在这种安逸的生活中,他掌心的厚趼都变得光滑削薄。 晚间。 陈宁安画完燃火符,觉得手腕和脖子酸疼,他来到小楼外活动,仰头一看,发现天上的月亮接近满月。 他算了算时间,今天已经十二了,还有一天,他就要去伺候楚铮修炼。 他那颗漂浮的心突然踏实下来了,这样的好日子,确确实实是真的,是他卖了自己换来的。 翌日上午。 临下课时,十七长老说明天学习御剑。 陈宁安心中忍不住失落,明天他不能来上课了,而且他也没有办法在人前御剑。 他缓缓叹了口气,然后扯了扯嘴角,带出一抹笑意,拍了下前座的楚铭,满脸钦佩地跟他说:“您肯定已经准备好称手的剑了吧?” 楚铭一脸骄傲地说:“那是当然。” 陈宁安羡慕地哇了一声:“您真厉害呀!明天的御剑,您肯定一学就会,而且是学得最好的那个!” 楚铭咳了一声,给了陈宁安一个你有眼光的眼神。 陈宁安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明天我要去干活了,没办法来上课,铭少爷您这么厉害,等您学会了御剑,能教教我吗?” 楚铭挠了挠鼻子:“可你是凡人呀,就算我教会你怎么做,你也没有灵力御剑。” 陈宁安笑了笑:“没关系,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御剑的。” “没问题,小事一桩。”楚铭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拍着自己的胸脯说,“本少爷保证给你教会。” 陈宁安目露感激,语气极为诚挚:“谢谢铭少爷,您真是心地善良,天赋又这么高,以后一定能修成大道。” 楚铭脸皮短暂红了一瞬,他镇定地摆了摆手,绷着脸嗯了一声。 陈宁安没说话,依旧用那种钦佩、感激的眼神看着他。 楚铭不自在了,他摸了摸脸,又挠了挠脖子。 到底是个小孩,被一个比自己大这么多的人,用那种钦佩眼神地看着,又不吝溢美之词,多少有些承受不住。 楚铭转过头,没再看陈宁安。 …… 午后。 雪翎去树上睡觉了,陈宁安独自走进灵兽园。 “宁安来了!” “宁安,快来我这儿!我脑袋上的鳞片蹭了一块泥,你给我洗洗。” “宁安!来我这儿,这回轮到给我梳毛了!” “……” 这时,一只六尾红毛狐狸杀出了重围,将困在灵兽中间的陈宁安扯到自己的地盘上。 陈宁安还没站直,就被一条尾巴缠住手腕,绯影催促道:“快给我梳毛。” “好。”陈宁安从自己身上背着的布袋里,掏出一把足有小臂长的大梳子。 他盘腿坐在狐狸身前,认真地给他梳毛。 绯影舒服地嚎了一嗓子,他摇动着尾巴,问道:“这几天你去哪儿了?怎么没来?” 陈宁安将梳子上梳下来的毛,团成一团,搁在自己脚边:“这两天下雨,又刮很大的风,我怕冷就没出来。” 绯影哦了一声:“那你更应该来了,还要来勤点,多给我梳梳毛,掉下来的毛你拿走,回去做个毛背心,保证你冬天穿在身上一点都不冷。” 第33章 陈宁安看着手边的?毛团,忍不住心动,很快又心如止水。 “你这毛要先捻成线,然后才能织成背心,我只?看别人做过,真?上手,我不行。” 绯影摇了摇自?己的?尾巴,其中一条尾巴尖儿朝侧前方指了指:“那片湖里住着一条鲛人,他特别会织东西,你去找他。” 陈宁安道:“可是我不认识他呀。” “我认识呀。”绯影用尾巴卷住陈宁安的?腰,往自?己背上一甩,驮着他往前走,“我带你去找他。” “好。”陈宁安笑了起来?,他坐在狐狸背上,一丝不苟地他梳毛。 这片湖,陈宁安没有来?过,他一边给?狐狸梳毛,一边望着宽阔的?湖面。 他环视一圈,发?现不远处的?树荫下,有条深蓝色的?鲛人坐在浮出水面的?一棵枯木上。 绯影四爪交替往前走,鲛人的?身形在陈宁安眼里逐渐变得清晰。 这条鲛人体型硕大,长得十分凶悍,黑色的?爪子?锋利无比,感觉一爪子?下去,能把树戳出五个洞来?。 绯影走到鲛人身前的?岸边,嚎了一嗓子?:“小?蓝!你用我的?毛,给?我身上这个人做个背心。” 蓝色鲛人抬起头,刚毅深邃的?脸上露出一个十分腼腆羞涩的?笑容,他的?声音浑厚低沉,语气却很柔和:“若是这位小?公子?不嫌弃我的?手艺,我就给?他织一件。” 陈宁安从狐狸背上下来?,他站在岸边,朝鲛人弯了下腰:“我叫陈宁安,您一看就感觉是手艺很好的?鲛人,谢谢您给?我织衣裳。” 蓝色鲛人像是不胜夸赞,他摆动一下水里的?鲛尾,娇羞地低下了头。 绯影甩了甩尾巴:“宁安,你快点梳毛,这家伙织东西特别快,两只?爪子?可灵巧了,肯定能给?你织得漂漂亮亮的?。” 蓝色鲛人的?手快不假,但是狐狸的?毛却没有那么多。 目前掉下来?的?毛,只?捻成一个小?线团。 绯影催促陈宁安:“你再多梳梳,我最近正换毛。” 陈宁安捏了捏眼前的?蓬松尾巴,笑着说?:“不着急,等过了这两天,我天天过来?给?你梳毛,很快就攒够了。” 绯影眯了眯眼睛,问道:“为什么要等过两天?” 陈宁安道:“因为这几天轮到我当值,我得去干活,没办法过来?。” “好吧。”绯影驮着他往回走。 日落后。 陈宁安在小?楼吃过晚饭,往楚铮院里去。 他走过长桥,穿过抄手游廊,朝自?己的?屋子?走过去,半道,碰上了绿妩。 绿妩看到他,惊呼一声:“宁安!” 陈宁安微笑着点头:“见过绿妩姑娘。” 绿妩满心惊讶地看着他。 一个多月没见,陈宁安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肤色白?皙透亮,柔顺黑亮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秀润的?眉眼,整个人像是被灵泉浸透似的?,显出一种清隽灵秀之感,身上的?缥碧色衣衫十分合身,深青色的?腰带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更加高挑。 明明看着还是那张脸,却感觉哪都变了。 绿妩忍不住摸了摸陈宁安的?脑袋,笑着说?:“你们小?孩的?皮肉就是嫩,这脸蛋白?里透红的?,真?好看。” 陈宁安朝她报以一笑:“这都是多亏了您,我现在吃得好、住得好,每天也不用风吹日晒地干活,才能长成现在这样。” 绿妩道:“我不敢居功,跟我无关,这都是少爷的?缘故。” 陈宁安敛了下眼皮,再抬眼时,脸上的?笑意愈加浓烈,几乎是在用感恩戴德的?语气说?话?:“是,都是因为二少爷,我才能过上如今这般好的?日子?,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地伺候二少爷。” 绿妩笑着点头,看样子?是对他这番话?很满意,她嘱咐道:“以往少爷都是明早回来?,你待在院里,别往外去。” 陈宁安点头:“是。” 绿妩离开了。 陈宁安继续往前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随风消散。 第二天卯初。 天还未亮,陈宁安起床洗漱。 他掏出昨天带来?的?已经放硬的?糕点,掰成小?块,兑上热水泡在碗里。 差不多吃了七分饱,他又喝了两口水,然后重?新洗脸刷牙。 收拾好后,他开始往正房走。 此时已经过了卯正,天刚破晓。 陈宁安倚着门口的?柱子?,祈祷前座的?楚铭一定要认真?听课,努力学好御剑。 远处河面上的?薄雾被阳光驱散,陈宁安眯了眯眼,仰头去看,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这时,耳边响起了呼啸的?破空声。 楚铮御剑而来?,身上的?黑色衣袍猎猎作响。 眨眼间,楚铮双脚落地,剑入丹田。 他看着柱子?边上的?人,神情明显一愣。 陈宁安低下头,躬身回答:“见过二少爷。” 过了两息,楚铮的?声音才响起。 “嗯。” 楚铮进了浴房沐浴,陈宁安站在门边候着。 片刻后。 陈宁安跟在楚铮身后进了屋。 楚铮直奔榻边:“这三天,你睡觉吃饭时,我们单手相接,只?渡罡气,其他时间都用来?炼化灵力,两只?手都要用。” “是。”陈宁安说?,“我已经洗过手了。” 楚铮看他一眼,嗯了一声。 陈宁安上榻,盘腿坐好,双手搭在楚铮掌心。 楚铮垂下眼睛,眼神落在下方白?净的?手背上,视线又移到陈宁安脸上,然后就停留在了那里。 陈宁安对上楚铮的?眼神后,愣了愣,之后很快反应过来?,这时还没开始渡气,他抽出自?己的?右手,在脸上抹了一道,将指腹朝向楚铮:“二少爷,您看,我没有搽粉,是这段时间捂白?的?。” 楚铮忍不住伸手去摸陈宁安的?脸,手挨上脸的?前一瞬,突然反应过来?,他立刻收回手。 陈宁安不知?道他这举动是什么意思,静坐着没动。 两人视线相对,楚铮用面无表情掩饰自?己的?尴尬。 默了默,楚铮忍不住问道:“你没有靠外力,就单纯是靠自?己捂白?的?吗?” 陈宁安点头:“是。” 楚铮眯了眯眼睛,问道:“你脸皮的?恢复能力这么强,丹田的?承纳能力有长进吗?” 不知?道为什么,陈宁安从他的?语气中莫名听出了一丝期待。 他道:“我现在不清楚,等会儿试过就知?道了。” “现在就试。”楚铮将他闲着的?右手拽回来?,握在手中。 楚铮道:“我先输入少量的?灵力,看看你承受的?能力在哪。” “好。”陈宁安点头。 片刻后。 陈宁安道:“我现在很轻松,您可以先增加两倍的?灵力。” 楚铮挑了挑眉:“不错。” 陈宁安丹田的?承纳能力确实提升了,他的?灵力在陈宁安体内流转的?速度非常快,没过多久,就把罡气炼化好了。 两人一点点尝试摸索,最终把渡灵力的?速度稳定在陈宁安可接受的?最大范围里。 这一步不同于之前单纯的?渡罡气,难度提高很多,楚铮的?灵力会在陈宁安体内流转,陈宁安要不停地运转心法,炼化掉灵力中的?罡气,还要一直要引导经脉中散落的?灵力。 陈宁安做起来?很吃力,不知?道是不是灵力比较多的?原因,心法运转起来?很滞涩,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 一个时辰后。 陈宁安明显感觉到心神很疲惫,这种累,直接压过了身体的?疲劳。 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左手,示意楚铮,他要休息了。 楚铮松开他的?手,开始自?己剥离罡气,虽然他的?速度很慢,但能做一点是一点。 陈宁安没有下榻出门活动,他往后欠身,依靠在榻上,闭着眼休息。 这一次双修,他体内只?留下了一点儿楚铮的?灵力,之前直接渡罡气时,灵力都能把他的?丹田撑满,现在这点罡气,就只?够捏成一个小?团子?。 陈宁安慢慢汇集他们,将它们拢在丹田的?角落里,跟之前攒的?灵力融合在一起。 一刻钟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陈宁安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 楚铮在闭着眼打坐。 跟之前一样,陈宁安直接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没过两息,掌心就传来?了微微的?热意,双修又开始了。 很快,时间来?到晌午,陈宁安晃了晃两人交握的?右手,示意自?己该吃饭了。 楚铮缓缓吐气,平复完丹田的?灵力后,他睁开了眼睛。 就见陈宁安蜷缩着腿,依靠在榻上,脑袋垂得很低,看不清脸色。 第34章 楚铮皱了皱眉:“饭已经送来?了,你怎么不去吃?” 陈宁安没有抬头,声音很低:“我想?歇一会儿再去吃。” 语气透着很深的?疲累。 楚铮察觉不对,他起身挪到陈宁安近前:“你怎么了?” 陈宁安微微抬起头,脸色几近惨白?,额头都沁出了细汗,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他慢吞吞地说?话?:“回二少爷的?话?,我没怎么,就是有点困了,我想?先睡一会儿再去吃饭。” 楚铮没说?话?,脸色凝重?起来?,这个样子?不可能是困的?。 他伸手掐住陈宁安的?手腕,脉搏都虚弱了,他试探地把自?己刚炼化好的?精纯灵力缓缓渡给?陈宁安,没过一会儿,陈宁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楚铮的?脸色却难看了起来?。 这回是他大意了。 这一步,他只?一股脑地把自?己的?灵力渡给?陈宁安,却忘了运转心法,导致在这场双修里,陈宁安没有获得回馈,只?能不停地运转心法炼化罡气,这就像是一场单方面的?采补,陈宁安就算是天阴之体,也只?是一个凡人,根本承受不住。 他撤回自?己的?手:“这次是我的?问题,给?你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陈宁安缓缓擦去额头的?细汗,语气不再那么虚弱:“谢谢二少爷。” 他往上欠了欠身,想?靠着榻睡一会儿。 楚铮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半个时辰内我不会过来?,你可以躺下睡。” “是。”陈宁安说?完,立刻就躺下睡着了。 楚铮转过头,一脸烦躁地来?到书?桌边。 刚才他几乎把自?己大半的?灵力都渡给?了陈宁安,等于说?他这一个多月外加这一上午—— 白?干。 他从乾坤袋里找到了那本心法,确认自?己没有记错之后,试着运转了几遍,还算顺畅。 他放下此事?,拿出一本剑谱开始翻看。 陈宁安睡得很安稳,楚铮的?灵力在慢慢滋养他的?丹田和经脉,等他睡醒后,浑身疲累尽散,只?剩轻松。 他揉了下眼睛,挪到榻下,脚步轻盈地走到书?桌边:“二少爷,我要吃饭了。” 楚铮闻言,放下手中的?剑谱,抬头看他。 陈宁安双眼明亮有神,脸睡得红扑扑的?,看来?这一觉睡得很好,恢复得不错,应该不耽误接下来?的?修炼。 楚铮起身,朝他伸出一只?手。 陈宁安下意识地跟他握手,伸出去之后才意识到不对,立刻撤了回来?。 楚铮手落了个空,他皱了皱眉:“你做什么?” 陈宁安说?:“我还没洗手。” 楚铮啧了一声,往他手上打了个清洁术,然后握着他一只?手就往饭桌边走。 陈宁安坐下来?开始吃饭。 楚铮先把刚剥离的?那一点罡气渡给?他,十几个呼吸间就渡完了,然后他解开封印,一边慢慢剥离罡气,一边给?陈宁安渡罡气。 这个过程太过缓慢,也太过熟练,没什么需要费心思的?,以至于楚铮做着做着就跑神了。 耳边响起悉悉索索的?咀嚼声,楚铮下意识顺着声音去看,就看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腮帮子?。 他在陈宁安身上来?回打了两圈,忍不住惊讶发?问:“这段时间你是天天躺在床上吃了睡睡了吃吗?怎么胖了这么多?” 陈宁安嘴里嚼满了东西,听到这话?,一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心神一惊,直接噎住了。 原本白?皙的?脸瞬间变得涨红,他用力拍打胸口。 楚铮皱着眉啧了一声,挥手用灵力引着一杯茶搁在他手里。 陈宁安赶紧捧着茶杯大口吞咽,咕噜咕噜往下顺,嗓子?眼剌得火辣辣的?疼,他难受地摸着脖子?,眼周不受控地红了一圈,眼底泛起些许湿润。 缓过来?劲儿后,他抿了抿嘴唇,打量着楚铮的?脸色,轻声开口:“二少爷,我这段时间没有闲着,我每天上午都去族学上课,下午也会找其他的?活干,我也没有吃很多,而且我这不是胖的?,是穿得衣裳多。” 楚铮呵呵冷笑:“你怎么没胖,你那手我摸着都比以前软了。” 陈宁安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解释,他直接解开腰带,脱了自?己外袍。 楚铮语气冷下来?:“你干什么!” 陈宁安面朝他,向前倾身,翻着自?己的?衣襟:“您看,我里头穿了好几层,真?的?是因为穿得衣裳多,就算胖,也只?是胖了一点点,而且秋冬的?时候,人都会发?胖的?。” 白?皙的?脖子?外堆叠了一层又一层的?领口,楚铮看了一眼,随后便移开视线:“说?你吃胖又怎么了,又没说?你吃胖了就要杀了你吃肉。” 陈宁安轻声哦了一下,他眼圈微微泛红,眨眼时,眼睫上还粘着泪珠。 不是下跪,就是哭,楚铮看着他,沉声训斥:“以后别一惊一乍的?。” 他哪一惊一乍了! 陈宁安低着头听训:“是,您说?得对,我记住了,以后一定会改的?。” 认错态度过于良好,楚铮没再说?旁的?,只?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是。”陈宁安拿起筷子?夹菜。 也就眨了几下眼的?功夫,陈宁安腮帮子?又塞得鼓鼓囊囊,楚铮忍不住皱眉:“你嘴里塞那么多干什么!” 陈宁安闻言茫然,很快就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他这样的?吃相并不雅观。 见他沉默,楚铮一边给?他倒茶,一边儿训斥:“又噎着了?啧!你嘴里少塞点儿,还能噎得着吗!” 陈宁安并没有噎着,但他还是接过茶小?口喝着,等咽完嘴里的?饭后,他才开口说?话?:“我今天上午多睡了半个时辰,怕耽误您修炼的?进度,所以想?快点吃饭,赶紧修炼,我知?道错了,以后会改的?。” 人一旦养成习惯很难改掉的?,尤其是维持了十几年的?习惯。 陈宁安小?时候能吃饱饭并不容易,所以一旦有吃的?,他会尽快塞进嘴里,后来?他要赶着做工,每天都着急忙慌的?,很难有时间去细嚼慢咽。 虽然在楚家的?这段时间悠闲了很多,但他也没有真?正闲下来?过。 尤其是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对他很有压迫感的?人,他总会忍不住加快吃饭的?速度,想?着早吃完饭早修炼,然后尽早结束,赶紧离开这里。 楚铮听完敲了一下桌子?:“我告诉过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我让你吃饭,你就好好吃饭,你吃这么快噎住了,会更浪费时间。” “是。”陈宁安道,“您说?得对,我知?道了,一定会改的?。” 楚铮嗯了一声,没再搭理,掏出一本册子?翻看。 接下来?,陈宁安吃饭时,刻意放慢了自?己吃饭的?速度。 但是饭菜太好吃了,他忍不住又开始吃得很快,等他意识到后,立刻强逼着自?己慢下来?。 他开始细嚼慢咽,吃饭的?速度拖得很慢。 楚铮一直专心看着自?己手上的?册子?,没有丝毫催促的?意思。 陈宁安放松下来?,挑拣着自?己喜欢的?吃,偶尔一瞬间,竟然体会到了悠闲的?感觉。 等吃撑后,他才停下来?喝茶漱口,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楚铮立刻收起手中的?册子?,拉着他往榻边走。 陈宁安在他身后开口:“二少爷,我去洗手。” 楚铮头也没回,朝他手上打了个清洁术。 看样子?是不用洗手了,陈宁安心里有些无奈,这时间抓得也太紧了,现在为了多修炼一会儿,都不嫌他脏了。 他没办法,只?能又小?声开口:“二少爷,我想?小?解。” 楚铮顿住脚步,沉默一瞬,他撤回手,心里有些烦躁,又要浪费时间,但是又不能让人憋着。 “快去快回。” “是。”陈宁安直接小?跑着出了门。 他出了门,没去正屋附近的?那间房子?,而是一路急走,回到了自?己屋里,从柜子?里翻出来?一条裤子?套在身上。 楚铮屋里的?窗户不会关严实,风一吹,寒气四溢,他坐着不动,感觉双腿又凉又僵。 陈宁安穿上鞋,一边往外走,一边整理自?己的?衣裳,等进了正屋,他朝楚铮展示自?己的?双手:“二少爷,我刚刚洗了好几遍手,还用了香胰。” 楚铮正盘腿打坐,眼都没睁:“别废话?了,快点上来?。” “是。”陈宁安坐在榻上,他穿得有点多,腿不好盘,他挪了两下,调整好姿势后,把手搁在楚铮掌心。 手刚一挨着,楚铮就啧了一声。 陈宁安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会用热水洗手的?。” 楚铮听完这话?,撩开眼皮,睨了他一眼。 第35章 下一瞬,陈宁安就发?现自?己的?手被烘热了。 楚铮又闭上了眼,他开始运转心法,沉声道:“你一旦有不舒服的?地方,就立刻跟我说?,不要再发?生今天上午的?那种事?。” 陈宁安道:“是,我记住了。” 接下来?的?修炼十分顺畅。 有了楚铮的?配合,陈宁安心法运转得很丝滑,没有那种凝滞的?感觉了,而且楚铮留在他体内的?灵力也比之前多了不少。 他眯起一只?眼,看向对面,见楚铮阖着双眼,便翘起嘴角,满心欢喜地无声笑着。 第29章 双修一上午, 楚铮体会到了什么叫走捷径。 他之前修炼都是稳扎稳打,为了保持灵根的纯粹,他从来没有吃过丹药, 所有的灵力?和招式都是他实打实一步步做来的。 可是现在他的灵力?运转得飞快, 从陈宁安体内收回来的灵力?十分精纯, 所有的罡气?和杂质都被?过滤掉了, 而且他发现自己的灵力?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些许。 他之前就隐隐有感觉,他在陈宁安身边打坐时,周围的灵气?比他独自打坐时要充沛很多。 这?次双修, 感觉更明显了。 楚铮觉得这?个情况有些不对,他调理好内息后,便睁开眼看向对面的人:“你感觉怎么样??” 陈宁安回答说:“我?感觉很好,没有那么累了。” 楚铮道:“你没有灵根, 按理说是无法引气?入体的, 但你周身似乎总聚集着一股灵气?, 你能感受到吗?” 陈宁安摇头?:“我?感受不到。” 顿了顿,他补充道:“之前谢长老说过, 天阴之体会自动吸引周边的灵气?,可能是我?没有灵根,这?些灵气?没有办法进?入到我?体内, 所以?只能在我?身边汇集。” 楚铮听完思索了一会儿,他对天阴之体其实并不了解,陈宁安这?番话说得也有理有据。 既然他们两个人都没有问题,还获得了好处,楚铮也没再纠结。 晚上到了子时。 楚铮道:“你可以?睡了,我?现在要解开封印, 把罡气?渡给你,一旦你丹田发胀了,立刻告诉我?,我?会停。” 陈宁安点头?:“是,我?知道了。” 他这?一觉差不多睡了两个时辰,丹田才发胀,炼化罡气?的能力?也提高?了一些。 第二天,他直接睡到了太阳升起。 一觉睡到天亮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陈宁安揉了揉眼睛,仰头?看向身侧的人,楚铮正握着他一只手渡气?,另一只空闲的手在看着一本册子。 楚铮察觉到他醒了,就松开了他的手:“去洗漱吃饭,等会儿我?们继续修炼。” “是。”陈宁安点点头?,他出了门,在就近的屋子里洗漱。 等出来时,他没有走在廊下,而是走在院里的中庭,他眯了眯眼,感受着落在身上的阳光,很暖和。 现在的修炼对陈宁安来说,好过很多,因为要一直运转心法,空闲的时间很少,不会觉得无聊难熬。 但是一日?三餐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吃饭,连睡觉也是,而且他也不能睡整觉,中间必须要醒过来一两回,这?对他来说还是有些难受。 好在只有三天,人一旦用心做事,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眨眼间,三天就熬完了。 清早,陈宁安下榻:“二少爷,那我?就先退下了。” 楚铮嗯了一声。 陈宁安转身出了房门,走到门口时,迎面遇见了一位身着湖蓝色锦袍的青年。 他没有开口叫人,躬着身,垂头?退避到一侧。 楚锦越过他进?了房门,中途却又折返了回来,站在了陈宁安面前。 陈宁安心中一紧,脑袋压得更低了。 楚锦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宁安恭谨答话:“回大?少爷的话,小人名叫陈宁安。” 楚锦挑眉:“你没见过我?吧,怎么知道我?是大?少爷?” 能这?么随意进?入楚铮的院子,又跟楚夫人长得如此相像,鞋子的暗纹里明晃晃绣着“锦”字,想认不出来都难。 陈宁安低着头?道:“小人在楚家?有些日?子了,总听旁人提起大?少爷,都说大?少爷面如冠玉,满身清贵,就如同天上仙人降世一般,今日?一见您的身影,小人立刻就认出来了。” 楚锦扬眉笑了一声,正要开口说话。 耳边传来了自家?弟弟的声音。 “你不赶紧走,倒在这?拍起马屁来了。” 陈宁安没有开口解释,他抿了抿嘴,神色有些难言,他眼睛朝楚锦的方向瞟去,却并没有真的看向他。 从楚铮的方向看,很轻易就能捕捉到陈宁安的眼神。 楚铮皱了皱眉,还没张嘴说话。 这?时,楚锦笑着开口:“是我?叫住他问话的。” 他朝陈宁安摆了下手:“你可以?退下了。” “是。”陈宁安朝楚锦颔首,然后又看向楚铮,“二少爷,那我?退下了。” 他躬身后退几步,然后才转身离开。 等陈宁安离开后,楚锦拍了一下楚铮的肩膀,问道:“修炼的怎么样?效果显著吗?” 楚铮拍开他的手,不答反问:“你有事吗?” 楚锦和蔼一笑:“我能有什么事,为兄就是过来关心关心你。” 楚铮脸色一言难尽,嫌弃道:“用不着,我?好得很。” 楚锦面露无奈,他拍了一下楚铮的后脑勺:“你这一个月也就回来一两趟,一回来就躲在屋子里不出来,要不是我?这?今早过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楚铮道:“我?在屋里修炼呢,你和爹娘,没事不要过来,有事也不要过来打扰我?。” “……”楚锦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给这?欠揍的小子一拳。 他磨了磨牙,忍下了那股火气?,转而说道:“那个叫陈宁安的看起来还可以?,是个本分的人,马屁拍得也不错。” 楚铮面无表情,对这?番话不置可否。 楚锦想起刚才他们二人的情形,捻了捻手指,打量着楚铮的神情,试探问道:“你跟他一天到晚都闷在屋子里修炼,日?夜相对的,你不嫌烦呀?” 之前他这?弟弟对陈宁安满心厌烦,手都不愿意碰,现在一天到晚把人留在屋里,两人日?夜相对、肌肤相贴的,别不是情窍初开、食髓知味了吧。 楚铮斜着眼看他:“不然呢,如果每天就抽出一两个时辰修炼,那天天都见,不是更烦,何况我?哪有那么多时间来回跑。” 楚锦:“……” 他真是多余想。 他啧了一声:“你这?又要回山上呀?” 楚铮道:“要不是你耽误功夫,我?现在已经飞出家?里了。” 楚锦拍了拍他的肩:“在家?再多待两天,晚上去主院,让爹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金玉糕。” 楚铮看了一眼日?头?,不耐烦道:“我?早就辟谷了,不吃东西?,浪费时间,我?劝你也少吃。” 楚锦木着一张脸没说话。 楚铮嫌弃地看他:“你要是嘴不那么馋,少吃点饭,多吃辟谷丹,能省了吃饭上茅厕的时间,就可以?多修炼会儿,说不定现在都结丹了。” 楚锦深吸了口气?,他闭了闭眼,勉强维持风度,平静地吐出一句话:“你可以?滚了。” 楚铮嗤了一声,伸手把他往旁边一推,御剑飞走了。 …… 陈宁安没有回自己屋,径直出了院门口,他回到小楼,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三四件。 应该是因为课室里都是些小孩子,体质较弱,所以?课室里有保持温度的阵法,用不着穿这?么多。 他来到楼外,从身上掏出一个竹哨,吹了几下,没一会儿,雪翎挥舞着翅膀朝他飞了过来。 一人一鹤快速朝着族学飞去。 今天耽误了一会儿,到了课室时,已经开始上第二堂课了。 陈宁安站在门口观望,见十七长老正在给别人讲课,他就一路小跑,来到了自己座位上。 前座的楚铭扭头?看了他几眼,陈宁安当做没看见,楚铭一说起话来,嘴就很难停下来,他都分不出心思听课了。 等这?一堂课上完,十七长老的身影刚消失,楚铭就转过了头?。 他小脸的自豪和得意简直呼之欲出,兴高?采烈道:“我?已经学会御剑了,而且——” 他故意停顿一下,才接着说:“十七长老夸我?是学得最?快、最?好的学生。” 陈宁安听完这?话特别给面子,先朝他竖了两个大?拇指,然后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哇!铭少爷您可真厉害呀!” 这?会儿,楚铭倒是矜持了起来,他微微点了点头?,谦逊地摆手:“一般,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第36章 陈宁安忍不住想笑,他用力?抿嘴压住笑意,询问道:“您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教我?御剑吗?” 楚铭递过来一颗褐色的石头?:“你先听课,记住十七长老讲的要点,等学会了,我?再带你去后山,演示御剑给你看。” 陈宁安看着自己手中的石头?,疑惑道:“这?个是什么呀?” 楚铭诧异道:“留影珠,你没见过呀?” 陈宁安点头?:“我?没见过,这?是干什么的呀?” “这?你都不知道!”楚铭耸了耸鼻子,他没有废话,直接点了下留影珠。 十七长老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陈宁安面前,耳边还响起他略微苍老的声音。 陈宁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奇物! 那他以?后跟二少爷修炼的时候,就可以?用留影珠记载课上的东西?了。 他问楚铭:“这?个东西?多少钱呀?” 楚铭说:“这?玩意儿是低级的留影珠,只能看三次,而且只能记录一刻钟的影像,便宜,差不多也就五千下品灵石。” 陈宁安被?他这?轻描淡写的语气?,震惊得口不能言,五千下品灵石,买下他还能有富裕。 他从来没有摸过灵石,只在别人拿出时远远瞥见过一眼。 正当他发愣时,楚铭随手一抛,把留影珠丢在了他桌子上。 陈宁安登时心惊肉跳,五千下品灵石的东西?就这?么随手一扔。 他知道这?东西?对楚铭来说可能不值一提,或许比他买一个馒头?还要容易。 他拿着留影珠,看着楚铭认真道:“我?现在没有钱,等我?以?后赚到了钱,会把留影珠的钱还给您的。” 楚铭疑惑道:“你不是在二少爷院里做事吗?他那里最?低等的下人,一个月都有五万下品灵石,你没钱吗?” 陈宁安已经震惊不过来了。 怪不得之前楚铮听说他的卖身钱后,很惊讶地说这?么低,原来他院里最?低等的下人,一个月的月钱都能买十个他。 陈宁安不知道怎么回话,他现在有吃有喝,住的地方也很好,但是没有人给他发钱。 他当时签的是买断了终生的卖身契,而非雇佣契,这?种情况应该是没有月钱。 就算现在有灵石,陈宁安也不知道自己去哪儿花,他来楚家?两个多月了,没听说哪里有卖东西?的。 他问楚铭:“这?留影珠是在哪儿买的呀?” 楚铭说:“族里发的。” 陈宁安疑惑道:“发的?” 楚铭点头?,掏出他身上的家?族玉牌:“秋季的考核评定结果出来了,我?是甲等,这?是族里给我?发的资源,拿着玉牌去族里的万物堂领就可以?了。” 陈宁安哇了一声,心不在焉地夸奖:“您真厉害。” 他不是楚家?的人,或许连个正经下人都算不上,他也没有身份玉牌。 陈宁安问:“留影珠外面有卖的吗?” 楚铭道:“这?玩意儿哪都有卖的,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不过,高?阶的留影珠不太好买,它?可以?随时录下影像,还能反复读取,像这?种低阶的留影珠,你随便去一家?百宝行,里头?都有卖的。” 陈宁安没听说过百宝行,但是他知道这?东西?外面有卖的就行,可是他现在没有钱,也没地方赚钱。 他看着楚铭恳切道:“您有什么不想干的脏活累活吗?可以?给我?干,就当做是我?还你的报酬,以?后每个月的十四、十五、十六三天,您能用留影珠帮我?记录课上的内容吗?” 这?时,旁边一直听他们说话的一个小姑娘,突然蹿到了陈宁安身边。 楚镜道:“你不是在灵兽园干活吗?我?主修炼器,现在需要苍羽鹰的指甲,你去干活的时候给我?绞一截,我?给你五颗留影珠。” 陈宁安震惊得不能言语,眼睛瞪得很大?。 那只鹰每天就在枯树上磨爪子,原来磨掉了这?么多灵石。 他一口答应了:“没问题,明天我?就给您带来。” 楚铭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苍羽鹰性格凶猛,你一个凡人,去绞它?的指甲,弄不好小命都没了。” 陈宁安温和一笑:“谢谢您关心,我?在灵兽园干了一个多月,跟它?们已经熟悉了,苍羽鹰不会伤害我?的。” 楚铭从自己乾坤袋里掏出剩下的四颗留影珠,递给陈宁安:“这?玩意我?没用,都给你吧。” 陈宁安很心动,但他明白无功不受禄。 他接过留影珠,问道:“你有什么想让我?做的吗?” 楚铭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笑意:“现在天越来越冷了,我?早上不想起来,我?给你拍个幻影符,你变成我?的样?子替我?上第一堂课,反正你来不来都行,十七长老从不过问。” 陈宁安摇头?道:“十七长老那么厉害,被?他发现怎么办,万一他生气?把我?撵出去,可能我?以?后就没办法来上课了。” 楚铭毫不在意:“哎呀,没事,发现就发现,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关几天禁闭,挨几下鞭子。” 陈宁安坚决地拒绝:“这?个真的不行。” 他把留影珠推到楚铭跟前。 楚铭生气?道:“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子!都说了没事。” 陈宁安抿着嘴不吭声。 “算了。”楚铭不高?兴地嘟囔一声,“那你跟我?换个位置,上课时你坐直挡住我?,让我?睡会儿觉。” 陈宁安立即答应了,笑着说:“好呀,能为您效劳,真是我?的福气?,您坐着别动,我?来搬东西?。” 两人换了位置。 上课时,陈宁安永远坐得端端正正,腰挺得很直,完全挡住了身后的楚铭。 楚铭对此非常满意。 隔天下了学之后,他非常耐心地给陈宁安演示御剑。 陈宁安对照着十七长老讲的要点,目不转睛地看着楚铭御剑,同时,他在心里默念口诀。 等到陈宁安彻底记住之后,他笑着送走了楚铭,坐在雪翎背上,看着手里的铁剑,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小楼自己试一试。 第30章 回到?小楼, 雪翎落地化人,他看着?陈宁安手里的铁剑,不放心地提醒:“这把剑已经开刃了, 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你还是别要它了。” 陈宁安听?完眼睛一亮, 已经开刃了, 那岂不是它可以用来?砍东西。 他笑道:“没事,我有分寸,不会随便拿来?玩的。” “好吧。”雪翎道,“你要小心一点。” 陈宁安点头:“我会的。” 这把铁剑是族里发给楚铭的, 但是楚铭自己额外备了趁手的剑,陈宁安只是在?族里上课,一应份例都没有他的,这铁剑楚铭不要, 陈宁安就捡回来?了。 他把剑放回屋里, 背上一个布袋, 雪翎打了个哈欠,飞走睡觉去了。 陈宁安独自走进灵兽园。 他刚一进来?, 灵兽园里就跟锅里沸了水似的,响彻着?各种兽吼声。 陈宁安被困在?各种庞然大物中间,一眼望去全是各式各样?的兽腿。 “宁安, 你今天该轮到?给我洗鳞片了吧?” “凭什么!不是刚给你洗过吗,应该要给我剪指甲了!” “你们都滚开!他今天要给我洗澡!” 眼看着?几?只灵兽就要打起?来?了,吼声震耳欲聋,陈宁安被这声音震得头脑发昏,都快站不住了。 这时,突然一股极重的威压落在?灵兽园里, 顷刻间,百兽俯首帖耳。 陈宁安满心茫然,他看见衡明皱着?眉,在?朝他说些什么。 但是他只看见衡明的嘴巴张张合合,却?听?不见声音,陈宁安的耳朵就像被湿棉花堵住一样?,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他往前伸了伸脑袋,看着?衡明问:“你!说!什!么!” 衡明斟酌着?用了一丝灵力附着?在?陈宁安耳边,没过两息,陈宁安耳边的嗡鸣退去了,声音清晰可见。 他朝衡明点了点头:“见过衡明长老,您刚才说什么?” 衡明威严的眼神一一扫过灵兽,然后他看着?陈宁安问:“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虽然这些灵兽不会吃人,但是它们体型庞大,性格又?暴躁,万一哪个不小心踩到?、碰到?陈宁安了,陈宁安这条小命可能就没了。 陈宁安感受到?了灵兽对衡明的惧怕,他立刻开口解释:“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之前下午没事做,就出?来?走走,刚好走到?这里,看见里面有很多我没见过的灵兽,就想进来?看看。” “它们都很和善,我闲着?没事做,就和他们一起?玩,帮他们清洗鳞片、剪剪指甲、梳梳毛什么的,刚才它们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只是都想让我先帮它们做事。” 第37章 衡明听?完气势一顿,威压散去,灵兽全一窝蜂逃窜了,离二人远远的。 他道:“你只需伺候好二少爷就行,这些畜生不用你伺候,楚家有专人打理它们。” 陈宁安解释道:“这个月我已经伺候完二少爷了,二少爷说,我不伺候他的时候,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闲着?没事做,想来?这里打发时间,正?好也能帮灵兽们做些事情。” 衡明沉默片刻,同意了:“既然二少爷这么说了,你想来?就来?吧。” 他捏了道符递给陈宁安:“你把它带在?身上,这些灵兽无法伤害到?你。” 陈宁安接过来?,躬身感谢:”多老衡明长老。” 衡明微微侧过身,并没有受他的礼,他指了指远处的一排房子:“那里面有专门打理灵兽的工具,你有需要可以去拿。” 陈宁安眼睛一亮,笑着?说:“真的太谢谢您了。” 衡明只嗯了一声,身影眨眼睛就消失了。 衡明走后,许多灵兽都趴在?自己的地盘上,一动不动,它们观望着?陈宁安,没有做出?下一步动作。 这时,一只红毛狐狸伸了个懒腰,脚步轻盈地来?到?陈宁安身边:“你认识衡明啊?” 陈宁安点头:“我卖进楚家时,是他把我带进来?的。” 绯影点了点脑袋:“他刚才跟你说什么?” 陈宁安道:“他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说我做完了自己份内的事,想来?这里和你们一起?玩,他就同意了。” 他指了指远处的房子:“他还说那里的工具我可以用。” 绯影眯了眯眼睛:“衡明这小子人还是不错的。” 陈宁安赞同地点头:“我去那屋里看看有没有趁手的工具,拿回来?给你用用。” 绯影咧嘴笑了起来:“快去,看看有没有大钳子,拿回来?给我剪剪爪子,我自己懒得磨。” 陈宁安欣然答应:“好。” 没一会儿,他拿着?一个硕大的钳子回到园里。 绯影用两条尾巴圈住他的腰:“你先给我梳梳毛。” 陈宁安看着?嫣红的夕阳,时间来?不及了,他跟绯影说:“我不能总伺候你,这样?太偏心你,它们该有意见了,现在?天快黑了,我给你梳毛,就浪费一次机会,这回我先去找别的灵兽,明天,我一整个下午都伺候你,怎么样??” 绯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行。” 陈宁安拿着?大钳子来?到?苍羽鹰身边。 苍羽鹰正?吭哧吭哧地磨着?自己的爪子。 陈宁安看得心疼不已,这磨掉的都是灵石啊! 他轻轻拍了拍苍羽鹰的腿:“你这样?好费力气啊,还费时间,我帮你弄吧。” 苍羽鹰立刻躺倒在?地,朝着?陈宁安伸出?一只爪子。 这只鹰不知道是个哑巴,还是修为不够没办法开口说话,总之,陈宁安来?灵兽园这么多次,从没听?见它开口说过话。 陈宁安打量他的眼睛,看出?它这是同意了,便双手拿着?大钳子开始给它剪指甲。 岂料它的指甲太硬了,仅靠他双手的力量,根本?就绞不动。 这只鹰站起?来?比他都高,一根爪子比他的小臂都长,指甲又?厚又?结实,跟铁棒似的。 陈宁安捣鼓了一会儿,最?终把钳子放在?它的指甲尖尖上,然后站在?钳子上,双脚用力往下踩,终于听?见了一声咔嚓。 他一鼓作气,如?法炮制,又?剪了几?根指甲。 陈宁安捡起?地上指头大的指甲,朝苍羽鹰晃了晃:“这指甲你若是不要,我能带走吗?” 苍羽鹰没有说话,爪子收缩又?张开。 陈宁安明白它这是同意的意思,便把指甲放进身上的布袋里。 他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石头,开始给苍羽鹰磨指甲。 一口气直接磨到?了天黑,陈宁安感觉自己的掌心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他掏出?一张引水符,让苍羽鹰给他催动。 他用水沾湿帕子,擦拭苍羽鹰的爪子,漆黑的爪子磨得锃光瓦亮,爪尖非常尖利,跟刀尖儿相比也不遑多让。 陈宁安觉得差不多了,便拍了拍苍羽鹰的腿:“你看看效果怎么样??” 苍羽鹰单腿站起?来?,用这支打磨过的爪子按在?枯木上,登时木头上捅出?四个深深的窟窿。 他用翅膀扇了一下陈宁安的肩膀,黄澄澄的眼珠盯着?陈宁安看。 陈宁安从它的眼神和动作中体会到?它很满意,便松了口气:“你满意就好,今天时间来?不及了,等明天我再给你处理另一只爪子。” 苍羽鹰歪了歪脑袋,看样?子是同意了。 等陈宁安回到?小楼,天都黑透了,他抬着?酸软的手臂拿起?筷子,抖着?手夹菜。 今天下午真是出?了不少力气,肚子都饿瘪了,他刚大口吃了两下,突然想起?楚铮的话,便改成细嚼慢咽。 饭菜应该送过来?一会儿了,不温不凉的,再拖会儿就凉透了,陈宁安立刻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过饭后,陈宁安缓了一会儿去沐浴洗漱,然后把门关严实,熄了两盏灯,屋内只有很微弱的光线。 他拿起?那把剑,搁在?脚下,嘴里念着?御剑的口诀。 念了两遍之后,那把剑开始震颤嗡鸣,但一直没有离开地面,陈宁安继续念着?口诀,卯足了劲想使这把剑升起?来?。 可这把剑就只是一直颤动,却?始终不离开地面。 很快,陈宁安的灵力耗了大半,这时,剑终于缓缓升起?,升到?离地面三尺处停了下来?。 陈宁安从旁边拖了把椅子,他扶着?椅背,慢慢地站在?剑上,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真的停留在?了剑上,他操控着?剑慢慢转了个身。 剑带着?他往前飞了一小段,陈宁安不由得开心,嘴角刚扬起?一半,突然力竭,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还好他反应快,迅速往前一滚,没有被剑划伤。 经此一遭,陈宁安觉得他应该是学会了御剑,只是体内灵力不足,导致没办法长时间御剑。 他感受着?自己空荡荡的丹田,突然有些期待下个月的十四。 …… 这天下午,天气很好。 陈宁安跟雪翎一块躺在?树上晒太阳。 雪翎翻了几?个身,开心道:“嘿嘿,我的床真大,以后还会越长越大!” 陈宁安笑了笑:“确实。” 这棵参天大树看着?枝繁叶茂,富有蓬勃生机。 陈宁安来?这棵树上也睡了好几?次,这时,他才想起?来?问:“这是棵什么树啊?怎么长得这么高大?” 雪翎说:“须弥树,它快有一万岁了,它长在?这里的时候,楚家还没建立呢。” 陈宁安惊讶道:“这是须弥树!” 雪翎迷茫地挠了挠脑袋:“是啊,怎么了?” 陈宁安按捺住内心的惊诧,摇了摇头:“没事。” 须弥树是制作乾坤袋的原材料,乾坤袋是一种储藏物品的东西,低级的乾坤袋会用须弥树的树叶,中级的乾坤袋会用须弥树外面的树皮,而?高级的乾坤袋是用须弥树树心里的皮。 陈宁安现在?对修仙之人所用东西的价格也有些了解,就算是最?低级的乾坤袋,把他卖上十次也不够。 他感觉自己躺的不是一棵树,而?是一座灵脉。 夕阳西下,临走时,陈宁安从枝头摘了几?片叶子,又?从地上捡了几?块剥落的树皮。 第二天,他把须弥树的叶子和树皮,给了课室的楚镜,问她能不能做一个不用灵力、不用神识就能随意拿取东西的乾坤袋。 楚镜闻言沉思。 须弥树的原料并不好得,即使她是楚家的人,也无法随意去须弥树上摘取东西,须弥树除了制作乾坤袋,还有其他许多用途,是器修最?喜欢的原料之一。 她收了一半的材料当作报酬,接过陈宁安的东西:“我试试。” 差不多试了半个多月,楚镜给陈宁安做了一个荷包,大概两个手掌大,里面却?能放下半个房间的东西,东西进到?里面之后像是缩小了一样?,重量也随之减轻。 陈宁安拿着?这个荷包开心不已,又?送了楚镜一根苍羽鹰的指甲。 回去后,陈宁安把一条绸带缝在?荷包上,荷包斜挎在?身上很方便,陈宁安经常走到?哪背到?哪。 十一月十四,傍晚时,落了雪。 陈宁安搓着?冰凉的手回到?楚铮院里,他刚才给一条亀龙洗鳞片,洗了估计有两个时辰,现在?手上全是腥味,他把手伸进热水里泡了泡。 吃过饭后。 陈宁安练了一会儿字,抄了十几?页书。 沐浴过后,他立刻躺进被窝里。 天气实在?太冷了。 他之前就讨厌冬天,因为他身上的衣服总是很单薄,鞋子也是,每年他脚上都生冻疮,一到?开春的时候,钻心的痒。 第38章 没想到?这里的冬天比他家那边还要冷,也就过了一个多时辰,地上的雪都没过脚脖子了,现在?还能听?到?外面簌簌的落雪声。 等到?明天清早,不知道雪会积多深。 身上的被子很暄软,但并不算厚实,盖在?身上,处于一种既觉得暖和又?有点冷的微妙状态。 陈宁安在?床上蜷缩着?不动,纠结了一会儿,他立刻掀开一条缝,迅速跑到?柜子边,把所有厚实的外袍全都拿过来?盖在?身上。 这种沉重给了陈宁安很大的安全感,他往下缩了缩,整个人都躲在?被子里面。 翌日清晨。 太阳还未升起?,陈宁安就收拾好自己,站在?了正?房门前的柱子边上。 雪停了,入目一片银白。 陈宁安看着?院落中厚厚的积雪,不禁诧异,这么大的人家都没有下人来?扫雪吗? 寒风呼啸,凛冽的冬风刮在?陈宁安身上,陈宁安感觉浑身都被吹透了,他不断挪着?位置,想找到?一个能避风的地方。 挪了几?个地方之后,他发现侧着?身子站在?柱子后面会好一些。 没过一会儿,陈宁安视线中出?现一个小黑点,这个小黑点迅速由远及近,几?个眨眼间,楚铮的脸就清晰地映入陈宁安的眼中。 楚铮双脚踩在?廊下干净的地砖上,他往柱子边扫了一眼,瞥见人影后,便走进了浴房。 片刻后。 楚铮穿着?一袭单薄的月白色寝衣大步走了出?来?。 陈宁安看了一眼他身上被风吹起?的寝衣,又?看向近前几?乎没到?小腿的积雪,他忍不住抖了个激灵,看一眼都觉得牙颤。 他跟在?楚铮身后进了屋子,发现进屋之后也没比屋外好到?哪去,除了风小了一些,屋里冷得跟冰窖一样?,他缩着?手,站到?榻边。 楚铮一回头,这才看清陈宁安的情形,他皱着?眉头问:“你这是胖的,还是穿得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屋里进来?了头熊。” “……”陈宁安深吸了口气,小声解释,“二少爷,我是穿得多。” 楚铮依旧眉头紧锁:“你穿这么多干什么?” 陈宁安茫然了,冬天穿得多不是很正?常吗。 他指向呼呼刮着?寒风的窗子:“二少爷,现在?是冬天,外面下了好厚的雪,我不穿这么多会冷。” 楚铮往外扫了一眼。 他是金丹修士,在?正?常情况下,完全不惧暑热严寒。 楚铮小时候待的地方都设有保持温度的阵法,穿得又?是能维持体温的法衣,后来?修为提升,有灵力护体。 从小到?大,楚铮都没有体会过暑热严寒,他没有办法理解陈宁安的冷。 楚铮看着?裹得跟头熊一样?的人,张嘴想说他两句,忽然想起?眼前这人身上没有灵力,是个凡人。 他抿住嘴没吭声,转身上榻。 与他干净利落的动作相比,陈宁安就显得笨拙了很多。 陈宁安穿得太多,不好弯腰,他只能站着?,用脚先后脱掉自己的鞋,然后爬到?榻上。 楚铮视线流转,一眼就看到?了他脚上那双火红鲜艳的袜子。 楚铮嘴角抽了抽,他抬手扶额:“你这穿的是什么袜子?” 陈宁安往自己脚上看了一眼,答道:“这是用狐狸毛织的。” 楚铮听?完本?来?没想搭理,但是那火红的颜色一直刺激他的眼睛。 他问:“哪来?的狐狸毛,又?是谁织的?” 陈宁安道:“这是灵兽园一只红狐狸的毛,我给狐狸梳毛,它的毛掉下来?不要了,就给我了,我自己织的。” 这人竟然还会织袜子,楚铮忍不住惊讶,他闭了闭眼,迅速把自己的视线从那双红袜子上移开。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陈宁安身上。 楚铮忍不住眯眼,他嫌弃地扶额遮眼。 这到?底穿的什么! 一层叠一层,花花绿绿、青青紫紫的。 他尽力维持平静,命令道:“把你这些衣裳脱了。” 陈宁安惊讶地“啊”了一声,纠结着?没有动。 楚铮提高音量:“啊什么啊!快脱!” ----------------------- 作者有话说:过了这周六,正常恢复晚九点更新 第31章 陈宁安立刻照做:“是, 二少爷,我这?就脱。” 楚铮看?他脱了一层一层又一层,数了数, 一共脱了四件外袍, 他难以?理解:“你有必要穿这?么多?吗?哪有这?么冷。” 陈宁安攥着发凉的手:“这?些衣服只是看?着多?, 其实并不怎么保暖, 四件外袍加一起,都没有一件棉袄暖和。” 衡明给他送过来的衣裳都是单衣,之前十月底时,他想着楚家应该会发冬天的衣裳, 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有。 入了十一月后,天气越来越冷,都到了滴水成冰的程度,他想找绿妩要两件棉袄, 可是这?些时日在路上遇见的其他下人穿的都是单衣, 他不想显得?自己事多?, 就没去要棉袄。 楚铮皱了皱眉,语气稍显疑惑:“棉袄?” 陈宁安愣了愣, 解释道:“就是一种衣裳,里头会有棉花,穿上很暖和。” 以?楚铮的家世和身份, 应该从小?到大都没有穿过棉做的衣裳,就连凡人最珍贵的绫罗绸缎对他而言,估计也是下等的东西,他平时穿的都是极其珍贵的法衣。 楚铮嗯了一声,看?不出?是否明白?了。 陈宁安脱到最后一件外衣时,只敞开了衣襟, 并没有脱下来,他看?着楚铮道:“二少爷,我还要脱吗?” 楚铮视线落在他散开的衣襟处,里面有一件火红的衣裳,质地瞧着跟袜子一样?。 “脱。” 陈宁安心里很不情愿,他垂下头,脱掉了自己最后一件外衣,露出?里面火红的狐狸毛背心。 这?件对襟背心织得?相当整齐漂亮,中缝的扣子是半个指头大的乳白?色圆润珍珠,在右侧胸口处,用颜色深浅不同的毛线织出?了一只憨态可掬的狐狸。 这?狐狸毛背心穿在身上确实很暖和,可是它有一个缺点,就是不防风。 它只有在暖和的情况下,才能越穿越暖和,一旦见了风,就没什?么用了。 这?屋里的窗户基本上全都开着,冷风呼呼地刮,陈宁安用冰凉的手理着额前被吹乱的头发,他缩着脖子,躬腰坐着。 楚铮克制着自己,没把自己的手往陈宁安身上摸,直直盯着他胸口的狐狸看?:“这?背心也是你自己织的?” 陈宁安摇头:“这?是灵兽园的鲛人织的。” 楚铮挑眉,哼道:“这?么精细的东西,谅你也织不出?来。” 陈宁安垂着头,对这?番嘲讽的话没什?么反应:“是,您说得?对。” 楚铮瞥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把你这?一堆破烂收了,榻上都没法下脚了。” “是。”陈宁安一件件叠着自己的外衣,然后放在自己带来的荷包里。 楚铮看?他那个浅褐色的布袋,心中疑惑,他想张嘴询问,又按捺住了,今天说的废话够多?了。 他抬手一挥,在陈宁安周围布了个结界:“你就待在这?里面,冻不着你。” 陈宁安这?时正好叠完衣服,明显感觉到周围迅速温暖起来,他惊讶地看?向楚铮,悄悄探出?手在周围摸索。 好暖和啊,像是坐在火炉边一样?。 陈宁安压下新?奇,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帕子和盛满水的竹筒,他打湿帕子后,仔细擦了擦手,向楚铮询问:“二少爷,我这?样?洗手可以?吗?” 楚铮睨他一眼,嗯了一声。 两人双手交握,开始修炼。 半个时辰后。 陈宁安觉得?自己双腿烘得?慌,一股股热气从腰间窜上来,烘得?他脸都红了。 他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轻轻晃了晃手。 修炼中途被打岔,楚铮皱起眉:“怎么了?” 陈宁安道:“二少爷,我好热,想脱衣服。” 楚铮睁开眼看?他。 陈宁安热得?脸颊潮红,鼻尖都冒出?了细汗。 楚铮压着那股不耐烦,撤回了自己的手:“下次少穿点,穿穿脱脱,麻烦,浪费时间。” 陈宁安低着头嗯了一声:“是,我记住了。” 他收起盘着的腿,跪在榻上,快速解着裤子上的系带。 看?见这?幅场景,楚铮心烦地想发火。 一个男的,正对自己跪着脱裤子,实在是件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他深吸了口气,眼角直抽抽,强忍着没把人赶出?去脱。 陈宁安一连脱了三条裤子,在露出?那条红色护膝后,他犹豫了下,没脱掉那条护膝,万一等会再冷了。 “啧!”楚铮实在忍不住了,连连发问,“那条狐狸到底掉了多?少毛?这?又是背心,又是袜子,又是护膝的,那狐狸是不是都秃了?是它掉自己掉的毛,还是你给他薅下来的?” 第39章 陈宁安愣了一下,然后平静地回答,:“二少爷,我只是个凡人,那只狐狸有元婴修为,如果他不愿意,我不可能硬薅下来他的毛,他没有秃,这?些毛是零零散攒了两个多月才凑齐的。” 楚铮依旧不信:“什?么狐狸能掉这?么多?毛?午饭后,两刻钟的休息时间取消,我倒要去灵兽园看?看?那只狐狸。” 陈宁安听完惊讶:“二少爷您没有见过绯影吗?” 楚铮挑了挑眉:“绯影是谁?” 陈宁安说:“就是这只红毛狐狸。” 楚铮啧了一声:“我又没去过灵兽园,我哪知道他长什?么样??” 虽然他从小?到大都待在家里,但是很少出?自己的院子,除了他爹娘和他哥的院子,其他地方基本上都没去过。 陈宁安困惑地“啊”了一声,楚铮在家里生活了十六年,竟然没去过灵兽园。 楚铮攥住他两只手:“啊什?么啊,闭上眼专心修炼。” 陈宁安点头:“是。” 午饭时。 陈宁安细嚼慢咽地吃饭,这?时,旁边又传来一道灼灼的目光。 陈宁安诧异。 之前他吃饭时,楚铮很少看?他,基本都是做自己的事情,现在楚铮手里依旧拿着一本册子,但已?经朝他瞥去三回了。 陈宁安低头,视线一转,瞥见了胸前的红色背心,一刹那反应过来,楚铮应该是急着要去灵兽园见绯影。 陈宁安想着事情,吃得?更慢了。 楚铮又朝他看?了一眼,愈发不满:“你不吃饭,发什?么呆?” 陈宁安愣了一下。 这?位少爷还真要去灵兽园呀。 说实话,陈宁安不太?想去,外面的积雪都到小?腿了,寒风呼啸,呼一口气,感觉全身都凉透了,他真的不想出?门。 他咽完嘴里的东西,才开口说话:“我没发呆,嗓子有点痒,吃东西难受,所以?今天吃得?慢些。” 他没说谎,这?几天天冷,他觉得?自己有点风寒。 楚铮皱了皱眉,看?样?子是嫌他事多?。 陈宁安趁这?个时间说话:“二少爷,灵兽园就在花园的西侧,那只狐狸有六条尾巴,很好认的,您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楚铮听完眯了眯眼,用空闲的左手敲了一下桌子:“别废话,吃饭。” 陈宁安有些无奈,这?是非要让他跟着去了。 他夹着一块肉脯,慢吞吞地咀嚼,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等饭后休息时间不够了,说不定这?位少爷嫌耽误修炼就不去了。 陈宁安一边拖时间,一边提着心,生怕这?位少爷没耐心了发火。 等他磨磨唧唧地吃完饭,楚铮也没有开口催促过一句。 陈宁安见状叹了口气,他速战速决,喝了杯茶漱口,就要站起来。 楚铮突然开口:“再喝两杯茶。” 陈宁安疑惑地看?向他,倒也没说什?么,听话地去喝茶。 他第二杯茶刚喝完,楚铮又问:“肚子胀不胀?” 陈宁安顿了顿,点头。 楚铮道:“那就再喝半杯吧。” 陈宁安抿了抿嘴,低声道:“二少爷,我嘴里已?经漱得?很干净了。” 楚铮看?了他一眼:“这?是雾清芽茶,能清肺润喉、和解少阳。” 陈宁安惊讶地瞪大了眼,这?茶还有此等功效,他立刻端起茶壶,先后给自己倒了两杯茶,直到实在撑得?受不了了,他才放下茶杯。 这?时,楚铮拉他起来:“你有什?么毛病,要尽早说,不要拖到病症严重,影响到修炼。” 陈宁安点头:“是,我知道了。” 瞧着楚铮是要拉着他往外走,他立刻晃了晃手,忙道:“二少爷,我去穿衣裳。” 楚铮道:“不用穿,我给你布个结界。” 陈宁安低头打量自己一眼,虽然他不在意穿着,但是穿成这?个样?子出?门有点不太?像话。 他看?向眼前的背影,抿了抿嘴,没吭声。 两人手拉手走到门口。 楚铮突然顿住了脚步。 陈宁安落后他半步,静静站着没动。 站了好一会儿。 楚铮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很艰难的决定。 算了,手也摸了,嘴也亲了,踩下剑而已?。 他扔出?自己的本命剑,侧过头去看?身后的人,打算带他御剑。 这?才发现陈宁安这?一身乱七八糟的衣裳。 楚铮嫌弃地扭过头,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掏出?一件披风扔在他身上。 披风扔过来时带起了一阵风,陈宁安不受控地眯起眼睛,紧接着脖颈传来束缚感。 他眨了眨眼,一低头就看?到了胸前垂落的系带,最底下坠了两颗熠熠生辉的明珠。 这?件披风是墨黑色的,没什?么花纹,他摸了摸,很厚实,感觉很挡风的样?子。 不等他再多?打量,手上传来拉拽的力道。 再一晃,他人已?经站在剑上,飞到半空中了。 他扭头去看?落在身后的屋顶,再仰头去看?眼前快速后退的景象,忍不住低低惊呼一声。 这?就是御剑吗? 他低头看?向脚下踩着的剑身,又看?向眼前的背影。 陈宁安微微撇了下嘴,收起脸上的惊叹,御剑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跟坐在雪翎背上差不多?。 他踮起脚,从楚铮右肩探出?脑袋,想看?看?到哪里了。 没成想已?经到了,脚下就是灵兽园。 两人御剑悬在灵兽园上空。 陈宁安站在身后等了一会儿,楚铮一直没动静。 忽然,楚铮扭过头问他:“那只红毛狐狸在哪?” 陈宁安指了指那棵参天大树:“天这?么冷,他也不爱出?来,应该是在树下面的洞里。” 楚铮听完皱起眉头。 陈宁安道:“二少爷,您放我下去吧,我去把他从洞里叫出?来让您看?。” 楚铮侧目看?他,晃了一下两人交握的手。 陈宁安低着头没吭声,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位少爷对于修炼,真是一丝不肯松懈,时间抓得?也太?紧了。 楚铮看?着地下的积雪,烦躁地啧了一声,他打了个响指,剑倏地落地。 只听“扑通”一声。 陈宁安矮了半尺,积雪没过了他的小?腿,他缓缓仰头去看?。 楚铮踩着剑,虚虚浮在雪面上,正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比他高出?一个多?头。 陈宁安抿了抿嘴,看?了他一眼,转过头默不作声。 楚铮挑了下眉,他没有错过陈宁安眼中一闪而过的幽怨。 莫名的,楚铮心情有点上扬,他扯了一下手,带着人往前走。 陈宁安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脚上的积雪直接濡湿了鞋袜和裤腿,他感觉自己像走在冰窖里。 那道结界只到他的膝盖处,膝盖以?下的完全不管用。 短短的距离,陈宁安却走得?无比漫长,他来到树下的洞前,朝着里面轻喊:“绯影!你在里面吗?” 里头传来一声懒懒的搭腔。 “是宁安来了呀。” 随着声音的落下,洞口伸出?一个硕大的火红脑袋,紧接着露出?两条粗壮的前腿,再接着一头比人还高的六尾狐狸出?现在雪地上。 绯影看?着眼前的两人一愣,他歪着脑袋去看?陈宁安,眼神落在他与人相握的手上,诧异道:“才几天不见,你从哪找了个相好的?嘶,怎么找了个男的?” 陈宁安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后,急忙开口解释:“不是不是,这?是二少爷。” 说完,他立刻去看?楚铮:“二少爷您别生气,绯影之前没见过您,他是无心的,只是随口一说。” 楚铮黑着脸没说话。 “哈哈……”红毛狐狸嬉笑一声,他抬起一只前爪,拍了拍陈宁安的肩膀:“你小?子什?么时候跟雪翎学会撒谎了,还找来个帮腔的。” “啧,你这?瞎话编得?太?差了,二少爷闲着没事不去修炼,来这?干什?么,除非他脑子进?水了!” 陈宁安听完,吓得?头发都要立起来了,他立刻扬起空闲的那只手,去捂绯影的嘴,用无比严肃的眼神看?着他。 绯影察觉到不对,他转动眼珠,认真打量陈宁安身边的人。 这?气势、这?根骨、这?长相…… 绯影瞪大眼睛看?着陈宁安,他四腿交替,不可置信地倒退两步。 陈宁安目露无奈,一脸愁容。 这?时,楚铮攥了攥手,响起骨节的嘎吱声,他眯眼看?着红毛狐狸,冷笑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绯影一个前冲,移到陈宁安身后,然后他立刻俯卧在地,蜷缩四肢,脑袋深深缩着,试图把自己藏在陈宁安身后。 第40章 即使他卧倒,身形也太?过庞大,陈宁安只能挡住他半颗脑袋。 陈宁安看?了一眼满脸怒气的楚铮,僵着身子没动。 楚铮手上用力一扯,陈宁安不受控地踉跄,往一侧倒去,红毛狐狸的脑袋彻底暴露在楚铮的视线里。 绯影一脑袋扎进?雪里,传出?闷闷的声音:“二少爷,小?的知道错了,求您饶了我吧。” 楚铮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脑子进?水了,闲着没事干才来这?里,不过,见到你,我想起一件事,我缺条地毯,瞧你这?身毛不错,剥了皮做毯子吧。” 话音未落,楚铮突然拔剑,凛冽的剑刃划出?一道寒芒,剑光映在陈宁安眼中。 绯影吓得?趴在雪地上瑟瑟发抖,他哀求道:“二少爷,求您饶了小?的这?条贱命吧。” 陈宁安抿着苍白?的嘴唇,嗫嚅两声,没能说出?话来。 楚铮觉得?手上不对劲,他扭过头,皱着眉头看?陈宁安:“你抖什?么?” 陈宁安颤着嘴唇,仰着头,睁大眼睛哀求地看?着他。 楚铮愣住了,他的视线从陈宁安脸上移开,落到地上颤抖的红毛狐狸身上。 一人一狐,满身全是惊惧。 楚铮抿了下嘴,他收回手中的剑,声音僵硬:“玩笑而已?,你起来回洞里吧。” 绯影听完如蒙大赦,他忙不颠儿地爬起来,掐了个诀,登时钻回了洞里。 陈宁安闭了闭眼,缓而深地喘了口气。 楚铮看?他一眼,一甩脑袋,拽着他的手往前走:“开个玩笑而已?,一个两个的,做什?么摆出?这?副样?子来,我又不是残暴的魔头,一言不合,提剑就杀。” 声音透出?一些气恼,还有不明显的委屈。 陈宁安默不作声,闷头跟着他往前走。 对于开玩笑的人来说,这?只是个轻飘飘的玩笑,而对于被开玩笑的人来说,这?是一场生死之劫。 一个拥有绝对生杀予夺大权的人,持利刃,架在你颈侧,谁能一心轻松地去想,这?只是个玩笑。 对楚铮而言,杀死绯影又或是陈宁安,跟踩死个蚂蚁没什?么区别。 他们的生死,只在楚铮的一念之间。 陈宁安愈发明白?这?个事实,他压低脑袋,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楚铮扔出?剑,扭头去看?身后的人,还是那副垂着头、默不吭声的样?子。 楚铮忽然迷茫一瞬。 他好像做了一件多?余且无用的事情。 他只是想来看?一看?,能掉这?么多?毛的狐狸长什?么样?子,见那只狐狸嘴上没个把门儿的,想吓一吓他,开个玩笑,没想到把人和狐狸吓成这?样?。 御剑回到院里后,楚铮心里不舒坦,走得?很快,陈宁安双脚动作僵硬,跟不上他的步子。 在越过门槛时,陈宁安感觉脚不听使唤,好像抬不起来一样?,“砰”的一声,他的小?腿重重磕在了门槛上。 他往下倒的时候,下意识想双手撑地,摔倒的力道带着楚铮的手往下坠。 楚铮顺着动静去看?。 陈宁安正跪趴在地上,他单手撑着地爬起来,快速揉了一把磕疼的小?腿,裤腿濡湿已?经被冻硬,摸着跟石头没区别。 楚铮的眼神落在他浸湿的鞋面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宁安暗暗嘶了一声,他的鞋子并不防水,而且只到脚踝,雪从鞋帮渗了进?去,现在袜子已?经全湿了,脚冻得?冰凉,都快没知觉了。 他知道楚铮现在心情不好,但他实在不想强撑着挨冻,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量楚铮的脸色,轻声开口:“二少爷,我的鞋袜都湿了,想回去换一换。” 楚铮滚了滚喉结,低低嗯了一声。 陈宁安见他答应了,想转身离开,但是左手依旧被握着,他轻轻晃了晃手。 楚铮给他渡了一道精纯的灵力,然后松开了手。 一股热意快速在体内流窜,驱散了脚上的冰凉,陈宁安讶然地看?了楚铮一眼,他搓着僵硬的双手,解开脖子上的披风系带。 他知道,这?披风他穿过了,楚铮不会再要了,所以?他只随意折了几下,朝着楚铮道:“二少爷,您的披风。” “不要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陈宁安点了点头,将?披风搁在了门边的地上。 楚铮见他将?披风扔在地上,脸色一沉,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宁安抬起头看?他:“既然您不要了,就丢在这?吧,会有人来收拾的。” 楚铮听完胸口急速起伏两下,抿着嘴瞪他。 陈宁安不明白?他这?怒气从何而来,犹豫了下,选择沉默以?对。 楚铮别过脸不看?他,语气硬邦邦的:“这?披风是件法衣,水火不侵,不惧冷暖,你看?着处置吧。” 陈宁安一心只想回去换衣裳,听了这?话,他赶紧点头道:“是,我这?就拿走丢远一点。” 楚铮狠狠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像是被气到了。 陈宁安捡起地上的披风,迈着僵硬的脚往外走。 他听出?了楚铮话里暗含的意思?,这?件披风不要了,可以?给他。 即使这?件披风他很喜欢,也很想要,但他一丝想拿走的念头都没有。 楚铮没有明说这?件披风给他,那这?件披风就是来路不明的东西,他留着只会招灾引祸,其次,楚铮吃完的剩饭都不想让他吃,穿过的衣裳现在给他,等过两天,他心情不顺了,想起此事,万一再迁怒,得?不偿失。 陈宁安走到廊下,在正房看?不见的地方,随手将?披风丢下。 他换完衣裳回去,坐在榻上,看?向对面脸色差得?一塌糊涂的人。 陈宁安并不想触霉头,他放轻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一直到晚上睡觉前,两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陈宁安秉持着少说少错,不说不错的原则,接下来的两天,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十七日的清晨。 陈宁安下榻,说了这?两天以?来的第一句话:“二少爷,我先退下了。” 楚铮道:“等会儿。” 陈宁安垂首站着没动。 楚铮喊了一声:“绿妩。” 下一瞬,绿妩出?现在两人面前:“少爷有什?么吩咐?” 楚铮道:“去年做的衣裳太?多?了,放在衣柜里显得?杂乱,挑出?几件颜色浅的——” 语气顿了顿,他伸手指着陈宁安:“给他吧。” 说完,楚铮就大步离开了。 绿妩闻言,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她打量的眼神在陈宁安身上扫了两圈。 “宁安。”她压下心底的错愕,笑着开口,“你跟我过来。” “是。”陈宁安跟着她走到衣柜边。 绿妩一连打开六扇柜门,指着里面一排浅色衣袍:“你看?喜欢哪些款式,挑几件拿走吧。” 陈宁安低着头,没去看?那些衣裳,只道:“您做主吧,捡些二少爷不要的给我就行。” 绿妩默了默,从柜子里拿出?五套衣裳。 “这?几件颜色过浅,少爷还没上过身,布料里面掺了紫炎晶,不仅能消弭法术攻击,还能抵御炎热、酷寒,内里特地加刻了防尘的法阵,不沾污秽,你拿去吧,平时也省得?洗了。” 陈宁安接过衣裳,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二少爷,也谢谢您给我找衣裳。” 绿妩笑着点头:“没事,你回去吧。” 陈宁安点头,抱着衣裳往外走,他一边走一边将?衣裳收进?身上的荷包里。 楚铮平时穿的皆是深色衣袍,大多?是黑色的,但他的寝衣却都是浅淡的颜色。 其实,陈宁安平常也不喜欢穿浅色衣裳,干活时容易弄脏。 他回到自己屋里,抱着衣裳仔细想了想,这?些衣裳一看?就不是凡品,被人瞧见了,难免会问来问去。 陈宁安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他把这?些衣裳压在了柜底。 等出?了院门,陈宁安吹了一记响亮的竹哨。 不多?时,一只白?鹤朝他快速飞来。 这?堂课,十七长老?在讲授聚灵阵的阵图。 大多?数材料,陈宁安都没听过,学起来非常吃力。 时值深冬,下了好大的雪,灵兽园的灵兽们基本都待在自己的窝里,很少出?来,陈宁安也没外出?过,天天待在屋里学习。 但是屋里很冷,没有炭火,根本坐不住,只能躺在被窝里。 进?了腊月,天气越来越冷,陈宁安待不住了,喊了雪翎一块去狐狸的窝里。 陈宁安在洞里待了一整天,饭都是送到这?里吃的。 他陷在狐狸纤长浓密的绒毛里,忍不住感慨。 人还不如一只狐狸住得?暖和,这?洞里面光线明亮,温暖、干燥,一点风都没有。 第41章 晚饭后。 陈宁安舍不得?离开,站在洞里活动手脚。 绯影支着个大脑袋,嘴都快戳在陈宁安脸上了,他盯着陈宁安问:“你真不是二少爷的相好?” 陈宁安一脸无奈,都被他问麻木了:“真不是,我只是他院里的下人,那也不是牵手,你看?错了,只是我们手恰巧碰到一起了。” 绿妩告诫过陈宁安,让他不要把他和二少爷的事往外传,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件事对楚铮来说是个暗疾,肯定不能往外说,而且还涉及到他的体质问题。 陈宁安看?着绯影依旧狐疑的眼神,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又摊开手,原地转了一圈:“你看?我这?个样?子,是个凡人就算了,还是个男人,二少爷眼睛又不瞎,他怎么可能找我当相好的。” 绯影唔了一声,点头道:“你说得?也是。” 陈宁安放下手,松了口气。 绯影用尾巴扫他的下巴:“你要是个姑娘,说不定真能给二少爷做妾。” 陈宁安听完直皱眉。 没等他说话,雪翎先开口了,语气不赞同道:“为什?么是做妾?怎么不能是二少夫人?” 绯影嗤了一声:“大少爷定的是上官家的三小?姐,家世、天赋、容貌,都是上乘,二少爷娶妻,能找宁安这?样?的吗?” 雪翎默了默,唉声叹气道:“你说得?也是。” 陈宁安:“……” 他懒得?搭理,坐下倚着狐狸的一条后腿,开始专心致志地看?书?。 直到子时。 陈宁安才合起书?,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准备睡觉。 从荷包里掏出?两张引水符,让绯影给他催动。 洗漱完后,他躺在绯影身上,扯住他两条尾巴当做棉被盖在身上。 雪翎四仰八叉地趴在绯影脖子上。 绯影颠了颠身上的两人:“你们俩放着好好的房间和大树不睡,干嘛跑来跟我挤地洞?” 雪翎已?经睡着了,这?会儿正打着呼噜。 陈宁安歪着头,冲绯影笑了笑:“你这?里暖和,又干净,还有好闻的香味。” 绯影脸上登时露出?愉悦和得?意,他甩了甩尾巴,把五条尾巴都盖在陈宁安身上。 浑身都暖融融的,陈宁安安然睡了过去。 这?小?半个月以?来,陈宁安除了隔天回小?楼洗一次澡,其他时间都是在地洞里。 学累的时候,他就给狐狸梳毛,小?半个月攒了厚厚一大团毛。 他掏出?鲛人给他做的工具,把毛纺成线。 雪翎化作原形,双脚将?将?离地,在洞里扑通扑通乱飞。 没飞两圈,脑袋撞了三四下,他化成人,捂着头,闷闷不乐地走到陈宁安身边。 见他正在织东西,问道:“你这?又是织的什?么呀?” 陈宁安道:“手套。” 雪翎疑惑道:“你不是给自己织过一双手套了吗?” 陈宁安道:“这?个是给铭少爷织的。” “为什?么要给他织?”雪翎拨了拨他手里的竹针。 陈宁安道:“他又给了我五颗留影珠。” 前天,他戴着自己刚织好的手套进?课室,被楚铭瞧见了,就让自己给他织一双,掏出?了五颗留影珠做报酬。 雪翎哦了一声:“这?么一大团线球,够织手套了吧,你今天怎么还纺毛?” 陈宁安说:“镜小?姐要用狐狸毛做法衣,我帮她梳理一下。” 雪翎听完,语气酸酸的:“这?臭狐狸的毛这?么抢手吗?我的羽毛怎么没有人抢着要。” 绯影嗤笑一声,抽出?一条尾巴甩在他脑袋上,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绯影是元婴修为的灵兽,他浑身的皮毛都附有灵力,是炼器的好材料。 雪翎握紧小?拳头,用力去捶狐狸的后腿,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看?着低眉臊眼的。 陈宁安手上不停,转过去看?他,温声道:“你的羽毛也很好的,只是现在派不上用场,你先攒着,等夏天,我做一把羽毛扇,用来扇风肯定很凉快。” 雪翎顿时神气起来,脸凑到陈宁安跟前,兴致勃勃地问:“你要多?少羽毛?要是不够,我可以?硬拔下来给你。” 陈宁安听完这?话,连忙空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平常掉的毛攒下来就够了,用不着硬拔。” “好吧!”雪翎一改刚才的沮丧,他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蹬蹬蹬跑过去,趴在狐狸脖子上,俩兽你一句我一句的呛声。 转眼间又到十四。 陈宁安收拾完自己,站在正房门口的柱子后候着。 忽然,他听见一阵脚步声,声音很轻,不像是楚铮的步子。 他抬头去看?,原来是楚锦。 他躬身垂首:“小?人见过大——” 话没说完,脖颈传来一股浓重的窒息,想是要把他的脖子掐断一样?,陈宁安用力地去拍打脖子上的束缚。 楚锦眼神阴冷,他隔空用法力掐住陈宁安的脖子,喝道:“来人!” 下一瞬,绿妩出?现在门口,她望着眼前的景象,惊诧不已?:“大少爷,您这?是?” 楚锦撤回手,冰冷地俯视陈宁安:“他身上有魅欢香的味道,你跟阿铮说一声,我要把人带走审问。” 陈宁安被掼在地上,他整个人跪趴着,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脖子,脸憋得?通红,咳得?直不起腰来,耳畔一阵嗡鸣,视线恍惚,看?不分明。 绿妩看?了看?他,又看?向神色冷肃的楚锦,她抿了抿嘴,道了一句:“是。” 楚锦捻动手指,身后蓦地出?现两个身着黑袍的人,他们上前拽着陈宁安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这?时,一道破空声响在众人耳侧,几息后,楚铮收剑,双脚落在门前的地砖上。 他看?着屋门口乌糟糟的情形,拧着眉问:“怎么回事?” 楚锦指着陈宁安道:“他身上有魅欢香的味道,我要把人带下去查问。” 楚铮疑惑:“魅欢香?” 楚锦道:“魅欢香是赤狐一族独有的秘法,具有催情的作用,能使人身热情动、难以?自控,此外还能迷惑心智,使人致幻、精神恍惚,令中招者对其言听计从。” 楚铮听完走到陈宁安身边,在他颈侧嗅了一下,确实闻到了一股浅淡的香味。 他转过头看?向楚锦:“有这?么玄乎吗?我闻了,没什?么感觉。” “……”楚锦见他这?个鲁莽的样?子,恨不得?把人拽过来,“这?味道浅,还不足以?起作用。” “那你这?么兴师动众的干什?么!”楚铮压着眉,不耐烦道,“把人松开。” 楚锦深吸了口气,挥了挥手。 陈宁安双臂没了束缚,他弯下腰,撑着自己的膝盖,闷声咳嗽起来。 刚才那股强烈的窒息,让他以?为自己要被掐死了,有种死亡来临的感觉,让人心神惊惧,无法自控的腿软。 此时,耳旁还有些嗡鸣声,只能模模糊糊听见些许声音。 楚锦看?着自家弟弟身边的人影,眼底尽是阴狠:“他一个凡人,才来楚家没几个月,怎么能接触到魅欢香,背后必定有人指使,现在的份量不够,说不定只是徐徐试探,等你中招,一切都晚了。” 他看?着楚铮道:“你先在家歇两天,别修炼了,我把人带走查问清楚,没问题了再给你送回来。” 陈宁安听完心头猛地一跳,要是有问题呢,他还能活着吗? 他不知道楚锦说的香是什?么东西,但楚铮树大招风,他怕是别人借他来害楚铮,万一他说不清楚…… 他立刻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楚铮:“二少爷,我没——” 一张嘴,声音嘶哑得?听不出?音儿来。 陈宁安用力咳嗽几声,他忍着喉咙的剧痛,哑着嗓子开口解释:“我不知道大少爷说的香是什?么,我平常从来没有用过香粉。” 楚铮低头看?他,声音平缓:“我知道,你先起来。” 说话间,陈宁安嗓子疼痛难忍,不受控地落泪,双眼红彤彤的,他快速抹了把眼睛,又转头去看?楚锦:“大少爷,虽然我不知道那香是什?么,但既然您这?样?说了,那我身上肯定有。” “我这?就跟您走,您尽管审问,我知道的肯定全都说出?来,可是我真的没有做过有害二少爷的事情,求您一定要查问清楚,还我个清白?。” 说完,陈宁安立刻爬起来,往楚锦身边走。 突然,他的肩膀被人按住,楚铮冷漠的声音响在他耳边:“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陈宁安回过头,无措地看?着他。 难道连个辩白?的机会都不给他吗? 楚铮的视线从他脸上一掠而过,按着他的肩头,把人拖到自己身后。 第42章 他压下心里的烦躁,耐着性子说话:“哥,你不要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大惊小?怪,你刚才说魅欢香是赤狐一族独有的秘法,他跟灵兽园那只红毛狐狸接触过,身上还有那只狐狸毛做的衣裳,应该是因为这?才粘上了味道。” 楚锦更怀疑了:“他一个凡人怎么会跑到灵兽园里,还能跟狐妖很熟,这?难道不是更可疑吗?” 陈宁安这?时反应过来,他立刻开口:“大少爷,我去灵兽园的事情向衡明长老?禀报过,他同意了。” 楚锦看?了他一眼,吩咐道:“把衡明叫来。” “是。” 没多?时,衡明来到了众人身前。 楚锦看?着他问:“这?人去灵兽园的事情,你是否知情?” 衡明快速扫视众人,视线在陈宁安身上停留一瞬。 他点头:“是,我知晓此事,两个月前,我在灵兽园见到他,他说自己伺候完二少爷闲来无事,就来灵兽园打发时间,我没有阻拦,给了他一枚护身符。” 楚锦追问:“那是他第一次去灵兽园吗?” 衡明顿了顿:“不是。” 楚锦声音冷了下来:“去查!查他第一次去灵兽园是什?么时候,怎么跟那只狐狸接触上的,他身上的魅欢香是不是从那只狐狸身上得?来的。” 陈宁安听到这?儿,缓缓松了口气,他抬手蹭去额头沁出?的细汗。 楚铮侧目看?他,就这?点出?息,又哭起来了。 他转头看?着他哥:“行了,你自己去查吧,人我还要用。” “不行!”楚锦断然拒绝,“在事情没查清之前,你最好不要再跟这?个人有接触。” 楚铮懒得?搭理,喊了一句:“绿妩,你配合大少爷去查。” 说完,他拽着陈宁安的胳膊,往屋里走,一挥手,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楚锦看?着他这?副任性的举动,头疼地摁了摁眉心。 等进?了屋。 楚铮的火气忍不住了,他看?着陈宁安大声训斥:“你是蠢货吗!上赶着跟他走,知道他带你去哪儿吗,在地牢里关你十天半个月,就你这?体质,小?命都要去掉半条!” 陈宁安低着头没吭声。 他当然不是蠢货,他主动跟楚锦走,是目前对他最有利的办法。 他现在对楚铮还有用,楚锦不可能对他下死手,他不确定自己身上的魅幻香是怎么来的,如果有人借他加害楚铮,那么他已?经拿出?了积极配合的态度,最起码会让楚锦知道,他是被利用的。 楚铮看?他这?副闷不吭声的样?子就来气,吼了一句:“你哑巴了!” 陈宁安无奈,只得?开口说话:“回二少爷的话,我只是想配合大少爷尽快查清楚,我怕您误会我,觉得?我要害您。” 楚铮别过脸不看?他,也不吭声了。 这?人什?么样?子他还是清楚的,虽然偶尔会搞些小?动作,但大部分时候,人木得?跟石头一样?,就算用上魅欢香,也不会那些勾引人的手段。 他往陈宁安手上打了个清洁术,握住他的手往榻边走。 陈宁安挣了一下手:“二少爷,还是等事情查清楚之后,我们再修炼吧。” 楚铮扭头瞪他:“你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陈宁安见他脸色不悦,急忙道:“我听您的,二少爷,我都听您的。” 楚铮哼了一声,拉了下他的手:“你不用管他,专心和我修炼就行。” 陈宁安随着手上拉拽的力道往前走,但是膝盖一顿一顿的疼,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楚铮察觉到了异样?,问道:“你腿怎么了?” 陈宁安道:“刚才磕到了,一会儿就好了。” 楚铮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忍不住说他:“一个大男人,别这?么娇气,难受也忍着点,别总哭,尤其还在外人面前。” 陈宁安诧异地抬头,跟他对视:“二少爷,我没哭啊。” 楚铮看?他眼睑下方,泪痕还没干呢,声音都哭哑了,嘴还挺犟。 他往陈宁安脸上打了个清洁术:“……啊,行行行,你没哭。”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支持!明天依旧超多放送! 第32章 陈宁安觉得楚铮莫名其妙, 他本?来就没哭。 楚铮没再?说旁的,拉着他坐在榻上。 掌心的手很凉,楚铮布了个?结界, 握住陈宁安的两只手, 严肃道:“你?现在什么都不准想, 好好跟我修炼。” 陈宁安嗓子?疼, 只低低嗯了一声。 楚铮心无旁骛地修炼起来,陈宁安也渐渐摒弃杂思。 两人?刚进入状态不久,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一道温和的嗓音传来:“阿铮,给哥开门。” 陈宁安听见楚锦的声音下意识紧张, 但不多,毕竟他没做亏心事,他身上的香味八成就是跟绯影染上的。 楚铮睁开眼,脸上尽是不耐, 他撤回手, 抬了抬手指。 屋门敞开。 陈宁安双手得了自由, 他立刻挪下榻。 楚铮皱了下眉,问他:“你?这是干什么?” 陈宁安道:“您和大少爷说话, 我先退避,等您忙完了再?唤我。” 楚铮整理了下衣摆:“用不着。” 这时,楚锦穿过外?间, 来到他们身边。 陈宁安没有开口,只站在一侧,躬身俯首。 楚铮瞥了一眼楚锦:“查清楚了?” 楚锦道:“查清楚了,虚惊一场,不过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陈宁安。” 楚铮没好气道:“你?事儿真多!” 楚锦语气温和,脸上带着轻柔的笑?意, 他往陈宁安跟前又?走了一步。 “你?当初为什么想去?灵兽园。” 陈宁安恭恭敬敬地回答:“回大少爷的话,小人?当时伺候完二少爷,闲着没事做,正好雪翎要去?灵兽园找同伴玩,就和他一块去?了。” 楚锦挑了下眉,这说辞倒是跟那?只白鹤对?上了。 他又?问:“据灵兽园的看守说,你?这半个?月,夜夜都宿在狐狸洞里,为什么?阿铮没给你?安排地方住吗?” 楚铮听完诧异,他侧过眼,目光定在陈宁安身上。 忍了下,没忍住,他质问道:“陈宁安,你?怎么回事!我是苛待你?了吗?让你?放着好好的屋子?不睡,去?跟那?只狐狸挤在一起。” 陈宁安压低了脑袋:“回二位少爷的话,二少爷给小人?安排了屋子?,只是这段时间天气太冷,我没有灵力护体,捱不住,狐狸洞暖和。” 楚锦笑?着哦了一声,眼底的疑云彻底散去?:“是这么回事啊,也算情有可?原,不过你?既贴身侍候二少爷,还是别跟那?群畜生离得太近了。” 陈宁安心里有些厌烦,明明是他受了一场无妄之灾,可?是他却不能表露出委屈不满的情绪。 他抿了抿嘴,恭声道:“是,小人?记住了。” 紧接着他提高语调,用感恩戴德的口吻说话:“多谢大少爷查明真相?,还小人?一个?清白。” 楚锦满意地点了点头,朝楚铮道:“你?继续修炼吧,我就不打扰了。” 楚铮面色暗沉,并未作声。 楚锦离去?。 屋内一时沉默。 陈宁安觉得楚铮的脸色不太好看,便沉默站着没动?。 突然,楚铮开口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绿妩。” 下一瞬,绿妩出现在二人?面前:“少爷有什么吩咐?” 楚铮指着陈宁安说:“你?给他安排的什么屋子??以至于让他受不住冷,跑去?跟只狐狸挤在一起睡,让他住的冰窖吗?” 绿妩诧异一瞬,反应过来后,她懊恼地捶了下手:“这件事确实是我的过失,宁安是个?凡人?,没有灵力御寒,他房间里没有设置维持温度的阵法,这种天气对?他来说确实有些难熬。” 楚铮质问:“为什么没有阵法?” 绿妩道:“少爷,自从你?来到这个?院子?,院里下人?的修为,都没有低于金丹的,整个?院子?只有你?房间里设置了阵法,在你?八岁时就停用了,因?为用不上,咱们院也没从族里领过火晶,更没有凡人?用的炭火,我没想起这一茬来。” 楚铮听完沉默,他转头去?看榻边站着的人?。 陈宁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管听见什么,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身上尖锐的疼痛,使他的忍耐力松懈了些许。 他现在心里很厌烦,一点都不想待在这个?屋子?里。 对?他而言,这个?宽敞明亮的房子?不如那?个?狭小的狐狸洞待着舒服。 楚铮的声音在屋内响起:“给他房间里铺设阵法,再?领些火晶,给他弄个?手炉,让他随身带着。” 绿妩点头:“是,我这就去?安排。” 第43章 陈宁安听到这儿,适时露出一个?感恩戴德的笑?容:“谢谢二少爷。” 楚铮瞥了他一眼,顿了顿,又?吩咐道:“现在立刻去领火晶,先把我屋里的阵法开了。” “是。”绿妩转身离去。 楚铮没再?说话,陈宁安也乐得轻松,站着没动?。 室内一片沉默。 阵法运转,屋里的温度一点点升高,也没什么风,陈宁安穿得有点多,他扯了扯领子?,让那?股热气从领口泄出来。 屋内响起楚铮略有些低哑的声音:“过来。” “是。”陈宁安走过去?,五步顿了四步。 他坐在榻上,一点点盘腿。 楚铮突然开口:“别动?,裤子?脱了。” 陈宁安不想再?平白生事端,他摇了摇头:“二少爷,我的腿没事了,今天耽误的时间够多了,您还是尽快修炼吧。” 楚铮声音一冷:“别废话,脱!” 陈宁安深吸了口气,快速平复心绪,他解开裤子?的系带,脱掉两条裤子?后,解了腿上的狐狸毛护膝,然后卷起亵裤的裤摆,撸到膝盖上。 他的腿常年不见太阳,因?此肤色很白,膝盖上的瘀伤青紫交加,红肿得很高,被周围白皙的肤色一衬,看起来触目惊心。 楚铮看了两眼他的腿,攥了攥手,神情透出一些恼怒。 他抬头去?看陈宁安的脸,视线下移时,发现他颈侧裸露的一块皮肤泛着青黑。 他微微前倾身体:“上衣也脱了。” 陈宁安没再?犹豫,顺从地脱去?上衣,一直到最后一件里衣,他扯开侧边的系带,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 楚铮别开脸,语气有些不自然:“别脱了,把衣裳穿好,领子?往下拉一下,我就是看看脖子?。” “是。”陈宁安依言照做。 他用手折了一下领子?,脖子?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楚铮看着他的脖子?,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白皙纤长的脖子?上横布着一只青紫淤黑的手印,像是要把这截脖子?掐断一样。 怪不得说话这么哑,原来不是哭的,是被掐的。 楚铮蜷缩了下手指,看着陈宁安问:“你?这脖子?怎么回事?” 陈宁安淡淡道:“大少爷不小心碰到了。” 楚铮低低骂了一声,蹭地一下从榻上起来,带着怒气喊道:“绿妩!” “在,少爷有什么吩咐?” 楚铮道:“去?找大少爷,让他把春回玉肌膏给我送过来。” 绿妩惊讶地“啊”了一声。 春回玉肌膏是八品灵药,灵药宗每年只产三盒,珍贵无比。 夫人?每年都给灵药宗无偿提供一批灵植,就是为了年年能要到一盒春回玉肌膏,给大少爷洗经伐髓时用。 楚铮冷嗤一声:“啊什么!他把我的人?伤成这样,让他赔盒药怎么了!” 绿妩面色有些为难,这药对?大少爷来说确实珍贵了些。 楚铮吼了一声:“去?!他要是不给我送过来,我就亲自去?拿。” “是。”绿妩转身离去?。 楚铮站在榻下烦躁地走了两圈,狠甩了一下垂到胸前的发尾。 视线落在榻上垂眉顺眼的人?身上,他咳了一声,声音有些低:“你?先忍一下,等一会儿药到了,你?抹上不出一刻钟,伤就不疼了。” 陈宁安正散着神,闻言看他,下意识扯了下嘴角,笑?着说:“谢谢二少爷。” 笑?得难看死了。 楚铮绷着嘴角,别开脸,没吭声。 没一会儿,楚锦带着药来了。 楚铮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药,折回扔在陈宁安大腿上:“你?自己抹药。” “是。”陈宁安捡起腿上的药盒。 楚铮折返回去?,看到楚锦,不善地瞪了他一眼。 楚锦当作没看见他恼怒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温声道:“娘有事找你?,让我叫你?过去?。” 楚铮挥开他的手,径直往外?走。 楚锦无奈,只好跟在后面:“药不是给你?送来了吗,怎么还这么生气?” 他不说还好,一说楚铮更气了:“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伤成那?样,我还怎么和他修炼。” 楚锦好脾气地认错:“这回是我做错了,我下次不这样了。” 楚铮陡然停下步子?,转过头,严肃地盯着他:“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不要再?有下一次。” 楚锦愣了一下,他收起脸上的笑?容,同样严肃地回答:“哥知道了,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以后不会再?越过你?动?你?院里的人?。” 楚铮这才继续往前走:“娘找我有什么事?” 楚锦道:“临近年关,爹娘事情很多,也就今天抽出了点空,让咱俩过去?一块吃个?饭,闲聊闲聊。” “不去?。”楚铮扭头往回走。 每次去?,他也没什么话可?说,净浪费时间,坐在那?儿听别人?扯闲篇。 楚锦快走两步,拉住他的手臂:“阿铮,爹娘这都一两个?月没见过你?了,索性今天无事,咱们——” “是你?们无事。”楚铮打断他,“我忙着呢,这都快晌午了,今天还没开始修炼呢。” 楚锦见他态度坚决,只得无奈松手:“唉,行吧,那?你?年前就别去?山里了,待在家里吧。” “再?说吧。”楚铮头也不回地走了。 …… 陈宁安打开药盒,露出里面澄澈透明泛着浅青色的药膏。 他从布袋里掏出一根雪翎掉的羽毛,小心沾了一点药膏,涂抹在膝盖上。 清清凉凉的,还带着一股淡香,抹上后,疼痛立刻缓解不少。 他刚才听出来了,这个?药膏很贵,所以他只涂了薄薄一层。 等膝盖涂完,他拉下衣领,摸索着往脖子?上抹。 楚铮回来时,他刚往脖子?上抹了两下:“二少爷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就抹好了。” 楚铮嗯了一声,坐下看他抹药。 看了一会儿,他忍不住皱眉,点了点自己的脖子?:“你?这儿没抹到。” 陈宁安抬眼去?看他,哦了一声。 他往那?个?地方补了两下。 楚铮啧了一声,显然是陈宁安的动?作没做到位。 陈宁安用羽毛又?蘸了点药膏,往那?个?地方抹。 楚铮问道:“哪来的毛?” “雪翎掉的。” 楚铮嗯了一声,没说旁的。 陈宁安一边抹药一边纠结,过了两秒,他仍是开口询问:“二少爷,我清晨去?族学,没办法自己走过去?,只能让雪翎送我,以后我……我……” 陈宁安停顿,迟疑两瞬,他看着楚铮没再?往下说。 楚铮听着他吭吭哧哧的,不由得嫌弃地啧了一声,正要说他,对?上他的视线时,才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不用管他,那?只鸟照常驮着你?去?上学,灵兽园你?想去?就去?。” 陈宁安点了点头,心里无动?于衷,他面上露出一个?感激的表情来,嘴角带着惯常的讨好笑?容:“谢谢二少爷。” 楚铮见他这副神情,偏过头,撇了下嘴。 还不如平常那?副木讷没表情的样子?好看。 静默两秒,楚铮转过头,见他脖子?上还有些地方没涂到,忍不住凑过去?:“算了,羽毛给我,我给你?涂。” 陈宁安往后仰头,手肘后撤,避开他的手。 他低垂着眼,恭声道:“不敢劳烦二少爷,还是我自己来吧。” 楚铮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他声音有点冷,“随便你?。” 陈宁安不想再?拖了,今天耽误的时间够多了,他不想到大半夜睡不上觉。 嗓子?依旧火辣辣的疼,这药他用过了,想必楚铮也不会再?要回去?,没必要省着扣扣搜搜的,他直接用手挖了一些搁在掌心搓开,往脖子?上抹,来回糊了两遍。 这时,楚铮才收回手,他往后退了两步,坐在平常自己坐的地方上。 陈宁安从布袋里掏出竹筒,打湿帕子?,擦干净手后,朝楚铮点头:“二少爷,我好了。” 楚铮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陈宁安现在的姿势是伸直腿,倚靠在榻上,离楚铮还有些远,他只好挪动?屁股一点点往前蹭,膝盖还有些疼,他缓慢地屈膝,慢慢挪动?。 还没挪到楚铮近前,小腿忽然被按住了,楚铮道:“你?就这么坐,膝盖肿成这样,再?折腾,什么时候能好。” “是。”陈宁安重新伸直腿,他往后欠身,倚靠在榻上。 坐稳后,他就低着头,敛着眼皮没再?动?弹,等着楚铮自己找姿势坐好。 过了一会儿,楚铮侧对?他,盘腿坐在他近前,膝盖差一点挨着他的大腿。 第44章 这样的姿势两人?离得太近,陈宁安又?压低了些脑袋。 双手被人?捞过去?握住,陈宁安闭上眼,开始凝神静气。 楚铮突然又?说话了。 “陈宁安。” 口诀念到一半被打断,陈宁安有些心烦。 他闭着眼嗯了一声。 “今天这事是我哥的问题,他没查清楚事情,不该对?你?动?手。” 陈宁安缓慢地吞咽一下,好让说出口的语气保持平静:“二少爷,您这话折煞我了,大少爷对?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是我的问题,我身上确实沾染了那?香的味道,大少爷误会也是正常。” 楚铮听完脸色很难看,生气道:“什么叫对?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你?是我的人?,他越过我处理你?,本?来就是他的错,你?有没有脑子?!” 陈宁安心中的厌烦越来越深,他的卖身契应该在楚家家主手里,对?他而言,两位少爷都是他的主子?,何况楚锦日后是楚家的家主,他只是目前伺候楚铮。 陈宁安现在情绪不稳,需要用力才能压下去?,他抿了一下嘴,恭敬道:“是,您说得对?。” 楚铮不满他的回答,用力攥了下他的手:“你?敷衍我是不是?” 陈宁安不吭声了。 楚铮等了几息,耳边依旧沉默,他用膝盖顶了一下陈宁安的大腿:“说话!你?哑巴了?” 陈宁安突然抬头看他。 两人?视线相?对?,楚铮怔了下。 陈宁安神情依旧平和,他用困惑的语气询问:“二少爷,您想听我说什么呢?” 他能说什么呢? 这件事他是被冤枉的,他平白受了无妄之灾,但是他不能生气,不能埋怨,甚至还要摆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感恩楚锦还给他本?就属于他的清白。 他能怨楚锦吗? 自古以来,就没有下人?去?埋怨主子?的,更何况还是当着另一个?主子?的面。 楚铮看着他依旧是那?副恭顺的样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从他早上回来看见陈宁安被人?压着开始,直到现在,中间这段时间,陈宁安从来没有表露过一丝一毫的生气和不满,正常人?受了冤枉,多少会有些委屈,可?是他却没有,这不太正常。 他盯着陈宁安看,陈宁安敛着眼皮,脑袋微垂,只能从他身上看到顺服。 楚铮忽然觉得烦躁,心头一股无名火起。 他闭上眼不看人?,眼不见为净。 陈宁安忽然开口了:“二少爷。” 楚铮立刻睁眼看他:“叫我干什么?” 陈宁安道:“您体内的罡气多久能彻底解决?” 楚铮听完,不由得烦躁:“要等到结婴才行,修行一事千变万化?,讲究机缘,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少则五六年,多则几十年,都有可?能。” 说完,他疑惑地打量陈宁安:“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陈宁安微微抬头,看着他说:“我伺候您也四五个?月了,就想问问,对?您的修炼来说,我的用处大吗?” 楚铮晃了下手:“大。”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你?很有用。” 陈宁安扯了下嘴角,笑?容带着几分?真诚:“我在族学上课时,经常听别人?谈及到您,都说您天赋惊人?,修炼速度很快,十五岁结丹世所罕见,想必您结婴也能很快,能伺候您,真是我的福气。” 陈宁安很高兴,他确实运气不错,碰上了一个?修炼奇才,不然他可?能要伺候一个?人?大几十年。 既然楚铮说短则五六年,那?证明他就是有这个?实力,很大可?能他只需要熬过这五六年就好了。 楚铮的视线落在陈宁安含笑?的眼睛上。 他错开眼神,沉下语气:“好了,别拍马屁了,我们开始修炼吧。” “是。”陈宁安语调上扬。 转眼间,三天已过。 陈宁安回到自己房里,迎面扑来一股热气,室内如暖春三月一般。 他先仔细洗了下手,然后洗漱沐浴。 临近年关,族学已经停课了,年后才开课。 此时,太阳刚刚升起,陈宁安写了会儿字,等晾干头发后,他揉了揉眉心,想睡个?回笼觉,一挨床只觉满身疲累,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屋外?的积雪渐渐化?成水,被灿烂的阳光一点点抹去?痕迹。 干枯的枝丫抽出嫩芽,花枝顶端绽放出灿烂的花朵。 天朗气清,春风拂面,好不舒适。 陈宁安坐在绿草成荫的山坡上,不远处,一群小少年身着轻薄春衫,迎着春风,在山谷间御剑,整片山峰都回荡着他们肆意张扬的笑?声。 陈宁安单手托腮,撑着脑袋看他们,眼中流露出不自觉的歆羡。 这时,一只白鹤擦着草地朝陈宁安飞了过来。 “光坐着看有什么意思。”雪翎用翅膀尖儿拍陈宁安的脑袋,“走,我驮着你?飞一圈,不比他们御剑飞得慢。” 陈宁安摇头:“不了,你?自己去?玩吧。” 雪翎化?成人?,挤在他身边:“不用羡慕他们,你?有我,我可?以驮着你?,还不用你?费心御剑了。” 陈宁安笑?了笑?,揉了下他的脑袋,并未说话。 现在他伺候楚铮,雪翎才被指给他,带他去?上学,如果他不伺楚铮了,雪翎也不会再?跟在他身边了。 只有彻底掌握在手中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只要学会御剑,随时随地都能飞,而仰赖他人?,终究不是长法。 片刻后。 十七长老?喊出一声带有灵力的话语。 “散学。” 话音刚落,满山谷的学生顷刻间散了个?干净。 陈宁安拍了拍雪翎的脑袋:“咱们回去?吧。” “好。”两人?起身。 这时,楚镜来到陈宁安身边,仰头看着他说:“我最近要做一个?水系的法器,还缺一片鲛人?鳞。” 陈宁安朝她温和地笑?了笑?:“鲛人?鳞不如其他灵兽掉毛快,我这几日都去?灵兽园问问,不一定有。” 楚镜道:“不着急,近两个?月能掉就好,不行,我再?用其他的替代。” 陈宁安点头。 楚镜突然抱住了他的腰。 陈宁安诧异:“镜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岂料,下一瞬,他双脚离地。 这个?才十岁的小姑娘,身高还不到他胸口,竟然把他抱起来了,还颠了两下。 楚镜放下他,脸不红气不喘,语气平稳:“我想看看你?有多重,现在这些小东西我都做顺手了,想试点难的,先从单人?飞行法器开始,你?过来给我帮忙,等我研究成了,做一个?飞行法器给你?。” 陈宁安一边震惊,一边捏小姑娘的胳膊。 真有劲儿啊! 他道:“我还没你?有力气,也没有灵力,可?能帮不了你?太多忙。” 楚镜摇了摇头,稚嫩的脸庞却说着十分?老?成的话:“练器并不是纯靠力气,很多事情都是一些细致琐碎的活儿,你?细心有耐性,话还少,我很看好你?。” 陈宁安忍俊不禁,他抿住嘴角,郑重地点头:“谢谢镜小姐抬举,我一定会认真做事的。” 等楚镜走了,雪翎撅着嘴,抱住陈宁安的腰把他举了起来:“我也很有力气的!” 陈宁安有些哭笑?不得:“好,知道了,快把我放下来吧。” 雪翎哼了一声,把他往上一抛,化?成白鹤,用翅膀接住他,驮着他往回飞。 晚间,天上圆月高悬 陈宁安抹了把脸,汗水直接沾湿了他的手掌,他扯着领口扇风,感觉里衣都湿透了。 时值盛夏,下午热得出奇,一点风都没有。 那?头熊缠着他,非要他给它剪指甲。 他拿着大钳子?鼓捣了一下午,才堪堪收拾好四只爪子?。 雪翎化?为原形,走在旁边用翅膀给他扇风:“你?明天还去?二少爷院里吗?” 陈宁安推开小楼的门:“不去?了。” 昨天早上他照常站在正屋门口等着,一直等到太阳升起老?高,也不见楚铮的人?影。 他站在屋门口,试探地喊了一句绿妩的名字,然后绿妩就出现了,告诉他楚铮可?能是闭关了。 “好!”雪翎化?成人?跟着他走进屋里。 陈宁安转身合上门,屋里的凉气太足了,他忍不住抖了个?激灵。 雪翎感叹一声:“宁安,你?这阵法铺得真不错,好凉快呀。” 陈宁安伸手解开外?衣,笑?着说:“也有你?的功劳。” 雪翎晃了晃脑袋,嘿嘿一笑?。 阵法是陈宁安自己铺设的,但是有些阵材是他和雪翎一起在楚家找的,催动?灵力的活儿,都是雪翎出的力。 第45章 陈宁安从柜子?里拿出一身干净的里衣:“我去?洗澡了。” “好。”雪翎问,“你?明早还去?族学上课吗?” 陈宁安想了想:“去?,二少爷闭关了,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 雪翎点头,抬脚往外?走:“那?我明早过来接你?。” 陈宁安送他到门口,合上门,转头去?沐浴。 洗完澡出来,他扔出一把铁剑,旋身立在上面,操纵着铁剑在屋内转了几圈,动?作非常流畅。 确认御剑没有生疏后,陈宁安立刻停了下来,多一分?灵力都不舍得消耗。 入了三伏天,天气越来越热。 月末,族学放假两天,陈宁安待在屋里看书,临近傍晚时,雪翎跑过来找他,说河里的莲子?熟了,要和他一块去?摘。 陈宁安看着他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放下书跟他一块去?了。 雪翎手里攥着陈宁安的袖子?,蹦蹦跳跳地走着,陈宁安的身形也被他带歪了。 等走到河边时,陈宁安开口道:“再?往下走一截,这里离二少爷的院子?太近了。” 月末或月初,楚铮也会回来一趟,但大多时间都关在屋子?里做自己的事情,不过为了避免他出现在楚铮面前,这几天他大多待在屋子?里,要么就绕过楚铮的院子?,离得远远的。 “好吧。”两人?顺着河边往下又?走了一段。 雪翎巴巴望着河中央的莲子?:“这里可?以了吗?” 陈宁安四处看了一圈,这里离楚铮的院子?很远,周围没人?,也没什么房子?,他点头道:“可?以。” 雪翎欢快地化?成原形,一脑袋钻进了水里,河水清澈见底,雪翎在水中潜行,带出一阵阵涟漪。 陈宁安坐在岸边看他凫水。 雪翎欢快地游了好一会儿,用嘴巴折断几根莲子?扔到岸上,让陈宁安给他剥皮。 陈宁安头上顶着一只大荷叶,坐在岸边给他剥莲子?。 雪翎立在水中,露出一截长长的脖子?:“宁安,你?把莲子?丢过来,我用嘴巴接。” 陈宁安从手心拿出一颗剥好的莲子?,往水中一投。 雪翎张大嘴巴,歪了歪脑袋,那?颗莲子?精准地落入他的嘴里。 雪翎哈哈一笑?:“我接到了,再?扔再?扔!” 陈宁安这时也起了玩心,他故意把莲子?往雪翎旁边的地方扔。 雪翎毕竟是一只化?了形的金丹修士,不管陈宁安扔得角度多么刁钻、距离多远,他都能精准地接到。 没多会儿,陈宁安剥好的一把莲子?全扔出去?了,最后,他同时扔了三颗。 雪翎哈了一声,纤长的脖子?灵活摆动?,先后把三颗莲子?都接到了嘴里。 他得意地冲着陈宁安哈哈大笑?。 “什么声音?”楚锦皱了下眉,转眼去?看。 楚铮本?来没搭理,径直往前走,突然,他听见了另一道欢快的笑?声。 笑?声的主人?平时很少笑?,像这种笑?出声的情况,更是罕见。 他顿住脚步,循着声音去?看。 底下的河岸边,陈宁安坐在石阶上,捂着脸,歪着身子?四处躲避,他一边笑?一边轻喊:“啊,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不该拿莲蓬扔你?。” 一只白鹤立在水中,不停地朝陈宁安扇动?翅膀,溅起一长串水珠,长长的鸟喙上戳着一个?莲蓬,嘴巴张张合合发出难听的嚎叫声。 楚铮看见陈宁安的一刹那?,突然恍惚。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其他地方、其他时间,看见陈宁安。 楚锦皱了下眉,疑惑道:“这哪来的白鹤,这么聒噪,不在灵兽园里关着,怎么跑这儿来了?” 楚铮站在一旁没说话,视线一直落在河岸边上。 陈宁安听见楚锦的声音,他立刻站起来,姿态摆得很恭敬。 这时,雪翎也从水里飞了起来,化?作人?躲在他身后。 楚锦笑?了一声:“原来是你?们俩呀。” 楚铮六岁的时候还不会御剑,这只白鹤送他去?苍明峰修炼,结果吃了楚铮师父培育的灵果,这才有机缘化?成了人?。 陈宁安背过手,拽了一下雪翎,恭声道:“见过二位少爷。” 雪翎有样学样,也随着他说:“见过两位少爷。” 楚锦嗯了一声:“你?们继续玩吧。” 过了一会儿,雪翎悄悄探出头,小声道:“他们走远了。” 陈宁安这才放松下来,垮下绷紧的肩膀。 他道:“好了,你?去?再?摘几个?莲蓬,我给你?剥了吃。” 雪翎飞到河面上,没再?下水,用嘴巴衔了几根莲蓬就回来了。 他紧挨着陈宁安坐下,声音听起来兴致不高:“虽然大少爷总是面上带笑?,看着很温和,但是我怕他,二少爷黑着脸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么怕。” 陈宁安低着头剥莲蓬,附和地嗯了一声:“确实。” 这位大少爷的温和只是表象,他的骨子?里透出一股杀伐和狠绝,毕竟是以后要当家主的人?,若是真这么温润随和,怎么能当得了家。 雪翎抱住陈宁安一条手臂,脑袋歪在他肩上,嘿嘿笑?着:“宁安,现在我最喜欢你?了。” 陈宁安捏着一颗莲子?喂在他嘴里:“我也最喜欢你?。” 雪翎嚼着莲子?,含混道:“宁安!你?现在在笑?唉!” 陈宁安听见他惊奇的话语,忍不住疑惑,转头看他:“我不是经常笑?吗?” 雪翎煞有其事地摆了摆手:“不,你?平常笑?不好看,现在才好看。” “笑?得不好看就不算笑?了吗?”陈宁安脸上的笑?容又?大了些。 雪翎点头:“不算数,你?多笑?笑?,我喜欢看你?笑?,你?笑?起来很好看,比二少爷院里的金芙蕖都漂亮。” 陈宁安哦了一声,脸上笑?容不减,给他嘴里塞了一颗莲子?:“谢谢你?的夸赞,你?也很好看,羽毛比彩鸢的都漂亮。” 雪翎听完他这话,扭捏起来,他捂着脸道:“我倒也没有那?么漂亮!” 陈宁安道:“有,你?羽毛很漂亮,飞起来的时候更漂亮了。” 雪翎放下手,羞涩地笑?着。 昏黄的夕阳,照在陈宁安含笑?的脸上,在他眼角眉梢晕开一抹朦胧的辉光。 雪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宁安,你?笑?起来真漂亮,我想亲亲。” 说着,雪翎撅着嘴去?亲陈宁安。 突然,一片草叶擦着他的嘴唇飞了过去?。 雪翎吓得身子?一抖,缩着头埋进了陈宁安怀里。 那?片草叶速度太快,陈宁安根本?没有察觉到,他不明白雪翎怎么突然惊吓到了,他抱着人?,轻声安抚:“怎么了?” 上方骤然传来一声冷笑?。 陈宁安下意识循着声音去?看,不由得愣住了,过了两瞬,他才反应过来:“见过二少爷。” 楚铮迈下台阶,三两步来到两人?身边,他抬腿踢了一下雪翎露在外?面的脚:“你?个?蠢鸟,修炼这么多年都修到狗身上去?了,遇到事情竟然往别人?怀里躲,你?有没有出息!” 这时,雪翎才慢慢从陈宁安怀里探出头,他委屈道:“二少爷,你?干吗偷袭我?差点就割破我的嘴了。” 楚铮对?这番指责无动?于衷,反而嘲讽道:“活该,谁让你?每天这么懒,不勤于修炼,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我都是金丹了,你?还在金丹。” 雪翎听完,委屈得不行,他眼泪汪汪的,瘪着嘴看陈宁安。 陈宁安在心中叹了口气,摸着他的脑袋,轻声哄道:“二少爷跟你?开玩笑?呢,他要真偷袭你?,你?的嘴巴早就被割烂了,你?有长进,现在飞起来比之前快了很多。” 刚说完,他腿上就被踢了一脚。 上方一道不满的视线瞪着他。 陈宁安仰头去?看楚铮,脸色透出些许无奈,示意他别跟雪翎计较。 楚铮又?踢了他一脚:“你?知不知道好歹,刚才要不是我,你?就被他亲到了,我是在帮你?。” 陈宁安道:“就算亲到也没什么,何况他还是个?小孩。” 雪翎瘪着嘴开口:“就是,差一点我就亲到了。” “嗤!有两百多岁的小孩吗!这么老?的人?了还装小孩子?,要不要脸!”楚铮弯下腰,抬手给了他脑袋一巴掌,拎着他的后领子?把人?提起来,往旁边一扔,“就什么是,还敢犟嘴,再?管不住自己的嘴,我就给你?割了。” 雪翎捂着嘴,眼睛含着两泡儿泪,快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陈宁安看着地上掉落的羽毛,忍不住叹气,他撑着手起来:“二少爷,他还是个?小孩儿,禁不住吓。” 楚铮冷着脸,无差别攻击:“你?不是小孩,你?这么大人?了,你?也禁不住吓,说两句话就战战兢兢的,活似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一样。” 第46章 陈宁安张了张嘴,选择默不作声。 楚铮继续说他:“你?这么大人?了,也该懂点事,光天化?日的,搂搂抱抱,亲什么亲,被占便宜了也不知道躲,我帮你?,你?还倒打一耙,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陈宁安选择继续沉默。 楚铮盯着他,狐疑道:“你?别不是私下和这小子?天天亲吧?” 陈宁安愣住了,感觉匪夷所思,不知道他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直呼冤枉:“我没有。” 楚铮哼了一声:“你?最好没有,他还是个?小孩,你?注意点分?寸。” “……” 正话反话全让他一个?人?说了,陈宁安深吸了口气,木然道:“是,您说得对?。” 楚铮不说话了。 等了一会儿 陈宁安见他一直没开口,便点了点头:“二少爷,那?我就先退下了。” “站住。” 楚铮往他身上打了上百个?清洁术,直到身上没有那?股鸟的味道,才握住他的手,拉着人?并排坐在河边。 陈宁安感受着从掌心传来的罡气,开始默念口诀。 坐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楚铮用空闲的那?只手托着脸,看着不远处的河面。 原来夕阳这么好看,河水很清澈,荷花清丽脱俗,吹在身上的风也很舒服。 这一切都很好,楚铮心中突然涌出一股遗憾,他第一次发现这些美好。 他扭头去?看身侧的人?。 陈宁安低着头,眼皮半敛。 楚铮用膝盖撞他,又?捏了捏他的手:“你?发什么呆呢?” 陈宁安闻言,侧过头看他,摇头道:“我没在发呆,我在看蚂蚁搬东西。” 他下巴往地上点了点,楚铮视线落在他那?截下巴上,顿了两息,然后顺着往下看。 地上一群蚂蚁在搬莲子?的残渣。 楚铮挑眉,视线一转,见陈宁安手里还握着几枚剥好的莲子?,便从他手心里扣出一个?来扔到地上。 “哗啦”一下,地上的蚂蚁登时四散逃窜。 楚铮抻了下腿,好整以暇地看着地上。 没一会儿,从四面八方乌泱泱跑来一群蚂蚁,它们齐心协力,将那?颗比它们身体大许多倍的莲子?扛了起来。 等这颗莲子?搬走后,陈宁安犹豫了下,捏着一颗莲子?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又?有些蚂蚁陆陆续续过来,成群结队的,明明很小的东西,但他们搬东西时,却透出一股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 楚铮又?从他手心里扣出一颗莲子?丢在地上。 蚂蚁们前仆后继。 两人?乐此不疲,都低头看着地上的蚂蚁搬莲子?。 时间从他们身边流淌过去?。 夕阳已尽,天色昏暗下来,陈宁安眨了眨眼睛,蚂蚁的身影已经有些模糊,只有嫩白的莲子?还算显眼。 他闭上眼,微微坐直身子?,手揉着后脖子?。 楚铮侧目看他,掐算时辰。 这个?时候,他应该在演武场练剑,但是却花了半个?时辰,在这里看蚂蚁搬东西。 但意外?的是,他并没有一种浪费时间的感觉,反而觉得这时间花得很值。 他晃了下手,看着对?面的人?:“坐累了?” 陈宁安点了点头:“嗯,有点。” 楚铮拉着他起来:“月中我闭关没回来,明天补上。” 陈宁安道:“好,我知道了。” “走吧。”楚铮率先迈开步子?。 陈宁安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 步子?走得不紧不慢。 楚铮身上难得显露出一种懒散,他漫不经心地朝四周看着,晃了下手,看着陈宁安问:“你?平常总在这块儿玩吗?” 陈宁安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砖:“不是,我第一次过来。” 楚铮语气突然不悦,他攥了下掌中的手:“你?说话时能不能看着点人?,低头看什么呢!” 陈宁安顺从地抬起头看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回二少爷的话,不是,我第一次过来。” 楚铮看了他一眼,随即别过脸:“你?说话就说话,别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人?。” 陈宁安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他也没辩驳,垂下眼皮:“是,您说得对?。” “对?什么对?!你?就知道说对?!” 陈宁安深吸了口气,只觉楚铮莫名其妙,难不成闭关闭得走火入魔了? 他抿着嘴一声不吭,闷着头走路。 楚铮握着他的手,往自己身边拉了一下:“干吗又?不说话?总装哑巴。” 陈宁安语调平平:“我嘴笨,说出来的话总惹您生气,我还是少说话为好,省得您听了不高兴。” 楚铮皱着眉道:“你?少说瞎话,我哪有不高兴。” 陈宁安又?不吭声了。 他觉得这位少爷对?自己的脾气根本?没有自知之明,这一路上,他有高兴过吗? “是,您说得对?。”更加恭顺的语气。 楚铮提了口气,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像嗓子?眼儿里噎了个?东西似的。 他气恼地甩了下手,大步往前走。 陈宁安松了口气,这下好了,剩下的路上楚铮应该不会再?开口了。 第33章 初夏时节, 草木丰茂,生机盎然。 陈宁安拉着雪翎的手,顺着河边慢悠悠走着。 雪翎蹦起来去搂陈宁安的脖子:“我想吃金棠果。” 陈宁安刚睡醒, 还没缓过来神, 他搓了把脸, 温声道:“这时节还没熟透, 得再等等。” “宁安~我想吃,酸的也想吃。”雪翎脑袋往他怀里撞。 陈宁安妥协道:“好?,咱们现?在就去摘。” “嘿嘿!”雪翎顿时喜上眉梢。 陈宁安拉着他往林子里走,视线一瞥, 发现?空中有个小黑点。 “快走快走!”陈宁安拽着雪翎就往树林里躲。 雪翎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跑,跑得比陈宁安还快:“二少爷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不知道。”陈宁安挑着树冠茂密的地方走。 两人闷头在林子里穿梭。 陈宁安悄悄回头望去,不由?得松了口气, 总算是没撞见楚铮。 “好?了。”陈宁安拍了拍雪翎的脑袋, 伸手摘了一枚金棠果递给他, “这个颜色看着还行,应该没那?么?酸, 你尝尝。” 雪翎接过来,刚咬进嘴里,眼睛就瞪得极大。 陈宁安询问?道:“很?酸吗?” 雪翎没吭声, 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他身后?。 陈宁安心头一跳,他越过雪翎,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前面那?棵树的果子好?像熟了,我去看看,你先回去吧。” 雪翎二话?不说,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陈宁安当做不知道楚铮在身后?, 他闷头走着,希望楚铮觉得无趣能赶紧离开。 忽然眼前一黑。 陈宁安暗自叹气,还是没躲过,他微微抬头,还没看清人影,就听见一道质询的话?语。 “你脸怎么?了?” 楚铮御剑立在他身前,深拧着眉看他。 陈宁安茫然:“什么??” 楚铮一瞬间落在他近侧,托起他的下巴。 陈宁安右侧的脸颊上遍布凹凸不平的红痕。 “谁弄的?”楚铮冷沉的语气里透着压制不住的怒意。 陈宁安还是没听明白:“您在说什么??” “疼不疼?”楚铮轻轻抚了下他的脸颊,“照实说,谁给你弄的?” 陈宁安困惑地去摸自己的脸,倏的明白了过来,他不大好?意思道:“刚才我和雪翎在树上睡觉,嫌阳光太亮,我闷着脸睡的……应该是硌出?来的。” 楚铮沉默了。 陈宁安压低脑袋,闷不作声。 半晌。 楚铮先开口了:“刚才你俩干什么?呢?跟没头苍蝇似的乱窜。” 躲你。 陈宁安垂着头说:“在找熟了的金棠果。” 楚铮嫌弃地啧了一声:“现?在这时节,它离熟还远着呢,你嘴别太馋。” “是,我知道了。”陈宁安并未解释,“二少爷,您忙吧,我先退下了。” 楚铮嗯了一声,却上前拉住他的手,同他并肩往外走。 陈宁安不由?得诧异,下一瞬,手上传来一股罡气。 他脚步微顿,落后?楚铮半步,岂料楚铮步子也慢了下来。 两人慢吞吞地走着。 周身没风,好?一片寂静。 陈宁安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楚铮努着嘴,神色透着郁闷,他频繁用余光扫视身侧的人。 陈宁安佯装没看见,只闷头走路,不给楚铮开口说话?的机会。 蓦地,楚铮停下了,他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串玉藤果,递到陈宁安眼前:“这个味道跟金棠果有些像。” 第47章 陈宁安点头:“嗯。” 楚铮举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来接,他皱着眉:“你倒是拿过去吃啊!” 陈宁安愣了下。 楚铮凑到他脸前,语气不确定道:“你是想让我喂你吗?” “不是!”陈宁安立刻反驳,“二少爷,我没这个意思。” 楚铮目露狐疑,眯着眼打量他。 陈宁安赶紧摇头,恳切道:“二少爷,玉藤果颇为难得,谢谢您恩赏,此物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楚铮哼道:“知道难得,还不赶紧吃,整个龙脊山脉就这么?一棵藤,拢共就结了两串。” 陈宁安知道玉藤果的习性?,阳光太大不长?,下雨不长?,天色太阴也不长?,是个娇气难养的藤,结一次果很?不容易。 他垂着手,没去接:“二少爷,您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楚铮没说话?,直勾勾盯着他:“你是不是就想让我喂你?” 陈宁安:“……” 他不是,他没有。 默了默,他接过那?串玉藤果:“谢谢二少爷。” “你赶紧吃。”楚铮催促道,‘那?只鸟在树梢盯着你呢,口水都快流成?瀑布了。” 陈宁安闻言去看,就见苍绿色的叶片中窜出?一抹亮眼的白。 他朝雪翎招了招手,雪翎立刻飞到他身前不远处。 楚铮啧他。 陈宁安当没听见,他晃了晃手,楚铮松开了他。 他分了半串玉藤果,朝雪翎掷了过去。 雪翎精准地衔住果子,“嘎嘎”笑了两声,愉快地扇着翅膀飞走了。 楚铮双手抱胸,任由?这一切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 陈宁安揪起一颗果子搁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他眯着眼睛笑:“二少爷,这个比金棠果好?吃很?多。” 楚铮看他亮晶晶、泛着水光的嘴唇,别过脸,低嗯一声。 没一会儿,半串玉藤果就吃完了,陈宁安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楚铮见状哼道:“一串本来就不多,你还非得给那?只鸟,自己都不够吃。” “尝尝味道就行。”陈宁安笑了笑,不在意道,“也不是当饭吃。” 楚铮没理他,放出?神识扫了一圈,他侧移一步,完全挡住陈宁安的身影,然后?才掏出?小半串玉藤果递给他:“就剩这么?点儿了,多一颗都没有。” 陈宁安看着只有半串的果子,心中迟疑,他试探地询问?:“二少爷,另一半是您吃的吗?” “不是。”楚铮道,“我前几日?闭关,没顾得上炼丹,就摘晚了,这一串的上半部分被鸟啄了。” “哦。”陈宁安放心了,不是楚铮吃剩的就行。 他接过果子,悄悄探头往外看,想找找雪翎在哪。 楚铮按着他的头顶往下压:“快吃!不许再给那?只鸟。” 陈宁安听话?地缩在他的阴影里;“二少爷,我都吃了,您还怎么?炼丹?” “你废话?真多,还吃不吃?”楚铮瞪他。 陈宁安没吭声,一口一个果子,吃得很?快。 “慢点。”楚铮看着他鼓囊囊的腮帮子,忍不住皱眉,“这果子水多,你别呛着。” 一会儿让快吃,一会儿让慢点。 看似说得截然不同,其实表达的是同一种意思。 陈宁安默了默,低声道:“谢谢二少爷。” “别说废话?了,快点吃完。”楚铮又开始催促。 耳边一直回响着吸溜声,楚铮忍不住嫌弃,他从乾坤袋里摸出?几颗百花丹,朝后?一扔。 雪翎张开鸟喙,先后?吞下百花丹,咂摸几下,煞有其事地点评:“二少爷,你这丹药炼得一般,不够甜。” 陈宁安压低脑袋,抿着快要翘起来的嘴角。 楚铮冷笑一声:“滚。” “好?吧。”雪翎叹了口气,“宁安,我要滚了,二少爷,你记得把宁安送回去,他崴的脚刚好?,不能走太多路。” 楚铮登时皱起眉,低头去看陈宁安的脚:“什么?时候崴的?怎么?崴的?崴的哪只脚?” 陈宁安吃完最后?一颗果子,舔了舔嘴唇,按照顺序回答问?题:“五天前崴的,晚上没看清,一脚踩坑里,崴到右脚了。” 楚铮疑惑道:“我院子里还有看不清的地方,在哪?” 陈宁安敛着眼皮,遮住心虚,他是夜里跑出?去练剑,收剑时没看清,一脚踏空石阶,才崴了脚。 “就在屋里。”陈宁安含混道,“夜里起来,困得睁不开眼,一不小心就崴了。” 楚铮忍不住训他:“没好?透,还出?来瞎跑!” 陈宁安小声道:“已经好?透了。” 楚铮嗤了一声,没搭理,他扔出?剑,把人带到剑上。 两人御剑而行,凉爽的晚风从他们身边无声流过。 天色彻底暗淡,远处一片漆黑。 夜幕中的繁星随着光线的明亮,渐渐消失。 远方的山腰间漂浮着白茫茫的云雾,地上的草叶挂着清澈的露珠。 秋风萧瑟,尤其是清早的风,带着浓重的寒凉。 陈宁安倚在柱子上,搓着微凉的手,忽然心生感叹。 时间过得真快,他来楚家已经三年多了。 他小时候走在田野间,看着田里那?些大人时,经常会想,他可能活不到长?大成?人了,没想到他现?在已经及冠了,看样子应该还能活很?久。 忽然,寂静中响起一道破空声。 楚铮双手抱臂站在剑上,身上单薄的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面无表情,像是感受不到寒冷一般。 陈宁安看着落在近前的人,忍不住羡慕,他要是有灵根能修炼就好?了,那?他也能御剑飞行,再也不惧暑热严寒。 楚铮一看见他就忍不住皱眉:“你怎么?又站在这儿,不是让你进屋里等吗?” 陈宁安站直身体,没再倚着柱子,他道:“我就在这候着吧,等您沐浴完,我再跟您一块儿进去。” 楚铮走到近前,按着他的肩头,往前推了一把,冷声道:“别废话?!进去!” 陈宁安无奈,只得往屋里走。 楚铮训斥的话?语响在身后?:“天气又冷了,以后?不许再站在门口,之前吹冷风害了风寒,病了一天,脸烧得通红,饭都吃不下,这才多久你都忘了?长?点记性?吧!” 陈宁安推开门:“是,我知道了。” 楚铮挥手把门合上,才转身往浴房走。 陈宁安进了门,便脱去外袍,这屋里维持温度的阵法一年四季都开着,始终维持在一个不冷不热的状态中。 他把外袍收进身上的荷包里,来到榻边,在自己的位置上摆了一个暄软的蒲团。 坐在榻上,闲来无事,陈宁安趁这个时间从自己的布袋里掏出?蛇蜕,拿剪刀剪成?拇指大小的菱形。 楚镜要用来贴在傀儡蛇上,总共需要三千片,他才剪了六百三十二片。 活儿很?简单,就是要一直保持耐心,确保每一片的形状、大小都一模一样。 大概又剪了三十多片,陈宁安听见了推门声,他不慌不忙地把手中这一片剪好?,然后?把东西都收进荷包里。 他掏出?竹筒,倒出?里面的温水,用帕子擦干手。 楚铮在他对面坐好?时,他收起帕子,把干干净净的手递出?去。 楚铮握住他的手,拇指摩挲了一下他右手的手背:“这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多了条疤?” 陈宁安摇头:“没注意,应该是不小心划倒的。” 楚铮追着问?:“你干什么?了?能划到手?” 陈宁安仔细回想:“我前些日?子修剪花枝的时候,被花刺划的。” 楚铮的指腹在那?条疤痕上摁了两下:“院里有专门修剪花草的,用不着你动手。” 陈宁安点了点头:“是,我下次不做了。” 楚铮抬眼看他,这人就爱侍弄点花花草草,听绿妩说,他有时会打理窗外的花园,河边的那?片空地上,被他栽了很?多花,长?得十分茂盛。 他御剑经过河边,偶尔能见到那?只鸟衔着桶浇花。 “你想做就做,做的时候要注意点。”楚铮叮嘱道。 陈宁安嗯了一声:“我记住了。” 楚铮抿了抿嘴,想说点什么?。 对面的人垂着头,一副沉默无言的样子。 楚铮抿紧了嘴巴,没再吭声。 他往后?仰身,坐直身体,正准备闭眼。 陈宁安忽然叫他:“二少爷。” 楚铮身体又不自觉地前倾,语调带着本人意识不到的上扬:“叫我干什么??” 陈宁安问?道:“您现?在什么?修为?” 楚铮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自得:“上个月我打坐时,就已经突破金丹中期了。” 陈宁安听完,开心地笑了笑:“您真厉害啊。” 第48章 楚铮咳了一下,瞟了一眼他含笑的眼睛,语气恢复平时的冷沉:“还行吧。” 顿了顿,他开口问?:“你呢?丹田有长?进吗?” 陈宁安点头:“有,前两天我的丹田又大了一圈,炼化?灵力的速度应该会快不少。” 楚铮嘴角扬了扬:“不错。” 陈宁安抬眼看他,脸上还残存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楚铮对上他的视线后?,眼神一直没有挪开。 两人没有再开口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 陈宁安眼睫颤了颤,缓缓垂下眼皮。 两人已经认识三年多了,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日?夜相对,其实对彼此已经挺熟悉了。 但偶尔,就像眼下这种情况,两人无言对视时,总会有一种莫名的不自在。 墨黑的眼珠被眼帘遮住,楚铮的视线落在眼睫投下来的那?一小片阴影上。 过了两息,楚铮突然后?仰,坐直身体,他的眼睛快速眨了两下,语气略有些不自然:“不许再说话?了,我们专心修炼。” 陈宁安自始至终都没有抬眼,只低低嗯了一声。 当进入状态,认真修炼起来时,时间过得很?快。 陈宁安感觉楚铮的灵力没在他身体里堆积多少,一个时辰就已经过去了。 他走出?门,在不远处活动,回忆着十七长?老演示的剑招,手里也没有剑,他就随意比划着。 一个旋身,陈宁安做出?往前送剑的动作,突然看见楚铮正倚在柱子边上看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 陈宁安身形一僵,他慢慢地收回手,拘谨站着,抬眼去看楚铮。 楚铮冲他挑了下眉:“怎么?不练了?” 在别人眼皮子底下练剑,尤其这个人还是楚铮,陈宁安觉得不太自在。 “我瞎比划的,剩下的都忘了。”他朝着门口走,“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回去修炼吧。” 楚铮眉头皱了一下:“哪瞎比划了,你练的不是贯虹剑法吗,动作很?到位,就是招式与招式之间不太连贯,显得凝滞,失了剑锋,剑招有形而无神。” 陈宁安默了默,诚恳道:“是,您说得对。” 这套剑法他就学了一个多月,他没有灵力,也没有基本功,练起来很?卡壳,即使招式熟悉了,使出?来的动作也软绵绵的。 楚铮扬了扬下巴:“这套剑法一共四十九式,你刚才也就演练了前十二式,学到哪儿了?哪些忘了?” 陈宁安怕他让自己演示,立刻往门口走去:“二少爷,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回去修炼吧。” 楚铮斜眼看他:“我都不急,你急什么??修炼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陈宁安张了下嘴,又抿着嘴不吭声了。 楚铮握住他一只手,拉着他往前走。 陈宁安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罡气,暗暗翻了个白眼,不急这一时半刻的,还见缝插针地修炼。 他晃了下手:“二少爷,咱们要去哪儿呀?” “演武场,这地方太小了,施展不开。” 陈宁安不想去,他放慢脚步:“这太浪费时间了,咱们回去吧。” 楚铮手上用力,拽了他一下:“别废话?,跟上!” 陈宁安无奈,暗叹了口气,快步跟上他。 越往前走,场地越开阔,视线里出?现?一个宽阔的演武场。 陈宁安这是第一次来,他往四周望了一圈。 周围没什么?遮挡,光秃秃的,连棵草都没长?。 风到这里都变大了,吹得陈宁安睁不开眼。 楚铮拉着他走进演武场,风声在一刹那?消弭,耳边无比寂静。 陈宁安眨了眨眼睛,感觉周围的气氛很?玄妙,好?像是从天地间隔离出?来的一块地方。 楚铮见他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流露出?一丝好?奇,便开口解释:“这地方我师父布下了隔绝结界,气息不会外泄,方便我平时练剑。” 陈宁安点头,他知道楚铮的师父,听雪翎说是一位渡劫期的修士,也是一个天纵奇才,是当今剑道第一人。 楚铮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开始练吧。” 陈宁安环顾一圈这偌大的演武场,心里更不自在了。 他皱了下眉:“二少爷,我没有剑,也就学了那?么?两三招,刚才您已经看过了,算了,咱们回去吧。” 楚铮啧了一声:“才走到这儿,又回去,这不是来回浪费时间吗。” 陈宁安看了他一眼,侧过头,闷声道:“我刚才就说不要来。” “让你练剑,又不是剐你的肉,嘴撅这么?高,脸都皱成?一团了。”楚铮走到他身边,把自己的剑给他,“拿着!” 陈宁安忍着不高兴,从他手里接过剑,剑刚一入手,他就立刻还给楚铮:“二少爷我真练不了,您这剑太沉了,我提起来都费劲。” 楚铮没接。 陈宁安直接往他手里塞:“二少爷,还您练吧,我在一旁看着,行吗?” 楚铮突然凑到他面前,盯着他问?:“你是不是就想看我练剑?” “……”陈宁安并不想看,但眼下这种情形,他只能点头说是。 楚铮低咳一声,他拿回自己的剑,在手里挽了个剑花:“扭扭捏捏的,还拐弯抹角,我又没说不让你看。” 陈宁安攥了攥手,努力保持自己平静的表情。 楚铮在他肩上推了一把:“去后?面站着,别离我太近,我给你演示一遍完整的贯虹剑法,你好?好?看着。” 陈宁安点了下头,连“嗯”字都懒得哼一腔,转身就往后?走。 身后?传来楚铮的喊叫声:“你死心眼子吗!还往前走,再远还能看见吗!” 陈宁安深吸了口气,平复心绪后?,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楚铮。 楚铮见他转过头,也没再废话?,提起剑就开始演练。 结界里还有个人,楚铮没用灵力,只是单纯演示剑招。 陈宁安看着他,原本散神的眼睛慢慢凝实。 说实话?,他本来没想看楚铮练剑,只是想赶紧熬过这段时间。 但是楚铮练剑的时候跟平常太不一样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气势,简直震人心魄。 那?些平平无奇的剑招,从他手中演示出?来却格外潇洒流畅。 剑光如练,黑袍翻飞。 楚铮手中长?剑一扬,寒芒乍现?,脚下步法轻盈,似踏风而行,时而疾如闪电,时而缓若浮云,剑势忽而大开大合,忽而细腻绵密,如丝如缕。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剑鸣铮铮,回荡此间。 人如剑,剑似风,挥洒之间,好?似天地皆在掌握之中。 陈宁安看着演武场中央的身影,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说楚铮是天才。 他以前总听别人说楚铮天赋好?,是练剑奇才,可是他却没有实感。 因?为他看到的一直都是坐在他对面,没什么?表情和动作的人。 而现?在,这个人动起来了,隔了这么?远,也能清晰感受他的凌冽,一举一动都那?么?肆意飞扬,整个人无比耀眼。 他在族学里见过十七长?老和满屋子的人练过这套剑术,全部加一起,都不如楚铮随便一个招式来的惊艳。 在这一瞬间,陈宁安深刻地意识到了普通人和天才的差距。 等到楚铮收剑,阔步朝他走过来,陈宁安才惊觉时间过得太快,眨眼间就演练完了,他甚至还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楚铮走到他近前,气息略有一些喘:“看明白了吗?” 陈宁安犹豫了一下,仍是老老实实摇头:“没有。” 楚铮的剑招太过丝滑,行云流水,实在很?吸引人的眼神,可是人的眼神只会落在他本人身上,很?难分出?心神去关注他的招式。 楚铮正解着护腕,拧着眉瞪他:“你刚才是不是跑神了根本没有注意看,我都特意放慢了一倍的速度,你怎么?可能还看不明白。” 陈宁安认真地辩白:“我刚才一点都没有跑神,一直在看着您,但只顾着看您了,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您演练的是什么?招式。” 楚铮解护腕的手顿住了,他喉咙滚了滚,低着头没说话?。 第34章 陈宁安见楚铮一直不说话, 又补充道:“您可能没跟其他人在一起练过剑,您练剑的水平跟常人拉开了很大距离,就算您再放慢一倍速度, 我也不可能看得明白?。” 楚铮只能听见耳边有道平和舒缓的声音, 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的注意力都被眼前那?片张张合合的淡红色吸引走了。 陈宁安说完, 见楚铮面无表情,一声不吭,以为他不信自己,只得又开口解释:“二少爷, 您相信我,我刚才真的一直都在看您,一点没有跑神。” 楚铮突然把右臂伸到他跟前:“你给?我解开。” 第49章 陈宁安愣了一下,伸手给?他解护腕的系带。 “二少爷, 咱们回?去?吧。” 楚铮没理他这茬儿, 没由来地问了一句:“你嘴唇的颜色为什么?这么?浅?” “啊?”陈宁安眼神迷茫, 顿了顿,他继续解护腕, “天生的,一直就这样。” “不对?。”楚铮的声音透着僵硬。 他们那?次用嘴渡气,分开后, 这人的嘴巴很红、很艳。 陈宁安疑惑地看他:“什么?不对??” 楚铮扭过脸不看他:“你有时候嘴巴很红。” 陈宁安抿了一下嘴,颜色在一刹那?浅淡,他道:“您是说吃完饭的时候吗?饭是热的,挨到嘴后,嘴巴也会变热,然后就会变红, 我们洗完热水澡,皮肤都会变得红一些。” 楚铮下意识抿了下嘴,他的体温是比陈宁安高一些。 陈宁安把解下的护腕递给?他,主动握住他一只手,想拉着他回?去?。 楚铮接过护腕,却站着不动。 “二少爷,咱们还不走吗?”陈宁安轻轻拉他的手。 楚铮拽他过来,把护腕套在他右腕上:“走什么?,才来。” 陈宁安蜷缩了下手指:“您这是干什么??” 楚铮没说话,在自己乾坤袋里翻翻找找,最后选了一把他小时候用过的木剑:“这个不沉,你肯定提得动,去?练,我在一边看着。” 陈宁安不说话,握紧拳头不去?接那?把剑,想用沉默来表示抗拒。 楚铮拍了一下他的拳头:“你再磨蹭,只会浪费时间?,晚上睡觉的时间?往后推。” 陈宁安缓缓张开手心,满心不情愿地接过那?把木剑。 楚铮推了一把他的后背:“快去?!别?磨蹭!” 陈宁安深吸了口气,严正自己的态度,像在上课一样,一招一式认真地演练。 楚铮站在不远处看着,时不时点拨两句。 “剑已经?送出去?了,这时不要后撤,直接向侧前方刺过去?。” “转身?时,不要回?头,先把脚扭过来。” 陈宁安严格按照他说的做,确实感觉剑招丝滑了不少。 等前十?二个招式演练完,楚铮走过来叫停他。 陈宁安深喘了口气,慢慢平复呼吸。 楚铮接过他手里的木剑,给?他解护腕:“贯虹剑法讲究大开大合,不适合你练,你适合一些轻巧灵便?的剑法,而且你的很多基本功都不太到位,尤其是崩剑,手肘的发?力不对?。” 陈宁安点了点头:“确实,您说得对?。” 楚铮给?他抖了一下翻折的袖口:“从今天开始,饭后休息的两刻钟,你来这里练习基本剑招。” 陈宁安错愕地“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本来你也要去?活动,正好练剑,一举两得。” 陈宁安犹豫了下:“您也过来吗?” 楚铮睨了他一眼:“我不过来,你自己在这瞎练吗?” 陈宁安抿着嘴不吭声了。 算了,反正也就三天,还能得到一个天才指导,怎么?看都是赚了。 “是,谢谢二少爷。” 楚铮嗯了一声,握着他一只手:“走吧,回?去?。” 陈宁安见他手里还拿着那?只护腕,便?伸手去?接:“给?我吧。” 楚铮顿了顿,给?了他之后才说:“这个是我的尺寸,对?你来说有点大了,不合适,你想要,我再给?你弄个趁手的。” 陈宁安愣了下,摇头道:“我没想要,我是想把它丢了。” “丢了!!!”楚铮猛地拔高音量。 陈宁安被他这语气惊到了,他抿了抿嘴,轻声道:“这个我用过了,想着我去?丢,就不用劳烦您了。” 楚铮神色瞬间?凝固,他愣愣地看着陈宁安理应如此的神情,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哑口无言。 陈宁安看着手中的护腕,踌躇不定,迟疑道:“这个是很贵吗?我拿给绿妩姑娘,让她清洗过后再给您送过来,这样可以吗?” 楚铮沉着脸没吭声,松开他的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护腕,套在自己腕上,然后大步往前走。 陈宁安看着他的背影,站着没动,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懊悔。 他不该说那?句话的。 突然,楚铮又折返回?来,冷着脸也不看陈宁安,握住他一只手,拉着他就往前走。 陈宁安顺从地走在他身?后。 两人回?去?后一句话没再说过,一直专心修炼。 直到午饭。 陈宁安夹着一筷子莲藕,刚咬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突然被楚铮捏走了,他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沉沉地盯着陈宁安,像是跟嚼他的肉似的。 陈宁安直接愣住了,嘴里的东西都忘了咽。 楚铮恶狠狠地嚼着:“看什么?看!你要不要把我的嘴、我的牙、我的舌头都掰下来丢了。” 陈宁安咕嘟一下,咽下嘴里所有的东西,他低下头,避开楚铮的视线:“二少爷,您不必这样,我明白?您的意思,也明白?我自己的身?份,您之前嫌弃我也是应——” “闭嘴!吃饭!”楚铮语气很凶。 陈宁安轻嗯一声,他拿起筷子,埋头吃饭。 饭后。 楚铮又拉着他去?了演武场,纠正他基础的剑招。 虽然楚铮全程板着脸,脸黑得跟雷雨天气一样,但是语气却始终平和,教导陈宁安时没有流露出一丝不耐烦的情绪。 陈宁安除了刚开始略有些紧绷外,很快就放松下来,专心练习剑招。 深夜,临近子时。 陈宁安看了一眼沙漏,不受控地打了个哈欠。 他快速眨了眨眼,抹去?眼中渗出来的泪水。 没一会儿,楚铮缓缓吐气,他收回?自己的双手,平复内息。 陈宁安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拿着自己的荷包,出门去?西侧的厢房沐浴。 他洗完澡,随意擦了下头发?,穿着寝衣,披了件外袍,回?到榻边。 他把蒲团和外袍收起来,掏出枕头和毯子。 躺好后,他把右手伸出来。 楚铮看着散落在腿边的潮湿长?发?,抬手掐了个诀。 陈宁安摸了摸脑袋,楚铮这次力道用大了,他头皮暖融融的,稍微有点烫。 他拢好自己的头发?:“二少爷,我睡了。” 楚铮低嗯一声。 陈宁安一闭上眼,一股汹涌的困意就朝他袭来,很快意识模糊,正当他快要睡过去?时,突然觉得不对?。 他睁开惺忪的眼睛,仰头看着身?边的黑色人影:“二少爷,我怎么?感受不到您了?” 楚铮的声音有些沉:“剥离的罡气已经?渡完了。” 陈宁安正困得迷迷瞪瞪,听见这话,突然清醒过来,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撑着手臂坐起来:“那?我回?自己屋睡了。” 太好了!他以后终于能睡囫囵觉了! 这时,楚铮依旧握着他的手:“别?折腾了,就在这儿睡吧。” 陈宁安笑着摇头:“不折腾,我这就走,正好您也能清静。” 他抽出自己的手,掀开身?上的毯子,快速收拾好,披着外袍往外走。 随着咯吱一声,门被关上,室内只剩一人。 楚铮捻了捻自己空落落的手,起身?出去?练剑。 陈宁安出了门,迎面扑来一股寒凉的晚风。 天上圆月高悬。 陈宁安抬头望了一眼,心里止不住的雀跃,他吸了吸鼻子,快步往自己屋里走。 三年多了,他以后每个月的这三天终于能睡囫囵觉了。 “陈宁安。” 陈宁安诧异,他顿住脚步,转身?回?望。 楚铮一步步朝他走来,直到近前才开口说话:“明天照旧过来吃早饭。” 陈宁安点头:“好,我知道了。” 话落,一片沉默。 陈宁安眨了下眼,抖碎了落在他脸上的月光,他轻声开口:“二少爷,您还有吩咐吗?” “……没有。”楚铮扭头走了。 陈宁安的目光在他背影上停留几瞬,才转身?离开。 翌日清早。 陈宁安揉了把脸,掀被而起,觉睡好了,整个人都有精神了。 他走到正房门口时,正好看到人送膳。 他站在门旁候着,等人都离开了才进去?。 这时,楚铮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从榻上起来,走到桌边坐下。 陈宁安把手递出去?,正想开口,楚铮先开口了:“我会比平时输送少一半的灵力,不会影响你吃饭。” 陈宁安便?咽下了嘴边的话:“好,我知道了。” 他分出大部分心神运转心法和口诀。 时间?真的很塑造人,陈宁安现在吃饭已经?习惯了细嚼慢咽。 盛汤时,见楚铮朝他看了过来,也没在意,这么?久早就已经?习惯了。 第50章 他有时候吃饭,楚铮总会朝他看过来,不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看几眼,又把头转回?去?了。 刚开始,陈宁安会揣摩他这个举动的意图,想了一圈,觉得可能是因为楚铮辟谷了,但是看别?人吃饭,又觉得想吃。 他以前挨饿的时候,也总喜欢看别?人吃饭。 陈宁安喝完半碗汤,去?端茶时,发?现楚铮的眼神还落在他身?上。 他现在对?楚铮的目光已经?不敏感了,可以自如地在他眼皮底下吃饭睡觉。 他慢悠悠地喝茶漱口,从荷包里掏出帕子擦了擦嘴,然后擦拭用过的右手。 楚铮看着他说:“你是真喜欢这个荷包,到哪都挎在身?上。” 陈宁安指了指他的腰:“您不也是随身?携带乾坤袋吗?” 楚铮顺着他的手指去?看,低头拨了一下自己腰上的乾坤袋:“这么?小一个又不占地方,你身?上那?个大多了,背着不嫌沉吗?” 陈宁安拎着自己的荷包掂了掂,他这布袋也就两个巴掌大:“这个不沉,很轻的。” 楚铮倾身?,伸手掂了掂他的荷包,然后握住他的手,拉着他往外走:“怎么?不做得好看点,选个鲜亮的颜色,这看着灰秃秃的。” 陈宁安将荷包挪到腰侧:“这是须弥树树皮原本的颜色,瞧着还行,就是一个盛东西的,用不着那?么?多花样。” 说完,他看向楚铮,眼神落在他玄黑的衣襟上。 楚铮对?上他的视线,皱眉道:“黑色不好看,我不喜欢。” 陈宁安不解道:“那?您整天穿黑色的衣裳?” 楚铮道:“我小时候经?常在山里,练剑时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穿浅衣裳容易弄脏,我看了就心烦,那?时候清洁术还没学会,又不能隔三差五换衣裳,索性换成?黑色,眼不见为净。” 陈宁安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他想起这两年见楚铮穿过的寝衣,大多是明亮柔和的浅色。 楚铮扯了下手臂,把落后半步的人拉到自己身?侧,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我不是让绿妩给?你拿过衣裳吗?怎么?从来没见你穿过?” 陈宁安从楚铮的衣柜里陆陆续续拿了六十?四套衣裳,但从来没有上过身?。 那?些法衣太过精致华美,还带有楚铮的印记,他不想穿得引人注目,也不好解释来源。 陈宁安道:“那?些衣裳我都放起来了。” 楚铮看着他问:“你不穿放起来干什么??” 陈宁安道:“毕竟是您给?的东西,我平时也不怎么?讲究,经?常跟灵兽待在一起,别?磕碰坏了。” 楚铮面色有些怪异:“衣裳给?你就是让你穿的,哪至于这么?用心放着,弄坏就坏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再让绿妩给?你拿。” 陈宁安没吭声。 楚铮不高兴地用肩膀撞他:“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陈宁安暗叹了口气:“听见了。” 楚铮用命令的口吻说话:“明天就穿。” 陈宁安想了想,穿也没什么?,到时候在外面再套件外袍,进了屋就脱,也就只有楚铮看见,等出了院子,他再换回?自己的衣裳。 “好,我知道了,我明天就穿。” 楚铮攥了一下他的手:“我们现在这样说话,你炼化灵力有影响吗?” 陈宁安迟疑了一下,坦诚回?答:“没什么?影响,单手渡的灵力不多,我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尽管知道不太可能,楚铮还是问出了口:“睡觉的时候呢?” 陈宁安摇头:“这个不行,我睡着心法就停了。” 楚铮扭过头,撇了撇嘴,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等进了演武场。 楚铮松开陈宁安的手,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对?黑色皮质护腕,先后套在陈宁安腕上。 衡明给?陈宁安置办的衣物,基本上都是窄袖,陈宁安没有灵力,也不指望在练剑上能有多大成?就,他没有护腕,也没想过要护腕。 手腕传来紧缚感,陈宁安觉得不舒服,他挣了下手:“二少爷,我平时不怎么?练剑,护腕用不上,而且这么?好的东西,给?我用都糟蹋了。” “别?动,你现在能用上了。”楚铮扣住他的手腕,低头给?他系带子,“这不是新的,是我之前用过的,我稍微改了改,符合你的尺寸。” 陈宁安哦了一声。 楚铮抬眼看他,哼道:“你别?觉得我小气抠门,不给?你弄新的,你从来没用过护腕,刚上手会不适应,新的护腕都比较硬,要磨合一段时间?,这个我用了两年多,都已经?磨软了,你用起来会比较舒服。” “我没这样想。”陈宁安活动了一下手腕,“我知道您是个很大方的人。” 楚铮虽然是个地位尊贵的少爷,但是却没什么?娇贵的毛病,平常生活并不怎么?讲究,事少,底下人伺候起来很容易,而且发?的月钱很高,如果?他以前能遇见楚铮这样的东家就好了。 楚铮嘴角扬了扬,看样子是很满意陈宁安的回?答,他掏出木剑递给?陈宁安:“你现在是我的人,对?我修炼很有用处,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合情合理,我都能满足你。” 陈宁安听完,第一时间?没有吭声,这句话他在一年多前就已经?听楚铮说过了,但他当时只是听了就过了,并没有真的当回?事。 眼下,他看着手上的护腕,突然想提个要求:“二少爷,我们修炼的时间?能挪到月末吗?” 留影珠对?他而言太过珍贵,一堂课就要花费两颗留影珠,而一上午要上四堂课,他每月要缺三天课,不可能每次都伸手问别?人要留影珠,大多数时间?,他都是借别?人的笔记或者向别?人请教,但是很不方便?,总有遗漏,还要浪费别?人的时间?。 楚铮问道:“为什么?要挪到月末?” 陈宁安如实说:“我不想缺课,月末那?两天族学放假,正好您月末也在家,这样我只用缺一天的课就好了。” 楚铮嗯了一声,当即就答应了:“我跟我爹说一声,让他把族学休假的时间?改到月中,两天改为三天。” 陈宁安被他这轻飘飘的话语震惊得无法言语,愣愣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楚铮看着他这副呆愣的样子,突然笑了一声,他掏出通灵玉:“爹,你现在让族学放假,以后休假时间?改为月中的三天。” 在陈宁安震惊的眼神中,楚铮收起通灵玉,轻描淡写道:“行了。” 陈宁安深吸了口气,他狠搓了下脸,感觉事情过于不可思议。 他想过楚铮会答应,但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楚铮在他肩上推了一把:“好了,别?发?愣了,去?练剑。” 陈宁安顺着力道往前走,走出四五步后,他才回?过神来。 他掉头折返,站到楚铮身?前,抬眼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如果?每次饭后我都要来这里练剑,那?一天要花费六刻钟,这样太浪费您的时间?了。” 楚铮嗤笑一声:“你想什么?呢,我又不是什么?都不干,就干站在这儿看你练剑,我现在在吸纳灵气,只是你看不见。” 陈宁安愣了下,他压低头,脸颊浮起一层浅淡的红。 楚铮垂眸看着他,突然伸手,用手指头戳了一下他的脸:“啧!这是自作多情不好意思了?脸皮真薄。” 调笑声响在耳畔,陈宁安抿了下嘴,抬起头时,脸色恢复正常的白?皙,仿佛那?一抹红从来没有出现过,他看了一眼楚铮,恭敬道:“二少爷,我去?练剑了。” 话落,他又躬了下身?,才转身?离开。 突然,手腕被攥住了,一股力道拽着他往后扯,他抬眼去?看,就见楚铮皱着眉看他:“为什么?又生气?” 陈宁安听完这话,觉得很匪夷所思,甚至有些荒谬,他不确定地问:“二少爷,您是在说我吗?” 他从来没有在楚铮面前表露过厌烦和生气的情绪。 楚铮盯着他问:“你为什么?又生气?” 陈宁安对?他的质问很费解:“二少爷,我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哪些动作和语气让您误会了,但是我没有生气。” “你撒谎!”楚铮沉声喝道。 陈宁安有些急了:“二少爷,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没有生气,更没有对?您生气和不敬的意思。” 楚铮看着他慌乱的神情,抿了抿嘴,他压低了声音:“你刚刚明明就在不高兴,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不高兴的时候总会抿着嘴,低着头,摆出一副很恭顺的样子。” 陈宁安敛去?脸上所有的表情,低着头道:“这只是您没有依据的猜测,事实上我没有不高兴,我是从心底里对?您很恭顺,并不是摆出来做样子。” 楚铮最烦他这种样子,冷下脸道:“你又在敷衍我!” 第51章 陈宁安心里有点烦,他不明白?楚铮这是要闹哪一出,他用最恳切的语气说:“二少爷,我真的没有,我也不敢敷衍您,您真的误会我了。”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楚铮突然吼了一句,怒道,“我刚才不过就说了两句话,用手指头戳了你一下脸,脸又没给?你戳烂,连个印子都没留,你至于生气吗,一直甩脸子给?我看!” 陈宁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脸上全是错愕,还有自己意识不到的委屈,他抿着嘴,看着一脸怒容的楚铮,挣开楚铮的手,直接跪下了。 “你干什么?!”楚铮一把搂过他的腰,把人提起来。 陈宁安腰被箍住,一条腿被楚铮用脚抵住,现在跪不下去?,也站起不来,他挣扎了两下也没挣动,深吸了口气,竭力维持自己语气的平静:“二少爷,您说得对?,您说我生气了,那?我就是生气了,您怎么?罚都行。” 楚铮听完怒火噌噌地往上冲:“我什么?时候罚过你?我到底怎么?苛待你了?让你一言不合就下跪!” 他这番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就响在陈宁安耳畔,甚至都能感受到从楚铮嘴里呵出的热气。 陈宁安扭过脸,用力去?扯勒在他腰间?的手臂,心绪难平,语调不自觉提高:“你冤枉我!还突然对?我发?火!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生气。” 楚铮箍着他的腰不松:“你别?倒打一耙,是你先生气的。” 陈宁安猛地抬头,直直看着他:“我说了我没有生气,是你不信,还说我给?你甩脸子,二少爷,你平心而论?,我伺候你这三年多,什么?时候对?你不恭顺过,你到底还想要我怎么?顺从你?” 楚铮没吭声,他又收紧手臂,看着眼前的这张脸。 这是陈宁安第一次在楚铮面前流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 陈宁安现在胸口起伏很剧烈,说明他确实很生气,脸都气红了,眼睛因为怒气而显得格外明亮,连平常说的“您”都换成?了“你” 第35章 楚铮喉结上下滚动, 说出口的话声音很低:“你刚才不高兴,是因为我说你自作?多情吗?还是因为我戳了你的脸?” 陈宁安急速眨了眨眼,他?攥紧手努力?平复情绪, 语气恢复以往的平淡:“二少?爷, 您真的误会了, 我没有不高兴, 更不会因为您说我几句、戳一下我的脸就生气,你对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又来?了,又是这副惹人?生厌的样子。 每次见到?他?这样,楚铮就忍不住烦躁, 他?推开怀里?的人?,压着?怒气说话:“陈宁安,我现在在跟你好好说话,你别敷衍我!” 陈宁安闭了下眼, 决定不再跟他?争执这个问题, 不管他?怎么说, 楚铮都不会满意。 当一个人?认定另一个人?有错的时候,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没用?。 “二少?爷, 我想再给您提个要求。” “……说!” 陈宁安解开手上的护腕:“我这个人?比较懒,脑子又蠢,这些剑法我也练不明白, 吃完饭我就想躺着?歇会儿,我不想来?练剑了。” 楚铮看着?递在他?眼前的护腕,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心中压抑的怒火突然炸开了,他?一把打掉陈宁安手中的护腕:“不知好歹!你爱练不练!” 撂下这句话,楚铮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等他?的身影远去后, 陈宁安缓缓喘了口气,抬脚慢慢往回走?。 就这样吧。 一次性把火气都撒出来?,往后除了在屋里?修炼,他?实在不想再跟楚铮有别的接触了。 以前他?和楚铮面?对面?打坐,一天到?晚也说不了几句话,彼此相安无事,很安心。 他?不想应对现在的楚铮。 回到?屋里?时,楚铮在榻上打坐,跟平常一样面?无表情。 陈宁安掏出竹筒和帕子,清洗干净手后,缓缓搁在楚铮摊开的手心上。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灵力?渡过来?,陈宁安耐心等着?,没有开口询问的打算。 时间一点点流逝。 屋里?寂静得有些压抑,陈宁安却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他?希望他?和楚铮就保持眼下这种情况,度过剩下的几年?,他?不想节外生枝,只想平稳地从这座院子里?离开。 不知过去多久。 耳边响起一道压抑的低喘声,像是很生气,却又被硬生生压下了怒意。 陈宁安垂着?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不久后,掌心终于传来?了灵力?,陈宁安摒弃杂思,闭上眼睛,认真配合楚铮修炼。 直到?晌午,下人?来?送膳时,屋里?才响起了点儿声音。 陈宁安耐心等了一会儿,见对面?始终没有动静,便轻声开口:“二少?爷,我该吃饭了。” 楚铮睁开眼,看向陈宁安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和温度,他?收回自己一只手,如平常般拉着?陈宁安往餐桌边走?。 吃饭时,楚铮专心看着?手中的册子,没再朝陈宁安看去一眼。 两人?饭间也没有再交谈过,对此,陈宁安觉得很安心。 饭后,楚铮自己去演武场练剑了。 陈宁安坐在廊下,他?仰头望着?天上的骄阳。 太明亮、太耀眼了,远远看一眼就扎得眼睛疼。 要是离近了,整个人?应该都晒化了。 陈宁安低下头,轻轻晃悠自己的两条腿,视线虚虚地落在自己脚尖上。 突然腿上一沉,有东西不轻不重地砸了下来?,他?凝神去看,是一对黑色皮质护腕,紧接着?一柄木剑,横落在他?膝头。 陈宁安身形一僵,他?缓缓扭头去看,就见楚铮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 “这东西我不要了,给你。” 陈宁安攥了攥手,缓慢地吞咽一下,他?垂下脑袋,摇了摇头:“谢谢二少?爷,这东西我用?不上,您还是收回去吧。” 楚铮听完,错愕地瞪大眼睛,像是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对楚铮而言,他?已经拉下脸求和了,可陈宁安依旧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着?实不知好歹。 楚铮嗤笑?一声,脸色冷得能往下掉冰碴:“不要就扔了。” 陈宁安沉默着?没动。 楚铮用?力?挥了下手。 陈宁安腿上的护腕和木剑被扔到?中庭。 楚铮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影消失在门后。 陈宁安转过头,看着?不远处地上的东西,犹豫良久,他?抬脚走?过去。 他?没有伸手去捡,就站着?低头注视。 他?突然觉得眼下的情形有些荒诞可笑。 他?一个下人?竟然敢跟自己的主子置气。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陈宁安站到?最后一刻,然后转身离开了。 这其实并不像陈宁安以往的做事风格,按以往来?说,他?应该在看到?自己腿上的护腕和木剑时,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表情来,笑?着?跟楚铮说感激的话。 但他?这次没有选择这么做。 陈宁安回到?房里?,两人?正常修炼,似乎跟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回到?了最开始而已。 深夜。 陈宁安起身下榻,躬身道:“二少?爷,那我就退下了。” 楚铮并未睁眼,低嗯一声。 陈宁安转身离去,他?轻轻合上门,走?在中庭。 清白的月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周围没人?的时候,他?的身形会挺得很直,目光平视前方,偶尔会向上张望。 应该是之前那些年?总是奔波的缘故,他?走?路时也很快,步子迈得很大。 走?到?院中时,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 第?二天清早。 陈宁安洗漱完换衣服时,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穿上了楚铮给他?的衣裳。 平心而论,他?从来?都没想过惹楚铮生气,也不想违背他?的命令。 走?到?正屋外,他?脱去身上自己的外袍,进屋里?时,楚铮正坐在榻上,餐桌上已经备好了膳。 陈宁安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时,见楚铮身形未动。 不禁心下纠结,之前他?一进来?,楚铮就会从榻上下来?,握住他?的手。 眼下,不知道楚铮是什么意思,陈宁安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没有开口喊人?,自顾自吃饭。 夹了两筷子后,陈宁安胡乱嚼了嚼吞下,然后轻声开口:“二少?爷,我来?了,在吃饭。” 榻上的人?一动不动。 陈宁安没再吭声,重新拿起筷子夹菜。 忽然,他?的左手被握住了,一道熟悉的灵力?传来?。 陈宁安分出心神去运转心法。 楚铮手里?拿着?本册子,眼睛却看着?陈宁安:“这穿的什么衣裳,我怎么没见过?” 第52章 说实话,楚铮这话,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陈宁安身上这件是天水碧的法衣,无论是上面?的家族印记还是质地,都昭示着?这是楚铮的东西。 但陈宁安并不知情,他?知道楚铮的衣柜很大,里?面?摆了上百套衣裳,很多都没穿过,楚铮认不出来?也正常。 陈宁安侧过头看楚铮:“这是您吩咐绿妩姑娘,让她拿给我的。” “嗯。”楚铮虽然依旧绷着?脸,但绷得没那么紧了,“今天怎么想起来?穿了?” 陈宁安诧异道:“不是您昨天命令我,让我今天穿的吗?” 楚铮的脸色又难看起来?:“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我没有强逼着?别人?穿什么衣裳的癖好。” 陈宁安很轻地蹙了下眉,明明是楚铮昨天说让他?今天穿的,他?抿了下嘴,也没有辩解:“是,我知道了。” 又是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楚铮心烦地扭过头。 接下来?的修炼。一切如常。 午饭后,陈宁安有些困,想躺在榻上睡会儿,这时,屋外传来?绿芜的声音。 “少?爷。” 楚铮正闭眼打坐:“进来?。” 陈宁安闻言揉了下眼睛,从榻上起来?,往外走?。 他?点头道:“见过绿妩姑娘。” 绿妩笑?着?应了一声:“宁安呀,今天这身衣裳衬你,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这瞧着?真好看。” 陈宁安微微笑?了一下,并未言语。 绿妩拍了拍他?的肩,感慨道:“以前没注意,突然发?现你都长成大人?了,刚来?的时候也就跟我差不多高,现在都比我高出一截儿了。” 陈宁安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些许,依旧没说话。 这时,楚铮来?到?两人?身边。 绿妩忍不住再次感慨,不知不觉间,楚铮也长大了。 楚铮的眼神从陈宁安的肩上一掠而过,他?看着?绿妩道:“找我什么事?” 陈宁安借此时机,躬了下身,转身离去。 他?稍微走?远了一些,坐在廊下,倚着?柱子睡觉。 阳光有些晃眼,他?从荷包里?掏出一件外袍蒙在头上,困意袭来?,缓缓睡了过去。 一刻半钟后。 他?腿上的机关?鸟,发?出一道道清脆的鸣叫声。 陈宁安伸手在腿上摸索,把机关?鸟给关?掉了。 他?闭了闭眼,缓了一下神,掀开头上的衣服,一睁眼,却正对上了楚铮的脸。 他?心头一惊,抖了个激灵,声音都有一些岔劈了:“二少?爷!您怎么在这儿?” 楚铮双手抱臂,垂眸看着?他?,理所当然道:“这是我的院子,我不在这能在哪。” 陈宁安慢慢叠着?衣裳平复心情:“您什么时候来?的?” 楚铮微微抬手,几道清洁术从他?肩上一掠而过:“刚来?。” 他?弯腰去拿陈宁安腿上的机关?鸟:“从哪弄的这东西?” “自己做的。”陈宁安站起来?整理衣裳。 楚铮下意识想说他?手真巧,话到?嘴边又咽下了,他?摆弄着?机关?鸟,心中疑惑:“我怎么听着?刚才那叫声这么熟悉。” 陈宁安凑过去,在机关?鸟上拧了一下发?条,下一瞬就传出一声清脆的鸣叫:“里?面?刻的有留音阵法,这是雪翎的声音。” 楚铮把机关?鸟扔给他?:“你挺惦记那只鸟,还特意把声音录下来?听。” 陈宁安把机关?鸟装进荷包里?:“我用?这个来?提醒自己起床,怕睡过头了,迟到?让您等我,之前试过用?狐狸的声音,但是响起来?的时候把我自己吓了一跳,雪翎的声音柔和一点,我也听习惯了,就用?了他?的声音。” 楚铮握住他?一只手,拉着?他?往前走?:“谁让你出来?的,屋里?有榻你不睡,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苛待你,让你睡在外头。” 陈宁安道:“您和绿妩姑娘有话说,我想着?自己退避一下。” 省得再让楚铮开口赶人?。 楚铮侧过头,横了他?一眼:“我说让你出去了吗,自以为是!” 陈宁安道:“是,您说得对。” 楚铮攥了一下他?的手:“我跟你说过几次了,让你不要做多余的事,让你做的事你不听话,没让你做的事,你倒挺积极。” 陈宁安忍了忍,没忍住:“二少?爷,我哪不听话了?” 楚铮冷哼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陈宁安站住脚:“我心里?不清楚。” 楚铮也随之站定,他?扭头看着?眼前面?色平淡的人?,低声嘟囔一句:“你又不高兴了。” 陈宁安深吸了口气,决定认真和他?讨论这个问题:“二少?爷,首先?我没有不高兴,其次,我实在想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对,让您总以为我不高兴。” “就算退一步说,我偶尔会有一点点不高兴,可是我没有妨碍到?您吧,每一次的修炼,我从来?没有懈怠过,全程都认认真真地配合您,我真的已经尽力?做到?了我最大的本分,你——” 突然,他?的嘴角被摁住了。 他?瞪大眼睛去看。 楚铮表情很困惑,仿佛遇到?了很不解的事情:“陈宁安,为什么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这么强,你明明就有不高兴。” 楚铮又按了一下他?的嘴角:“你不高兴的时候这里?是抿着?的。” 又点了一下他?的眼尾:“这里?会耷拉着?。” 最后又抚了两下他?的睫毛:“这里?会垂着?,高兴的时候它是翘起来?的。” 最后楚铮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是很像傻子吗?你总在敷衍我,我看得出来?。” 陈宁安被他?的动作?和话语震惊得没办法思考,他?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楚铮说的那些事情,他?平时自己都没有注意过,他?觉得自己对情绪的管理已经很到?位了,但是看楚铮的表情那么认真,他?突然怀疑自己,难道他?的情绪真的有那么外泄吗? 他?用?空闲的那只手,揉了下脸,心里?涌出一股无力?,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烦躁。 他?放下手,直直看着?楚铮:“二少?爷,我是个人?,我不是木偶,不是傀儡,我会有自己的情绪,难道我连一丝不高兴都不能表露出来?吗?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满意呢?” 楚铮注视着?他?蹙起的眉心,并未吭声。 陈宁安侧过身,用?后脑勺对着?他?:“要不你找个面?具吧,挑个自己喜欢的样式,我戴在脸上,这样你眼不见为净,也省得心烦。” 楚铮突然在他?耳边低低笑?了起来?。 陈宁安忍不住心烦,推了他?一下,往旁边挪了两步。 这种透出明显情绪的动作?和语气,陈宁安以前从未做过。 “好了。”楚铮拉住他?的手,“回去。” 陈宁安听着?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忍不住气恼。 楚铮莫不是真的走?火入魔了,抽什么风! 临近屋门口时,楚铮没有进门,反而往左走?。 陈宁安感觉不太对:“咱们这是去哪儿?” 楚铮道:“演武场,你那基本的剑招该好好扳扳了。” 陈宁安挣了下手:“二少?爷,我说过了,我不想练。” 楚铮驳斥:“你不练也得练!” 陈宁安不说话,站着?不动,用?沉默的态度告诉他?自己不想去。 楚铮啧了一声,拽他?的手:“你走?不走??” 陈宁安依旧沉默。 楚铮指着?他?说:“陈宁安,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走?不走??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宁安看着?他?,微眯了下眼睛,嘴角的嘲弄还没完全展开,突然身形腾空,他?被楚铮扛在了肩上。 陈宁安整个人?呆住了,等反应过来?后,他?心中无法自抑地涌出一股强烈的恼怒。 他?狠狠推了一把楚铮:“你放下我!” 楚铮充耳不闻:“别乱动。” 陈宁安挣扎得更激烈了:“二少?爷!你到?底要干什么!” 楚铮扣紧他?的膝弯,伸出另一只手在他?腰上拍了一下。 陈宁安被定住了,手还维持着?握拳的姿势。 等到?了演武场,楚铮从自己乾坤袋里?掏出一个蒲团搁在地上,然后把陈宁安放在蒲团上,把他?摆弄成打坐的姿势。 这时,陈宁安还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楚铮往后扳了一下他?的肩,捏着?他?的下巴往上抬,确保他?的视线是向上的。 楚铮盯着?他?打量了两眼,扶着?他?的侧脸,往一旁掰了掰,起身道:“我演示一遍,会做得很慢,你仔细看。” 陈宁安动不了,也无法开口说话,只能沉默着?承受楚铮对他?做的一切。 第53章 楚铮往前走?了一段,挑了个合适的距离,确保自己能完整出现在陈宁安视线里?,他?开始演示剑招,一些重要的发?力?点,他?做得很缓慢。 演示完一遍,他?去看陈宁安,不由得愣住了。 陈宁安没有表情,脸上布满了泪痕,大颗大颗的眼泪还在往下掉,他?就这么沉默地哭着?。 楚铮突然觉得喉头发?紧,他?下意识攥拳,僵硬地走?到?陈宁安身边,蹲下来?,近距离正对着?他?那张脸时,楚铮的手有些抖,一张嘴声音也发?颤:“……别哭了,我……这就给你解开。” 他?动作?很轻地拍了一下陈宁安的后背。 陈宁安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眼中还在持续掉着?泪。 楚铮很无措,他?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给自己手上打了几个清洁术后,才去擦陈宁安脸上的泪。 手刚一碰到?陈宁安的脸,陈宁安就扭着?头躲开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嫌恶,正正落在楚铮眼里?。 楚铮怔了一下,心里?窜出一股怒气,他?强硬地扳过陈宁安的脸,给他?擦眼泪,压着?火道:“你躲什么!” 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哭什么?我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为什么这么委屈?” 陈宁安眼中又滚出两颗滚烫的泪珠,他?闭上眼,压低了脑袋。 不管楚铮有没有给他?定身,其实没什么差别,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默然承受。 他?现在很生气,他?很愤怒,可是他?连一丝不高兴都不能表露出来?。 他?讨厌、抗拒楚铮碰他?,可是他?却没有反抗的能力?。 他?不明白,为什么楚铮要这样对他?,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楚铮无奈又烦躁的话语响在耳边:“你能不能别哭了!你到?底在委屈什么?” 陈宁安又压低了些脑袋,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听起来?无比艰涩:“二少?爷,你能不能把我当个人?看?” “你在胡说什么!”楚铮掐了个诀,沾湿的手重新变得干燥,他?轻轻去擦拭陈宁安的脸,动作?生疏,显得有些笨拙,“你本来?就是个人?,我不把你当人?看,还能当鸟看吗?” “啪”的一声,陈宁安用?力?拍开他?的手:“那你别强迫我,没有人?喜欢被强迫。” 楚铮错愕地看着?他?:“陈宁安!你是把脑子哭傻了吗?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我什么时候强迫你了?” 陈宁安抹了把脸,直直地瞪着?他?:“刚刚我说了我不要来?,是你硬把我扛过来?的,不让我动,不让我转头,还硬掰我的脸!” 楚铮往他?脸上打了个清洁术,压下心底的气虚,理直气壮道:“不掰你的脸,我怎么给你擦眼泪,难道让你一直哭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 陈宁安被他?这语气震了一下,立刻气恼地反驳:“如果不是你强迫我,硬把我扛过来?,我也不会哭!” 楚铮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想扛你啊,我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你口是心非。” 陈宁安听得满心茫然,楚铮说的每个字他?都知道什么意思,但是连在一起他?怎么就听不懂呢? “我怎么口是心非了?” 楚铮戳了戳他?的胸口:“你扪心自问,你想不想练剑?” 陈宁安顿了一下,斩钉截铁道:“我不想。” 楚铮嗤了一声,凑到?他?的脸前,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你再说一遍,你想不想?” 陈宁安坚定道:“我不想!” 楚铮笑?出了声:“得了吧,骗骗自己就行了,你刚才眨眼了。” 陈宁安有些气恼,但偏偏又被人?抓住了把柄,他?强撑着?睁眼说瞎话:“我就是不想练剑。” 楚铮啧啧两声:“行,你嘴硬,我说不过你。” 他?握住陈宁安一只手,拉着?他?起来?。 陈宁安下意识往回撤手,警惕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楚铮挑眉:“我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强迫你了,起来?练剑,不然我就打你。” 陈宁安一口气噎住了。 楚铮轻轻晃了晃他?的手:“好了,快起来?,都耽误好一会儿了,晚上还想不想早点睡觉。” 陈宁安看着?自己衣摆上晕开的深色水迹,忽然觉得恍惚。 他?竟然哭了。 他?怎么就哭了呢。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刚才好像被狗叼走?了,在水里?涮了一圈之后,现在才塞回来?。 反应过来?后,他?感觉不可思议,他?怎么能对楚铮说出那种话,用?那种态度对他?。 他?站起身,心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低着?头,恭敬地说话:“二少?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刚才是我脑子抽筋了,才对您不敬,绝对没有下次了。” 一只很谨慎的蜗牛,刚刚就探出一点点触角,现在又缩回去了。 楚铮无力?地叹了口气:“别说废话了,去练剑。” 事已至此,陈宁安也没有那么不识好歹,更不想和楚铮对着?干。 既然楚铮非要教,那他?就学,不学白不学。 “劳烦二少?爷,您再给我演示一遍吧。” “嗯。”楚铮没废话,又给他?演示了一遍。 陈宁安很认真地看着?,手上不自觉地跟着?比划。 楚铮演示六个招式后就停了下来?:“你做一遍,我看着?。” 陈宁安闷不吭声,顿了顿,他?才慢吞吞地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护腕。 楚铮挑了下眉,抱臂看着?他?:“不是说不要吗?怎么又捡回来?了?” 陈宁安低着?头没说话,生疏地给自己套护腕。 楚铮突然伸手翻折他?的袖子,捋平收紧袖口后,缓慢地给他?束腕。 弄好右手后,楚铮去给他?绑左手。 陈宁安抽动手臂,低声道:“我自己来?吧。” 楚铮嗯了一声,收回了自己的手,低头看着?他?弄。 陈宁安学着?楚铮刚才的样子,如法炮制地绑好后,他?也没抬头,掏出木剑,越过楚铮往前走?了几步,开始演练。 楚铮盘腿坐在那个蒲团上,闭上了眼。 陈宁安练完一招,下意识去看他?,见他?这副情状,忍不住皱眉。 这是又来?哪一出? 楚铮忽然开口:“你继续练,离我近点,我能听得出来?。” 虽然这听起来?对陈宁安来?说有些匪夷所思,但他?只震惊了一瞬,便平复了心绪,他?知道楚铮不是那种说大话的人?。 见他?闭着?眼,陈宁安放松了很多,定下心来?去演练。 “保持这个姿势别动,右手手肘往上提。”楚铮闭着?眼道。 陈宁安愣了一下,照做。 “再提。” 陈宁安斟酌着?往上抬了一下手肘。 “现在手腕下压,转腕挑剑。” 陈宁安一丝不苟地照做。 但是练到?崩剑时,他?总找不对发?力?点。 楚铮睁开眼,掀袍起身,来?到?他?身边,一手压在他?肩上,一手攥住他?的手肘,调整动作?:“认真感受这个状态。” 陈宁安点了点头。 过了几瞬,楚铮放开他?:“再做几遍。” 陈宁安照做。 发?力?点依旧有些偏差。 他?抿了下嘴,手脚局促,握在手中的剑不知道该怎么动了。 楚铮垂眸看着?他?:“我有一个速成的办法,你愿意我就给你用?。” 陈宁安好奇道:“什么办法?” 楚铮拍了下他?的后背:“就是像刚才那样把你定住,然后把你摆到?准确的姿势,让你自己定一会儿,时间长了,发?力?点会酸痛,这样你就能准确知道位置在哪,姿势会做得非常标准。” 陈宁安听完心情有点儿复杂,他?狐疑地去看楚铮。 这是正经办法吗? 楚铮瞥见他?的眼神,啧了一声:“这是我师父教我的,我从小就是这么练的,一个姿势定半刻,基本就能完整复刻下来?。” 陈宁安听完立刻摇头:“不了不了,我还是按平常的办法练吧。” 楚铮哼笑?一声,倒也没勉强,扣住他?的手腕,带着?他?挥剑。 两人?离得太近,楚铮的胸膛就贴着?陈宁安后背,陈宁安不习惯,也不太自在,心神一偏,他?一下踩到?了楚铮脚上,两人?的脑袋又撞在了一块。 楚铮低低嘶了一声,手捂着?鼻子。 陈宁安捂着?自己被撞疼的额头,连忙询问:“二少?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撞疼吧?” 楚铮放下手,皱了皱鼻子,盯着?他?看。 陈宁安看着?他?发?红的鼻尖,一时没敢吭声。 第54章 楚铮突然倾身,靠在他?面?前:“你怎么不长个了?” 话题偏得太远,陈宁安迷茫地啊了一声。 楚铮拍了拍他?的头顶,往自己脑门上比划一下:“你又比我矮了一点。” 陈宁安抬眼看了他?一下,深吸了口气,低着?头不想说话。 他?刚来?楚家的时候,身高和楚铮差不多,后来?他?又长了一年?多的个头,然后就停下了。 从半年?前开始,楚铮的身高就超过了他?,看情势,还有比他?越来?越高的趋势。 “怎么不说话?”楚铮在他?头顶比划了一下,“我没有苛待你、短你吃喝吧?” 陈宁安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二少?爷您说笑?了,我平常吃得很好,只是年?纪大了,不长个儿了,再过个一年?半载,您也不会再长了。” 楚铮似是遗憾地叹了一声:“那到?时候你就比我更矮了。” 陈宁安哽了一下,别过脸不说话。 楚铮闷闷笑?了起来?,笑?声直往他?耳朵里?钻。 陈宁安心烦得不行,语调平得一点起伏都没有:“二少?爷,咱们还是练剑吧。” 楚铮笑?着?应答,攥了攥他?的手臂,又按压他?的肩头。 陈宁安皱起眉,不知道楚铮这是要干什么。 接下来?,楚铮蹲下身,攥住他?的脚踝掐了两下。 陈宁安忍不住踢腿:“二少?爷,你干什么?” “摸你的骨头。”楚铮起身,侧过头,眼神从他?的脖颈一直往下蔓延,从肩到?背,流连至腰,再到?臀腿处。 楚铮啧了一声:“你骨头细,身架有些纤薄,拿不了太重的剑。” 陈宁安听得直皱眉,他?低头往自己身上打量一圈:“二少?爷,您没搞错吧?我看着?哪细了?” 他?的身量在男子里?绝对算是高挑的,他?以前做活儿的时候,力?气比同龄人?都大。 楚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质疑我是吧?” 他?捞住陈宁安的手,跟自己的手放在一块儿,点了点下巴:“看到?了吗,你的手指是长,但是骨节不突出,手指纤细,尤其是这一截儿。” 楚铮捏了捏他?指腹下的那截手指:“这一段太长了,握剑的时候跟剑柄之间会留出一些富余。” “还有这儿。”楚铮捏着?他?的虎口揉了揉,“肉太软了,虎口开得也不够大,而且拇指过于纤长。” 陈宁安一声不吭,没什么表情地听着?楚铮把他?的手批得一无是处。 他?一边咬牙忍着?,一边去看楚铮的手。 手掌宽大,手指修长而凌厉,骨节嶙峋、突出,虎口处盘踞着?深褐色的茧,当他?五指舒张时,手背的筋络如弓弦般绷紧。 陈宁安咽下要反驳的话语,木着?脸道:“是,您说得对。” 楚铮啧了一声:“用?不着?不服气。” 他?手掌下移,与陈宁安的手心贴得严丝合缝,四周边缘处露出一圈楚铮的手,他?的手确实比陈宁安的大了一圈。 楚铮移开手,手肘架在在陈宁安肩上:“虽然你个头比我低,手也比我长得小,但你现在比我白,以前那么黑,现在白生生的,像剥了皮的嫩莲子,啧啧!你这皮肤的恢复能力?也太强了。” “……”陈宁安已经快克制不住了,无比想翻白眼,他?猛地掀开楚铮的手,手背到?身后,在自己腰间的衣裳上狠狠蹭了几下手。 楚铮若无其事地收回自己的手,从上到?下打量陈宁安:“不对,我刚才说错了,莲子是胖嘟嘟、圆滚滚的,你是个细长条,应该是剥了皮的嫩柳枝。” 陈宁安忍无可忍了,克制不住地喊了一声:“二少?爷!你没事儿吧!!!” 楚铮讶然地挑了下眉,他?摊开自己的手,耸了耸肩:“我没事啊。” 陈宁安用?手肘杵了他?一下:“您没事就去修炼吧,再耽误,天都黑了。” “陈宁安,你年?纪轻轻,眼神这么快就不好使了。”楚铮指了指天上的太阳,“这才刚过正南。” 陈宁安不想理他?,主动握住他?一只手:“我累了,咱们回去修炼吧。” 楚铮垂眸看他?,白皙的鼻尖渗出了很多小水珠。 他?往陈宁安脸上扔了个清洁术,拉着?他?往回走?:“你这体质不行。” 陈宁安道:“是,您说得对。” 楚铮扭头瞪他?。 陈宁安垂了下眼皮,当作?没看见。 他?心里?突然有些懊悔,刚才不应该练剑的。 他?觉得现在的楚铮不太正常,应对起来?要多花一些心思。 “二少?爷,刚才您说了,我身体不行,手也不行,十七长老在课上也说过,我不太适合练剑,要不就算了吧,我能躺着?多歇会儿,您也能少?费些心思。” 楚铮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剑道一途,没有什么适合不适合,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会练剑,都是在一次次挥剑中磨砺出来?的,只要有手,是个人?就能练剑,不过初学时的速度快慢而已,我师父说练剑不能只看一时,路途漫漫,贵在坚持,要往长远了看。” 陈宁安愣了下,心里?很认同这番话,但是目前的处境不允许他?认同。 “可我是只个凡人?,也没有灵力?,只能干练剑招。” 楚铮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那怎么了,你多练练,最起码能强身健体、发?发?汗吧,总归对你有益。” 陈宁安有点烦,他?知道楚铮说得有道理,他?想练剑,更想御剑,可是他?不想跟楚铮多打交道。 “你又怎么了?”楚铮攥了一下他?的手,“脸皱得跟包子褶一样。” 陈宁安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二少?爷,您的眼睛好像出了点问题,我没有皱脸。” 他?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很清晰的,他?不可能做出那么明显的表情。 楚铮沉思,唔了一声:“晚膳让他?们加道水晶包子吧,吃不吃?” “……” 陈宁安真想冲着?他?翻个白眼,不知道话题怎么歪到?这上来?了。 “说话。”楚铮又撞他?一下,歪头看着?他?问,“蟹黄馅儿的,吃不吃?” 陈宁安忍不住吞咽口水:“……吃。” 蟹黄馅儿的水晶包子太好吃了! 陈宁安吃撑了。 路上去演武场时,他?走?得有些慢,楚铮没催促,拉着?他?的手,两人?慢悠悠走?着?。 突如其来?,楚铮发?出一声感慨:“原来?我家这么漂亮。” 陈宁安朝他?看去一眼,觉得他?莫名其妙,扭过头没搭腔。 在这里?住了十八年?,这话说得像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家一样。 …… 练了两刻钟的基本剑招,到?最后,陈宁安崩剑已经做得很标准了。 楚铮从地上一跃而起,握住他?的手:“我刚吸进来?的灵气,趁新鲜赶紧都给你,省得再沾上罡气。” 陈宁安流转了一圈,点了点头:“确实,这样炼化好容易,罡气很少?。” 深夜。 陈宁安从榻上起来?:“二少?爷,我退下了。” 楚铮睁开眼看他?:“我现在境界提升,吸纳灵气的能力?也在增加,但是你的丹田没有跟上我的进度,我体内还剩一些灵力?,明天下午你过来?,估计天黑前能完事儿。” 陈宁安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第36章 陈宁安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中时没有停顿,直接出了院子。 合上小楼的门?,陈宁安揉了把脸, 整个人放松不少?, 快速洗漱后, 他倒头就睡着了。 翌日清早。 陈宁安坐在课室里。 楚铭拍他的肩, 笑着跟他说话:“跟你说个好消息,咱们族学的休假时间调整了,改到了月中你干活的那三天,以后你就不用请假了。” 陈宁安惊讶地?瞪大眼睛:“哇!那真是?太好了!” 楚铭递给他一摞纸:“这几天十七长老讲的一些重点?都在上面, 我都已经学会了,你有不会的,可以尽管问我。” 陈宁安双手接过来,感激道:“谢谢铭少?爷, 我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楚铭说:“你给我织个剑套吧, 就套在剑柄上的, 快到冬天了,剑柄摸着冰手。” 陈宁安一口答应了:“没问题, 我一定用最细最软的绒毛,给您织个漂漂亮亮的剑套。” 楚铭很满意地?点?了下?头。 楚镜接过话茬:“宁安,你下?午跟我去后山, 飞行?法器我已经做好了,你坐上试试。” 陈宁安眼睛亮了下?:“明天下?午行?吗?” 楚镜点?头:“可以。” 楚铭狐疑道:“楚镜,你那东西靠谱吗?别把人给摔了。” 第55章 楚镜沉吟片刻:“你说得?有道理,今天下?午你先跟我去试试,反正你有灵力?,摔不死。” 楚铭瞬间黑了脸。 “就这么说定了。”楚镜转过了头。 楚铭嘴一歪, 眉头一扬,张嘴就要驳斥 。 陈宁安立刻坐直身?体,手背到他桌上轻轻敲了一下?,示意他十七长老来了。 楚铭只好鸣金收兵。 中午散学。 雪翎将?陈宁安放到楚铮院门?口。 陈宁安摸着雪翎的脑袋,轻声问:“怎么了?看着不太高兴。” 雪翎撅着嘴说:“我好像快进阶了。” 陈宁安笑了起来:“这不是?好事吗,怎么还不高兴?” 雪翎叹了口气,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深沉,他心有余悸道:“你不懂,进阶是?要挨雷劈的,天雷劈在身?上可疼了,劈掉的羽毛要好久才能长出来。” 陈宁安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想笑,他用力?抿了一下?嘴,这才忍住:“你这么厉害,一定能扛住天雷的,羽毛这么多,掉一些也?没事,还是?很漂亮的,如?果你进阶了,那你就是?元婴修为,就比二少?爷更厉害了。” 雪翎的眼睛转了转,看样子是?在思考,他挠了挠头,深以为然道:“宁安,你说得?对。” 陈宁安拍了拍他的肩:“好了,未来的元婴修士,你去玩吧,我得?进去找二少?爷了。” 雪翎嘿嘿笑了一下?,他抱了一下?陈宁安的腰,欢快地?挥舞着翅膀飞走了。 陈宁安转过头,余光里瞥见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扫了一圈没看见什么,突然感觉不对,他仰头去看,就见楚铮抱臂站在剑上,正垂眼看着他。 陈宁安心头猛地?一跳。 这也?太吓人了!什么时候出现的! 楚铮操控着剑往下?落:“刚才说什么呢?笑得?这么高兴。” 陈宁安仰头看着他:“雪翎快要进阶元婴了,所以他很高兴。” 楚铮啧了一声:“我是?问你。” 陈宁安觉得?他的眼神真的有问题,他刚才绝对没有笑。 他也?懒得?跟楚铮争辩:“替雪翎开心。” 眼皮往下?垂了些,刚才明亮灵动的眼睛,现在像是?抹了一层灰。 楚铮调转方?向:“屋里有饭,大概两刻钟,我就回来了。” 陈宁安点?头:“好,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头顶就掀起一阵劲风,吹得?陈宁安睁不开眼,头发丝儿都飞到了脸上,衣衫哗啦啦作响。 他眯着眼看向远处的黑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会御剑了不起,飞那么快也?不怕一头撞墙上。 他快步往屋里走,想赶在楚铮回来吃完饭。 桌上摆了一盘外皮晶莹剔透、内里澄黄的水晶蟹黄包子。 陈宁安眼睛一亮,一口一个吃得?很开心。 在他模糊的记忆里,他父亲是?打渔的,每到秋天会从河里捞上来很多螃蟹,拿到城里去卖,有时候会剩下?一些瘸腿和个头小的螃蟹,他娘就会把这些螃蟹清蒸,剔下?肉和蟹黄,都给他吃。 其实他已经记不起爹娘的样子了,也?忘记当初的螃蟹是?什么味道,但是?一吃到螃蟹,就会想起来那些事情。 “啪嗒”一声。 一颗水珠溅在了瓷白的圆盘上。 紧接着,落下?了一颗又一颗水珠,在盘子上绽放出一朵朵水花。 吃完饭,陈宁安端起茶杯,小口啜饮。 人吃饱喝足了就会多愁善感、伤春悲秋。 饥困交加、衣食不饱的时候,人是?没有闲心去想东想西的。 …… 楚铮比预计的晚回来了半刻钟。 陈宁安在门外的廊下溜达,见到黑色的身?影,便往屋里走。 楚铮看见他那双水亮的眼睛,问道:“你怎么又洗脸了?” 陈宁安愣了一下?,低头道:“刚才吃东西溅到脸上了。” 楚铮应了一声,把手里的食盒递给他。 陈宁安接过来,跟着他往屋里走:“这是?什么呀?” 楚铮道:“金玉糕,糯叽叽、黏糊糊的,粘牙上好一会儿都舔不下?来,反正就是?你最爱吃的那种糕点?。” 陈宁安默了一下?,没办法反驳。 他揭开食盒,一股馥郁的香气顿时扑面而?来,他刚吃过饭,而?且吃得?很饱,眼下?,却控制不住地?咽口水。 他捏了一块,还有些烫,应该是?刚出锅的。 他呼呼吹了两下?,咬了一口嚼着,确实粘,很弹牙。 楚铮拉着他一只手,坐在餐桌边,掏出一瓶桂花酱,倒在一只空碗里,推在他跟前:“蘸着这个更好吃。” 陈宁安蘸着桂花酱咬了一口,眼睛霎时一亮,含糊不清道:“……确实更好吃了。” 楚铮看他鼓起来的腮帮子,捻了捻手指,按下?想戳一戳的冲动。 陈宁安把手里剩下?的金玉糕放进碗里,拿着筷子翻了翻面,整个糕点?上都裹满了桂花酱,他一口搁进嘴里。 楚铮皱了下?眉:“你慢点?吃,这玩意儿糊嗓子,容易噎着。” 陈宁安空不出来嘴说话,只敷衍地?嗯嗯两声。 楚铮啧了一声,像是?想起来了很糟心的事,语气透着一股郁闷:“我小时候吃这个,吃太急了,差点?给噎死,脖子都抻长了。” 陈宁安闻言一哽,莫名想笑,他用力?憋没憋住,结果呛了一声,直接噎住了。 他赶紧拍打胸口,视线巡视一圈,想找口水喝。 “这玩意儿喝水顺不下?去,只能抠出来。”楚铮立刻站起来,食指按在他嘴唇上要往里伸。 陈宁安脸憋得?通红,无意识地?流眼泪,听见他这话,立刻紧紧闭着嘴,伸手推他,嗬嗬直喘:“我……我自己……” “闭嘴!把嘴张开!”楚铮掐住他的脸,迫使他张嘴,“你想噎死吗!” 陈宁安噎得?心都疼了,脸痛苦得?皱成一团,憋得?难受不已,他只好张开嘴。 刚敞开一条缝,楚铮的手指就伸了进来,压住他的舌头往嗓子眼儿里捅。 他能感觉到那根手指在他喉咙里抠弄,一股强烈的恶心涌了上来,他忍不住干呕,用力?拍打楚铮,扭着头想躲开。 “忍一忍,马上就好了。”楚铮手上附着灵力?,将?黏在他嗓子眼的东西带出来,“好了好了。” 他的手指刚撤出去,陈宁安就深弯着腰,用力?咳嗽,眼泪不受控地?哗哗往下?流,嘴边溢出许多口水,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哆嗦。 楚铮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拍打:“一会儿就好了。” 手指湿漉漉的,指尖还残存着那抹极为软嫩的触感,楚铮捻了捻手指,打了个清洁术。 陈宁安通红的眼睛怔愣着,缓过来后,他伸手撑着桌子,慢慢直起腰,感觉嘴巴里还有东西在塞着。 他抹了把湿漉漉的脸,哑着嗓子开口:“谢谢二少?爷。” 楚铮嗯了一声,往他脸上打了个清洁术,又掐诀引出个水球,给他洗脸:“都说这玩意儿糊嗓子,容易噎着,你还吃那么快。” 陈宁安听完又觉得?心梗,他掀开眼皮,往上瞟了楚铮一眼。 他没吃那么快,嚼得?很慢,都是?因为楚铮说的话,让他忍不住想笑,憋岔气了,这才噎住。 楚铮嗤了一声:“你这什么眼神?你自己噎住,我不嫌恶心,好心给你扣出来,你反倒还怪我了。” 陈宁安垂下?眼皮,声音还很嘶哑:“我没有怪您的意思,您想多了。” 他刚才就只瞄了一眼,楚铮是?怎么看出他眼中的埋怨的,难不成修士对人的情绪感知很明显吗? 楚铮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行?了,别发愣了,开始修炼。” “是?。”陈宁安随着他上榻。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陈宁安中午没休息,眼下?有些困,他没下?榻活动,躺在榻上眯了一会儿。 睡得?有些沉,楚铮拍他的腿时,他都没反应过来。 身?上的毯子被掀开了,楚铮握住他一只手,把他拽起来。 陈宁安用空闲的那只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然后快速卷起身?上的毯子,收进荷包里。 困意消散,他调整好姿势,握住楚铮另一只手,开始潜心炼化?灵力?。 一晃,已到日落。 陈宁安感觉渡过来的灵力?逐渐减少?,意识到是?快结束了。 他睁开眼睛,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整个人松懈不少?。 没一会儿,楚铮就收回了手。 陈宁安起身?下?榻:“二少?爷,我退下?了。” 楚铮嗯了一声,也?起身?往外走。 黑色的身?影愈行?愈远。 陈宁安现在没什么事,也?不饿,他走得?不紧不慢,想了想,河边的花该浇水了。 第56章 他从荷包里掏出一个水瓢,从河里舀水,提着水桶来到岸上,给他栽的花慢慢浇水。 这一片陆陆续续种了三十七种花,有的是?雪翎撞断了花枝,他拿过来插扦的,有的是?在灵兽园移栽过来的,还有一些是?他在花园溜达时,见到地?上落的种子,捡回来种的。 这些花长得?都很茂盛,开出来的花朵一个比一个鲜艳。 族学里那么多课程,陈宁安只有种植灵植这门?课学得?最好。 他一边浇水一边摘去花枝上枯黄的叶子。 “怎么是?你在浇水?”楚铮的声音突然响在头顶。 陈宁安吓了一哆嗦,他攥紧手中的水瓢,用力?把水泼了出去。 如?果不是?想活着,他真想把这瓢水泼在楚铮脸上。 他敛去脸上的表情,仰头去看人:“您怎么又回来了?” 楚铮脚下?的剑,落到离地?面不足一尺,他又问了一遍:“怎么是?你在浇水?那只鸟呢?” 陈宁安微微转了下?身?,用后脑勺对着他:“他最近都在修炼,抽不出空。” 本来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他在浇水,只有赶在楚铮在家?的时候,他怕碰见楚铮,才会让雪翎去浇水。 楚铮嗤笑一声:“那个懒货竟然有上进心了,真稀罕。” 陈宁安言不随心地?附和:“是?,您说得?对。”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有东西落在了他的头上。 随即耳边响起一道不满的冷哼声。 陈宁安伸手去摸自己的脑袋,什么也?没摸着,他扭过头去看楚铮,见他手里提着那只食盒。 他不解地?问:“您砸我干什么?” 楚铮扯了扯嘴角:“为什么砸你,你心里清楚。” 陈宁安顿了下?,咽下?要辩解的话,决定以后应付的时候要更谨慎。 楚铮俯身?蹲在剑上,把手中的食盒递给他:“一口一口吃,嘴里没咽完之?前,不许嚼下?一口,不然你噎死了,我是?不会给你收尸的,直接把你丢到这河里喂鱼。” “……”陈宁安心里一言难尽,他用力?掐了一下?掌心,才勉强维持面上的平静,“是?,我知道了。” 他接过食盒塞进身?上的荷包里。 楚铮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他下?意识地?把手搭在楚铮手上。 楚铮道:“这几天我剥离了点?罡气,刚才忘了渡给你。” 陈宁安点?了点?头,另一只手拿着水瓢去浇花。 刚浇了两瓢水,第三瓢水才舀起来,罡气已经渡完了。 他诧异地?去看楚铮。 就这么一点?儿罡气,用得?着回来一趟吗? 楚铮垂了下?眼皮,顿了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虽然只有一点?,但是?它会扰乱我体内的灵力?平衡。” “这样啊。”陈宁安点?了点?头,他抽回自己的手,不料楚铮没松,反而?拽了他一把。 他顺着手上的力?道起身?,不解地?看着楚铮:“怎么了?” 楚铮指着这片花说:“长得?不错,给我剪几朵。” “好。”陈宁安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示意他松手,“我掏剪刀。” 楚铮抿了下?嘴,停了两瞬,才松开他的手,随后双臂抱在胸前。 陈宁安掏出一把剪子,仰头看着他问:“您想要哪些花?” 楚铮御剑,慢悠悠地?在花丛里穿梭。 这片花丛,没有一种花是?重复的,每朵花之?间的位置看起来是?有讲究的,很少?有枯黄的叶片,应该是?被精心打理的。 陈宁安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真娇贵的少?爷,鞋底都不舍得?沾地?,会不会穿了一两年之?后还是?双新鞋。 楚铮巡视一圈后,指着这一片中开得?最大、最艳的花:“我要这个。” “好。”陈宁安走过去,剪下?那朵花,理了理叶子和花刺,用里衣的袖子擦干净花枝,才扬手递给楚铮。 楚铮伸手接花,眼神却一直落在陈宁安脸上。 陈宁安脸色平和,看不出一点?不情愿的样子。 楚铮挑了下?眉:“你还挺舍得?。” 陈宁安闻言诧异,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舍不得?的,您还想要哪朵,我都给您剪。” 这花原本就是?从楚家?灵兽园里移过来的,地?是?楚家?的,水也?是?楚家?的,长出来的花,让主人欣赏不是?很正常吗。 楚铮弯腰看着他,语气带着点?恶意:“那我若是?都要呢?” 陈宁安微微蹙了一下?眉。 楚铮眯了下?眼,不错眼地?看着他。 “好的。”陈宁安指着身?前的一朵花苞,询问道,“这种没开的,您也?要吗?” 楚铮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愣。 陈宁安见他没说话,以为他是?默认了,便从最近的这朵花开始剪。 楚铮在他身?旁说话:“都剪了,这一片就秃了。” 陈宁安仔细理着花叶:“没关系,以后还会再长的,而?且能被您拿走,也?是?它们的福气。” 楚铮攥着手中的花,没吭声。 陈宁安打理好新剪下?来的这枝花,递给他:“您稍等一下?,我要一支一支剪,要不您先去忙吧,我把花剪下?来之?后交给绿妩姑娘,让她?给您送过去。” 楚铮接过他手中的花,语调上扬:“算了,我就要三朵,让它们继续长着吧。” 陈宁安点?头:“好,您看还想要哪朵?” 楚铮不答反问:“你喜欢哪朵?” 陈宁安顿了顿,指着侧前方?一朵花道:“那个。” 他抬脚走过去。 楚铮御剑跟在他身?后:“为什么喜欢这个?” 陈宁安道:“它一年就开一次花,一次只开一朵,再过几天就谢了,最重要的是?它的花吃起来味道清甜,我比较喜欢这个。” 楚铮接过他手中鲜艳欲滴的花朵:“你养得?不错,这花长得?比你脸盘子都大。” 陈宁安哽了一下?,扯了扯嘴角:“谢谢二少?爷夸赞。” 楚铮转了一下?手中的花枝,闻到一股很清雅的香味,他皱了下?眉,狐疑道:“这东西还能吃?” “能吃。”陈宁安点?了下?头,他伸手指着花心,“里头这一圈比较嫩,吃起来会更甜一些。” 楚铮揪下?一片花瓣,掐了个引水诀,清洗过后,他将?信将?疑地?搁进嘴里。 陈宁安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歪头看着他问:“怎么样,甜吗?” 嘴里弥漫着一股浅淡的清甜味儿,楚铮注视着陈宁安,缓缓咽下?了嘴里的花瓣:“甜。” 他揪起一瓣花搁在陈宁安嘴边:“你自己尝尝。” 陈宁安手上不干净,他在衣裳上蹭了蹭,脑袋微微后仰,捻住他手里的花瓣搁进嘴里,嚼了两口之?后,眼睛弯了弯:“感觉比去年又甜了一点?。” 楚铮看着他颤动的眼睫,低嗯一声。 …… 晚间。 陈宁安吃饭时空了一半肚子,专门?留给那盘金玉糕。 他拿着一本灵植图解翻看,嘴里很缓慢地?咀嚼。 半个时辰后,他合上书,把空盘子和食盒收进布袋里,起身?去洗漱沐浴。 隔天下?午。 陈宁安站在族学后面的山坡上,听着楚镜给他讲解如?何?使用飞行?法器。 “它的名字叫飞梭。”楚镜指着法器,“这个是?司南,用来辨别方?位。” “这个是?舵盘,你可以用它操控方?向和速度。” 楚镜掀开飞梭下?面的一个暗槽,捏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灵石:“这是?用来摆放灵石的。” “这么一颗,大概够从这里——”楚镜指向远处的山坡,“到那儿,飞二十个来回。” 陈宁安瞪大了眼睛:“哇,这么厉害!” 楚镜说:“这个更像传统的木牛流马,只需用很少?的灵气,不靠灵力?就可以驱动。” 她?扯了一下?陈宁安的袖子:“你坐进去操控,在这儿飞一圈,我在旁边记录它的飞行?轨迹,你放心,昨天楚铭已经试过了,飞了一个时辰,没有下?坠。” 陈宁安是?一路看着她?研究的,没怎么犹豫就坐进了飞梭里,他操控着舵盘,飞梭缓缓升至空中。 陈宁安内心有些兴奋。 楚镜御剑跟在他身?后:“你敞开了飞,有我兜着呢。” “好!”陈宁安笑着点?头。 刚开始,他比较谨慎,飞得?平稳,飞了一圈之?后,他体会到了那种乐趣和新奇,飞得?越来越快。 他迎着山风,徜徉在山谷之?间,感觉浑身?都没了束缚,自由自在。 从午后一直飞到日落,直到灵石耗尽,他才停下?。 楚镜踩着剑下?来,俏丽的脸上满是?笑容:“我研究成功了!” 第57章 她?合上手中记录的册子,朝陈宁安道:“大致上是?成功的,有一些细节还需要调整,你再等半个月,我给你做一架更完善的飞梭。” 陈宁安一听,止不住地?兴奋:“镜小姐,您真的太厉害了,我很喜欢这个飞梭,多谢您!” 楚镜看着他脸上明媚的笑容,忍不住也?露出一个笑来。 自己做的东西能被人认可,就是?最大的开心。 半个月后。 陈宁安操控着飞梭,从族学飞到小楼,雪翎在一旁护驾。 刚开始,雪翎不放心,觉得?这个木头做的东西怎么能比它厉害、安全。 结果一直飞到小楼,途中平安无事。 雪翎放下?了心,他仰头望了一下?明亮的太阳,用翅膀尖儿拍陈宁安的脑袋:“这么好的太阳,不睡觉可惜了,咱俩一块去树上睡觉吧。” 陈宁安点?头:“可以,但是?我只能陪你睡一会儿,过会儿我要去给青狼梳毛。” 雪翎撅了撅嘴,勉勉强强道:“好吧。” 秋日午后,暖阳融融。 雪翎四仰八叉地?躺在树上呼呼大睡,时不时打着呼噜。 陈宁安掀开罩在脸上的衣衫,揉着惺忪的眼睛,起身?坐直。 他现在的位置离地?面大概有三四丈高,他挪到树层的边缘,树干上盘旋升上来一条藤蔓,缓缓缠在他腰上,像往常一样送他下?去。 陈宁安轻轻摸着藤蔓上的嫩叶,小声道:“谢谢你,之?前辛苦你了,以后我可以自己下?去。” 藤蔓左右摇了摇,叶片响起细微的哗啦声,藤蔓慢慢从他身?上离开。 陈宁安足尖轻点?,身?形十分轻盈,飘然落在飞梭里。 他操控着飞梭来到灵兽园,心情非常舒畅,感觉自己长了一对翅膀。 他把飞梭停在了园子外面,怕里头那些灵兽图新鲜,一窝蜂上来给他踩坏了。 刚走近灵兽园,乌泱泱的灵兽全围在他身?边。 “宁安,我又掉了两片鳞,都给你攒着呢。” “宁安来我这儿,我的爪子该剪了。” 这时,一头硕大的黑熊,迈着沉重的步伐,强横地?挤开周围的灵兽,踢踢嗒嗒走了过来:“宁安,我刚拉的屎,还热着呢,你快去拿。” 陈宁安仰头,抻着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前臂,笑道:“我现在用不上,你把它堆在草地?上吧。” 黑熊遗憾地?摇了摇头:“好吧。” 陈宁安拍了拍缠在他腰间的狐狸尾巴:“前天给你梳的毛,今天轮到青狼了。” 绯影当听不见,两条狐狸尾巴缠住他的腰,一条尾巴晃晃悠悠地?摆弄着他的头发。 一头雄壮的青狼俯趴在地?上,慢悠悠地?摇着尾巴。 陈宁安盘腿坐在地?上,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大梳子,从它的脑袋开始一点?点?往下?梳毛。 耳边一直响着呲啦呲啦的声音,那只苍羽鹰就站在他们身?边磨爪子,张开的翅膀完全笼罩在陈宁安头上,替他挡住了阳光。 绯影眯起眼睛,缩着身?子,把自己的脑袋躲在鹰翼下?的阴影里。 陈宁安一边给青狼顺毛,一边挑出那些细小软乎的绒毛。 渐渐,摆弄陈宁安头发的尾巴停住了,绯影入定了,他喜欢在陈宁安身?边修炼,感觉特别顺畅。 青狼舒服地?眯起眼睛,仰着的肚皮有规律的起伏,喉咙里时不时响起一腔低沉的呼噜声。 几道声音交错起伏,却透出一股祥和、静谧。 太阳一点?点?西移。 飞梭悬在须弥树边上,陈宁安朝雪翎挥了挥手:“你带下?路,咱们去找衡明长老。” “你找衡明干什么呀?”雪翎刚睡醒,他慢慢地?挥舞翅膀,绕着飞梭转圈地?飞。 陈宁安道:“我以后想用这个去上学,还是?跟衡明长老禀告一下?稳妥。” 雪翎闻言闷闷不乐,用翅膀尖儿拍陈宁安的脑袋:“你不喜欢我了吗?” “正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不想让你驮我。”陈宁安摇头,温声道,“除了陪二少?爷修炼那几天,每天你都风雨无阻地?送我上学,都睡不成懒觉了,现在你可以歇着了,正好你也?快要渡劫,空出时间好好修炼吧。” 雪翎依旧不大高兴,他长长的脖颈弯折,脑袋低垂,闷闷道:“我想送你去上学,我喜欢跟你一块儿玩。” 楚家?的灵兽没化?形的都关在灵兽园里,化?了形的基本上都有主人,会随着主人行?动。 只有他,化?形之?后用处不大,修为也?低,所以一直在楚家?闲着。 陈宁安是?第一个陪他一起玩的。 陈宁安站起来,扬着手臂,去摸他的脑袋:“你现在变成人,和我一块坐这个,以后你想和我一块儿上学,咱俩就坐这个一块儿去,如?果你早上不想起来,可以随意睡懒觉,这样好不好?” 雪翎撅了一下?嘴,忍不住露出笑容来,嘿嘿道:“好呀!以前都是?我驮着别人飞,我也?想试试被驮着什么感觉。” 他化?成人形,跳进飞梭里。 陈宁安搂着他的肩,让他坐在自己怀里:“现在咱俩一块去找衡明长老吧。” 雪翎兴致勃勃道:“好,飞吧!” 陈宁安操控着飞梭,雪翎好奇地?抻着脖子看,陈宁安就教他怎么用。 飞到河边时,雪翎突然大叫一声:“衡明!” 衡明仰起头,他那张总是?沉稳的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 陈宁安操控着飞梭慢慢往下?落,笑着朝他点?头:“见过衡明长老。” 衡明脸上依旧带着惊诧:“你这是??” 陈宁安道:“这是?镜小姐做的飞行?法器,她?送给我了,我想以后用它去族学上课,可以吗?” 雪翎挥舞着拳头:“衡明,快说可以!” 衡明犹豫了下?,陈宁安去族学上课,是?二少?爷同意了的,御兽和用法器没什么区别。 他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要注意安全,你没有灵力?,以防万一,还是?飞低一点?。” 陈宁安朝他感激地?笑:“好,我会记住的,您稍等一下?。” 他来到花丛里,剪了几朵开得?最鲜艳的花,整理好后用草叶扎成一束,递给衡明:“这些花香味浅淡,花期很长,水里放些灵液,插进去能活很久,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这些花送给您。” 灿烂的花束搁在眼前,衡明略有些无措,脸上常年的沉默裂开一道缝隙,他双手接过这捧花,看向陈宁安的眼神露出一丝慈爱,沉默了几瞬,才道出一句:“花很漂亮。” 雪翎也?采下?了一朵花,高高踮着脚,伸手别在衡明耳后:“那是?!这可是?我和宁安一起种的花!” 衡明摸着鬓边的花,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您喜欢就好。”陈宁安笑着朝他点?头,“那您先忙吧。” 衡明嗯了一声,带着一身?花香离开了。 此时,橙红的夕阳美不胜收,晚风凉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楚铮吸了吸鼻子,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他睃巡一圈,看到底下?衡明捧着一束花在路上走着。 他御剑下?落,发现衡明另一侧的鬓边还簪了朵花。 “见过二少?爷。”衡明微微俯首。 楚铮面上没什么表情,背在身?后的手却攥成了拳头,他漫不经心地?问:“手上这花不错,哪来的?” 衡明低头看了眼花,眼中露出一些温和的笑意:“宁安给的,是?他在河边种的花。” 楚铮脸上有一瞬间的扭曲。 一朵、两朵,三朵、四朵、五朵、六朵—— 六朵!!! 楚铮咬着牙笑了一声,平静地?问:“你是?转性了吗,突然爱美起来了,鬓边还簪起了花。” 衡明取下?了鬓边那朵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是?雪翎别在我耳朵上的。” 楚铮摆了下?手,淡淡道:“行?,你去忙吧。” “是?。”衡明捧着花离开了。 楚铮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猛踩剑身?,身?影如?利箭一般嗖地?飞了出去。 眨眼间,他就落在了自己院子的上空。 他冷冰冰地?看着脚下?的屋子,好一会儿才落地?。 屋门?关着,里头很安静,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看不出来主人在不在家?。 楚铮抱着双臂,往一侧的花园走,脚踏在地?板上,发出很重的踏步声。 他的身?影正对着那扇关着的窗户。 楚铮右脚捻着一颗小石子,抬脚一踢,“砰”的一声,小石子砸在了窗户上,然后滚落在地?,发出闷闷的声音。 好一会儿,四周一片寂静,一丝风声都没有。 绿妩看着立在花丛中的黑衣少?年,犹豫了下?,仍是?上前:“少?爷,宁安没在屋里。” 第58章 楚铮身?形僵了下?,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随即,他不悦地?皱起眉:“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又不找他。” 绿妩顿了顿,无奈一笑:“是?。” 楚铮沉默一瞬,他伸手指着这片花园:“我过来赏花,这花怎么养的?看着蔫头耷脑、要死不活的。” 绿妩看着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的花草,违心道:“是?,这两天得?闲,我跟宁安说一声,让他过来打理一下?。” 楚铮掉头往花园外走:“他不是?花匠,别给他指派活儿,他愿意就做,不愿意就闲着。” 绿妩点?头:“是?,我知道了。” 楚铮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里莫名憋屈,感觉他刚才在这儿做了一件蠢事。 越想越气,楚铮明显不是?个受气的人,他蹭地?一下?扭过头,朝绿妩吩咐:“陈宁安人呢?我现在要见他。” 绿妩并不意外他的命令,几乎话音刚落,她?手上就掐起了法诀:“我召雪翎问一问,让他立刻把宁安带回来。” 楚铮忽然又开口:“只问他人在哪儿。” 绿妩点?头。 很快,她?撤回掐诀的手:“雪翎说,宁安现在在灵兽园西边的小山坡上。” 楚铮嗯了一声,身?影快速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绿妩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37章 陈宁安抬臂, 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他走到?河边洗了下手?,把下滑的袖子撸到?手?肘处, 将?塞在腰间的衣摆又紧了些。 甩干手?上的水珠, 他回到?原处, 拿着铁锹, 把灵兽的粪便按照类别分放好。 雪翎脑袋顶着他的外?袍,躲得远远的,扯着嗓子大叫。 “宁安!这次味道太大了!好臭啊!” 陈宁安叹了口气,这也没办法, 他之前都是用九华鹿的粪便掺在里头。 九华鹿只食灵草,排出来的粪便带有一股清新?的草香味,能够抵消掉其他灵兽粪便的臭味,可是最近九华鹿心情不?好, 吃得少, 粪便也少。 陈宁安扭过头, 高声喊道:“你再挪远一点,忍一忍, 等我弄好了,在上面盖些青草,味道就会小很多。” 雪翎抱着他的外?袍, 往后又退了退:“你快点弄!我被臭得都不?想跟你说话?了!” 陈宁安嗅了嗅,在他看来,味道并不?是很重,但?是雪翎的嗅觉比较敏感,又爱洁,每次都一副很难忍受的样子。 他说过很多遍了, 让雪翎不?要跟过来,可是雪翎不?听,就站得远远的跟他说话?。 他也要扯着嗓子回答,一场下来,他嗓子都喊哑了。 陈宁安无奈叹了口气,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知道了!很快就好了!” 他把摘下来的枯叶和凋谢的花朵放在粪便里头,用一根竹棍搅和。 总共堆了五种肥,又忙活了一会儿,他来到?最后一个?粪池边,往后退的时候,后肩突然被抵住了。 他笑着转头:“怎么又过来了?” 等看清身后的人时,陈宁安脸上的笑容霎时凝固了,他震惊地瞪大眼睛:“二少爷!怎么是你?” 楚铮踩在剑上,垂眼看他,语气冷漠:“你想要谁?” 陈宁安愣了愣,他歪了一下身子,探出脑袋去看,发现他的外?袍挂在树枝上,那处已经没了雪翎的身影。 “我以为是雪翎。”陈宁安立刻往后退了几步,“您怎么在这儿?” 楚铮嗤了一声:“这是我家,怎么,我不?能出现在这儿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宁安又往后退了几步。 楚铮突然逼近,弯腰盯着他看,语气相当不?善:“你躲什么!” 冷漠的话?语落在陈宁安耳边,他敛下眼皮,抿去唇边的不?高兴,低着头,恭敬道:“我身上脏,味道也难闻,怕熏到?您。” 楚铮的语气更冷了:“是谁让你干这些活的?” 陈宁安道:“是我自?己想做的。” 楚铮一顿,瞥他:“你闲着没事干吃饱了撑的吗!做这种又脏又累的活。” 陈宁安低低嗯了一声,没再说旁的。 他感觉现在的楚铮火气莫名的大,他不?想跟这样的楚铮说话?,免得多说多错。 楚铮注视着他低垂的脑袋,抿了一下嘴,声音轻了一些:“做这些干什么?” 陈宁安道:“堆花肥,用这养出来的花开得漂亮。” 不?提花还好,一提花,楚铮的脸色更难看了:“你这堆破玩意儿什么时候弄好?” 其实?马上就弄好了,陈宁安又低了下脑袋:“还得好一会儿。” 楚铮烦躁地啧了一声。 陈宁安抬眼,瞟了一下面前的黑色衣襟,今天不?是修炼的日子,往常在其他时间,楚铮从来没有找他做过事情。 他保持沉默,心想着,这位少爷赶紧走吧。 楚铮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你还杵着干什么,赶紧去弄!” 陈宁安见他没有要走的倾向,忍不?住开口:“二少爷,这味道很难闻,您还是先离开吧,若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等我收拾好了去屋里找您。” “别废话?,赶紧弄!”楚铮黑着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话?,“你想熏死我吗!” 陈宁安顿了顿,拿起那根竹竿开始磨洋工,好一会儿,身边的人影一动不?动。 又磨蹭了一会儿。 陈宁安突然反应过来,楚铮是修士,可以布结界、屏住呼吸,他这么做,伤害到?的只有自?己。 他立刻做完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快步跑到?河边洗手?。 楚铮跟着他来到?河边,御剑立在他身前,正对着他,往他身上放出了上百道清洁术,糊得陈宁安眼睛都睁不?开了。 楚铮一边掐诀,一边烦躁地攥拳:“我真想把你丢进?这河里涮上个?八百遍。” 陈宁安低着头,闷不?吭声。 眼前忽地多出一张布满厚茧的大手?。 楚铮半弯着腰,低头看他:“手?给我。” “您稍等。”陈宁安去摸挎在腰侧的布袋,“我找帕子擦干手?。” “擦什么擦。”楚铮攥住他的手往上一扯,直接把人带到?了自?己的剑上,“再待在这地方磨蹭,人都被腌入味儿了。” 等陈宁安反应过来后,他们都快飞出去灵兽园了,陈宁安赶紧晃了下手:“二少爷,我的外?袍还在树上。” “扔了!” 陈宁安轻轻哦了一声。 手?上没有渡过来灵力,陈宁安看着眼前紧绷的肩背,只从一个?后脑勺就能看出浓浓的暴躁,他抿着嘴没有开口。 没一会儿,两人落在河边的那片花丛里。 楚铮指着近处的花枝,冷声质问:“这怎么秃了?” 陈宁安如实?回答:“我剪掉了。” 楚铮眯了眯眼,追着问:“剪下来的花呢?” 陈宁安顿了下,轻声道:“送给别人了。” 楚铮冷嗤一声,语气讥讽:“你可真大方呀!还留下这些花做什么,怎么不?把它们全?剪了送人!” 陈宁安倏的抬头看他:“二少爷你要吗?我把它们都剪了送给你。” 他认真的神情映在楚铮眼里,楚铮喉咙滚了滚,偏过头没说话?。 陈宁安晃了一下他的手?:“我没感受到?您。” 楚铮又扭过头看他:“今天是三十。” 花的问题被揭过,翻了个?篇。 陈宁安往回抽手?,询问道:“您是有其他事情吩咐我做吗?” 带着潮湿和凉意的手?从掌心滑出,楚铮攥了下手?,散去那股空荡荡的感觉,他踢了一下脚:“我的剑被你踩脏了,你去给我洗洗。” 可是他的剑是刚踩脏的,陈宁安点头应承:“好,在这河里洗行吗?” 楚铮嗯了一声,剑落在地面,他在陈宁安背后推了一把,两人双脚踩在地上。 他随手?一抬,剑浮在河水里。 陈宁安知道他这剑宝贝,平常,楚铮擦剑都是用专门的帕子,他想了想,掏出自?己最好的帕子,问道:“用这个?擦剑可以吗?” 楚铮皱了下眉:“这不?是你擦脸用的吗。” 陈宁安点头道:“是,但?是我今天上午刚洗过,洗得很干净。” 楚铮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帕子递给他:“你擦剑弄脏了还怎么擦脸,用这个?。” 陈宁安愣了一下,接过楚铮手?中的帕子。 他走到?河边,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纤长、覆着一层薄薄肌肉的小臂,双手?拧干帕子时,小臂绷出流畅的线条。 楚铮站在他身侧,垂眸看着他。 陈宁安从水里捞出剑,这把剑干净得很,锃亮的剑身,能清晰映出他的眉眼。 陈宁安还是很仔细地擦拭,从剑柄开始一点点往下擦。 第59章 平心而论,这把剑样式很简单,但?是却透出一股干净利落,剑身窄而修长,他从一把剑的身上看出来了英气。 陈宁安握住剑柄,颠了一下,他觉得这是一把很俊俏的剑。 “你对着我的剑笑什么?”楚铮怪异地看着他。 陈宁安扭头看他,倒也没有收敛表情,笑着回答:“我觉得这把剑很好看,它有名字吗?” 楚铮神色一怔,他的眼神在陈宁安弯弯的眼睛上来回扫了两圈,侧过脸回答:“它叫‘锟铻’。” 陈宁安哦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一些。 他学过这两个?字,是指宝剑的意思,这名字起得真是直白随意,却又很贴切。 楚铮看着他笑得跟朵花似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一股烦闷,莫名地很不?爽,对着他的剑笑成这样,平常对着他的时候,怎么没见露出过这副样子。 陈宁安看着手?中漂亮的剑,低声感慨一句:“宝剑配英雄,鲜花赠美人。” 楚铮听见了他的嘀咕,猛地凑到?他的眼前,盯着他问:“你是在拍马屁?还是在调戏我?” 又说他是英雄,又说他是美人的。 陈宁安闻言惊住了,手?上不?稳,锟铻剑“啪嗒”一声,掉进?水里,砸起一大片水花,有一串水珠飞溅在了楚铮脸上。 陈宁安手?足无措,急忙开口解释:“不?是,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单纯想起了这句话?。” 楚铮深吸了口气,眨了下眼,水珠从他的眼皮滑落,糊在眼睫上。 陈宁安一慌,直接上手?给他擦脸:“别生气,我这就给你擦干净。” 他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擦了两下,反而把楚铮整张脸都抹湿了。 耳边响起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 “陈!宁!安!” 虱子多了不?怕咬,太过慌乱,陈宁安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缓缓收回手?,压低脑袋:“二少爷,我错了,您罚我吧。” 楚铮眯起一条眼缝,狠狠甩了一下衣摆:“知道错了还不?快点给我擦脸!” 陈宁安怕越做越错,他摆手?道:“我手?上湿,也不?干净,您自?己擦吧。” “少废话?!把刚才的帕子掏出来,快点给我擦脸,不?然我饶不?了你!把你丢进?这河里泡个?十天半个?月!” 陈宁安默了默,暗暗翻了个?白眼:“……哦。” 他掏出自?己擦脸的帕子,对折两下,按在楚铮脸上轻轻擦拭。 刚来楚家的时候,他学过如何伺候主子洗漱穿衣沐浴,虽然过去三年多了,一次也没用上,但?是他都记得该怎么做。 他的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是还算利落,轻轻巧巧地就把楚铮的脸擦干净了。 “二少爷,好了。” 楚铮自?己擦脸都是整张帕子按在脸上,从额头顺着往下用力一抹,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轻柔舒服的擦脸。 他打量着陈宁安的手?,沉默了几瞬,突然冒出一句:“你会的东西真不?少,挺会擦脸。” 陈宁安叠着手?中的帕子,扯了扯嘴角:“谢谢二少爷夸赞。” 楚铮哼了一声:“之前说你娇气,你不?承认,还不?服气,看你,擦个?脸都温温柔柔的,真讲究。” 他一把拿走陈宁安手?里的帕子,刷地一下抻开,直接盖住陈宁安整张脸。 陈宁安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往后躲避:“您是要干什么?” “别动。”楚铮呵斥一声,双手?按在他脸上,用力往下一抹,“像我这种不?娇气的人,都是这样擦脸的。” 脸上的帕子被揭开后,陈宁安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盯着楚铮。 楚铮举着帕子,手?僵在空中,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做了蠢事的羞恼。 两人沉默相对。 突然,楚铮嘴角抽了抽,憋不?住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肆意的笑声响在陈宁安耳边,陈宁安紧抿着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楚铮大笑着,肩膀震颤不?已。 他瞧见陈宁安这副模样,嫌弃地啧了一声,伸手?戳他的脸颊:“想笑就笑,憋什么,在这儿装什么老成深沉。” 陈宁安一动不?动,洁白的牙齿深陷在淡红色的唇肉里。 “笑不?笑?”楚铮又戳了一下他的脸,伸手?挠他的下巴,“笑不?笑?” 陈宁安猛地一下扭过头,侧脸鼓起细微的弧度,肩膀抖得跟筛子一样。 楚铮挑了下眉,眼中带出一抹坏笑,他突然伸手?,猛地戳了一下陈宁安的腰眼。 陈宁安登时笑出了声,声音都带着颤音。 “哈哈~哈哈……”陈宁安笑得身形歪歪扭扭。 楚铮手?搭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用力,在陈宁安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把他转过来,面朝着自?己笑。 陈宁安往日那张平淡的脸,此刻突然明媚起来,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开心欢畅的笑意。 楚铮突然伸手?抚了一下他的眼睫。 陈宁安还在笑:“怎么了?” 楚铮指腹擦过他的眼尾,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你笑太狠了,抖掉了一根睫毛。” 陈宁安疑惑地睁大了眼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哦。” 此时,两人相对而坐,离得很近,在楚铮的注视下,陈宁安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抿了抿嘴,又恢复到?平常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大笑之后,突然安静下来,没人说话?。 两人中间弥漫着一股莫名的尴尬和不?自?在。 楚铮手?按在膝头,狠搓了两把,朝陈宁安伸出了手?:“走吧,回去。” 陈宁安垂着头不?看他,搭在他手?上,被他拉着起身。 顿了顿,他轻声询问:“二少爷,我们今天不?是不?修炼吗?” 楚铮沉默了,过了两息,一把甩开他的手?,语气带着明显的不?高兴:“我习惯了不?行吗!你没习惯?我刚一伸手?,你就把手?搭上来了。” 陈宁安皱了下眉,他也没说什么,干什么又生气。 楚铮又握住了他的手?,还用力地攥了一下:“怎么,你的手?很金贵,不?修炼就摸不?得了?” 陈宁安闻言一哽,他觉得这位少爷的脾气就如二八月的天气,一会儿晴,一会儿阴,一会儿出太阳,一会儿下大雨。 他摇了摇头:“我没这样想。” “我们俩大男人,就算摸两下手?又怎么了。”楚铮忽然凑在陈宁安脸边,盯着他问,“还是说,你有其他想法?” 陈宁安愣住了,这话?也太莫名其妙了吧!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诚恳道:“您想多了,我没有其他想法,就是觉得您的手?比较金贵,我怕自?己的手?把您弄脏了。” 他这番诚恳的解释,不?仅没有让楚铮消气,看他的表情好像更生气了。 楚铮松开他的手?,语气不?大好:“行了,走吧。” 陈宁安嗯了一声。 楚铮朝前走着,没听见身边有脚步声,扭过头去看,就见陈宁安背对着他,正头也不?回地大步走着。 楚铮深吸了口气,他直接掐诀来到?陈宁安面前:“你昏头了?咱们的院子在那边,你往哪儿走呢?” 陈宁安被他惊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如实?说:“我知道院子在那边,我是要去灵兽园拿我在树上的衣裳。” 楚铮冷笑道:“你那件破衣裳是救过你的命吗,这么宝贝!” 陈宁安不?知道怎么接,也不?想接,选择沉默站着不?吭声。 楚铮气得咬了下牙,他甩出自?己的剑,拽着陈宁安的手?臂,把他往剑上带。 陈宁安站着不?动,往后挣动手?臂:“我自?己走着去,别再踩脏了您的剑。” 楚铮手?上用了力道,强硬地把他拽到?自?己剑上:“别废话?,站好!” 两人御剑又回了趟灵兽园,把挂在树枝上的衣裳取下来。 回到?院里后,楚铮将?剑落在正房门口。 陈宁安点了下头:“二少爷,我退下了。” 楚铮瞟了一眼天色:“去洗个?澡,等会过来吃饭,晚上在我这里睡,我有事要跟你做。” 陈宁安眼皮都没抬一下,点头道:“是,我知道了。” 楚铮见他这副毫无疑问、言听计从的样子,不?由得皱眉:“你就不?问我是什么事吗?” 问不?问有区别吗?反正都要做,提前知道,说不?定还会心烦。 陈宁安表了一番忠心:“您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一定会尽力配合您的。” 楚铮感觉心口噎了一下,扭头就往屋里走。 陈宁安走上前,替他关上门,转身回了自?己房里。 此时离晚饭还有些时间,他洗完澡后没有急着去找楚铮,坐在桌前画了会儿符。 第60章 他只注入了很少的灵力,确保自?己画符的动作流畅之后,便停了手?。 他重新?洗了一遍擦脸的帕子,搭在架子上,甩了下手?上的水珠,抬脚往外?走。 刚走到?屋里,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蟹香味。 他来到?桌边,在楚铮身旁坐下。 楚铮抬头瞟了他一眼,就继续专注地拆解手?上的螃蟹,神情很严肃,感觉不?像是在拆螃蟹,而像是在研究剑谱。 陈宁安看了他两眼,忍下好奇,拿着筷子开始吃饭。 第一筷子直接去夹水晶蟹黄包子,第二筷,第三筷,均是如此。 他一边咀嚼,一边看楚铮拆螃蟹,明明楚铮手?上的动作飞快,却透出一股不?紧不?慢的悠闲,看起来十分游刃有余,非常娴熟,像是做过了很多遍。 一只螃蟹在他手?下被大卸八块,身上的肉被快速剥离,蟹黄和蟹膏都被刮了出来,蟹壳上连一丝肉都没有剩下,活像是被人仔细舔过,又在水里涮过之后拿出来的。 这拆得也太干净了,最关键的是楚铮手?上也很干净。 不?知不?觉,一屉蟹黄包子已经吃完了,陈宁安咽完嘴里的东西,开始去夹其他的菜。 楚铮把剔下来的蟹肉蟹黄蟹膏堆在盘子上,在上面倒了几滴醋,推到?陈宁安身前。 陈宁安惊讶又茫然地“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楚铮往他手?里塞了根薄瓷勺,“快吃,趁现在还热着。” 陈宁安攥紧勺子,轻轻哦了一声。他舀了一勺蟹肉搁进?嘴里,嚼得很慢。 两人都没再说话?,楚铮拿起一只新?的螃蟹,又专注地拆了起来。 没一会儿,他把拆好的螃蟹又推给陈宁安。陈宁安只顿了一下,就翘了翘嘴角,继续吃。 这螃蟹味道真好,特别鲜美! 楚铮沉浸地拆螃蟹,等他回过神来,发现桌子上堆了一大堆蟹壳,拆了共有十一只螃蟹。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伸手?攥住陈宁安的手?腕,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勺子:“你全?都吃了?” 陈宁安吞咽一下,点头说:“是。” 楚铮眉心紧皱,狠狠抖了两下腿:“这玩意儿是长在冷泉里的,寒气很重,就你这体质,一口气吃这么多,一会非得肚子疼。” 陈宁安哦了一声,并不?是很在意,眼神还落在眼前堆着蟹肉的盘子上。 反正都已经吃这么多了,也不?差这两口。 “二少爷,这都剥出来了,也不?好浪费。”他晃了晃手?,示意楚铮松开他。 楚铮瞥了他一眼,抬手?扶额,掩去脸上糟心的表情,这张嘴可真馋。 他把人松开,起身往外?走。 陈宁安拿起勺子,把盘子里的蟹膏和蟹肉混在一起,一口口舀进?嘴里。 吃完后,他喝了杯热茶,端坐着不?动,静静等着肚子疼。 片刻后。 楚铮回来了,他把手?里的黄酒倒了一杯,递给陈宁安:“喝。” 陈宁安接过来,稍微有点烫,他嗅了一下,皱了皱鼻子:“二少爷,我不?喜欢喝酒。” “行啊,那就别喝了。”楚铮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等会儿肚子疼起来,记得躺在地上来回打滚,正好给我拖拖地。” 陈宁安:“…… ” 第38章 陈宁安没再吭声, 他忍着心?里的抗拒,小?口喝着杯中的黄酒。 酒一进嘴,他的脸就皱成一团, 控制不住地抖了个激灵, 陈宁安心?一横, 闭上眼, 直接大口吞了下去。 这也太难喝了! 陈宁安深吸了口气,眼睛都?散神了,他刚想把杯子?放下,楚铮又往他杯子?中续了满满一杯:“继续喝!” “……”陈宁安脸上的不情?愿都?快溢出来?了。 楚铮冷笑:“刚才吃得挺痛快, 谁让你嘴馋。” 陈宁安闷声道:“那您都?剥出来?了。” 楚铮哼道:“我那是剥习惯了,谁知道一个没注意,你全给吃了。” 陈宁安大口吞咽一口黄酒后?,实在顶不住了, 他把杯子?拿远点, 想缓一缓:“您怎么剥螃蟹这么熟练啊?” 楚铮掐个引水诀洗手:“从小?我师父让我这么干的, 可以?锻炼手指的掌控力,拿剑时手会很?稳, 曾经有一天,我一口气拆了二百七十九只螃蟹。” “这么多?!”陈宁安惊讶地瞪大眼睛,“那拆下来?的肉呢?” “喂鱼了。” 陈宁安哦了一声, 心?里止不住地可惜。 楚铮瞥见他的神情?,哼了一声。 陈宁安当没听见,他低下头,狠攥着手,闭上眼,一口气把剩下的酒全给喝了。 他捂着皱成一团的脸, 把杯子?搁在桌上,讨饶道:“二少爷,我真不想喝了。” 楚铮拍了一下他的小?臂,把他的手从脸上撕下来?,往他嘴里塞了个果子?:“出息,瞧你吓得这样儿。” 陈宁安充耳不闻,他咬破嘴里的东西,一股丰沛的汁水迸溅在嘴里,甜甜的,透着一点微微的酸,他眼睛亮了亮:“这又是什么果子?呀?” “赤炎果。” 陈宁安点了点头:“味道和丹阳果有点像,但是比那个要甜。” 楚铮把手里剩下的果子?递给他:“这个只有秋天才有,三年才结一次果子?。” 陈宁安接过来?,拨弄着圆滚滚拇指大小?的果子?,一口气往嘴里塞了三个,想赶紧压住那股黄酒的味道。 他一边吃,一边感?慨,楚铮修炼的那座山真好。 楚家身后?是连绵数万里的龙脊山脉,已被开辟的共有三百七十二峰,其内里洞天福地繁多?,灵气最浓郁的当属最高?峰——苍明峰。 苍明峰一年四季都?有着各种各样的灵果,味道一个比一个好吃,他以?前在山野间行走时,找到的野果味道大多?不佳,或多?或少都?会有些酸涩。 果然?是极佳的洞天福地,长出的花草树木都?不同凡响。 陈宁安咽下嘴里清甜的汁水,眯了眯眼睛。 楚铮撑着脑袋看他,一口一个,看起来?吃得很?高?兴。 陈宁安把剩下的五颗果子?,一下子?全塞进了嘴里,他拍了拍空荡荡的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楚铮轻叩指节,早知道就多?摘一点了。 吃饱喝足之后?,陈宁安眼神有些呆滞,他眨了眨眼,眼神放空几瞬后?,逐渐凝神:“二少爷,您要做什么事呀?” 楚铮站起身,在他肩头推了一把:“你先去洗澡,回来?再说。” “是。”陈宁安起身往外走,在正屋旁的西厢房里沐浴。 整个人浸在热水里,那股酒劲被烘了上来?,陈宁安忍不住犯困,他狠狠搓了把脸,快速撩着水清洗,等身上的味道都?洗掉后?,他立刻从水中站起来?,又洗了把凉水脸,换上干净衣裳往屋里走。 他下意识往榻上看去。 没人。 他转过头看向?书桌,就见楚铮坐在桌后?,垂首执笔书写。 他走过去,在楚铮旁边坐下,等着吩咐。 视线一转,见楚铮左手背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他仔细看了看,没看出来?什么名堂,甚至没看出来?这是阵图还是符图。 这时,楚铮的左手摸索两下,陈宁安立刻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楚铮捞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右手舔了下笔,开始在他的手背上画符。 稍有一点儿痒,陈宁安微微曲了下手指,没再动作。 楚铮的动作十分流畅,一气呵成,很?快,他移开笔,在陈宁安手背上吹了几下,然?后?用手扇了扇。 陈宁安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静静坐着没动。 少顷。 陈宁安手上的笔迹干涸,楚铮拉着他往榻边走。 两人在榻上相对而坐,楚铮往陈宁安体内渡了一股灵力。 陈宁安正要默念心?法,楚铮开口制止他:“别运转心?法,就跟之前渡罡气一样,你什么都?别?做,承受就好。” 陈宁安点头:“是。” 过了一会儿,陈宁安惊讶地瞪大眼睛:“二少爷,我怎么感?觉心?法在自己转呢?” 楚铮抬眼看他,笑着挑了下眉:“要是不转,我这半个月不是白研究了。” 陈宁安摸不清现在的情?况,他闭上眼,凝神感?受自己体内的情?形。 跟他平常自己默念心?法时很?像,他的丹田在自发地炼化楚铮的灵力,但是过程有些凝滞。 流转一圈后?,楚铮把这股灵力带出来?,发现上面沾染的罡气只少了一丁点儿,基本上与原先差别?不大。 陈宁安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他体内几乎没有罡气的残余。 楚铮啧了一声,手按在膝盖上敲了敲,倒也没有很?失落,毕竟这玩意儿也不可能一次性?做成。 第61章 他晃了一下陈宁安的手:“我想在我们两人手上画一个连通符,我在运转灵力时,可以?带动你体内的心?法运转,这样你睡着的时候,我照样可以?渡灵力。” 陈宁安眼底生出了期待。 他把自己的感?受说了出来?,一些滞涩的地方,他尽可能的描述清楚。 楚铮扯了一下手,朝自己左侧点了点下巴:“你过来?,坐这儿。” “好。”陈宁安挪过去,挨着楚铮,跟他并排坐着。 楚铮挥了下手,榻上多?出一张茶几,上面摆着笔墨纸砚。 他把陈宁安刚才说的情?况记录下来?,尝试去修改符图。 他一边在纸上画符,一边握着陈宁安的手,时不时给他渡点灵力。 每渡完一次灵力,陈宁安都?会跟他详细描述自己的感?受。 两人一边讨论,一边修改。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屋外夜色渐深。 陈宁安困得脑袋发昏,酒劲儿漫上来?,他意识都?快不清醒了。 手中又一次传过来?灵力,他揉了揉眼睛,拍两下脸,想让自己精神精神。 “困就去睡。”楚铮晃了一下他的手。 陈宁安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声音透着一股懒劲儿:“还没到平常睡觉的时辰,我还能再撑会儿。” 楚铮用膝盖顶了他一下,看着他昏昏欲睡的样子?,啧了一声:“你醒着也没什么用,睡你的吧。” “……好。”陈宁安困乏道,“等这股灵力出去。”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灵力,耳边持续响着毛笔与纸张细微的摩擦声。 沙沙……沙沙…… 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又一次合上时,没能再睁开,脑袋一歪,陈宁安睡了过去。 肩膀搭上来?一颗脑袋,楚铮手上一顿,他搁下笔,扭头去看身侧的人。 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男人。 脖子?上有喉结,胸膛平坦,腿间长了跟他一样的东西。 跟姑娘差了十万八千里。 楚铮很?确定,他喜欢的是姑娘,能怀孕生孩子?的姑娘,能和他组成一家三口的姑娘。 榻上一片寂静。 楚铮许久未动,他侧着头,注视着自己肩膀上的脑袋。 这个脑袋就在他肩上搭了个边,脖子?还抻着。 楚铮缓缓抬手,撑住陈宁安的侧脸,他慢慢移开肩膀,轻托着陈宁安的脑袋。 他把茶几往外拉了拉,给里面空出足够的空间。 他一手托着睡得安稳的脑袋,另一只手从陈宁安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他平时用的枕头和毯子?。 把人安置好后?,楚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重新握住陈宁安的一只手,继续修改符图。 陈宁安睡着时很?安静,基本上没有其他动作,经常一夜睡下来?,连身都?不曾翻一下。 楚铮握着陈宁安那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突然?,掌中的手抽动了两下。 楚铮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没过几瞬 。 陈宁安曲起一条腿,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他撑着手臂坐起来?。 眼睛还散着神,反应了一会儿,他猛地坐直身体,有些心?虚地看向?楚铮。 他不记得昨晚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醒了?”楚铮转头看他。 陈宁安低嗯一声。 楚铮松开了他的手:“去洗漱,在这吃完饭,然?后?去上课。” “是。”陈宁安看茶几上的纸,“您研究好了吗?” 楚铮丢下笔,按了按眉心?:“没呢,先这样吧,月中我回来?再说。” “好。”陈宁安掀开腿上的毯子?,手上忽然?一顿,他又扭头去看身后?的枕头。 沉默了下,他先把枕头收进荷包里,然?后?去叠毯子?,低着头说了一句:“谢谢二少爷。” 楚铮愣了一下,瞥见他手中的毯子?,反应了过来?,哼道:“跟自己的大腿说谢谢呢,啧!你这大腿还挺有灵性?,又长了双手,还能自己从荷包里掏东西。” “……”陈宁安深吸了口气,极力克制想翻白眼的冲动。 他扭过头,直勾勾看着楚铮:“谢谢二少爷。” 楚铮错开他的眼神,低下头,笑着跟他的大腿说了一句:“不用谢。” 走火入魔了吧! 陈宁安快速把毯子?卷巴卷巴塞进荷包里,爬起来?就往外面走。 他洗漱完回来?,在餐桌上瞄了一圈,不由得有些失落。 楚铮挥手把茶几上的东西装起来?,来?到他身边坐下:“这个月,你都?没有蟹黄包子?吃了。” 陈宁安遗憾地哦了一声,那今年都?吃不到了,下个月螃蟹就下市了。 楚铮握住他一只手:“月中估计要耽误些时间,现在先给你渡点。” “……好。”陈宁安正嚼着东西,声音含糊不清。 今天起晚了,他得赶紧吃,一会别?迟到了。 差不多?吃了七分饱,他从桌上拿了两块糕点:“二少爷,我退下了。” 楚铮嗯了一声,拉着他往门口走。 两人手松开。 没过一会儿,楚铮的身影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陈宁安快步朝院门口走,他来?到小?楼外的空地上,操控着飞梭朝族学去。 后?两堂是灵植课。 他们来?到族学后?的山坡上,每个人都?有一小?块灵田,在这上面栽着自己种的灵植。 十七长老简短地讲述了种植的要点和注意事项,众人分散开来?。 陈宁安来?到自己的灵田上,开始侍弄灵植。 他拿着锄头在根部?刨出一圈小?陇,从荷包里掏出用竹筒密封好的花肥,倒在小?陇里头。 一转眼,跟前站了一位英姿飒爽的姑娘,瞧着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真实年龄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这姑娘二话?不说,伸手就掐掉了他种的风葵花。 陈宁安有些心?疼,但是他面上恭敬:“这位小?姐,您有什么事吗?” 这姑娘揪下一片花瓣,用手指细细捻着,笑眯眯地看着他,啧啧赞叹:“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把风葵花养得这么好的。” 陈宁安不知她是何意图,谨慎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不敢当小?姐夸赞。” 姑娘突然?拍了拍他的肩,看着他眼睛发亮:“不错!真不错!你叫什么?是哪一支的?” 陈宁安道:“我叫陈宁安,是二少爷院里的下人。” 姑娘惊讶道:“你是阿铮院里的人?” 陈宁安敛下眼皮:“是,不过我目前在灵兽园干活。” “哦。”姑娘语气里的兴味明显少了大半,“灵兽园的活有什么好干的,又脏又臭,你过来?跟着我干吧,每个月我给你五千下品灵石。” 陈宁安内心?警惕起来?,他压低了脑袋,恭敬地询问:“不知您是哪位小?姐?” 姑娘道:“楚正桦,目前楚家的灵植生意,有一部?分是我在管。” 她指了指远处的十几片山坡:“这些都?是我在打理。” 陈宁安并不知道楚正桦是谁,但是她的名字跟家主同辈,还有这通身的气势、言语间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傲气以?及对楚铮的称呼。 她在楚家,地位一定不低,肯定是主支一脉。 陈宁安脸上带出一抹惊喜的笑容:“原来?是桦小?姐,感?谢您赏识,可我只是个凡人,也没什么能力,担不起您的青睐。” 楚正桦爽快一笑,浑不在意道:“凡人也不碍事,只要你能种好灵植就行。” 她招了招手:“你跟我过来?。” 陈宁安面露犹疑,为难道:“我还在上课。” “小?事。”,她朝着十七长老喊了一嗓子?,“小?叔!你这个学生我有用,先把人带走了。” 十七长老回过头,朝他们望去,视线定在陈宁安身上,他扭过头,不咸不淡道:“他同意,你就能把他带走。” “好嘞!”楚正桦拍了下陈宁安的肩膀,“快走吧。” 陈宁安暗叹了口气,他稍微犹豫了下,就被那五千下品灵石迷住了,更何况她跟十七长老如此相熟,他抬脚跟上了楚正桦的步子?。 楚正桦直接把他拎到了自己剑上,带着他来?到一处山坡上,指着一株花问:“这玩意儿我们总是养得半死不活的,你有办法养好吗?” 陈宁安抹了一把被风吹僵的脸,他眯着酸涩的眼睛,蹲下身,去刨这花的根,掐了一截儿根系,用手捻了捻,然?后?去看这株花的叶片和枝茎。 他点了点头:“有办法。” “行!”楚正桦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我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你那片灵田我都?盯了一个多?月了,你侍弄花草很?有一套,以?后?放心?跟着我干,保管你早日攒到赎身钱。” 第62章 陈宁安心?头猛地一跳,抬头直直看着她:“桦小?姐,如果是买断了终身的死契,还能赎身吗?” “死契啊……”楚正桦唔了一声,语气停顿了几息,她才施施然?道,“问题不大,只要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楚铮那小?子?从小?拿到的都?是族里顶级的资源,这人一介凡人,竟然?能进到楚铮院里,必定有过人之处,侍弄花草的能力肯定很?强。 不过,虽然?人是楚铮院里的,但很?显然?混得不行,都?被派到灵兽园干活了,想必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凭她的身份地位,要个下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陈宁安立刻严肃了表情?,沉声道:“桦小?姐,我以?后?一定对您唯命是从,竭力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楚正桦笑着摆了摆手:“不用这么严肃,我对待人才,一向?是很?宽容的,咱们合作愉快。” 陈宁安也笑了,笑得真心?实意。 他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把那份期待一压再压,抛去身契不谈,每个月能拿到五千下品灵石,已是很?珍贵了。 他回去后?,根据那株花的情?况,重新调配了花肥。 施肥后?,没撑过五天,那株花呈一派欣欣向?荣之态。 楚正桦惊讶地看着陈宁安:“你怎么做到的?” 陈宁安有些迟疑,张了张嘴,又咽下了话?。 楚正桦挑了下眉,一脸了然?的神情?,她斩钉截铁道,“你放心?,在我这里,不存在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情?况。” 陈宁安愣了下,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这方法有些不雅,怕您听了嫌恶心?。” 楚正桦眼睛一亮,脸上满是兴味盎然?:“快说,快说,到底是怎么个恶心?法?” “……”陈宁安见状也没了顾忌,如实道,“每种花草的属性?不同,在生长过程中有喜有恶,就比如风葵花,偏水属性?,灵兽园里有一只鲤鱼精,它所产的粪便正对上这种属性?,以?它为主肥,掺杂其他水属性?的粪便,金生水,再添加一些金属性?的灵液,按比例,搅和到一起就行了。” 用粪便沤肥是凡人常用的办法,修仙之人大多?爱洁,很?多?人已经超脱五谷轮回,自是看不上这等肮脏之法,像这些灵植平常用的肥,基本上都?是调配的灵液。 楚正桦听完猛一拍掌,她在田垄上来?来?回回地走,嘴里念念有词:“好办法,真是好办法。” 她猛地止步,拽住陈宁安的手臂,把人扯到自己剑上,“嗖”地一下朝灵兽园飞去。 楚正桦直接找到灵兽园的管事,她大手一挥:“这里头的粪我都?要了,一泡屎都?不能给我落下。” 管事正在喝茶,噗的一口全吐出来?了,他震惊地瞪大双眼:“桦小?姐,您这是?” 楚正桦把身后?的陈宁安拽到身前,严肃道:“他是我灵田上的一位管事,以?后?就负责灵兽园粪便的收集,你见他如见我。” 他什么时候成了管事,陈宁安内心?一片混乱,脸上却没露出什么情?绪。 灵兽园的管事震惊不已:“宁安,你什么时候跟着桦小?姐做事了?” 楚正桦打断他:“你别?问这么多?,照做就是。” 管事只好合上张大的嘴巴,点头称是。 楚正桦兴冲冲地拍板,定下了事宜,但具体怎么做还需要详细商榷。 三人讨论了两个下午,最终决定按陈宁安提议的去做。 在每只灵兽的窝边都?布下一个传送阵,专门用来?传送粪便,然?后?在灵兽园旁边的空地上修建五个粪池,将同属性?灵兽的粪便输送到一个粪池里。 事情?一敲定,当天下午就开始执行了。 楚正桦在一旁跟进,她啧了声,哼道:“就这点灵兽拉的那点屎,也就仨瓜俩枣,养活一块灵田都?够呛。” “确实。”陈宁安赞同地点头。 楚正桦扭头看他:“我给你请半个月的假,你明天跟我出去一趟,咱们去御兽宗谈笔生意。” 陈宁安一瞬间懵然?,他来?到楚家三年多?了,从来?没想过还能出去。 他心?里涌上来?一股强烈的兴奋和激动,但是又强行被按下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发涩:“我明天不行,等到十七那天可以?吗?” 今天十二,再过一天,楚铮就回来?了。 楚正桦道:“你不用顾虑灵兽园的事,我吩咐一声,不用你在这儿做事了。” 陈宁安压低了脑袋:“每月的十四、十五、十六三天,我必须要在二少爷院里当值。” 楚正桦嘶了一声,一听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你怎么在他那儿还有差事,那算了。” 陈宁安攥紧了手,无法自抑地失落:“……是。” 楚正桦抿着嘴,头疼地啧啧两声:“你怎么就分给那小?子?了,他院里的下人让绿妩管得水泼不进、针扎不进的,那叫一个严严实实,他院里的人要想离家一趟,要层层往上报,那小?子?点头还不算,还得阿锦和衡明同意,就算都?同意了,万一中间出了点岔子?,也够我喝一壶的。” 陈宁安听完不禁疑惑:“二少爷院里为什么管得这么严密?” 楚正桦笑了一声:“你这位二少爷啊,别?看外面传得这么厉害,其实就是个养在深闺的娇小?姐。” “长那么大,就正经出过一次家门,他六岁那年被院里的一个下人撺掇,非要去丹城看烟花,当时正赶上过年,他爹娘就给他放了半天假,让他出去玩,结果泄露了行踪,半道遇上了刺杀,身边跟着的人几乎都?死绝了。” “当时我小?叔,也就是你们的十七长老,他断了一条胳膊,用了禁术,耗空了大半修为,才把楚铮带了回来?。” 陈宁安心?中震惊,原来?十七长老的胳膊是这么没的。 楚正桦唏嘘道:“那几天楚氏全族一片风声鹤唳,从上到下人人自危,生怕跟那个奸细扯上关系,杀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楚家大门口那个云台你知道吧,家主把那个奸细和幕后?的主使?,活活吊在那儿整整三年。” “楚铮院里的人大换血,从那以?后?,楚铮的院子?管得严苛到令人发指,一有点异样,就大肆严查,不过,也是从那次之后?,这么多?年都?没再出过大的幺蛾子?。” 陈宁安听完心?惊肉跳,他看着眼前的楚正桦不禁后?怕。 他不知道这人和楚铮是什么关系,在楚家又是什么立场。 这人突然?找上他,到底是因为他的能力,还是因为知道了他对楚铮的用处,他根本就判断不了。 而且……十七长老知道他身上有楚铮的灵力。 陈宁安越想越惊心?,他压低脑袋:“既然?这样,我以?后?就不给您添麻烦了,这法子?您已经知道了,也就用不上我了。” 楚正桦嗐了一声,摆手道:“你也不必这么害怕,只要你人没出楚家,就没什么事,你就帮我在西山养灵植,我保你安全无虞,只要你的价值足够大,我可以?找家主,把你的身契要回来?。” 陈宁安迟疑了下,先应承了下来?:“是,我知道了。” 等一离开,他直奔楚铮院里,立刻找到绿妩:“您有办法让我现在跟二少爷说上话?吗?” 绿妩诧异了下,便点了头:“你等一下。” 她掏出通灵玉摁了一下。 这时,楚铮正在练剑,他皱着眉,掏出身上的通灵玉:“什么事儿?非得现在找我。” 绿妩道:“宁安现在有话?想跟你说。” 楚铮愣了愣,他眉头舒展,咳了一声:“让他说。” 绿妩施了一道法术,把通灵玉递给陈宁安,然?后?就消失了。 陈宁安小?心?地捧着通灵玉,试探地开口:“二少爷?” “嗯,是我。”楚铮语调上扬,啧啧道,“什么话?呀?非得现在跟我说,过两天我就回去了。” 陈宁安严肃了语气:“我有件事想跟您禀报,一位自称是楚正桦的小?姐找到了我,她觉得我灵植养得不错,想让我帮她做事,我不知道她在楚家跟您是什么关系,所以?想询问您,我可以?跟着她做事吗?” 楚铮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语气听起来?兴致缺缺:“你就要跟我说这些话?啊?” “是。”陈宁安道,“我不知道这个人能不能接触,我怕出现上次魅欢香的事情?,让您再误以?为我和别?人有勾结,想要害您。” 楚铮语气透着一股恼怒,他大吼道:“陈宁安!你脑子?有病吧!突然?给我泼脏水,我上次哪误会你了,你要是分不清青红皂白,过两天回家,我好好给你治治!!!” 陈宁安默默把通灵玉拿远了一些,没再吭声。 楚铮的语气更暴躁了:“装什么哑巴!说话?!” 陈宁安轻声询问:“二少爷,我能和那位楚正桦小?姐接触吗?” 第63章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又不管你!”楚铮没好气道。 陈宁安哦了一声,忍不住笑了起来?:“谢谢二少爷!” 略有些欢快的笑声传到楚铮耳朵里,楚铮很?想立刻回家,想看看笑容的主人现在是什么样子?。 第39章 “……陈宁安。”楚铮轻声喊这个?名字。 “我在。”陈宁安应承, “二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楚铮沉默了一下,才?道:“我这些天又研究了些, 发现只画符不行, 还得布阵, 十四那日清早, 太阳升起时?,你从家里过来找我,省得我再回家重新布阵。” 那岂不是能去山里,陈宁安立刻答应了:“是, 我知?道了!” “能来找我这么开心啊?”楚铮问道。 “嗯,开心!”陈宁安简直要开心死了,他可以跟着楚正?桦做事了,不仅每个?月能拿到?五千下品灵石, 以后或许还能赎回自己的身契。 他在楚家, 每天一抬头就能看到?那座苍明峰, 现在能亲眼过去看一看,确实值得开心。 …… 陈宁安把通灵玉还给绿妩:“二少?爷让我十四那日去苍明峰找他, 我不知?道那里有没有什么禁忌,您能告知?我吗?我好提前注意。” 其实,这两年隔三差五, 绿妩就要惊讶一回,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波澜不惊了,但是听见这番话,她?又忍不住惊讶,楚铮的洞府,连大少?爷都没去过。 她?叹了一声, 温声道:“没什么需要注意的,雪翎知?道路,它会把你带到?少?爷跟前,到?了那里,你一切听少?爷的安排就好。” “是,我知?道了。”陈宁安转身离去。 十四那天,一大清早,天刚亮,陈宁安就起身了。 眼看着东方太阳即将?喷薄而出,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小楼前还是没有雪翎的身影,陈宁安操纵着飞梭来到?须弥树前,见雪翎正?盘腿坐在树上,看样子?是在入定修炼。 这些时?日,雪翎很少?过来找他玩耍,入定后,一坐就是一天。 他看着双眼闭合的人,没有去叫醒他,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山峰,反正?还在楚家,路又好认得很。 陈宁安操控着飞梭调转方向,照着那个?最高峰飞过去。 望山跑死马,古人诚不欺我。 平时?看着这山离得不远,结果飞了好大一会儿还是不近不远的,感觉自己在原地没动弹。 陈宁安望着日头,掐算时?间,还好他出门得早,这个?飞梭速度比雪翎慢了一些,不过差得不算太多,不会让楚铮等久。 陈宁安趴在飞梭边缘,他睁大眼睛,环顾周围的景象。 人在天上和在地下时?,看到?的景象截然不同?,他感觉现在的天更蓝,云朵更白,原本宽阔的河流现在看来有点窄了,细细一条,像条腰带一样。 又飞了好一会儿。 飞过一座座矮山,终于感觉离那座苍明峰近了些。 ——突然,变故横生。 不知?道什么东西猛地撞在了飞梭上,飞梭被撞碎一角,陈宁安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从飞梭上快速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让陈宁安在一刹那失去了意识,满心只余惊惧,就在他即将?要狠狠砸在地面?上时?,终于反应了过来,他腰身一折,迅速从包里掏出那把木剑,擦着地面?,缓缓御剑升空。 这时?,扑通一声巨响,飞梭重重砸在树上,一路势如破竹,坠落在地,溅起了大片的尘土。 劫后余生,陈宁安胸口剧烈起伏,他深深喘着气,心跳快得都有些上不来气。 缓了又缓。 陈宁安御剑来到?飞梭旁边,此时?,一股心疼升腾上来,抵消了那股害怕,他看着被摔得四分五裂的飞梭,疼惜得不行。 正?当他心疼时?,耳边突然响起了嗡嗡的声音,从飞梭底下,飞出一个?个?半个?拳头大小的红蜂,它们?身后的尖锐尾针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幽幽寒光。 这东西虽然个?头不大,但是看着极其凶悍,翅膀都扇出了残影。 陈宁安缓缓咽着口水,害怕地往后退。 虽然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可他小时?候被半指长的马蜂蛰过,那股疼痛的感觉,他现在想起来都后背发凉,要是被这玩意儿蛰上一口…… 一只又一只红蜂从埋在地上的蜂巢里飞出来,陈宁安和一群红蜂呈对峙之态。 很显然,陈宁安完全落败。 毫无预兆,这群红蜂一哄而上,气势汹汹地朝陈宁安冲过来。 陈宁安一点余力没留,他操控木剑快速往山林里飞去,这片地势开阔,被追上了,他都没地方躲。 可是他平常御剑的时?间很少?,大多是在屋里御剑,此时?,他御剑的速度根本提不上去。 他闷着头往前飞,根本不敢回头看,因为他能听见到?红蜂扇动翅膀时?嗡鸣的声音。 他快速调动丹田里的灵力,在树林里狼狈逃窜。 前方的树林越来越密集,他御剑并没有那么灵活,好几次都堪堪撞在树干上,可是那些红蜂却没有这些顾虑。 靠御剑甩开它们是不可能了。 陈宁安当即掏出荷包里这几年攒下来的低阶符箓,一股脑地全往后扔。 什么引风引火引水引雷的符箓全都上了。 手里厚厚的一沓符箓逐渐变薄,可是身后的嗡嗡声一直回荡在耳旁,这些符箓太低级,对那些红蜂很难造成杀伤性的伤害。 那些活下来的红蜂更加恼怒了,对他穷追不舍,看样子?不蛰到?他,是不会罢休的。 不知?道过去多久,陈宁安浑身涌上来一股疲累,他已经?很省着用灵力了,可是丹田里的灵力还是飞速减少?,即将?枯竭。 再这么御剑下去,他都没有灵力来催动符箓了。 陈宁安一边飞,一边快速挑拣出引水符,但是太紧迫,他也顾不上细看,一把撒出去几十张,然后又挑出几张引雷符扔出去。 身后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鼻息间飘着一股焦糊味。 红蜂仍未死绝,身后的振翅声越来越剧烈。 陈宁安没敢再耽误,他又掏出一沓符箓,一把全扔了出去,然后收回剑,落在地上开始跑。 他之前在飞梭上时?,瞥见这边有条山涧,他根据树木,快速辨别方向,想着沉在河里,这些红蜂应该不可能下水蜇人。 正?当他一心寻找山涧时?,后颈突然一疼,紧接着一股剧烈的疼痛钻进脑海,顷刻间,他半边身子?都麻了,呼吸困难,意识开始模糊。 陈宁安身形一僵,他踉跄着朝前扑倒,恰巧此处是个?山坡,他整个?人不受控地朝下面?滚去。 …… 楚铮又一次抬头去看,天上的太阳越来越明亮,眼看着都快晌午了。 他耐着火气掏出通灵玉:“陈宁安人呢?那只鸟就算只用一个?翅膀扇,现在也该扇过来了吧。” 绿妩道:“你别着急,我召雪翎问一问。” 少?顷,绿妩语气有一些慌:“少?爷,雪翎从昨晚就开始入定,现在刚醒,他说宁安可能是自己坐着飞行法?器去找你了。” 楚铮顾不上生气,立刻御剑朝山下去:“带人去找!” “是。”绿妩在院里点了二十个?人,立刻沿着去苍明峰的方向,开始仔细搜寻。 楚铮飞出苍明峰后,猛地立在空中,整个?人冷静下来。 陈宁安如果是自己坐飞行法?器来的,从家里到?这里,空中没有遮挡,一眼能看出去很远,他不可能迷路。 按正?常来说早就到?了,眼下却不见人影,陈宁安不可能罔顾他的命令去做别的事,肯定是发生了意外,应该是飞行法?器出了问题,坠落了。 楚铮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凡人从高处摔下来,还能活吗? “少?爷。”绿妩向他回禀,“我刚才?询问过衡明,他说早上有人看见了宁安,他确实是自己一个?人乘坐飞行法?器往你那儿去的,我仔细问过雪翎了,他说按宁安平时?操纵法?器的速度,一个?时?辰足够他飞到?苍明峰了。” 可是现在离陈宁安出发,最起码过去两个?时?辰了。 楚铮闭了闭眼,嗓子?紧得说不出话来。 陈宁安只是一个?凡人,就算侥幸落在地上没摔死,可是接下来他该怎么办呢? 从他院里到?苍明峰,御剑用不了一个?时?辰,可是靠两条腿走过来,要翻山越岭,七天也不一定能走到?。 这一大片全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密林遍布,里面?随便一头低阶妖兽,都能要了陈宁安的命。 陈宁安没有灵力和神识,修士很难察觉到?他的气息,他落在这片山脉,找起来相当困难。 “少?爷,你别着急。”绿妩温声道,“衡明已经?带人出去找了,家里的灵缇犬全都放出去了,应该很快就能把人找回来。” 第64章 楚铮嗯了一声,声音有些颤。 这么多座山,挨个?翻过来需要时?间。 陈宁安能等得起吗? 楚铮直接催动了弟子?契,他慌乱地乞求:“师父,我的人不见了,你帮我找找。” 话音落下,不过两息,一位儒雅的中年男人,凭空出现在楚铮身侧。 他面?上无波无澜,静立不动,却给人一种极重的压迫感,身上流泻出渡劫修士的威压。 渡劫修士的神识可覆盖方圆数百里。 王九乾朝楚铮轻点手指,转瞬间,两人就立在这片山脉正?中的上空。 王九乾在一瞬间铺开全部神识,他细细感受脚下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灵。 他伸手朝下一点:“这里你刚才?去过了?” 楚铮立刻摇头:“没有,我从来没有下去过。” 王九乾道:“这里有你灵力的残留。” “这不可能!”楚铮眉头紧皱,突然他福至心灵,“他跟我双修三年多了,可能身上粘有我的灵力,师父,你快带我下去。” 话音刚落,两人就落在地面?上,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具碎裂的飞行法?器。 楚铮当即就要跑过去查看,却被王九乾带着往前走:“那里没有活物,前方还有你的灵力。” 楚铮心惊之后就是庆幸,这说明人掉下来之后还活着。 他跟着师父一路往前走,虽然速度很快,但是他捕捉到?了自己灵力的气息,这一路上都留下了灵力使用后的痕迹,还有符箓的气息,地上零零散散落着一些红蜂的尸体,死状不一。 楚铮猛一伸手,捡回了自己给陈宁安的木剑,没有时?间给他思考,眨眼间,他就站在了一处河滩上,灵力断在了这里。 前方地上有一处浅坑,一个?人俯趴在坑里,双脚还垂在水里。 这人身上天水碧的法?衣沾满了泥浆,露出的半边侧脸连带着一截脖颈乌紫发黑,脸肿胀得辨不出原本容貌,他的身体没有一丝起伏。 一动不动,像具尸体。 楚铮看着这人身上斜挎的荷包,忽然感觉心被狠狠攥住了,喉间传来一股强烈的窒息。 楚铮手抖得不成样子?,嘴里嗬嗬直喘,腿软得根本迈不起来步子?:“他……还…还…活活……” 王九乾语气淡然:“还有一口气,再不救就散了。” 楚铮猛地蹿出去,刚走到?陈宁安身边,腿就软得跪了下去,他颤着手,小心地把人从坑里抱到?怀里,几乎感受不到?陈宁安的脉搏和心跳,他满心无措地望着师父:“……怎么救怎么救啊?” 王九乾右手微抬,在陈宁安身上落下一股精纯的灵力,随后他垂下手:“蜂毒已入肺腑,他凡人体质承受不了解毒丹,你既已与他双修过,便把他身上的毒渡到?你自己身上。” 楚铮听完,立刻握住陈宁安冰凉的双手,他快速运转心法?,一大股灵力渡到?陈宁安体内,把附着在他体内的蜂毒用灵力带出来。 王九乾身影消失,留下了一句话。 “人既已寻回,我便把其他人遣走,你渡完他身上的毒,再把人带到?冷泉里泡两个?时?辰。” “我知?道了。”随着灵力上沾染的毒素越来越多,楚铮慢慢冷静下来。 他低头注视着怀里面?目全非的人。 比第一次见面?时?还要脏,浑身沾满了泥浆,大半张脸乌黑发紫,面?容、后颈肿胀,皮肉被撑得高高鼓起,整个?人又丑又脏,简直没眼看。 可他在抱住人之前,心里却生不出一丝嫌弃的心思。 楚铮活了近二十年,从他记事之后,今天是他身上最脏的一次。 他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心里只有庆幸。 握在掌中的手实在太凉了,凉得像冷泉底的石头。 楚铮分了一缕灵力,给陈宁安取暖,为他烘干衣袍。 渐渐,灵力上沾满了毒素,楚铮将?灵力带回自己丹田里,流转一圈,他偏过头,朝地上吐了一口淤血。 他没顾上漱口,只嫌弃地啐了一口,继续给陈宁安渡第二次灵力。 如此反复三次,陈宁安脸上的乌紫只消了一半,手还是冰凉。 楚铮没耐心了,他抽出一只手引水漱口,取出一条帕子?,轻轻给陈宁安擦脸。 指腹在那片惨白的嘴唇上拂了一下,楚铮低下了头。 他扶住陈宁安的侧脸,与他嘴唇相贴,舌尖撬开陈宁安闭上的齿关,徐徐往他嘴里渡灵力。 片刻后。 陈宁安脸上的乌黑肉眼可见地褪去,恢复以往白皙的面?容,后颈肿胀消去,冰凉的身体也渐渐有了温度。 陈宁安轻“唔”一声,眉头攒动,眼睫颤颤。 楚铮松开搂在他腰间的手,嘴唇分开时?,鬼使神差地在他唇缝舔了一下。 他偏过头,朝地上吐了一大口发黑的淤血,不紧不慢地引水漱口。 陈宁安意识渐渐回笼,他睁开眼,脑袋一片空白。 突然,他的脸被人戳了一下,耳边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傻了吗?光瞪眼不说话。” 陈宁安眨了眨眼,扭头去看,楚铮的脸正?正?倒映在他眼里。 他惊讶极了:“二少?爷?!!” 这时?,他终于反应了过来,之前的事情悉数涌进脑海,他急忙认错:“我不是故意迟到?的,您别生气,我——” “……呜呜。”他的嘴被捂住了。 耳边传来楚铮气恼的声音:“闭嘴!还不如是个?哑巴!” 陈宁安立刻抿住嘴不吭声了。 第40章 楚铮揽着陈宁安的腰, 把?他从地?上抱起来:“身上还有哪不对劲吗?” 陈宁安靠在楚铮怀里,只觉双腿发软,后颈传来细细密密的闷疼。 他小心地?去摸自己?的脖子:“我?这里被蜇了一下, 不知道刺还在不在。” 楚铮按住他的手:“你别乱碰, 再给刺摁下去了。” 他兜住陈宁安的后脑勺, 手掌往下压了压, 扯开?他的衣领,去看他的后颈,有块地?方泛着乌黑,一根暗红色的尾针深深扎在肉里。 陈宁安脸闷在楚铮肩上, 他僵着身体,一动不动。 “针还在。”楚铮在他腰上拍了一下,“你别乱动,我?给你拔出来。” 陈宁安道:“好, 我?知道了。” 最后一个字音还没落下, 后颈突然一疼, 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好了,拔出来了。”楚铮手上用力, 那根尾针一刹那化作飞灰。 后颈那块皮肉又痒又疼,简直百爪挠心,陈宁安忍了忍, 实在忍不住,他伸手去挠。 手伸到?半道,被攥住了,耳边响起楚铮的呵斥声:“不准碰!” “二少爷,我?真?的好难受。”陈宁安挣了下手,语气流露出遮掩不去的委屈。 楚铮喉结滚了滚, 他压低了声音:“之前?给你的那盒春回玉肌膏,剩得还有吗?” “有!”陈宁安左手伸进?荷包里,立刻找出了那盒药膏。 楚铮松开?他的手,拿过药膏,用指尖蘸了厚厚一坨,慢慢涂在后颈的伤口上。 刚抹上,那股疼痒立刻消了大半,陈宁安抽了下鼻子,他缓缓吐了口气,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楚铮抹完药,并没有松开?他。 两人?现在正面相拥,交颈相靡,是一个很亲密的姿态。 陈宁安摸着自己?的荷包,指腹凹凸不平,他感受到?了上面干涸的泥块。 他立刻支起脑袋:“二少爷,好了吗?” 楚铮低嗯一声,松开?扣在他脑后的手,还有搂在他后肩的手。 陈宁安一连往后退了四五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裳,上面粘着许多泥块,脏得都快看不出来衣裳原本的颜色了。 他抬头去看楚铮,身上也有很多泥渍,大多还是湿润的。 “二少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陈宁安乖顺地?认错,“我?不仅迟到?,还把?您的衣裳弄脏了。” 楚铮阴着一张脸,盯着他看了两瞬:“过来!” 陈宁安犹豫了下,慢慢走到?他身前?。 楚铮突然暴喝一声:“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一堆烂木头拼的破玩意?儿你也敢用!你要是老老实实让雪翎送你过来,还能有这回事吗!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死了!” “死了!!!” 楚铮那张英俊的脸被过盛的怒气扭曲,森寒的脸色显出几分可怖。 陈宁安看了他一眼?,低下头默不作声,老老实实地?听训。 楚铮的怒气越来越重?:“你是傻子吗!还是蠢货!一个凡人?逞什么能,你那条命禁得起折腾吗!要是活腻歪了这么想找死,我?送你一程!” 几年来,这是楚铮第一次真?正对陈宁安发火。 陈宁安的沉默和恭顺,并没有打消楚铮的怒气,反而使他的怒火愈演愈烈。 第65章 楚铮胸口急促起伏,气息粗重?,眉峰压得极低。 他想起那个摔得稀巴烂的飞行法器,就怒不可遏,他气得用手戳陈宁安的脑袋。 陈宁安脑袋轻微晃着。 “陈宁安!你到?底是活腻歪了,还是脑子让狗叼走了!没有灵力,还敢飞那么高?,我?——” 暴跳如雷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宁安握住楚铮一只手,轻轻晃了晃:“你别生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楚铮感受着手中的温凉,那股火气卡在嗓子眼?儿里,上不去下不来,他狠狠咬了咬牙,强行憋了回去,一把?扔出自己?的剑,把?人?带到?剑上,朝苍明峰飞去。 陈宁安站在他身后,手被攥得很紧,有点?疼,他抿了抿嘴,没吭声。 他看了眼?太阳,又望向楚家的院落,辨认出方向后,才发觉时间?已经?过了正午。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高?大山峰,心里很多种情绪揉在一起,不太好受。 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是他高?估了自己?。 他觉得自己?有灵力,能够御剑,就算从飞梭上摔下来也没事,可是他没有想到?在这种仙家之地?,他其实是很脆弱无用的,随便来一个小东西都能要了他的命。 他确实不该自作主张,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瞬,他其实没有抱着还能醒过来的希望,他当时真的以为自己就这么死了。 这片山脉这么大,人?太渺小了。 不知道楚铮是怎么找到?他的,又是怎么给他解的毒。 看他那么生气,过程应该不是很容易的。 陈宁安心里闷闷的,他眨了眨眼?,低着脑袋看自己的脚尖。 往常楚铮一尘不染的鞋子,此时上面沾满了泥浆,华贵的衣摆上有很多干涸的泥块,视线慢慢往上移,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平时干干净净的黑色护腕,上面也粘了很多土黄色的泥渍。 陈宁安翻出自己?的里衣袖子,用里头干净的布料轻轻擦拭护腕上的泥渍。 楚铮察觉到?动静,扭过头看他:“干什么呢?” 陈宁安抬起头,笑着说:“您护腕脏了一块,我?给您擦擦。” 楚铮看着他笑靥如花的脸,心神一散,脚下的剑在一瞬间?失去控制,猛地?晃动起来。 陈宁安吓了一跳,下意?识扑过去,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楚铮脸上浮起羞恼,他死死盯着陈宁安,气得咬牙切齿,猛地?扭过头,不再看他。 剑恢复了平稳。 陈宁安松开?楚铮的手臂,看着他紧绷的肩背,也没敢问刚才怎么了。 他强撑着身体,努力使自己?站得稳当,本来他想忍一忍,可是看样?子还要一会儿才能到?地?方,腿越来越软,都开?始抖了。 陈宁安没敢再强撑,怕自己?站不稳掉下去,再把?楚铮给拉下去。 他晃了一下手,轻声道:“二少爷,我?身上没劲,有点?站不住了。” 楚铮立刻转过了头。 陈宁安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楚铮的眼?神落在他苍白的嘴唇上。 “啧!”楚铮烦躁地?深拧眉心,“不舒服下次早点?说!” 陈宁安道:“是,我?记住了。” 楚铮松开?他的手,双手扶在他腰侧,掐住他的腰把?人?搁在自己?身前?,单手紧紧箍住他的腰,往剑上又布了个结界,一连掐了五个顺风诀。 “再忍一会儿,马上就到?了。” 陈宁安还没从刚才那种失重?的感觉中缓过神来,他下意?识地?答道:“是。” 深喘了口气,他攥紧手,缓缓平复剧烈的心跳。 两人?离得太近了,彼此的胸膛紧紧相贴,腰间?的那只手臂存在感极强,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陈宁安强迫自己?忽略那股不自在,开?始在心里默背灵植的属性。 背了七种灵植的生长习性和特征,耳边响起了楚铮的声音。 “到?了。” 陈宁安抬起眼?,从楚铮的肩上往下看,发现剑身几乎紧贴着地?面。 他抬脚往下踏,楚铮箍着他的腰,不让他动:“你还能走吗?” 陈宁安迟疑了下,点?头道:“我?坐下歇一会儿,应该很快就恢复过来了。” 楚铮冷冷瞥了他一眼?,他感受着手臂传来的轻颤,嗤了一声,把?人?扛在肩上,径直往冷泉边走。 陈宁安脑袋倒垂着,本来就不好受,楚铮又走得很快,一颠一颠的,晃得头晕。 早知道这样?,他刚才就不说了,不如强撑着,说不定在地?上爬着走都比这舒服。 楚铮忽然停住了步子,肩上的人?始终没有吭过一声,他立刻把?人?放下来,低头去看他的脸。 陈宁安脸色有些紧绷,嘴角抿着,很显然他现在不太高?兴,但是脸上并没有泪,眼?睛也不红,看起来没有要哭的迹象。 楚铮在他腰后拍了一下:“你是自己?爬过去,还是我?把?你扛过去?” “……”陈宁安默了默,答道,“我?想坐下歇会儿,然后自己?走过去。” 楚铮冷哼道:“你就是把?屁股坐烂也歇不回来,你现在身上残有余毒,得赶紧清理掉。” 陈宁安看了他一眼?,低着头,抿着毫无血色的嘴唇,正要张嘴说话,身形突然又腾空了。 他被背起来了。 “谢谢二少爷。”陈宁安缩着手,用小臂撑着上半身,尽力不让自己?触碰到?楚铮。 楚铮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没一会儿,两人?来到?了冷泉边。 一股浓重?的寒冷扑面而来。 楚铮把?人?放下,命令道:“赶紧把?衣裳脱了,跳进?去泡俩时辰。” “是。”陈宁安一只手臂被楚铮攥着,他只能单手解衣裳,不太方便,“二少爷,您可以放开?我?了,我?现在能站住。” 楚铮撤回了手,开?始解自己?的衣裳,他抬脚踢掉了自己?的鞋子,光裸着上半身,穿着一条亵裤坐进?了冷泉里,水淹没他的胸膛,他拆掉自己?的头发,搓了两把?脸,往后一仰,整个人?浸在了水里。 陈宁安学着他的样?子,也只留了一条亵裤,他先伸出一只脚踩在水里,登时克制不住地?抖个激灵,他立刻收回了自己?的脚。 本就深秋露重?,这水又冷得刺骨。 他抖着嗓子,看着浸在水中的人?,提高?音量询问道:“如果余毒不清,我?会死吗?” 楚铮从水中坐起来,他捋了一把?额前?的头发,看向还在岸边站着的人?,他视力很好,能看见对方白皙胸膛上浮起的细密颗粒。 他别开?脸,看着自己?眼?皮子底下的石头:“不会死。” 陈宁安如释重?负,大大松了口气,他从荷包里掏出干净衣裳,抖着手往自己?身上套,冻得牙齿直打颤:“……那我?就不……不清了,二少爷,您也……别别洗太久,如果您没有旁……的事,我?先上去……候着。” 楚铮冷声道:“如果余毒不清,你脖子上的伤口会一直疼痒,隔三差五身体就跟被火烧了似的,以你的体质,三个月自己?也好不了。” 陈宁安裹紧身上的衣裳:“没事,那……那就就……两个月,总有好的……的一天。” 楚铮摸出一块小石头,朝他脚边的水里掷去,砸出来的水花溅到?陈宁安赤裸的脚上:“少废话,你是让我?过去把?你拽下来,还是你自己?下来?” 陈宁安被水冰得身形不稳,他蹬蹬往后退了几步,左右搓了搓脚,颤声哀求:“……二少爷,我?不想泡,我?愿意?难受三个月。” 楚铮忽地?站起来,大步朝他走过去。 陈宁安害怕地?往后退:“二少爷,求求你了,我?真?的不想泡。” 楚铮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耐着火气说:“蜇你的是火毒蜂,这玩意?儿专克阴寒,你没有灵力护体,又是天阴之体,余毒一旦发作起来,你根本受不住疼。” 陈宁安坚定地?点?头:“我?能,二少爷,你相信我?,我?很耐疼的,我?能忍住。” “别说蠢话。”楚铮把?他往水边拉。 陈宁安从心底里抗拒,那水真?的太冷了,他最害怕受冻。 他下意?识地?挣扎:“二少爷,我?真?的能忍住疼!” 楚铮瞥了一眼?他的后颈。 那块伤口的乌紫又有蔓延的趋势。 楚铮冷下脸,说话时带上了火气:“你别闹了!现在泡水,两个时辰就能解决,否则拖下去,余毒时不时发作起来,你疼得满地?打滚,还能分得出心神和我?修炼吗!” 陈宁安身形一僵,顿时卸去了挣扎的力道,他径直往水边走去,闭上眼?,没敢给自己?犹豫的时间?,直接踏进?了水里。 泉水漫上来的一刹那,浑身皮肉疼得像是针扎一样?。 第66章 如堕冰窖。 他深刻领悟到?了这个词语的意?思。 身体的温度快速流失,陈宁安整个人?抖得打摆子,牙齿咯吱咯吱作响。 他用力把?自己?蜷缩起来。 太冷了!!真?得太冷了!!! 冷到?陈宁安开?始恍惚,分不清身上到?底是冷还是烫。 这时,后颈搭上来一只手,楚铮温热的手指落在陈宁安皮肉上,就像滚烫的烙铁。 陈宁安立刻抖着身子躲开?。 “别动。”楚铮按住他的肩膀,撩起一捧水,清洗他后颈上的伤口。 陈宁安控制不住地?瑟缩发抖,他颤着手去推楚铮:“我?……我?自己?来。” 楚铮顺势握住他的手,给他渡灵力,帮他把?余毒快速散出来,另一只手撩着水继续清洗他的后颈:“就你这样?,你自己?下得去手吗?” “我?能下得去手。”陈宁安手臂抖得很厉害,语气透着一股虚弱,但是态度很坚定。 他掬起一大捧水,颤着手泼在自己?的后颈上。 楚铮的眼?神定定地?落在他光裸的脊背上,在一处盯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这人?瑟缩的样?子,咽下了嘴里要询问的话。 第41章 楚铮看着瑟瑟发抖的陈宁安, 语气带着疑惑和不?解:“有这么?冷吗?” 这处冷泉,楚铮从小泡到大,他早已?经习惯了, 根本分辨不?出来对?常人来说有多凉。 陈宁安紧紧蜷缩着, 分不?出心神去回答他的话?。 这时, 楚铮按住他的肩膀, 缓缓用?力,把?背对?着自?己的人,转到自?己面前?。 陈宁安煞白的脸上淌满了泪。 楚铮僵住了,他喉结滚动, 轻轻握住陈宁安的肩头,低声问:“你哭什么??” 陈宁安一脸茫然,他摇头道:“我没哭啊。” 楚铮在他脸上抹了一把?,摊开?湿漉漉的手心, 搁在他眼?皮子底下。 陈宁安诧异, 他用?一侧干爽的肩头蹭自?己的脸, 确实感受到了一抹湿润。 “二少爷,我这是冻的, 就跟人困了忍不?住打哈欠流眼?泪一样。” 楚铮看着他没吭声。 平常看着个头挺高的一个人,现在跟煮熟的虾子一样,紧紧缩成一团。 人都变小了。 楚铮屈膝, 架起一条手臂,另一只手搭在他的后颈:“脸皱成这样,有这么?难受吗,干脆我把?你打晕。” 陈宁安只茫然了一瞬,立刻点头同意:“好?!你快打晕我吧!” 楚铮哽了一下,手指用?力, 在他后颈一捏。 陈宁安顿时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朝水中倒去。 楚铮手臂一拦,不?紧不?慢地把?他搂进自?己怀里。 他从背后拥着陈宁安,握住他的双手,往他体内渡灵力帮他取暖。 别真把?人给?冻死了。 …… 秋日的太阳,下山会比夏日早一些,橙红的夕阳倒映进冷泉里,在水面染上一层绯红,平添了几分暖意。 陈宁安颤了颤眼?睫,悠悠转醒。 映入眼?帘的就是深灰色的石头,很光滑齐整,像是被用?利刃削平的一样。 视线还有些模糊,他伸手想揉揉眼?,这才发觉,自?己的右手被人握住了,一道熟悉的灵力正源源不?断地渡进他体内。 陈宁安撑着左手坐起来:“二少爷,我算彻底好?了吗?” 楚铮看着他嗯了一声。 陈宁安脸上露出一丝轻快,身体健康,还是很值得开?心的,这个罪受得还算值,他晃了下手,期待地问:“那个连通符,您已?经研究成功了?” 楚铮道:“目前?来看,算是初步成功,我才给?你渡了半个时辰,后续能维持多久,还需要再试验。” 陈宁安算了一下时辰,他立刻坐直身体,摆好?打坐的姿势,朝楚铮伸出另一只手:“竟然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我们现在用?两只手炼化灵力吧,等晚上睡觉再试。” 楚铮的眼?神落在他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冷声道:“我是禽兽吗!今天先歇着,就用?一只手,明天清早再正常修炼。” 陈宁安不?想再拖了,这已?经耽误了一天,再拖的话?,他没办法按时回去了。 他得上课,楚正桦分给?他的那块灵田,他也要照顾。 “二少爷,我已?经没事了,可以正常修炼。” “行。”楚铮架起一条胳膊,指着他道:“既然你没事了,那我们来算算你的账。” 陈宁安有些疑惑,账不?是自?己算完了吗。 楚铮发了那么?大的火,还没消气啊。 他瞄了一眼?楚铮的脸色,低着头道:“您说。” 楚铮掏出那柄木剑,手指夹着一张未烧完的符箓残渣,他不?紧不?慢地在陈宁安眼?下晃了晃:“说,这是怎么?回事?” 陈宁安淡粉色的嘴唇霎时变得煞白,他紧紧抿着嘴,一直没吭声。 楚铮将那柄木剑扔到他腿上:“你怎么?能用?我的灵力?照实说,这件事情你别想糊弄过去。” 陈宁安蜷缩了一下手指,他缓缓抬起头,小声道:“您残留在我体内的罡气,我可以把?它当成自?己的灵力使?用?。” 楚铮眯了眯眼?,沉沉地看着他:“从我们双修一开?始,你就能使?用?我的灵力。” 他这话?,语气陈述,没有一丁点疑问的意思。 陈宁安点头:“是。” 楚铮心里涌上来一股恼怒,他质问道:“为什么?瞒着我?” 陈宁安错开?他满是怒火的眼?神,低着头说:“我之前?在课上用?过引水诀,十七长老说,我一个凡人却能使?用?您的灵力,会招灾引祸,他让我不?要在人前?使?用?。” 陈宁安没有对?外使?用?过楚铮的灵力,对?他们两个人都有好?处。 对?陈宁安而言,他获得了极大的安全,不?会有人因为要暗害楚铮,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对?楚铮而言,他少了一个大麻烦,一个凡人却能使用他的灵力,会引起无数人揣测和探究。 楚铮知道,陈宁安选择隐瞒,对他们双方都有好处。 但?他仍是不?可自?抑地愤怒:“不?让你在外人面前?使?用?,为什么?你连我也瞒!” 陈宁安放轻了声音,脑袋又压低了些,恭顺道:“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对?您的修炼没有任何妨碍,您贵人事忙,实在用?不?上特意告知您。”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再纠结的必要了。 归根到底就是陈宁安不?信任楚铮,楚铮也不?在意陈宁安。 如果回到三年前?,陈宁安把?自?己能用?楚铮灵力的事情告诉楚铮,楚铮会有什么?反应呢? 第一种,楚铮不?想给?自?己留下隐患,完全禁止陈宁安使?用?灵力。 第二种,跟十七长老一样,让他别在人前?使?用?。 不?存在第三种可能。 楚铮张了张嘴,把?那一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的质问,硬生生咽了下去。 “你的身体是只能存住我的灵力吗?” 陈宁安迟疑了下,点头道:“目前?来说是。” 楚铮被他“目前?”这两个字搞得心情莫名不?爽,但?又没有发作的理由。 可也不?想忍着这口闷气,他用?力攥了一下陈宁安的手。 “陈宁安,倒是我小看你了,你可真能耐呀,瞒得真严实,什么?时候学会御剑的?会画多少种符?会布什么?阵?老老实实交代清楚!” 事情已?经被发现了,陈宁安也没有想再隐瞒的意思,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楚铮听完讶然,陈宁安学会的不?少,他问:“你还有多少灵力?” 陈宁安在丹田内探查了一番,小声说出一个答案:“半滴,大概够用?六次清洁术。” 楚铮沉默了,然后笑了一声。 不?知道是气笑的,还是觉得陈宁安这个答案太可笑了。 陈宁安抿了下嘴,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心疼:“我之前?攒的得有一大捧,今天全用?出去了。” 楚铮瘫着脸,不?想说话?。 那么?一丁半点儿的灵力,对?他来说,约等于没有。 他看向对?面满是懊悔难过的人,心里又窜出来一股火气:“你但?凡提前?三个月告诉我,我也不?至于就让你有这么?一丁点灵力,遇到这么?低阶的妖兽,毫无还手之力。” 陈宁安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沉默。 “算了。”楚铮摁了摁眉心,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也没用?,时间也不?可能倒退,他放下手,“饿不?饿?” 这话?转得太突然,陈宁安愣了下,慢慢点了下头:“有一点。” 第67章 楚铮掏出一把?果子给?他:“先垫垫,一会儿带你去找吃的。” 陈宁安接过来,捻了一颗放进嘴里嚼着,心里不?禁恍惚。 这件事好?像就这么?揭过去了。 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用?劳烦您,我自?己带了吃的。” 他伸手去摸腰间的荷包,没摸着。 楚铮道:“你那玩意儿外面糊了一层泥,我给?洗了。” 说完,他招了招手,那个荷包落到了陈宁安腿上。 陈宁安吃完手里的果子,去翻荷包,看清里面的情况后,他不?禁眼?前?一黑:“二少爷,您怎么?洗的!” 楚铮道:“还能怎么?洗,丢水里涮呗。” 陈宁安默默看了他一眼?,抿着嘴没说话?。 他在荷包里仔细翻看一遍,发现吃的全被水泡坏了,衣裳枕头褥子也全都湿了,里头底下积了一层水。 楚铮从他的表情中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不?可置信地问道:“这玩意不?会不?防水吧?” 陈宁安看着荷包里的一片狼藉,既头疼又心疼:“这跟竹筒很像,外面随便洗都不?碍事,但?是封口不?防水,它不?能整个丢进水里。” 楚铮着实没想到他这个荷包这么?娇气,他探头看了一眼?荷包里的场景,一时哑口无言。 陈宁安晃了下他的手:“您能给?我两刻钟的休息时间吗?我把?里面的东西收拾出来。” 楚铮皱了下眉:“先去弄饭,一会儿我帮你收拾。” 陈宁安疑惑:“弄什么?饭?” 楚铮拉着他的手,示意他起来:“走,出去。” 陈宁安看着自?己身上的里衣,又去摸腿上干爽的亵裤,不?由得愣住,回过神,他刻意忽略掉自?己昏过去后的事情。 “二少爷,我得穿衣裳出门。” 直到现在,陈宁安才抽出心思,审视自?己现在的情况,他打量四周。 空空荡荡,除了一张床,其他什么?都没有。 他倾着身子朝床下看,就看到一双楚铮自?己的鞋。 他又看着自?己赤裸的脚,询问道:“二少爷,我的外袍和鞋袜呢?” 楚铮面无表情道:“脏,扔了。” 陈宁安心口一梗。 楚铮连打了两个响指,一件披风落在陈宁安身上,袜子和鞋搁在他脚边。 “赶紧穿上。” 陈宁安晃了一下自?己被握住的右手。 楚铮道:“你就一只手穿,断开?这一会儿,还要重新运转功法。” 陈宁安深吸了口气,又咽下了。 他扯着披风,单手系带子,不?是很灵活,一只手不?太好?打结。 这时,楚铮朝他倾身:“你拽住左边这根带子,我给?你系。” 陈宁安照做。 系袜子时,两人又如法炮制。 楚铮的靴子对?陈宁安来说有点大,他很轻松地就穿上了。 收拾好?后,楚铮拉着他往外走。 当走出洞府,视线开?阔的一刹那,陈宁安不?禁心生震撼。 他们立于绝顶之巅,远山如墨,脚下万壑纵横,云海翻涌如雪,长风浩荡卷起万顷云涛,如雪浪崩裂、银瀑倒悬。 仿佛一伸手便能抓住浮云、触碰日月。 暮色如熔金倾泻,群峰在夕照中淬出绯色的光,整片云海都浸在金红色的光晕里。 陈宁安满心惊叹地看着眼?前?的景色,一瞬间,他都忘了自?己是谁。 他情不?自?禁地喃喃:“……真好?看。” 突然,眼?前?多出一双大手,上下晃动带起的掌风,扇起了他额前?的碎发:“别傻愣着了,回神。” 陈宁安扭过头,弯弯的眼?睛里满是笑意,“二少爷,您这里好?漂亮呀!” 楚铮拉着他往前?走,挑了下眉:“还成吧。” 陈宁安之前?其实有些疑惑,为什么?楚铮放着家里那么?大、那么?好?的房子不?住,天天待在山上,这下明白了。 就算让他天天住山洞,只要每天能看到这样的景色,他也很愿意。 楚铮的步子走得不?紧不?慢,他饶有兴趣地给?陈宁安指了指不?远处:“知道那是什么?吗?” “……”陈宁安微撇了下嘴,“二少爷,我认得出来,那是云雾。” 楚铮哼笑一声:“那是凝成实质的灵气。” “!!!”陈宁安又惊住了,“什么?!” 虽然他无法引气入体,但?是他从别人那儿听说过,灵气平常都看不?见摸不?着,要费些力气才能引进体内,灵气稀薄的地方,还需设置聚灵阵。 可是这里的灵气却浓郁这样,这就是书上写的洞天福地吗? 陈宁安忍不?住“嘶”了一声,心里生出一股浓浓的羡慕,甚至还有些嫉妒,这么?多灵气,但?凡让他吸两口进去,他今日也不?会狼狈成那样。 吭吭哧哧一点点攒了三年,就攒了那么?一点灵力。 这里却有这么?多精纯的灵气,引进体内基本上可以转化成九成的灵力。 陈宁安直勾勾盯着云海看,恨不?得扑过去吸两口。 楚铮侧目看他。 陈宁安晶亮的眼?睛里满是向往。 楚铮这才发觉,这对?陈宁安一个凡人来说有些残忍。 这么?磅礴浩瀚的灵气,陈宁安只能眼?巴巴地干看着。 就像在是一个即将要饿死的人面前?,大快朵颐地吃着各色山珍海味,甚至还吧唧嘴。 楚铮伸手兜住陈宁安的侧脸,把?他的脑袋转过来。 “傻子,你还真信啊,那就是普通的云雾。” 陈宁安明亮的眼?睛一点点暗淡下来,他抿了抿嘴,哦了一声。 楚铮见状不?由得皱眉:“你又用?不?上,这么?失落干什么??” 陈宁安看着他说:“如果那些都是灵气的话?,您修炼起来很会很方便,能省很多力气,这样,您的修为也会提升的很快。” 楚铮一愣,喉结滚了滚,没说出话?来,他用?力攥了一下陈宁安的手,拉着他往前?走。 “二少爷。”陈宁安四处探看,好?奇道,“平常只有您一个人在这里吗?” 楚铮低嗯一声。 陈宁安暗暗惊叹,这么?大一座山,就一个人待在这里。 楚铮胆子真大。 他心里的羡慕淡了不?少,这里美虽美,但?要是一个人待久了,什么?也都看腻了。 他之前?晚上在山里过夜,基本上一晚上没睡着,一直悬着心,生怕从黑暗里窜出来一个什么?东西,就算没有大的野兽,随便从地上爬过来一个蝎子、蜈蚣,蛰一口也让人受不?了。 再漂亮的景色,也无福消受。 陈宁安收回视线,看着脚下的路。 这里都是石路,崎岖不?平,但?是能看出一些光滑的痕迹,应该是走多了磨出来的。 陈宁安纳闷道:“二少爷,为什么?您在这里不?御剑?” 楚铮正在寻找着锦鸡的痕迹,闻言分出一丝心神回答他:“小时候我还不?会御剑,全靠两条腿走,这么?多年都习惯了,而且修士不?仅要修炼法术,还要炼体,这里山路不?平,走路比较费劲,正好?锻炼身体。” “……”陈宁安抿了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家里那么?平坦的大路不?走,非要御剑,崎岖坎坷的山路却要用?腿走。 陈宁安着实理解不?了,可能这就是修士吧。 走到陡峭处,陈宁安竭力跨大步子,他膝盖上提,用?力往上蹬。 手上忽然传来拉拽的力道,楚铮回头去看,就见陈宁安两条腿都快劈叉了,一只手攥着旁边的草,正吭哧吭哧地往上爬。 他啧了一声,弯下腰,手上微一用?力,把?人拽上来,接着掏出自?己的剑,带着人在山林里御剑穿梭。 剑飞得很低。 陈宁安觉着离地面也就到膝盖这么?近。 御剑的速度很慢,楚铮从枝头揪了个果子,时不?时弯腰采了点东西,看样子应该是灵草,偶尔还从土里刨东西。 陈宁安看着黑影幢幢的山林,心中不?禁害怕,他抓紧楚铮的手,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 第42章 陈宁安紧挨着?楚铮, 好奇地看着?他忙活,过了会儿,楚铮猛地甩出一道灵力, 捡回?来一只锦鸡:“齐活儿。” 之后御剑的速度很快, 没几?瞬, 两人就回?到了刚才?的洞府前。 陈宁安这才?发现, 这一排有好几?个洞府,刚才?那个应该是?楚铮用来睡觉休息的,这一间应该是?炼丹的。 楚铮拉着?他,一会儿往这儿走, 一会儿往那儿走,单手?忙活着?各种事情。 陈宁安有些饿了,但是?看楚铮这样?,应该是?要先炼丹, 他忍着?没吭声。 丹炉底下燃起?了火, 陈宁安瞪大眼睛, 眼睁睁地看着?楚铮把?刚才?处理好的东西丢进了丹炉里。 第68章 如果是?前面那些东西,他还能当做是?灵草, 是?在炼丹,可是?后面他竟然把?那只鸡剁碎,全丢进了丹炉里。 陈宁安满心震惊, 练什么丹要用得着?鸡啊! 这只鸡难道不?是?给他吃的吗? “二少爷。”陈宁安惊诧地询问,“您这是?在干什么呀?” 楚铮皱着?眉看他:“你看不?出来吗?我在做饭。” “做饭!!”陈宁安声音都有些叉劈了。 楚铮眉头皱得更深了:“你真让火毒蜂给蛰傻了,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 谁做饭是?用炼丹炉呀! 陈宁安搓了把?脸,木然道:“现在看出来了。” 顿了顿,他忍不?住问:“您怎么想?着?用炼丹炉做饭呀?” 楚铮将手?里的青果一劈两半,把?里边的汁水挤进炼丹炉里:“这样?入味。” “……”陈宁现在脑子很混乱,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二少爷,您怎么会做饭呢?” “你又说什么蠢话,我自己一个人在山上,没辟谷的时候不?做饭,我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陈宁安满腹不?解:“家里没来给您送饭吗?” 楚铮调整了一下火势:“十岁之前,有人过来送饭,后来我嫌烦,不?喜欢别人待在我的地方上,就开始自己动手?做。” 陈宁安又搓了搓脸。 丹炉前只摆了一个蒲团,楚铮又扔出一个蒲团,并排放着?,然后拉着?他坐下。 陈宁安看着?眼前这个两个脑袋大的丹炉,不?由得出神。 虽然他不?确定这到底是?个什么品级的丹炉,但是?就看它这色泽和质地,肯定是?个高阶法器。 他之前上课时,其实很想?学习炼丹,可是?他的灵力不?够,没办法长时间的熔炼药材,只能作罢。 一股香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回?来。 楚铮一边操控火势,一边闲聊:“炼丹跟做饭其实是?一回?事,都是?把?各种东西丢进去熔炼,让它们达到最完美的状态,我学会做饭之后,炼丹的能力大有提升,而?且还有助于悟道修行。” 陈宁安扭头看他,沉默了两下,非常真心实意地说:“二少爷,您真厉害!” 楚铮转身跟他对视,忽然伸手?去摸他的后背:“这条鞭痕是?怎么回?事?” 话题转得太?远,陈宁安一时怔住了。 隔着?一层披风和里衣,楚铮的手?指精准地沿着?那条鞭痕滑行。 陈宁安僵了下身子,然后缓缓放松:“被人抽的。” 楚铮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净说废话,我知道是?被人抽的,怎么抽的?为什么抽你?” 陈宁安道:“之前我在一家矿上做工,那儿的石头很重,我刚开始搬有些吃力,速度慢,就挨了打。” 楚铮听?完沉默了。 问这些有什么用呢,已经挨完打了。 他撤回?自己的手?,从乾坤袋里掏出一盒玉膏给他:“把?这个抹身上,一天抹两回?,估计两三天就能消掉。” 陈宁安摇了摇头:“不?疼不?痒的,不?用管它。” “少废话。”楚铮塞到他手?里,“按时抹,一次都不?许落。” 陈宁安有些无奈:“二少爷,真用不?着?。” 楚铮烦躁地啧了一声:“我看着?烦,见?了添堵!” 陈宁安沉默了下,轻声反驳:“二少爷,您平常见?不?到的,它不?会碍您的眼。” 这次轮到楚铮沉默了。 少顷,他沉下脸,瞪着?陈宁安:“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能不?能听?话?” 陈宁安敛下眼皮,垂首道:“是?,我记住了。” 楚铮瞥了一眼丹炉,伸手?解开他的披风:“现在就涂药,等弄完正好吃饭。” 陈宁安点头:“是?。” 他把?自己的上衣从后边拉上来,堆到脖颈处,然后单手?拧开药盒,手?指沾了一些药膏,摸索着?抹在背上。 抹好后,他没着急放下衣裳,等药膏晾干。 “这就抹好了?”楚铮皱眉道,“你抹匀了吗?所有的疤都抹上了吗?” 陈宁安后脑勺也没长眼睛,他怎么知道抹成什么样子了。 “抹匀了,都抹上了。” “是?吗?”楚铮语气怀疑,“我不?信,你转过来给我看看。” 陈宁安腰身往后退了退:“抹匀了,您别看了,省得再添堵。” 楚铮拽着?他的手?,往自己身边拉:“我添堵关你什么事,你不?堵不?就行了。” “……”陈宁安沉默了。 楚铮扳过他的肩膀,去看他背后的情况,忍不?住斥责:“你可真能睁眼说瞎话,这抹得什么啊!乱七八糟的,好多都没抹上。” 陈宁安拿起?药盒:“我再抹一遍。” “你算了吧,后脑勺又没长眼睛,再抹两遍还是?这样?。”楚铮拿过他手?中的盒子,扣了大大一坨,沿着?鞭痕的顶端,顺着?往下抹。 粗糙的指腹落下来时,陈宁安的脊背瞬间紧绷,他脑袋垂得很低。 楚铮的眼神落在脊背中间绷出来的凹痕上,他抹药的手?顿住一刹。 这条脊沟从后颈一直蔓延到裤边,雪色的肩胛骨上覆着?一层薄而?紧实的肌肉,腰身最窄的那一截,再往下一些,有两个不?深不?浅的腰窝。 楚铮盯着?自己的指腹看,又看了眼那个柔软的浅窝,他忍不?住伸手?按了上去。 “啊……”陈宁安闷哼一声,跟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他的腰身剧烈弹动,手?肘猛地杵在了楚铮胸膛。 楚铮咬牙忍着?没出声,他捻了捻指腹,他的手?指刚好能填满那个腰窝。 陈宁安紧抿着?嘴,忍着?那股酸痒过去,他仰头去看楚铮,蹙着?眉道:“二少爷,您突然戳我干什么?” 楚铮错开他的眼神,低着?头,继续给他抹药:“你别给我泼脏水,我没有戳,只是?按了一下。” 重点是?这吗? 陈宁安张了一下嘴,又抿住了。 楚铮细致地给他涂抹药膏。 明明这就是?一个男人的后背,没什么特别的,很普通,上面什么都没长,没有多出一双眼睛,也没有多长俩手?,什么图样?都没有。 楚铮自己也有,但是?他总觉得这个后背漂亮一些,而?且有些黏人,像金玉糕,眼神落上去就被黏住了,不?太?好撕下来。 楚铮快速把?这条鞭痕抹了一遍药,然后强行移开眼神,手?上掐了个诀,引来一股微风,轻轻在陈宁安后背吹拂。 等了一会儿,他放下陈宁安后背的衣裳,拿起?披风,披在他身上。 陈宁安自觉攥住一根带子,楚铮的手?指灵活地绕了两圈,给他系了一个整齐的结。 陈宁安将披风拢严实,往后退了退。 楚铮瞥了他一眼,转过头,不?高兴地撇了一下嘴:“捂这么严实,跟谁要看似的,用得着?这么防我吗?” 陈宁安听?完这番指责,不?由得愣住,他有些气恼:“二少爷,我是?因为冷!” 楚铮立刻扭过头看他,更不?高兴了:“冷你不?早说!” “……”陈宁安道,“刚才?在抹药,冷我也不?能穿衣裳。” 楚铮打了个响指:“我可以布结界。” 陈宁安看着?他,平静道:“那您为什么没有早点布结界呢?” 楚铮声音低了些,眼神从他腰上一掠而?过:“我刚才?没想?起?来。” 陈宁安点了点头:“二少爷,您这么天资非凡,都有遗漏的时候,更别提我这种普通凡人了。” 楚铮被噎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吃饭!” 陈宁安朝他伸出另一只手?,两人双手?交握,功法运行片刻后,陈宁安的右手?终于获得了自由。 楚铮掏出了一套桌椅,还有碗筷。 陈宁安抬眼去看,感觉材质很相似,应该同?一种木头做的。 楚铮操控着?炼丹炉,把?里头的东西倒在桌上的木盆里。 两人起?身坐到椅子上。 木盆就搁在陈宁安面前,过于浓郁的香气扑了他满头满脸,肉香中掺杂着?一些果酸味,陈宁安嘴里不?由自主地分泌出口水。 楚铮在一旁拿着?册子翻看,余光却一直注视着?陈宁安的表情。 陈宁安夹了一筷子肉,大口呼呼吹了两下,等不?及它凉下来,就搁进了嘴里。 有点烫,他嘶了两声,在嘴里左右倒腾这块肉。 楚铮皱了下眉:“你着?什么急,我又不?吃,没人跟你抢。” 陈宁安头也不?抬,夹起?另一块肉,含糊道:“……太?香了,我忍不?住。” 楚铮嫌弃地啧了一声,嘴角却高高上扬,他咳了一声,淡淡道:“今天有些仓促,做得一般。” 第69章 陈宁安附和地嗯嗯两声:“是?,您说得对。” 楚铮哽住了,用脚踢他:“我说我今天准备的有些仓促,做得一般。” 陈宁安忍住笑意,他从善如流道:“是?吗?我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了,特别香,特别好吃,比家里膳房做得还好。” “……”楚铮表情一言难尽,他对自己的厨艺水平还是?有认知的,倒也没有夸张到那个地步,他扭过头不?再看人,“行了,别拍马屁了,吃你的吧。” “好!”陈宁安声音里泄出一丝笑意。 按理说,耳边这种悉悉索索咀嚼的声音已经听?习惯了,可是?今天格外刺耳,楚铮静不?下心去看剑谱。 他来回?翻了两页,深吸了口气,转过头,手?肘搭在椅背上,仰身靠坐,盯着?人看。 陈宁安吃起?饭来很专注,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是?在课室里听?课。 这只锦鸡长得很肥大,肉质鲜嫩,就连胸脯上的肉也不?柴。 陈宁安吃得很高兴,没一会儿,桌边就堆了一小堆骨头。 吃到六七分饱时,陈宁安跟往常一样?伸手?去摸杯子,想?喝口水解解腻。 楚铮往他手?心里塞了一把?果子。 陈宁安捏起?一个果子搁进嘴里,清甜微酸的味道盈满唇齿,他抿了下嘴唇,看着?楚铮,开心地笑:“谢谢二少爷,您做的饭真好吃!” 楚铮看着?他那张漂亮的笑脸,扭过头嗯了一声。 陈宁安吃了几?个果子解腻后,拿着?筷子继续吃饭。 一盆肉,几?乎吃得干干净净。 陈宁安撑得不?行,肚子都难受了。 楚铮瞥见?他用手?摸肚子,忍不?住说他:“谁让你吃这么多!这下好了,难受了,高兴了吧。” 虽然难受,陈宁安心里却丝毫没有悔意,他笑了一下:“您都做出来了,还这么好吃,总不?好浪费。” 楚铮不?吭声了,拉着?他往外走。 这里是?一处山崖,极其平坦开阔。 眼下虽然夜幕降临,但头顶的月光明亮皎洁,都能看清身边人的眼睫毛有几?根。 陈宁安随着?楚铮的步子走,按往常来说,饭后他都有两刻钟的休息时间,但是?今天耽误了这么久,他刚睡醒没多大会儿,也不?累,便没开口提。 楚铮没说话,他左手?拿着?剑,慢慢地比划剑招。 陈宁安没什么要做的,就着?这月光,他慢悠悠地四处欣赏。 在这片空地上来回?转了四五圈,陈宁安估摸着?应该有两刻钟了。 腹中的饱胀感稍微下去了点,至少没那么撑了。 他看着?楚铮脑后甩动的马尾,捋了一下自己额前的碎发,静静看着?楚铮。 他才?看了没两下,楚铮就蹭的一下扭回?头看他。 陈宁安没说话,拎着?自己腰侧的荷包掂了掂。 楚铮扔出手?中的剑,手?上一扯,把?他带到剑上。 没一会儿,两人来到冷泉下游的一处深潭里。 楚铮道:“把?你要洗的东西丢进这里头。” “好。”陈宁先掏出自己的衣裳丢了进去。 楚铮掐了个诀,水潭中升起?一个快速旋转的漩涡。 水潭上方是?一个小坡,哗啦啦的水流持续注入潭里。 楚铮操控着?衣裳来来回?回?地涮。 陈宁安看着?潭中的景象,不?禁心生担忧,力道这么大,别把?他的衣裳弄坏了。 “二少爷,这些衣裳都是?干净的,稍微用水冲一下就好了。” “行。”楚铮操控着?衣裳甩了两下,又掐了个诀,还在滴水的衣裳瞬间变得干燥。 楚铮手?一挥,这些衣裳悬停在空中,他朝陈宁安点了点下巴。 陈宁安点头,他拿着?荷包,一股脑把?里头的东西全倒进了水潭里,最后把?荷包也扔了进去。 片刻后。 陈宁安挎着?里里外外都无比干净的荷包,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谢谢二少爷!” 楚铮挑了一下眉,坦然承受:“刚才?耗了我一些灵力,今儿又耽误一天,你在这里多待两天,陪着?我打坐吸纳灵力。” 陈宁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早知道这样?,他就自己一件一件洗了。 楚铮质疑地看着?他:“你这是?高兴傻了?还是?不?情愿?” 陈宁安立刻重新笑了起?来:“高兴,我太?高兴了!” 楚铮哼了一声。 “但是?……”陈宁安低着?头,声音很轻,“族学还有课呢。” 楚铮啧了一声,语气听?起?来有些烦躁。 陈宁安说完就后悔了,他不?可能让楚铮迁就他的时间。 他立刻转了话锋:“那些课不?听?也没什么,我在这儿再多待一天也可以。” “得了吧。”楚铮捏了下他的虎口,“你本来上学就比别人晚,再缺课,更落后了。” 陈宁安闻言一愣,拿不?准他的意思?,便没开口。 楚铮道:“以后十三那日?你上完课,下午直接过来,我让族学把?十七那天的课挪到下午,这样?你就在这里多呆了一天,多睡了两个晚上,差不?多能把?我一个月的灵力都渡给你。” 陈宁安惊讶地问:“您的意思?是?我们以后都在这山上修炼,您不?回?家了吗?” “不?回?。”楚铮御剑朝洞府飞去,“来回?一趟还要浪费我一个半时辰,以后你过来,咱们又能多省出一些时间修炼。” 这时间抓得也太?紧了,陈宁安除了敬佩,其他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点点头:“是?。” 两人回?到洞府,并排坐在床上,面前摆了一个茶几?。 楚铮右手?执笔,专心推演剑阵,陈宁安左手?拿着?一本灵植图解,认真地翻看。 外面夜幕漆黑一片,洞府里却明亮得恍如白昼。 陈宁安看得眼睛有点累,他用手?揉了揉眼睛,看着?碧落兰这一页,眉心不?由得蹙起?,这长得跟馥幽兰也太?像了。 书上的图样?看不?清细节,陈宁安眯着?眼,凑近了努力分辨。 身侧的人久没有动静,楚铮侧目瞥了一眼,眼神在陈宁安身上转了两个来回?,又扭过了头。 今天经了这一遭,陈宁安精力有些不?济,他合上书没再看。 这时,楚铮从身上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丹药扔进嘴里。 陈宁安好奇地看着?他:“二少爷,我现在体内有灵力,那我能吃辟谷丹吗?” 楚铮咽下嘴里的丹药,皱着?眉思?索:“我不?知道,以前也没碰到过你这种情况。” 顿了顿,他又道:“应该不?能吃,筑基大圆满才?能辟谷,你这一丁半点儿的灵力,连练气一层的一半都不?到。” 陈宁安忍不?住失落,要是?他能吃辟谷丹的话,每天就能多空出一些时间修炼。 “你别这么馋,辟谷丹不?好吃。”楚铮引出一杯灵泉漱口。 陈宁安哽了一下,他哪有那么馋! 感觉他在楚铮眼里就是?个贪吃的饕餮。 楚铮看着?他郁闷的表情,啧了一声,又拿出一颗辟谷丹,一分四瓣,拿出其中一瓣递给他:“吃个试试,就算你吃不?了,对你的妨碍也不?是?很大。” 陈宁安搓了一下手?指,接过这瓣丹药,期待地放进嘴里。 突然,手?被攥住了,楚铮把?他手?里的那瓣丹药又分了一半:“好了,你可以吃了。” 陈宁安捏着?八分之一的辟谷丹,心情复杂地放进了嘴里。 楚铮看着?他叮嘱:“你有什么不?对劲的,立刻跟我说,不?要拖。” “知道了。”陈宁安点头,他咂摸了一下嘴,有点苦涩。 楚铮在他眼前摊开掌心,上面搁了两颗果子。 陈宁安拿起?来,都搁进了嘴里。 楚铮看了两眼他鼓动的脸颊,扭过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在剑阵上。 时间一晃。 已经过了后半夜,陈宁安的困劲涌了上来,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楚铮抬手?一挥,面前的桌子消失,他扯了一下手?:“走,去洗漱。” 陈宁安抹去沁出来的眼泪,点头道:“好。” 楚铮带着?他往另一个洞府走,进去后,陈宁安左右张望,这里面的陈设一应俱全,品色上乘,跟楚铮在家里的摆设很像,只是?尺寸都小了一些。 楚铮平复心法,松开了陈宁安的手?:“这是?我小时候住的,里头什么都有,以后你就在这儿收拾自己。” 他拍了下陈宁安的肩,转身离开了。 陈宁安没着?急洗漱,他在洞府里慢慢走着?,一边打量,一边忍不?住想?笑。 这里头的床榻桌椅,尺寸都很小,脚都很低,他想?起?楚铮屋里的那张榻,要是?幼时的楚铮,估计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然后再蹦下来。 第70章 陈宁安笑出了声,他弯着?腰,拎了拎只到他腿弯的小椅子。 椅不?可貌相,看着?小,分量却不?轻。 这么重的椅子,楚铮小时候能搬得动吗? 陈宁安笑着?放下小椅子,朝浴房走去。 浴房里有一条小溪蜿蜒下来,中间有个水池,蓄满了清亮的水,溢出来的水,顺流而?下,消失在石缝中,看样?子是?流到山崖下面了。 洗澡的水,竟然是?活水。 陈宁安看一眼这池水,就浑身发颤,这水一看就很凉。 他伸手?去摸,果不?其然。 这么冰的水,洗完得冻僵了。 陈宁安打了个哆嗦,他忍下心疼,截断两头的水流,用了一些灵力,将池水弄到温凉,他赶紧跳进水里,哐哐一顿搓洗,清去身上沾染的饭菜味儿后,立刻从水里爬出来。 他快速套上衣裳,大步往外走。 回?到刚才?那个洞府,陈宁安径直往床上去,把?他冰凉的手?放进楚铮半拢的掌心里。 楚铮攥紧他的手?,睁开眼看他:“你哆嗦什么?” 陈宁安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暖意,低低嘶了一声,他放松身体后,轻声道:“浴池里是?凉水。” “废话,不?然还能是?热水吗。”楚铮道,“这是?从地下灵脉里引出来的灵露,能够洗筋伐髓、淬体固魂,在这里面沐浴增益极大。” 陈宁安眼睛一亮:“对凡人有用吗?” 楚铮道:“对你有用,你体质特殊。” 陈宁安另一只泛凉的手?在大腿上搓了搓,他往楚铮身边又挪近些,点头道:“那这水是?个好东西。” 楚铮哼了一声:“不?好,我小时候也不?可能用。” 陈宁安疑惑道:“那您现在怎么不?用了?” 楚铮道:“那地方太?小了,身形施展不?开,我现在都是?在冷泉打坐,它们都是?从地下引出来的灵露。” 陈宁安问道:“为什么冷泉的水那么凉?” 楚铮指了指头顶:“那里有从山顶流下来的雪水。” 陈宁安哦了一声。 楚铮突然皱起?眉,他瞪着?陈宁安:“冷泉在浴房下面,我刚才?沐浴用了你的洗澡水!” 陈宁安跟他对视一眼,默默低下了头:“二少爷,此事我不?知情。” 楚铮哼道:“我说刚才?沐浴时,怎么闻到水里有一股很浅的香味,原来是?你,你沐浴用什么了?” “就是?绿妩姑娘着?人给我送来的澡珠。”陈宁安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罐。 楚铮没去看他手?里的瓷罐,抓着?他的手?送到自己眼下,低头去闻。 楚铮的嘴唇和鼻尖都结结实实压在了陈宁安手?背上,陈宁安僵了下,想?往回?抽手?。 楚铮攥住他的手?不?松,深嗅了下。 呼出的热气打在手?背上,陈宁安抗拒地缩手?,他低声喊了一句:“二少爷!” 楚铮身体一僵,耳根子迅速浮起?一大片红晕,他这个举动,过于怪异,而?且显得轻浮。 陈宁安把?瓷罐搁在他眼前:“真的是?这个的味道。” 楚铮的嘴唇缓缓离开那片又滑又腻的肤肉,鼻息间的香味儿渐渐消散,楚铮放下陈宁安的手?,挠了挠鼻子,又去摸后脖子,然后他抬起?头,面无表情道:“用不?着?你强调,我闻出来了。” 空气中又开始弥漫着?那股尴尬的气息。 陈宁安收起?罐子,掏出枕头和毯子,他转过头,背对着?楚铮:“二少爷,我困了,想?睡觉。” “你想?睡就睡,我又没拦着?你不?让睡!”楚铮察觉到陈宁安的躲避,语气冷了下来。 陈宁安扭过头看他,一张脸跟落了霜似的,尤其俩眼睛,嗖嗖冒冷气。 看了两眼,陈宁安就转过头,他径直躺下,闭上眼准备睡觉。 最近一年?,楚铮时常会这样?,突然莫名其妙地生气,也不?发火,就沉着?一张脸,没等他想?好怎么应对,这人气已经消了。 少顷。 他拉了拉楚铮的手?,手?臂抻着?不?舒服,影响睡觉。 “二少爷,您往上坐坐,离我近点。” 楚铮哼了一声,语调上扬,显然已经消气了。 即使已经见?过很多次了,陈宁安还是?觉得莫名其妙,他睁开眼,歪头去看楚铮的脸。 楚铮冲他挑了下眉,扬着?嘴角道:“你困了不?赶紧睡,非看我做什么?” 陈宁安默默移开视线,不?想?理会他的话,他轻轻踢了下脚:“我脚边儿有点冷,感觉跟脑袋边儿的温度差了很多。” 楚铮看了眼他的脚:“刚才?咱俩坐得近,我布的结界能把?你罩严实,现在你躺下这么长一条,脚离我远了,结界不?够用了。” 陈宁安搓了搓泛凉的双脚,他感觉膝盖以下都凉飕飕的:“您的结界能再布大点吗?这稍微小了些。” 楚铮呵呵道:“你当我的结界是?不?要钱的空气吗,结界消耗的都是?我的灵力,我辛辛苦苦得来的灵力。” “……”陈宁安暗暗撇了撇嘴,楚铮这辛苦得来的灵力,他也出力了。 脚边的凉意越来越重,现在已经深秋,又是?在这么高的山上,身上的薄毯子起?的作用,聊胜于无,早知道就带两床厚被子来了。 陈宁安伸手?摸索荷包,想?拿几?件外袍盖在身上,脚边突然暖和起?来了。 耳畔响起?楚铮的声音:“我的灵力,你也出力不?少,看在你也很辛苦的份上,就多给你用点吧。” “谢谢二少爷。”陈宁安语气感激,他把?毯子拉到额头,遮住自己没表情的脸,“都是?我分内之事,当不?得您说的辛苦,您才?辛苦。” 楚铮赞同?地嗯了一声:“确实,我是?很辛苦,你舒舒服服地躺着?睡觉,我还得坐着?出力。” “……”陈宁安翻了个白眼,他含糊地唔了一声,佯装自己困了。 楚铮握了下他的手?,没再吭声。 头顶的明珠黯淡,周围视线昏暗,身上暖融融的,陈宁安意识逐渐模糊,很快睡了过去。 天际的圆月一点点西移。 楚铮平复完心法,看着?熟睡的陈宁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他整理好衣摆,躺下睡了。 身边挨着?软乎乎、毛茸茸的毯子,楚铮垂眼看着?自己。 身上光秃秃的,没遮没挡。 他心里莫名不?爽,侧过身,轻轻去掀陈宁安身上的毯子,往自己身上拉扯。 陈宁安察觉到动静,他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恍惚中,就见?自己身侧躺着?一个黑乎乎的庞大人影。 陈宁安吓得心头一跳,他手?上蓄力,猛地往后退。 楚铮猝不?及防,手?臂被狠狠牵拉,他不?受控地朝陈宁安倒去:“你干什么?” “二少爷?”陈宁安心中的警惕在刹那间消散。 楚铮没好气道:“不?是?我还能是?谁!你大半夜不?睡觉,瞎折腾什么。” 真会倒打一耙。 陈宁安在心里冷笑一声,他闭了下眼,平静道:“刚才?太?黑了,我没看清,不?知道身边躺着?的是?您,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铮手?上用力,把?他拽到自己身边,冷声质问:“为什么没反应过来?你平时身边躺过其他人?” 手?被攥得有点疼,陈宁安皱了下眉:“二少爷,洞府里这么黑,我又是?刚睡醒,平时,我都是?一个人睡,这回?一睁眼就看见?自己身边躺了个看不?清的黑影,反应不?过来很正常吧,而?且,往常您没跟我一起?睡过,我没想?到那个黑影是?您。” “怎么?”楚铮晃了下他的手?,“这是?在埋怨我,怪我平时没跟你一起?睡?” “……”陈宁安不?知道楚铮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他用左手?搓了把?脸,心里有点烦,困意上涌,陈宁安懒得跟楚铮掰扯,他摇了摇头,恭顺道:“您想?多了,我没有埋怨您,您要是?没有其他吩咐,我就继续睡了。” “我又没不?让你睡。”楚铮扯他身上的毯子,重新躺平,“好了,你别说话了,我也要睡了。” 陈宁安看着?自己身上只剩一半的毯子,不?解地发问:“您这是?做什么?为什么扯我的毯子?” 楚铮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我要盖。” 说完,他又去扯一旁的枕头,把?自己的脑袋搁上去。 陈宁安看着?他这毫不?客气的举动,简直要气笑了。 气了两瞬,陈宁安就平复了心绪。 这些都是?用楚家的东西做的,并不?算他的,就算楚铮拿走,也是?理所应当。 陈宁安把?毯子都推给楚铮,他往里挪远了些,从荷包里掏出一件里衣,折了几?下当作枕头,又掏出两件外袍盖在身上。 第71章 楚铮看着?他这番举动,脸色越来越阴沉,他一把?掀开毯子扔给陈宁安,同?时甩开他的手?:“还给你!我不?用了!” 语气越来越气愤:“枕头那么长,毯子那么大,我用一半怎么了!至于这么生气吗!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的小气鬼!” 陈宁安被这兜头一连串的指责砸懵了,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黑影,说不?出话来。 他的沉默,令楚铮越来越气恼。 楚铮蕴着?委屈的眼睛,恨恨地瞪着?陈宁安,他冷嗤一声,语气不?屑道:“当谁稀罕用你这些破烂玩意!” 他抄起?枕头,扔给陈宁安:“就算你求着?我,我都不?用!” 走火入魔了? 还是?抽风了? 真是?有病! 陈宁安将身上的枕头搁在一边,他什么都没做,百依百顺,还能惹到这位少爷生气。 莫名其妙! 陈宁安穿上一件外袍,他收拾好自己留在床上的东西,摸索着?往床边爬。 “你要干什么?”楚铮攥住他的手?腕。 陈宁安伸脚去够鞋子,毕恭毕敬地回?话:“您别生气了,我去外面睡,不?会再碍您的眼。” “你少污蔑我!”楚铮扯着?他的手?腕往回?拽,“现在是?你在生气。” 陈宁安坚定地挣动自己的手?,语气极为平静:“二少爷,您误会了,我没有生气,您赶紧睡觉吧,别再耽误时间了。” 怕给陈宁安的手?臂扯坏了,楚铮手?上没敢再用力,他挪到近前,伸手?揽住陈宁安的腰。 陈宁安用力推开腰间的手?臂,语气有些不?稳:“二少爷,您松手?,已经很晚了,您赶紧休息吧。” “我本来就要睡了。”楚铮低声嘟囔,语气带着?一股埋怨,“是?你非要生气,害得我现在睡不?上觉。” 陈宁安气得不?行,他深深喘了口气,都到这种时候了,这人还在责怪他。 腰间的手?臂箍得死紧,陈宁安动不?了,他不?受控地提高音量:“你放开我!” “我不?放。”楚铮双臂合拢,把?他又抱紧了。 受制于人,陈宁安气恼道:“二少爷,你到底要干什么!我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楚铮冷笑道:“这些话应该问你自己。” “我到底哪做错了?”陈宁安直勾勾盯着?他,“我睡得好好的,是?你突然扯我身上的毯子,把?我弄醒了,然后要走了我的毯子和枕头,我什么都没说,东西都给你了,可你还是?不?高兴。” “拿东西扔我,突然对我发火,对我说难听?话,我都听?了,一句都没吭声,我怕惹你心烦,要去外面睡,你依旧不?高兴,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 楚铮本来想?继续跟他争辩,但是?听?出了他话里的委屈,楚铮张不?开嘴了。 黑暗中,楚铮的手?精准地摸在陈宁安的眼睛上,陈宁安别开脸:“你做什么?” 没哭就好。 楚铮放下手?,低声道:“我不?会让你去外面睡的,你别再乱动,不?然我就把?你定住。” 陈宁安气得心梗,他攥紧手?,强压着?情绪,没再动弹。 楚铮掏出他荷包里的枕头和毯子,抱着?人往床中间挪。 陈宁安身体悬空,心中一惊,他实在忍不?下去了:“二少爷!你到底要干什么!” 楚铮没吭声,过了两息,把?他放下了。 陈宁安一挨着?床,得了自由,他立刻撑着?手?臂,远离楚铮。 楚铮按住他的肩膀,扯着?毯子盖在他身上:“别动,你就睡在这儿。” 陈宁安不?明所以,他强忍着?没动,脑后的枕头只挨着?边,脖颈悬空,并不?好受,他伸手?扒拉了下枕头。 忽然,毯子被掀开,带起?一股微风。 下一瞬,楚铮躺在他身边,握住了他一只手?。 陈宁安身体瞬间一僵,他错愕又迷茫。 楚铮的声音压得很低,缓缓响在他耳畔:“陈宁安,我刚才?不?是?故意找茬,要为难你,我只是?想?跟你这样?睡觉。” 用一个枕头,盖一个毯子。 陈宁安愣住了,沉默着?没作声。 第43章 见陈宁安不吭声, 楚铮摩挲他的手背:“说话,别装哑巴。” 陈宁安别开脸,微微侧身背对他:“二少爷, 您金尊玉贵的, 我这些破烂配不上您, 您还是用其?他寝具吧。” 楚铮闻言一愣, 心中蹭的窜起一股火,他都拉下脸服软了,没想到陈宁安这么不识抬举,连个台阶都不给他! “嗤!”楚铮冷笑一声, 他刷地掀开毯子,离陈宁安远远的,“你这些破烂,我确实看?不上, 你自己留着用吧!好好用!!!” 语气简直咬牙切齿。 陈宁安当作没听见, 身边没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他缓缓松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 裹紧毯子,大半张脸闷在?毯子里。 楚铮坐在?床边,曲起一条腿, 手肘架在?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茧里的人。 陈宁安扯着毯子蒙住自己的脑袋,可是身后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让人没办法忽视。 困意一点点消散,陈宁安胸口有点堵,他小口地喘气。 昏暗的室内, 气氛越来?越压抑,像是盛夏暴雨来?临前?的闷热,让人喘不上气来?。 陈宁安侧过头,脸闷在?枕头上。 这种沉默和僵持,没让他感受到如往常般的安心,反而不安起来?。 陈宁安不喜欢眼下这种情况。 他反思自己。 可是他思来?想去,仍是觉得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对他来?说是最正确的选择。 陈宁安深深闭了下眼睛,强行?压下心里所有的思绪,逼迫自己入睡。 楚铮不在?身侧,凉意从四?面八方朝他扑过来?,陈宁安一点点蜷缩身体。 楚铮盯着缩成?一团的人影,心中怒火四?起,他紧紧攥着拳,极力压制自己的怒气。 给他说两句软话舌头会烂吗!给他个台阶能死吗! 沉默持续蔓延,愈发浓重。 楚铮耐不住了,他瞬间来?到陈宁安身侧,一把掀开他的毯子,压在?他身上,伸手掐住他的脸。 陈宁安身体一僵,一声不吭。 “陈宁安。”楚铮俯视他,语气冷漠,“你给我牢牢记住,你是我的人,你这些破烂也是我的,我想用就?用,你没有置喙的资格。” 陈宁安嘴唇微微颤动,嗓子紧涩,他低低嗯了一声。 缓了缓,他恭顺道:“是,我记住了。” 给自己搭完台阶,楚铮心里的怒火消散不少,他摩挲陈宁安的脸。 一片冰凉。 楚铮皱起眉:“冻着了吗?脸这么凉。” 陈宁安声音低哑:“没有。” 楚铮去摸他的手,不禁烦躁:“都怨你,好好的非要折腾,要不咱俩早就?睡了,看?看?,手这么凉,真冻病了有你受的。” 陈宁安默不作声。 楚铮挪到他身侧躺下,握着他的手,渡了一股精纯的灵气给他取暖。 陈宁安愣愣地睁着虚散的眼睛。 楚铮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却透着认真:“陈宁安,我很需要你,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以后…… 陈宁安扯着嘴角,无声笑了一下,笑容嘲弄。 他侧过头,看?着楚铮问:“二少爷,您现在?能对我好吗?” “当然能!”楚铮一口答应了,兴致勃勃地问,“你想要我怎么对你好?” 陈宁安道:“年?底族学放假,我想回趟家?,可以吗?” “回家??”楚铮语气迟疑,“你怎么突然想回家?了?” 陈宁安道:“就?是突然想家?了。” 楚铮问:“你家?离这多远?来?回要多久?” 陈宁安答:“大概十天就?够了。” “十天啊。”楚铮道,“非要回去吗?” 陈宁安淡淡道:“也不是非要回去,您就?当我没说过这话吧。” “又说蠢话,我都听见了。”楚铮捏了捏他的手指头,陈宁安极少跟他提要求,怎么着也得满足他,“行?,我跟衡明说一声,让他送你回家?。” 陈宁安扯出一抹笑,语气感佩:“谢谢二少爷。” 楚铮听着耳边的笑声,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用脚蹭了蹭陈宁安的小腿:“你在?家?要待多久啊?” 陈宁安保证道:“也就?一两天,上完坟就?回来?,绝对不会耽误您修炼。” 楚铮笑意一滞,他歪头看?着陈宁安的侧脸,轻声道:“要不这回把你爹娘的坟迁到这里来?吧,以后你随时都能去看?他们。” 陈宁安愣了下,拒绝了:“谢谢二少爷好意,还是不打扰他们了。” 他们埋在?自家?地里,无拘无束的,何必迁到这里,仰人鼻息,傍人门户。 第72章 楚铮嗯了一声,涉及到已逝之人,气氛难免沉重,他也没再说旁的。 陈宁安晃了下手:“二少爷,睡觉吧。” “好。”楚铮握着他温热的手,只给他渡去很少的灵力,确保三个时辰内,不会让他的丹田发胀。 陈宁安一直没睡着,身边人的气息存在感过于强烈,他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时间越拉越长,陈宁安困得头疼。 忽然,他的脸被戳了一下。 楚铮在?他耳边轻声说话:“你睡不着吗?” 陈宁安没理会,调整呼吸,佯装已经睡着了。 楚铮声音又轻了一些:“我也睡不着,躺着和坐着差别好大啊。” 以往,陈宁安躺着睡觉,楚铮坐在?他身边打坐,除了最开始有些不自在?,后来?两人互不干扰,好像身边没有对方这个人。 现在?,楚铮由坐变躺,其?实变化不算很大,但就?是让人很难适应。 楚铮说话时的呼吸都打在?了陈宁安脸侧,陈宁安有些难受,想扭头躲开,可是又怕楚铮发现他装睡。 湿热的呼吸又近了一些,感觉楚铮在?贴着他的耳朵说话:“这里就?一张床,以后我们都要这么睡,你得适应。” 顿了顿,楚铮又小声道:“我也会适应。” 陈宁安听完,心里止不住地烦躁,他装不下去了,很想问问楚铮,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他不想知道楚铮为?什么要跟他这样睡觉。 陈宁安竭力平复心绪,反正楚铮每天就?睡一个时辰,他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楚铮又低声咕哝了两句,一直没人理会他,楚铮说不下去了。 默了默,他又开口了,语气听起来?不太高兴:“总跟我装哑巴。” 陈宁安依旧沉默。 楚铮小声哼了一腔,掐了把陈宁安的脸,转过头背对他,心里恼火,还有莫名的委屈。 明明陈宁安没睡着,却不跟他说话。 身后的呼吸声始终那?么平稳。 楚铮撇了撇嘴,算了,说不定?是真睡着了呢。 陈宁安等这一个时辰过去,想着楚铮起来?打坐后,他应该就?能睡着了,结果中间把自己等睡着了。 一片寂静中。 楚铮悄悄转过身,眼睛盯着陈宁安熟睡的脸,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抚了下陈宁安的眼睫。 浓重的漆黑夜色被升起的旭日驱散。 陈宁安整个人缩在?毯子里,夜里睡得晚,再加上昏暗的环境,让他没有跟往常一样醒过来?。 忽然,陈宁安感觉脖子那?儿有些痒,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伸手去挠脖子,却摸到了一个圆溜溜、毛茸茸的东西。 陈宁安心下一惊,手一颤,掌心按在?一片温热上。 这时,楚铮扭过头,脸贴着他的肩头蹭了蹭,嘴里低声咕哝一句。 陈宁安惊惧的心神慢慢平复下来?。 他深深喘了口气,这才发现,楚铮压住了他半边身子。 陈宁安彻底清醒过来?,被楚铮枕着的半边肩膀,此时浮起僵麻。 他忍着不适,没有动作,等了好一会儿,楚铮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 陈宁安犹豫着,要不要把楚铮叫醒,这时,楚铮身体突然一僵,打在?他颈侧的呼吸停了两瞬,然后楚铮翻了个身,从他身上下去了。 看?样子是醒了。 陈宁安缓了缓,装作自己刚醒,他掀开身上的毯子,刚坐起来?,楚铮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不明所以,询问道:“二少爷,怎么了?” 楚铮哼了一腔:“你睡觉一点都不老实,夜里你睡着后,一直往我怀里挤,脑袋蹭来?蹭去,扰得我没法睡觉,你看?看?,今天我竟然晚起了两个多时辰,都赖你。” 陈宁安呆住了,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楚铮。 他着实没想到楚铮能这么颠倒黑白、这么不要脸。 他俯身盯着楚铮。 楚铮一脸坦然,毫不心虚地跟他对视,一副大度的口吻:“算了,也不是什么大错,我就?不计较了。” 陈宁安气笑了,他看?着楚铮理直气壮的样子,笑出了声。 楚铮错开他的眼神,一骨碌坐起来?,握住他手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面无表情道:“你爱信不信,本来?就?赖你,我以前?从来?没有起晚过,这回就?是因为?你睡在?我旁边,我才被你害得晚睡不起。” 陈宁安被扣了这么大一个黑锅,笑了两下就?消气了。 不管楚铮说什么,他只能应承。 “是,都是我的错。”陈宁安转过头,收拾枕头毯子,“我记住了,以后不会再犯。” 楚铮凑到他身边:“我没有怪你,你不用认错,以后你还可以——” “二少爷。”陈宁安打断他的话,“谢谢您宽宏大量,但是知错要改,这种情况不会再有下一次。” 楚铮愣愣张着嘴,一时哑然。 陈宁安挣了下手:“您先松手,我要去洗漱。” 楚铮松开他的手腕,手掌下落,握住了他的手。 陈宁安皱了皱眉,下一瞬,掌心传来?一股熟悉的灵力:“二少爷,我还没收拾自己。” 楚铮拉着他往床边挪:“我知道,我跟你一块洗漱,一只手不影响……而且……而且今天耽误了时间,得补回来?。” 陈宁安顺从:“是。” 两人往洞府外走,楚铮看?着他的侧脸,低声询问:“饿不饿?” 陈宁安摇头。 “渴吗?” “不渴。” 楚铮抿了抿嘴,默了几息,又找到了话:“辟谷丹还吃吗?” 陈宁安摇头:“不吃了。” “对,确实不能再吃了。”楚铮往他身边靠了靠,另一只手给他把脉,“你应该是能用辟谷丹,要是两天后,你还是不饿,以后就?能辟谷了。” 陈宁安点头:“好,我知道了。” 楚铮掏出一瓶辟谷丹递给他:“这是我师父炼的,里头基本没有杂质和丹毒,隔二十一天,吃一颗就?行?了。” 陈宁安接过来?,收进荷包里,他笑了下:“谢谢二少爷。” 楚铮看?着他的笑脸,越看?越觉得异常,明明陈宁安平时就?是这副样子,可是他总觉得现在?的陈宁安不太对劲。 两人走进那?个小洞府,陈宁安先掏出牙粉盒,拧开后,打算放在?木架上,却被楚铮拿走了。 陈宁安瞥了楚铮一眼,并未作声,他沾好牙粉,开始刷牙。 楚铮沉默地站在?他身边。 陈宁安净完口,开始单手撩水洗脸。 楚铮从他荷包里掏出帕子,递到他眼前?。 陈宁安顿了一下,接过帕子擦脸。 “陈宁安。”楚铮低声叫了一句他的名字。 “在?。”陈宁安道,“您有什么吩咐?” 楚铮攥了下他的手,低着头,小声说话:“今天起晚了,是我自己懒,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陈宁安看?他一眼,然后垂下眼皮,摆弄着帕子:“嗯,我知道了。” “但是——”楚铮话锋一转,语气强硬起来?,“我起晚了确实赖你。” 陈宁安愣住了,错愕地看?着他。 楚铮用手指揩掉他下颌的一点水渍:“你的枕头很软,枕着很舒服,毯子也是软乎乎的,毛茸茸的盖在?身上很舒服,你也软……咳咳……” 楚铮又咳了两声,语字不清,含含糊糊道:“反正都很舒服,夜里到了时辰,我其?实醒了,但是你睡得很熟,我看?着你,就?觉得自己也困,不由自主?就?睡过去了。” 陈宁安听完,感觉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噎得难受。 楚铮最后总结一句:“总之,这事赖你,但是我没说要怪你,你没有错,不用改,一点都不用改。” 两人视线相?对,陈宁安先移开眼神。 真是有病! 倒打一耙! 蛮不讲理! 楚铮轻轻踢他的小腿:“你说话啊。” 陈宁安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他平静道:“二少爷,您快点洗漱吧,咱们好赶紧修炼。” 楚铮不高兴了,用力晃了下他的手:“我不想听这些。” “那?您想听什么?”陈宁安好声好气地询问,“您可否明示,我按照要求说给您听。” “你知道我想听什么!”楚铮气恼道,“你就?是装聋作哑!” “您误会了,我没有。”陈宁安语气恭敬地说完这一句,没再吭声。 楚铮哽住了,他盯着陈宁安的脸,越看?越恼火。 “哼!”楚铮冷笑道,“你不说也没关?系,反正以后晚上我们就?要那?样睡,你别想着改。” 陈宁安看?向他,点了点头:“是,既然您已经决定?了,我都听您的。” 楚铮凑到他脸前?,盯着他。 第73章 陈宁安敛下眼皮,视线落在?他下巴处。 楚铮戳他的胸口:“你知道茅坑里的石头什么样吗?” 陈宁安拿不准他的意思,没作声。 楚铮又戳他的脸:“就?是你这样的,又臭又硬,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添堵。” 陈宁安点头,转身背对他:“是,您说得对。” 楚铮更加恼火了。 这人的温顺总是用在?不合时宜的地方,全都是他不喜欢的。 明明嘴唇那?么软,却总对他说些又冷又硬的话,还自以为?很恭顺。 楚铮又恼又难受,他气冲冲地撩水洗脸,故意把水花溅在?陈宁安手上。 陈宁安缩了下手,又被楚铮往外拽,他垂着手没再动作。 楚铮绕到他脸前?,命令道:“给我擦脸。” “是。”陈宁安把帕子糊在?他脸上,掌心按在?他额头,用力往下一抹,像是在?用抹布擦灶台上的油渍一样。 第44章 “嘶!”楚铮疼得叫出了声, “陈宁安!你?干什么?都给我擦疼了!” 陈宁安收好帕子,淡然?地解释:“您不娇气,这样擦脸才符合您的性子。” 楚铮眨了眨眼, 从脸上摸出一根擦掉的睫毛, 他瘫着脸看?向陈宁安。 陈宁安对上他的视线, 不躲不避。 楚铮突然?笑?了起?来, 他眉梢扬起?,看?着很是愉悦,手指戳了戳陈宁安的脸颊,笑?着问:“解气了?” 陈宁安错开他的眼神?:“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行。”楚铮好脾气道, “你?说不明白就?不明白。” 他拉着陈宁安的手往外走:“回去修练。” 陈宁安跟着他走,落后他一步,抬手狠狠擦了把脸,彻底除去那抹令人心烦的气息。 走到?洞府门口时, 楚铮停住脚步, 他指着不远处的石头:“我平时除了睡觉, 很少?在洞府里,基本都是在那儿打坐, 在门口炼完剑,就?去冷泉泡会儿,然?后接着回来打坐、练剑。” 他平时做什么, 陈宁安一点都不感兴趣,他瞥了眼石头,点了点头,没说话。 楚铮叹了一声,可惜道:“石头有点小了,咱俩坐不下。” 他上下打量陈宁安一圈, 挑眉道:“你?坐在我腿上,石头应该能?容下咱俩人。” 陈宁安:“……” 他心烦地别开脸,一句话都懒得敷衍。 楚铮的脑子应该真出问题了。 “哈哈哈哈……”楚铮笑?得肆意,他乐呵呵地拉着陈宁安往洞府里走。 陈宁安听着耳边的笑?声,真想用抹布堵住楚铮的嘴。 到?了床上,楚铮终于消停了。 两人专心致志地修炼。 没过一会儿,陈宁安就?感觉体?内发胀,他沉下心神?,去感受这种异常,忽然?发现经脉里残留的罡气多出许多。 他用全部心神?去炼化?,得到?了五滴灵液。 好多啊! 平常修炼一天也没这么多。 犹豫了下,陈宁安晃了晃手:“二少?爷,罡气怎么突然?多了?” 楚铮睁眼看?他:“我把封印解开了,这些是之前积压已久的灵力,上面沾染的罡气很重?。” 陈宁安愣了愣,明白了他的意思?。 纠结几息,他开口道:“谢谢二少?爷,咱们还是像之前那样吧。” 楚铮皱了皱眉:“为什么?你?不想要灵力吗?” “灵力对我来说可有可无。”陈宁安道,“我的能?力有限,这么重?的罡气我需要时间炼化?,速度会拖慢,这样一来,我们双修的时间会延长,耽误您修炼的进度。” 楚铮闻言嘴角一翘:“你?不用担心我的修炼,耽误不了多久,现在我们双修的时间增加了,而且你?应该能?辟谷,又?省了吃饭的时间,以后你?休息的时候,我们就?一直保持单手相接,拖慢的进度能?补回来。” 陈宁安沉默,他拧着眉,心中犹豫不定。 楚铮攥他的手:“好了,别苦着脸了,你?就?听我的,照做就?是。” 陈宁安扯唇一笑?,是啊,他真是多余纠结。 “是,都听您的,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楚铮的视线从他嘴唇上一掠而过,低头咳了一声:“放心吧,就?算最后那天没渡完灵力,还有其他办法。” 陈宁安没再纠结,一心轻松道:“好,我都听您的。” 楚铮看?着那双全然?信赖他的眼睛,抿了下嘴,喉结上下滚动,不由自主地靠近陈宁安的脸。 另一个人的呼吸几乎近在咫尺,陈宁安微微睁大眼睛,疑问道:“二少?爷,怎么了?” 淡红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吸引了楚铮全部的心神?。 脸越凑越近。 “二少?爷!”陈宁安猛地提高音量,“您有什么吩咐吗!” 楚铮神?色怔然?,愣愣地看?着那抹淡红色远离他的视线,他回过神?,面无表情道:“你?闭嘴,不许再说话。” 陈宁安没应声,直接闭上了眼。 楚铮又?盯了他一会儿,强迫自己收敛心思?,带着失落和不爽,也闭上了眼。 一个时辰后。 陈宁安一只?手得了空闲,他摁了摁眉心,感觉有些疲累,心里却很高兴。 就?这么一会儿,他丹田里就?存下了一小捧灵液,楚铮渡给他的这些灵力,其中蕴含的罡气多到?令人咋舌。 “累了?”楚铮凑近他问。 陈宁安抬头看?他,眉眼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嗯,有一点,罡气太多了。” 楚铮挑了下眉,哼道:“刚才是谁说的,灵力可有可无,结果呢,就?得了一点点,现在笑得和跟朵花似的。” 陈宁安沉默了下,他敛去脸上的表情,低着头不作声。 楚铮看?着垂下去的眼睫,抿了下嘴:“我刚才不是说你?,你?想笑?就?笑?。” 陈宁安嗯了一声:“二少爷,我想下床走会儿。” “行。”楚铮拉着他往外走,“我带你?去个地方,正好缓一缓,散散心神?。” 陈宁安没多问,顺从道:“是。” 楚铮把他带到?自己剑上,御剑朝一座山谷飞去。 手上渡过来的灵力,其中蕴含的罡气减少?了很多,陈宁安不用再耗费全部的心神?,他抽出心思?,朝四周张望。 一阵风吹来,云雾流散,如轻烟般从他们身边飘过。 陈宁安伸出手,虚虚攥了一把。 湿湿凉凉,再摊开手,没过几息,手心一片干燥,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陈宁安缓缓垂下手,这时,楚铮转下了脑袋,发尾在他眼前轻轻晃动,一缕发丝拂过他的脸颊,如刚才的云雾一般。 “发什么呆呢?”楚铮攥了下他的手,下巴朝侧前方点了点,“看?,漂亮吗?” 陈宁安眼睛凝神?,他看?向楚铮,随后视线落在那片花海上:“漂亮。” 楚铮收剑,拉着他,越过一众品相非凡的花木,直奔碧落兰面前,他指着碧落兰的叶片,问道:“看?出区别了吗?” 陈宁安愣住了。 楚铮视线流转,眼神?定在馥幽兰上,他微抬手指,一枝馥幽兰朝他飞过来。 他把这支花递给陈宁安,缓声解释:“这两种花,最大的区别在于他们的叶片,馥幽兰的叶片边缘有细微的锯齿,摸着比较粗糙。” 陈宁安接过馥幽兰,仔细摸着它的叶片。 楚铮道:“你?那本册子不行,太老了,放在藏书阁里不知道多少?年了,还是手绘的,图案都让人摸花了,灵植辨认,最好还是看?实物,很轻易就?能?看?出区别。” 陈宁安听着耳边的声音,突然?心烦。 他不喜欢阴晴不定的人,一会儿好,一会儿坏,净挑弄人的情绪。 突然?,脸颊凹陷,陈宁安皱了下眉,抬头去看?楚铮。 楚铮冲着他笑?,又?戳了下他的脸:“这是我师父的花园,你?还想看?什么花,我带你?去找。” 陈宁安偏了偏头:“二少?爷,您以后能?不戳我的脸吗?” “不能?。”楚铮说完,顿了顿,不大高兴地问,“为什么不让我戳?” 陈宁安闻言,觉得匪夷所思?:“这哪有为什么,没有人愿意被戳脸。” “谁说的。”楚铮把脸凑到?他跟前,“我就?喜欢被戳脸,你?要是觉得吃亏了,我让你?戳回来。” 陈宁安:“……” 这是什么癖好? 陈宁安选择不予理会,他拉着楚铮往前走:“我想看?看?月华花。” “行。”楚铮扫视一圈,“好像是在那棵天机树旁边。” 两人慢悠悠地走过去。 到?了月华花跟前,陈宁安半蹲下来,仔细观察它的根茎。 楚铮也俯下身,他抬手掐掉一朵月华花,别在陈宁安鬓边,笑?着说:“鲜花赠美人,喏,送给你?。” 第74章 “……”陈宁安心里一言难尽,他拿掉鬓边的花,戳在楚铮领口,“您戴着比较合适。” “瞎说。”楚铮皱起?眉,“我跟美一点边儿都不沾,从小别人夸我,都是说我长得俊。” 陈宁安:“……” 他深吸了口气,压住抽搐的嘴角。 楚铮猛地把脸凑到?他眼前:“你?觉得我长得俊吗?” 有病吧! “……”陈宁安抬手扶额,挡住自己大半张脸后,他才开口回答,“俊。” 楚铮扒拉开他的手,不满道:“你?看?着我说。” 陈宁安闭了下眼,他压下心底的嫌弃,看?着楚铮的脑门说:“俊,您长得真俊。” 楚铮挑了下眉,眼中露出得意,他追着问:“你?觉得姑娘会喜欢我的长相吗?” “……会。”陈宁安简直麻木了。 楚铮哦了一声,又?问:“如果你?是姑娘,你?会喜欢我的长相吗?” 陈宁安木然?道:“会。” 楚铮盯着他的眼睛问:“如果你?不是姑娘,你?会喜欢我的长相的吗?” 陈宁安正要敷衍他,忽然?反应了过来:“二少?爷,我本来就?不是姑娘。” 楚铮道:“你?别管这些,你?就?说喜不喜欢。” 陈宁安定定看?了他一眼,视线移到?他领口的月华花上:“不喜欢。” 楚铮眉心猛地皱起?。 不等他问,陈宁安就?回答了:“二少?爷,姑娘应该会喜欢您英俊的长相,但是我喜欢漂亮的姑娘。” 楚铮脸色猛地一沉:“你?喜欢漂亮姑娘?” 陈宁安理所当然?道:“是啊,男人都喜欢漂亮的姑娘吧,二少?爷您不喜欢吗?” “我不喜欢!”楚铮语气很冲,“我没你?那么肤浅!” 陈宁安一脸平和,笑?着说:“您说得是,我就?是个大俗人。” 楚铮气得一把薅下领口的月华花,狠狠掷在陈宁安胸口。 这会儿又?阴了。 陈宁安莫名想笑?,他接住月华花,凑近嗅了嗅,味道跟幽夜昙有点像。 楚铮恼火得不行,见他一门心思?还在那赏花,更?气了。 “拿来!”楚铮伸手抢走他手里的花,“这花吸收月华,出尘脱俗,你?太俗气了,不配闻!” 陈宁安神?色依旧平和:“您说得是,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修炼吧。” “回什么回。”楚铮把月华花别在自己耳朵上,“就?在这修炼。” 陈宁安点头:“是。” 楚铮掏出两个蒲团丢在地上,他率先坐下来。 陈宁安随之坐下。 楚铮握住他另一只?手,狐疑道:“你?不会是喜欢我六姑吧?”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陈宁安疑惑道:“您六姑是谁?” “楚正桦。”楚铮貌似是在好心提醒,咬字极重?,“我告诉你?,她就?比我爹小了五岁。” “……”陈宁安闭了下眼,狠狠攥了下手,“二少?爷,您真是想多了,我对桦小姐没这个心思?。” 楚铮皱起?眉,眯着眼审视他:“难不成你?喜欢绿妩?她可比我娘都大。” 陈宁安:“……” 他咬了下牙,额角直抽抽:“二少?爷,我是喜欢漂亮姑娘,但我不是见一个漂亮的姑娘就?喜欢。” “那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楚铮扬着下巴,斜眼瞟他,“说不定你?就?是这么花心随便,见一个爱一个。” 陈宁安深呼了口气,内心烦躁、抓狂,他真想敲开楚铮的头,看?看?他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 “二少?爷,您实在是想多了!我对这两位姑娘只?有崇敬之情。” “嘁!”楚铮撇了下嘴,“得了吧,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惯会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陈宁安完全不想理他,闭上眼道:“咱们专心修炼吧。” “你?急什么,心虚了?”楚铮越想越不对,狐疑道,“别不是我六姑相中你?了吧?” “……”这怎么得来的结论,陈宁安感觉匪夷所思?,“二少?爷,您别乱想了,桦小姐不可能?看?得上我。” 楚铮反驳道:“怎么不可能?,你?人又?不差,我们楚家的姑娘,就?喜欢你?这种没背景又?看?着老实的小白脸,我两个姑姑、四个堂姐,找得都是你?这样的男人。” 楚铮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对了:“楚家那么多会养花的,她不找别人,怎么偏偏找你?,说不定——” “二少?爷!”陈宁安睁开眼看?他,眉目冷淡,“您看?不上我的能?力可以,但是请您别随意揣测其他人的想法。” 话被打断,又?听了这番暗含指责的话,楚铮抑制不住地生?气,可是对上陈宁安的眼睛时,却发不出火来。 楚铮低下头,神?情莫名透着一股沮丧和委屈:“你?非得喜欢漂亮的姑娘吗?” 陈宁安见他这样,忍不住心烦,闭上眼不看?他,低低嗯了一声:“二少?爷,咱们修炼吧。” 楚铮闻言,去看?与他交握的手。 默了默,楚铮抬起?头,盯着陈宁安的脸看?:“陈宁安,人的喜好是会变的,说不定哪天你?的喜好突然?就?变了,变的跟自己之前设想的没有一点相像之处。” 陈宁安沉默了,顿了顿,他低声道:“确实,您说得对。” 第45章 两人?在花园里待了一整天?, 直到日落,才回?到洞府里。 楚铮拉着陈宁安的手,一进去, 就忍不住烦躁:“真不想待在这里。” 陈宁安抿了抿嘴, 轻声问:“为什么?” 楚铮伸手指了一圈:“你看看, 除了一圈黑不溜秋的石头, 其他一点颜色都没有?。” “确实。”陈宁安坐在床边,“您怎么没让人?修整?添点器用。” 楚铮倒头躺下了:“这个洞府是?我自?己用剑劈出来的,不想让别人?进来,而且我平时就在这里睡一个时辰, 犯不上折腾,要不是?你来了,我现在应该在山顶练剑。” 陈宁安嗯了一声,伸手摘掉他耳朵上的月华花, 手上用了点灵力往外扔。 楚铮疑惑地看他:“你干什么?” 陈宁安道?:“这花洁白如雪, 适合观赏, 不适合戴头上。” 楚铮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为什么不适合戴头上?” 陈宁安沉默了下,淡淡道?:“不吉利, 以?前我爹娘去世的时候,他们就在我脑袋上插白花。” 楚铮愣住了,看着他, 不知道?说什么,半晌,他低哦一声。 随即,他皱起眉,不高兴地质问道?:“我都戴一整天?了,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摘掉?” 陈宁安道?:“我以?为您特别钟情月华花, 晌午休息那会儿?,我说给您换一朵芙蓉花戴,您非说自?己戴这个漂亮。” 楚铮坐起来,凑到他脸前问:“那你刚才怎么给我摘了?” 陈宁安脑袋后?仰些许:“在家里,头戴白花更?不吉利,而且那朵花有?点蔫了,您戴着已经没那么漂亮了。” 楚铮看着他,单边挑眉:“这么担心我不吉利啊?” “……”陈宁安不作声,眼睛往外看。 楚铮抬脚踢他,横他一眼:“看什么!后?悔了?要把花捡回?来再给我插头上?” 猜得真准。 陈宁安确实后?悔了,他摇头道?:“不是?,我看看天?色。” 楚铮哼哼:“是?不是?,你心里清楚。” 陈宁安晃了晃他的手:“二少爷,咱们先去沐浴吧,在外面待一天?了,别把床弄脏了。” 楚铮立刻后?仰躺下:“你拉我起来。” 陈宁安:“……” 他无语地别开脸,伸手拽人?。 楚铮躺得纹丝不动。 陈宁安双手拽他,折腾好一会儿?,楚铮头发丝都没晃一下。 “……” 陈宁安手上泄力,跟他并排躺着。 楚铮用膝盖撞他的腿:“我让你拉我,你怎么自?己躺下了?” 陈宁安不想理会,只嗯了一声。 楚铮笑了起来,翻了个身,虚虚覆在他身上,低头看他:“这是?生气了?还是?累瘫了?” 陈宁安往上掀了点眼皮,觑他一眼,不咸不淡道?:“累瘫了,我能力有?限,拉不动您。” “是?吗?”楚铮戳了戳他微微绷紧的脸颊,“我怎么瞧着像是?生气了。” 陈宁安别开脸:“没有?,您想多了。” 楚铮低低闷笑。 陈宁安闭上了眼,脸上的烦闷都快遮不住了。 楚铮看着他抿紧的嘴唇,忍不住戳了戳他的嘴角。 指腹流连到一侧的下唇,淡红色的唇肉被反复摁压,塌成一小片柔软的凹陷。 陈宁安刷的睁大眼睛,面无表情地看他。 第75章 楚铮愣了下,面皮一紧,讪讪地缩回?手。 手背到身后?,他轻轻捻了捻指腹,从指尖传来的那股酥麻,感觉蔓延到了他心头。 楚铮猛地翻过身,背对着陈宁安,用力按了按自?己不安分的心口。 陈宁安瞪他的背影,转过脸,抿了抿嘴,用手背狠狠蹭了下嘴,才散去那股麻痒。 缓了缓,他坐起来,甩了下楚铮的手:“二少爷,您起不起?” 楚铮没再逗弄人?,顺从地坐起来:“这就起。” 他拉着人?往外走,不料,陈宁安站在原地不动,他忽略掉那股心虚和?不自?在,侧过头看陈宁安:“怎么了?” 陈宁安垂着头说:“您先去沐浴,等您回?来了,我再去洗漱。” 楚铮愣了下,轻轻晃了下他的手:“不用,那是?活水,你洗澡那点水没什么影响。” 陈宁安摇头:“我还是?等您洗完吧。” 楚铮不高兴了:“你干嘛呀!我又没说嫌弃你,走,咱俩一块去冷泉洗。” 陈宁安抬头看他,神?情透着错愕。 楚铮眼神?飘忽,别开脸不看他,强撑着,镇定地开口:“咱俩都是男的,你有?的,我也有?,一起洗澡怎么了。” 说着说着,底气上来了,楚铮嫌弃啧了一声:“大惊小怪,你没跟男的一起洗过澡吗?” 陈宁安微微皱眉:“洗过,我惊,是?因为您让我去冷泉洗澡,我不想去,水太凉了。” “什么!”楚铮大叫一声,盯着他质问,“你和?哪个男的一起洗过澡?” 突然冷不丁来这么一声,陈宁安吓了一跳:“……很…多。” “很多!?”楚铮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仔细说清楚!” 陈宁安缓声解释:“我以?前待的地方,不像在楚家这样,每个人?都有?单独的屋子和?浴房,我小时候,就和?村里的男孩一起在河里洗澡,后?来出去做工,洗热水澡是?件不容易的事情,除了大冬天?,其他时间?,大家都是?结伴去河里洗澡。” 楚铮愣住了,他攥紧陈宁安的手,陈宁安手上微微发硬、略有?些粗糙的趼子,感觉不是?抵在他手心,而是?磨在他心头。 这种滋味不太好受。 他轻轻摩挲陈宁安的手背,心里又酸又涩,还有?压制不住地郁闷:“你结伴洗澡的都是?什么人??你们怎么洗的?脱光了洗的吗?” 陈宁安觉得他这问题实在匪夷所思?:“二少爷,难不成还有?人?穿着衣服洗澡吗?您平时怎么洗澡,我们就怎么洗澡。” 楚铮脸色越发难看,沉着脸看他:“小时候跟别人?一起洗就算了,后?来都长那么大了,还跟别人?一块去洗,你就不能独立点吗,也不嫌害臊!” 陈宁安觉得他莫名?其妙:“大家都是?男的在一块洗,周围又没有?姑娘,没什么可害臊的,您没跟男的一块洗过澡吗?” 楚铮被噎了一下。 “而且……”陈宁安皱了下眉,顿了顿才道?,“我后?来离开家,就没跟别人?结伴洗过澡,都是?自?己挑没人?的地方单独洗。” 楚铮听?着这话不太对劲,立刻追问:“为什么你要自?己单独洗?” 陈宁安抿了下嘴,心里升起一股厌恶:“我之前在青楼待过,知道?有?些男人?会对男人?有?想法?,我第一次出去做工时,身边的那些男人?,很多都娶不上媳妇,也舍不得花钱狎妓,洗澡的时候会有?两个男人?弄在一起,甚至是?一群,我觉得恶心,也怕碰见同样的事,就一直避开。” 楚铮看着陈宁安脸上明晃晃的嫌恶,心里霎时一凉,他嗓子发紧,涩声问:“你很厌恶男人?和?男人?亲密吗?” 陈宁安皱着眉道?:“正?常男人?都厌恶吧,有?那种癖好的只是?少数,就我接触的来说,绝大部分男人?都是?喜欢姑娘。” 楚铮嘴唇有?些抖,他伸手把人?拉近,轻声问:“我一天?到晚拉你的手,之前还……还亲…亲过你的嘴唇,你在心里是?不是?就这么嫌恶我的?” 陈宁安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立刻摇头否认:“二少爷,这回?您真的想多了,我没有?。” “我不信!”楚铮吼了一句,声音发颤,瘪着嘴,狠狠瞪他,“你总是?用这种话搪塞我,你嘴上说没有?,其实你心里根本就不是?那样想的!” 陈宁安着急地辩解:“二少爷!我真的没有?!你不能这么冤枉我。” 楚铮断了心法?,盯着他问:“你是?因为害怕我生气、怕我怪罪你,才说没有?吗?” 没等陈宁安回?答,楚铮嘲讽一笑,松开他的手,转过头道?:“也是?,你对着我,怎么敢说有?。” 他再怎么问都是?白搭,陈宁安这么谨小慎微,怎么可能跟他说实话。 楚铮心里难受得厉害,陈宁安脸上的嫌恶真的太刺眼了,直直戳在了他眼里,完全没办法?忽视,一想到陈宁安在心里可能就是?这么厌恶他的,楚铮就感觉像被人?在心口戳了一刀。 “二少爷。”陈宁安去抓楚铮的手,“我——” “别碰我!”楚铮甩开他的手。 陈宁安手上一空,他没再动作,定定看着楚铮:“二少爷,您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楚铮转过头质问他。 陈宁安语气没什么情绪:“明明是?您嫌恶我,您嫌我脏,我碰过的东西您都要丢掉,为什么现在您要反过来怪我?” 楚铮愣住了,看着他,嘴唇颤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因为这些都是?事实。 陈宁安垂下眼皮,默不作声。 楚铮心里突然一慌,他立刻去抓陈宁安的手,急切地解释:“那是?以?前,后?来我改了!我改了啊!你知道?的,我早就不那样了!” 陈宁安扯着嘴角笑了笑:“我知道?,谢谢二少爷不嫌弃。” “别笑了!”楚铮伸手去擦他的脸,“我不喜欢你这样笑!” 陈宁安敛起表情:“是?。” 楚铮手贴着他的脸,一直没移开:“那不能怪我,是?你之前太脏了,像个乞丐一样,我本来就有?些洁症,那时候我们又不熟,我接受不了你,是?理所应当?的,对不对?” 陈宁安点了点头,赞同道?:“确实,您说得对。” 楚铮道?:“所以?你不能跟我计较以?前的事情。” 陈宁安道?:“二少爷,您多虑了,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您嫌弃我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我说那番话,绝对不是?要跟您计较,我只是?想证明,我一直恪守本分,对您一片丹心,尽心尽力地伺候您修炼,我对您没有?一丝一毫不敬的想法?。” 楚铮闻言愤怒,还有?委屈。 都这种时候了,陈宁安还在用这种冠冕堂皇的套话敷衍他。 他气得掐陈宁安的脸:“你少拿话绕我!我们在说你嫌恶我的事情,你别扯开话题。” 陈宁安挥开脸上的手,心里有?些不耐烦了:“我说了我没有?,但是?您不信,如果您铁了心要冤枉我,我无话辩解,随您处置。” “陈宁安!”楚铮一把攥住他的肩头,“你好好跟我说话!” 陈宁安皱了下眉,一句话都懒得多说,楚铮认定了他有?错,他说什么都没用。 他右脚后?退半步,屈膝跪下。 “我就知道?!”楚铮双手抱住他的腰,把人?箍在怀里,恼火道?,“你总这样!总拿这一套对付我,跟我好好说话能死吗!” 陈宁安压着烦躁,直直看着他:“我跟你好好说话,你不听?,你非冤枉我,我能怎么样!” 楚铮低下头,缓缓靠近他的脸,小声说着话:“不是?我非要冤枉你,是?你太会装模做样了,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猜不出来你心里怎么想的。” “你刚才没照镜子,根本不知道?自?己脸上的嫌恶有?多明显,你那么厌恶那种事,我们现在也是?那样,我不知道?你在心里怎么看我的。” 陈宁安闻言沉默,挣扎几息后?,他压下所有?情绪,平静道?:“二少爷,我对您始终心口如一,我在心里对您没有?半分不敬,而且,我们跟那种事没有?关系,当?初我是?自?愿卖进楚家的,我拿了楚家的钱,就要为楚家做事,伺候您修炼是?我的本分,这只是?一桩买卖,与其他无关。” “……一桩买卖。”楚铮愣住了,他低声呢喃,“与其无关……无关……” 他猛地推开怀里的陈宁安,愤恨又委屈地瞪着他。 陈宁安眼神?闪躲,低着头,不去看他。 第46章 楚铮气得够呛, 扭头走?了,脚步踏得极重,背影充斥着?浓浓的怒气。 脚步声消失后, 陈宁安才缓缓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