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我还嫩》 别闹,我还嫩 第1节 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别闹,我还嫩 作者:六识 =============== 第1章 打架 “沈与尔!” 一声底气十足的大喊,正低头小跑着的人一个急停,垂着眼角不太乐意地暗自把赵约骂上2秒钟。她抬手将羽绒服的大帽子向后撸了撸,再抬起脑袋时扯出一张笑脸对着他们家二楼阳台,果然上面的人双手合十在作揖。 她就这么等着,呵出两口白气,阳台那边就过来一个风风火火的声音:“小尔,跟我们家赵约一起去学校?正好让他小舅舅送你们。” 余光瞥到赵约缩在下面摆个不停的手,沈与尔轻轻跺了两下脚,这个人一定又约了小女朋友林丘。她继续扯着嘴角,说:“安姑姑,没关系,我们自己走。” 赵约偷偷竖起大拇指,她眼神飘过去警告他:再欠一次人情。 他不住点头。 陈景安意味深长地“哦”一声,拍一把自家儿子肩膀:“还墨迹什么,下去啊!这么冷的天。” “又拍我……非让小舅送,您不松口我哪敢走。” 沈与尔把帽子拉回来,低头踩着雪,听赵约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估摸着快下来了。 “真的不用送?” 没听过的嗓音,懒懒的沉沉的,尾音有些轻。 她愣了一瞬,不自觉抬头去找。 太阳没过地平线,天边微白,这个人就俯身靠在二楼阳台的栏杆上,逆着房间里淡黄的灯光,看不太清脸,只有一个很高的身形和恰到好处的轮廓。 “不用。” 沈与尔扬着头翘起嘴角,白气顺着话从喉咙里流出来,更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一声轻笑随后而至。 他明显是刚睡醒的状态,头发软软贴在额前,胳膊悠闲地搭在栏杆上,十指交插着,慢悠悠地说:“你可以把书包放到我女朋友身上。” “女……朋友?” 陈顾返见下面的人四处张望,手指有节奏地敲敲栏杆,抬手指过去。 “……吼!”沈与尔撸起帽子上挡住眼睛的毛,不可思议地看他一眼,真把书包甩到面前暗红到发亮的跑车上。 他在上面望着雪地里的小女孩,低低地笑她:“温柔一些,小朋友。” 她莫名其妙就有些不好意思,拎起书包背回去,想了想又像兔子一样跳到1米开外,扬着脑袋回视过去。 有点窘迫,想看清他的表情。 他换了个姿势,用手托住下巴,另一只手闲闲地搭着,还是很模糊。 赵约跑下来,塞给她一盒牛奶,看眼手表:“快走,要完。” 沈与尔把吸管插/进矮胖的牛奶里,跟在后面问:“你小舅舅?” “对,还有印象吗?” 仔细回忆了一遍,她咬着吸管摇头。 “也是,你小时候就走了,他也一直在墨尔本刚回来。”赵约快跑两步,转身就这么倒退着边走边说,“按辈分,你应该叫……小叔叔。” “多大?” “26,比你大10岁。” “……” 沈与尔捻着吸管把奶盒戳得直响,记起爷爷提过这个人,陈家3个女儿,唯一的小儿子,出生在墨尔本,在澳洲研究葡萄酒,被全家人喜欢的不得了。 她敲敲手表提醒赵约:“你已经让丘丘等了5分钟。” “靠!小姑奶奶,快跑两步?” “我快跑有什么用!你去约会,我去学校。”她追前面的608路,“浪费我一个人情。” 陈顾返一直看两个小朋友走远,手指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栏杆,眼角和嘴角都很自然地翘着,好像在笑,语气却很平淡:“沈家姑娘啊?” 陈景安自顾乐着:“不错吧?” “不错,巴掌大的脸,这么小的身板,一只手都能拎起来。”他胳膊一撑栏杆起身,低垂着眼睛慢悠悠往屋里走。 “沈老先生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女,肯定只舍得她嫁到我们家,不知道是赵约还是老大家。” 陈顾返回身,抬手搭在门框上:“也许是我老婆。” 看面前三姐惊讶地张大嘴,他狭长的凤眼略微眯了下,又笑:“这么小……没可能。” 陈景安还没回过神,他拍拍她的肩膀,走掉。 “没正经。”她笑骂。 沈与尔把作业交给同桌周白,学霸推推鼻子上厚厚的眼镜,腼腆地扯扯她的试卷:“沈,沈与尔,你……做错一道题。” “哪道?” 学霸立马眉开眼笑,把草稿纸推过去,边写化学方程式边讲推理过程,在他擅长的领域,神采飞扬。 “噢!谢谢。” 她转了一圈笔,把纸收好,其实没听懂,因为化学不开窍,从没拿过第一。隔着一个过道的林丘使劲戳她:“小尔,赵约怕老师看到让我先进来,还有半分钟上课,他来不及了。” 远远已经能看到班主任女王的身影,沈与尔把手搭在嘴边小声说:“我去给你们把电闸拉掉?” “小尔……”这个女孩弱弱的绵羊音有点发颤。 正想安慰她两句,铃响,女王前脚进来,赵约后脚跟着,站在门口踌躇半天。 女王把书一丢,眼睛斜过去:“赵约,第几次了?我真想一巴掌踹死你。” 他把头低下去,肩膀在抖,隐约重复了一遍:“一巴掌踹死我!” 下面没人敢吱声。 “去,把凳子踢掉,蹲那儿听。” “哦!” 他晃过去蹲下,女王见他没敢造次,把手里一张卷子抖的“哗哗”响,沈与尔欲哭无泪,她的化学试卷。 “哈!哎呀妈!沈与尔,你又完……” 女王一眼瞪过去,赵约闭嘴。她抬手在沈与尔跟林丘身上一指,俩人心里一哆嗦。 “换座位,赵约帮你。” “靠!”他蹲在地上不高兴。 一个粉笔头飞过去,擦着他的鼻尖跳到地上,精准,没有误差。 “老师……”沈与尔想挣扎一下,换过去正好夹在这对小情侣中间。 “叫你们换就换!高三了哪这么多事?就没带过你们这样的重点班!” 后面有人弱弱提醒:“快换,下一个就不是扔粉笔头了,是花盆!” 三人偷偷交换一下眼色,沈与尔惨兮兮地搬桌子,同桌周白帮她:“虽然没他学习好,但他没耐心的话还是要来问我。” “谢谢啊,学霸!” 回答的很是客气。 刚坐好就听到蹲在地上的人嗡嗡地小声说:“今天我在家里办生日趴,想把林丘带回去,作为补偿,帮我打个掩护。” 上面女王还在喋喋不休:“放学做小卷子,85以上抄3遍,85以下自觉5遍加默写,放学我就来堵门。” 沈与尔心里哀嚎,把校服拉链拉到顶,赶紧拎出讲义看,只来得及给他回一个“ok”的手势。 放学她手里捏着试卷唉声叹气,赵约笑得嚣张:“是不是转学生还小那么一点点限制了你的智商?” 他两指弹着试卷,“啧啧”两声,真是难为她这样还能挤进前十。 沈与尔一把抢回来塞进书包,背起来就走,两步又回头抬手警告他:“敢告诉我爷爷拍死你,听见没?” 他追在后面笑:“求我小舅舅教你啊!他美国ucd博士,有机化学跟葡萄酒工艺专业,教你跟玩一样。” 她愣了一下,很厉害。 想到自己的化学成绩,脸在暖气很足的教室里越来越红,她干脆盖上自己羽绒服的大帽子把脸藏在阴影里,向后摆摆手,头都没回的走出去。 有些心塞。 林丘想追过去,被赵约扯回来,他摇头。 因为家里原因,从初中转学回来,沈与尔就不太爱说话,装作很强悍的样子,最好笑的时候,一边跟你凶,一边帮你忙。 林丘踮脚望过去,呢喃:“她特好。” “魔鬼的外表,天使的心。”他笑,“赶紧走,今天我18。” 沈与尔抄着口袋蹦着踢石头,边走边背有机化学官能团,小路口有惨叫声,她侧头挑了下眉,有人打架,没停留继续往前走。 又一声喊,熟悉的声音,她反应了1秒钟,暗咒一句跑过去,把书包扔到赵约刚伸出的脚上。 “他妈……”他被砸得骂一句,正要发火,看到来的人干脆往地上一坐,“靠!服了!” 沈与尔环顾四周小声问:“干嘛呢?” “你问他们?” 林丘轻轻把地上摔的东西捡起来,伏在她耳边:“我们走的好好的,学霸带几个人就过来了,非说赵约嘲笑你,不道歉就揍他。” 她望一圈或蹲在地上或靠在墙边的几个外班竞赛生,自行车也歪歪扭扭倒在路边。真是!她说不出话,捡起书包垂着眼睛就走。 别闹,我还嫩 第2节 旁边几个人面面相觑:“周白,这就是你帮的人?” 他找到落在地上的眼镜,在衣服上蹭了蹭,又抹掉手上的土,抬着脸还在坚持:“她不是。” “成,你在这等,我们走。” 路口,沈与尔差点跟几个要出去的人撞个满怀,她看几人不忿的脸色也没多说,把手里的酒精棉签塞进他们书包侧兜,又走回原来的位置,塞给周白一袋。 “谢谢。”他握着手里的酒精瓶,有些使劲。 “谢谢啊,学霸!”她拍了拍墙,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以后别管我的事,知道吗?”说完觉得还不够凶,又踢了一脚路沿,“我特别厉害,会揍人的,懂吗?” 小小的身板,跟这样的表现,有点不太搭配。 话音还没落,她的尾音就淹没在刹车声里,接着暗红色小跑一个漂亮的摆尾,停在路口。 第2章 专业灯泡沈 赵约抢走最后一袋酒精棉签,直接拉着林丘坐进去,车门一甩,把校服蒙在头上,谁也不理。林丘有些局促,默不作声给他擦着手上的伤口。还不忘给车外的人传递眼神:我不敢吱声,你来! 沈与尔挑着眉毛:你们都不靠谱! 她就这么站着,望了望四周的狼藉,不知道该过去解释一下还是直接走开。 前面小跑的顶篷开着,驾驶室的人一只手臂稍微弯曲撑着车门,另一手松松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在雪后初晴的天气里,他侧头。 她的视线不自觉多停了2秒钟,简单利落的线条,立体感的鼻子和嘴巴,嘴角自然地翘着一个小弧度,眼睛掩盖在墨镜下。 一张勾人的脸。 “上车,小朋友。”他抬抬下巴。 沈与尔自觉走了两步,周白跨过去挡路,喊:“你是她什么人?” 陈顾返笑了,两根手指拎下墨镜,眼睛里确是淡淡的:“我是……她,小叔叔。”他把墨镜丢到前面又问,“可以了吗?” “噢!可,可以了,我就……问问。” 沈与尔走出去觉得不妥,她转身,指着周白手里的酒精告诉他记得擦,她说:“我特别凶残,而且挺讨厌的,别理我了啊!好好学习学霸。” 自己一个人习惯了,除了爷爷,没有什么想一直呆在一起的人。 陈顾返一边关上自动顶篷,一边提醒她系好安全带,他转一把方向盘,径自把车开上大路。 她从车内后视镜里偷偷看他,这个人就这么注视着前面勾着嘴角,可是一点笑意也没有,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场。 他“啪”一把将镜子折上去,她眼皮一抖,赶紧揪着校服下摆倒豆子一样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有点不太好惹,她平时彪悍的态度无影无踪,乖乖地把视线移开,落到窗户外面。 “特别凶残,会揍人?”陈顾返自顾自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又笑了一声,轻轻的。 沈与尔咬着下嘴唇,戳着窗户含糊地说:“不会。” 没敢看他,跟爷爷学过防身,但是不会揍人。 学校到小区很近,他刻意降下来的速度也只开了不到10分钟,停在陈家门口。沈与尔刚蹦下车就被陈顾返拎着帽子转到一边,接着是他有些好笑的声音:“那里。” 完蛋了! 她表情垮下来,退回去,一把扯下赵约盖在脸上的校服:“你打的电话?我惨了!” 赵约眼睛还眯着,抬手挡了挡光,吊儿郎当地歪头,在看到门口的人时也一个激灵:“靠!打电话的时候不知道你小叔也回来了,都推给我,就说是我编的借口。” “小尔。”林丘不明情况,看两人生无可恋的脸,也有些紧张。 “没事,没事。” 沈与尔低着脑袋慢慢过去,有点忧郁。自己的亲叔叔年纪不大却实在严厉,印象里他回家的次数很少,碰巧被他撞到过沾了一个小小的麻烦,就被狠狠揍了一顿。 “小叔。” 沈再阳低低“嗯”一声,示意她跟进去。 “别人家……”她亦步亦趋地在后面抗议,“给一点点面子?” “手怎么了?” “帮爷爷搬东西扭了下。” 他自顾坐在沙发上,微分开双腿,手肘撑着膝盖,抿起嘴角进入正题:“因为你打架?” 她点头。 “具体说。” 沈与尔正在组织语言,盯着茶几上的水果。突然眼前一晃,旁边沙发陷下去些,她抬头正巧看到坐过来这个人干净分明的下巴。 陈顾返懒散地向后一靠,指指上面房间,他笑:“再阳,东西在楼上。” 沈再阳深看他一眼,板着脸走掉。 沈与尔心里是感激的,不好意思说出口,还盯着面前红亮亮的苹果,想伸手够。他就这么把腿一横,轻松勾来前面矮墩,两条腿交叉着搭上去。 呃……挡住了! 她把手缩回来握在校服下面。 头顶上他的声音一点一点从喉咙里滑出来:“怎么这么小一只,一下子就能把你夹起来。”说完还想去戳她的睫毛,很漂亮,看起来有些好玩。 于是他把胳膊闲闲地撑在靠背上,换了一个话题跟这个小朋友对话:“跳级了?” “没。”她睫毛抖了一下,又说,“小时候跟我爸在青岛,他给我早一年送进学校……” “小尔。” 陈顾返忽然反应过来打断她,两家从他爷爷辈就是世交,自己虽然常年在国外,可这个小朋友家里的情况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他有点懊恼自己挑了一件让人不太愉快的事情,干脆向前倾着身子随手捞来一个最红的苹果塞给她。 哄小朋友,似乎并不怎么适合自己。 沈与尔鼓着半边腮,她倒觉得没什么可避讳,一出生父母离婚,早一年被送到寄宿学校,那边小学5年制,毕业回来直接进初中,又比别人少一年,能跟得上也就这么念下来了。 她抬起脑袋第一次正视他的眼睛,狭长的,眼尾上翘一点,瞳孔很黑。他低着下巴尽量保持着耐心,说:“他们在等你,先去玩吧!” 她把嘴里的空气咽下去点头,走出去又回来,陈顾返靠在沙发上看她,笑得极轻:“怎么?”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颗绿皮桔子递给他,也笑得灿烂:“换苹果。” 沈与尔找到林丘,拉她在身边,人陆陆续续到齐,赵约特意提前装饰了一整间一楼客厅,邀来最好的哥们,见证自己年满18终于成人。 怕家里看出端倪,他求沈与尔坐在中间。作为专业灯泡,她还自觉将身子前倾些,给左右两人留出交流的空间。 “小尔,来接着,都是你爱吃的。”陈景安利索地端来一堆零食,又去数落自己儿子,“赵约你赶紧帮忙,这么没眼力见,平时怎么教你的?” “谢谢安姑姑。”沈与尔有点尴尬,这对小情侣的手还在她身前握在一起死活不松,她不敢起身,只能别扭地转着上半身赶紧去接。 等人走了,她把剥好的桔子掰开递给两人,小声凶巴巴地说:“赵约你烦不烦,赶紧跟你妈妈坦白!” 林丘脸皮薄,真的不好意思了,沈与尔下巴蹭蹭她肩膀示意她没事。赵约也挺无奈:“小姑奶奶,你知道我们家家规,半年,再坚持半年。” 她鼻音“嗯”一声,低垂着眼睫又给自己剥了一个桔子,不经意回头扫到懒懒靠在沙发里跟自己小叔说话的陈顾返。 神情很专注,给他的桔子已经吃掉一半,正捏起一片继续往嘴里塞。 她牙间立刻泛起一阵酸,尝过那种桔子,倒牙,是她小小的恶作剧,他就这么吃进去了。 “什么时候走?”陈顾返的姿势没怎么变,只是换只手撑在靠背上托住自己下巴。 “随时。”沈再阳还是绷着脸,他看向小朋友那边,“小尔的父母都有各自新的家庭,我们家老爷子年纪大了,我又有他交代的事情要做。” 他目光有些深:“这孩子不错,老爷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你……平时多帮忙照顾些。” “我?”陈顾返尾音扬着,有些好笑,“你也看到了,刚才,我并不怎么适合。” 沈再阳晃着杯子里的酒,没开口。 “小尔。” 听到有人叫自己,正在玩游戏的人掂着手里的飞镖回头,眼神询问去看陈顾返。她刚才还在犹豫是扔几次还是直接喝掉惩罚的酒,如果右手没有扭到的话是没问题的。 “让开些。”他就这么半靠在沙发上,眼睛又略微眯起来,声音都有些慵懒,带点鼻音。 她听话地挪开两步,就看到这个人抬手,轻松一甩,旁边几声惊呼,一把口袋折刀已经稳稳扎在靶子正中心。 这么远的距离,漂亮,却没什么花哨。像随手丢一个纸团,就这么简单地一丢。 沈与尔愣了。 “算你的,不用喝。”他手肘撑着沙发,左手背轻轻搭在下巴下面,手指上下晃了几下,又笑了,轻而好听。 他勾勾手指:“帮我拿回来。” 她从靶子上摘下这把折刀,仔细打量了一番。大约七八厘米,纯黑的镂空刀柄,刀片薄而硬,连接刀柄处刻着一只蝴蝶。 自己也有一把,比他的小些,一模一样,爷爷给的。 递过去,她说:“谢谢。” 他只是微笑,并没说话,慢悠悠把折刀收回口袋。 “不叫人吗?”沈再阳蹙眉,谈不上说教,只是最平淡的状态,“平时安姑姑,如姑姑不都叫的挺好?” 沈与尔张了张嘴,莫名其妙就是不怎么乐意叫,她两只手背在身后,低着脑袋看自己脚尖。 “沈与尔。”沈再阳提醒她。 她抬起眼睛看过去,含糊叫了声:“小陈叔叔。” 陈顾返嘴角和眼角还是自然扬起的弧度,眼神却有些深不可测,这种状态下,他的笑有些轻。 他抬起下巴回答她:“去玩吧。” 第3章 开心吗? 赵约却奔过来,眼睛亮亮的:“小舅舅,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别闹,我还嫩 第3节 沈与尔有点好奇,也不走了就这么拧着身子回头去听。陈顾返把腿收回来,双手交叉握着,慢悠悠抬起眼皮:“去拿下来吧。” 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视线越过楼梯,见赵约搬来一只大盒子小心翼翼递给他,是大提琴。她眼睛直勾勾盯过去,当初懵懵懂懂学了小提琴,后来有合奏演出时,就喜欢上大提琴的音色。 这种从头到脚浑厚而有层次的声音,就像一个真正的男人,华丽有力。 陈顾返试了一个音,腿很长稍稍分开夹住琴,他略微侧头,从额头到下巴都好看的恰如其分。 “开始了。”他抬了一下眼睛,笑。 曲子缓缓淌出来,是生日快乐变奏曲,这种低沉的音色,平静中略带起伏,直抵内心。而他就这么靠在琴上,低着下巴,举手投足都十足的气质。 林丘抓住沈与尔的袖子轻声说:“你真应该跟小陈叔叔合奏,我在维也纳听过大小提琴版的这支曲子,好听的不得了。” 她随口应着声,曲子已经到第二段,他手臂抬高了些,琴弓一点一点划着琴弦,深沉的声音奏出了最欢快的部分,这种感觉,像有人在你耳边低声吟唱。 一定要学好小提琴,沈与尔托着半边脸怏怏的。他慢慢收尾,直到结束,她的耳朵里还朦朦胧胧有着这只曲子。 真是好听! “生日快乐。”陈顾返把琴装进琴盒,一字一句地说,“赵约,恭喜你,成为男人。” 赵约捧着心口,浮夸地蹲在地上:“谢谢小舅舅,下个生日你跟沈与尔合奏好不好,这家伙拉小提琴的,听说两种声音特别般配。” 陈顾返抬头正巧看到沈与尔直愣愣魂游天外的样子,小小的脸上眼角抬着,下嘴唇咬出一道印子还没有被她左边那颗小虎牙放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不好?”赵约追问。 “还要下次?” 陈顾返笑了一声,拎起衣服,撸一把他的头发,先一步出门。 沈再阳已经等在外面,蹲在地上抽烟,他把烟头按灭弹进远处垃圾桶,一下子起身,说:“机场。” “这次有些快,回来不到1天。”陈顾返启动车子,招呼他上来。 他声调莫名低下去:“没办法。” 房间里几个大男孩半天才回神:“天!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还这么男人。” 赵约装模作样每人踢过去一脚,特别自豪:“这是我的榜样知道吗?以后我就是这样的人。” 可是,差好多。 沈与尔从他身上收回视线跑进去端蛋糕,她叼着小叉子含糊地问林丘:“他……呃,小陈叔叔走了?” 林丘端端正正坐着点头。 直到一窝蜂散场,陈顾返也没有回来,沈与尔又像兔子一样蹦跶着去门口,她把一直跟着自己的林丘交给赵约。 “小尔……”林丘有些脸红,“还有件事。” “噢!想起来了。”她拉开书包拉链,说,“放进来吧!” 林丘父母特别严厉,拒绝她看一切课外书,可她跟着沈与尔喜欢上了海贼王,沈与尔干脆每次给她背几本去学校,等她偷偷看完了再背回来。 赵约等半天,退回来:“丘丘,毕业了我给你买一屋子漫画好不好?” 沈与尔边整理书包边低低地笑。 “沈与尔你笑我呢?” “没有,我让你加油啊!”她扬着眼角摆摆手,斜斜地背上书包,“丘丘,我走了。” “好,注意安全。”林丘暖暖地嘱咐她。 她刚拐出陈家院门,远远就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高高瘦瘦却很结实的那种,还有点点忽明忽暗的光,好像在抽烟。 这么晚,小区里应该很安全,她还是绕开了些,蹭着路边走。 “小尔。” 有点哑,可沈与尔一下子就听出是他的声音,她匆忙抬头跑过去。书包还在后面一晃一晃的,书本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环境里有些响,她不自觉就伸出一只手绕到背后把它按住。 在他面前,她抬头,眼角弯着,眼珠子黑漆漆的,在这么深的夜色里,很明亮。 陈顾返在胸口比划了一下她的高度,轻轻地笑:“怎么自己?” “没关系,不远,就在你们家后面一些。”她踮着脚指了指,又小声嘟囔,“我还会长个子的。” “走吧,送你。” 沈与尔追过去,感觉他心情似乎不怎么好,绞尽脑汁思考怎么安慰大人。接触最多的是爷爷,可爷爷永远笑呵呵的。 她干脆把书包背在前面,拉开拉链,歪着脑袋使劲掏,然后快一步走到他前面,转身倒退着伸手:“吃吗?” 手心是一把五颜六色的糖,糖纸在淡黄的月光下有些反光,亮闪闪的。 他看着小朋友的眼睛,捏了一颗扔进嘴里。 吃了! 沈与尔笑,继续掏,脑袋都快埋到书包里。过一会儿又撞撞他的胳膊,问:“这个呢?” 陈顾返好看的凤眼眯起来,拎起这一小袋对着月光仔细辨认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旺旺小煎饼,犹豫了一下收起来。 笑了! 沈与尔还想掏,被他捏住书包,轻声问:“小尔,你书包里都装了些什么?” 她鼓着腮打开给他看。 他伸手进去随便扒了两下,漫画,零食居多,难怪这么重。 “诶,诶……这个不行!”她一把合上书包,还把他的手夹在里面。 他没有挣脱,另一只手撑住膝盖,弯腰跟她平视,很有耐心地说:“把我的手放出来?” 沈与尔怏怏的:“看吧,其实也没关系。” 其实早就看到了,她的化学试卷。 陈顾返给她拉上书包递回去:“需要我帮忙吗?” “可……以吗?” “可以。”他看着前面微笑,“明天给你补。” “那……作为报酬,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她征求地看他,他神情有些微妙,慢慢点头。 绕过两座小矮楼,视线一下子就明亮起来,小区里的一个小湖,冻硬的冰面上还有些积雪,反射着月光。 沈与尔就这么跑到冰面上,在月光里回头,脸都笑开了,双手捂在嘴边小声说:“这里白天会有人管,晚上可以来玩,是不是没来过?” 陈顾返一步一步走到这个小朋友旁边,嘱咐她:“小心点。” 刚想拎过来她的书包,就被她塞到手里。 她蹦跶着说:“你蹲下去,我拉着你走,平时下雪我们都是这么玩的。” 他低头看了她约莫2秒钟,竟然侧头笑了,真是有些不可思议,蹲在一个小朋友面前,陪她玩。 “好了吗?”沈与尔拽着两根书包带子试着走了一步,半点都没动。 有点窘! 她又使了使劲,还是没动。 看着她的睫毛一闪一闪的,陈顾返用手背挡住半张脸闷闷地笑,他慢悠悠站起来,按着她的小脑袋,说:“我学会了,来拉你。” 她没推辞,一下子就蹲下去,仰着脸告诉他:“开始吧!” 陈顾返稍微一收胳膊,冰面上的小朋友就向前溜了一大截,实在,有些轻。他速度放慢了些。 约莫几圈,沈与尔拽拽他的袖子:“你先去那边等一下好不好?” 他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一条腿曲着,胳膊就这么懒懒地搭在腿上,看不远处的小朋友忙前忙后,又回了几条信息,神色慢慢淡下来。 没多会儿,她跑回来,背着双手献宝一样站在他面前,身子一晃一晃的,她跳开,说:“看那边。” 顺着她的手指,他看过去,笑了一声,轻而缓。 一只矮胖胖的雪人,一张特别大的笑脸。 她问:“现在开心了吗?” 陈顾返略微狭长的眼睛又眯了一下,就这么看着她,深的像一汪潭水,没有波澜看不到底。 自己的情绪从来掩饰的极好,这个小朋友,看出来了。 “小尔。” 她“嗯”声。 他笑起来,倾着身子低着下巴再次跟她平视,尽量笑得灿烂而无害:“很好看。” 她嘴角翘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安慰好的第一个大人。 “走吧,有些晚了。” 陈顾返继续替她拎着书包,先走出去。 “等等,等等!”沈与尔跑到旁边,蹲在一丛冬青前面,伸手拨着叶子,“有东西。” 突然树丛一颤,她吓得缩手,被后面的人拎住,他用鞋尖轻松挑开。 两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瑟瑟发抖。 她回头去看他,征求意见。 “小尔。”陈顾返说的尽量平和,“我们家是养不了这些动物的。” “我养吧!” 小东西颤悠悠叫一声她心都软了。 沈与尔小心翼翼抱着书包一直到家门口,张了半天嘴,才终于挤出几个字:“小……陈……” “不想叫可以不用叫。”他站在院门前,手臂松松搭在门框边,“进去吧。” “不是不想叫。”她想解释一下,自己不是不懂礼貌。 他低低“嗯”一声,分辨不出什么情绪:“明天带你去给两只猫打针,今天先不要碰。” 她点头。 “好,去吧!” 别闹,我还嫩 第4节 第4章 大灰狼叔叔 沈与尔看眼时间轻手轻脚地蹭进家门,刚反身把大门锁上,余光就撇到一个身影躲进厨房。 真是不得了了! 她追过去,小心抢过来老人手里的点心,一口塞进嘴里。 “哎呀!小尔!”老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接来一杯水,还是笑眯眯的,精神不错,甚至还有些年轻时挺拔的影子,“我半口还没来得及吃呢。” 沈与尔抱着胳膊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嚼着舔到腻人的点心,抬头瞪着大眼睛看他一眼,又低下去,琢磨着明天还要再把家里扫荡一遍。 “小尔?”老人也蹲下来戳戳她,眼里都是慈爱。 “张嘴。” 他配合地“啊”了一声。 沈与尔在确定爷爷没有偷吃之后才喝一口水压下喉咙里齁人的感觉,她正色:“沈怀桥老先生。” “在!”老人眼睛笑得更开了,爷孙俩就这么蹲着对话。 “我们需要谨遵医嘱,这种东西,一口也不行。” “好。” 片刻,她抱着这个永远只会对她笑的老人抽了抽鼻子:“家里来了两个新成员。” “那还等什么?去看看。” “不行,不行!”沈与尔走了两步又跑回去,从冰箱里翻出老干妈,一整勺填进嘴里。看爷爷紧张到呆滞的神色,她抽着气说:“您那点心,太难吃了,实在太难吃了。” 老人家神色放松下来,摸摸孙女的头:“你说难吃就难吃,以后我一口也不碰。” 多好的老头,是她的爷爷,她骄傲地笑。 这个人因为父辈关系,在旧社会被买过命,躲藏过,风光过。从上海到香港,赚过钱,破过产,念过书,留过洋,也因此刀山火海的跟陈家交情过命。别人都说他狠,不苟言笑,其实他什么都没做过,只是一个可爱的老头。 在这座古老的城市,照顾她。 沈与尔拉着他到客厅,指着书包里黄色的一小只告诉他:“好不好看,她叫小美人。” 老人眼睛熠熠生辉:“我更喜欢这只狸花的。” “有眼光。”她弯着腰把它轻轻弄出来,说,“这么多年一直就咱们两个,我让他做您小弟,给您找一下当初在香港风光的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棒。” 扶着老人进屋睡觉,沈与尔才开始收拾自己,已经1点钟,有些累,幸好明天是周末。她把自己摔在床上,临关灯想起件大事,“蹭”地坐起来。 翻出踩了几个猫脚印的化学试卷,她咬着笔又仔细琢磨了一遍,把不会的地方一条条记下来,能用到的化学资料都整齐摆在桌上,这才安心地倒在床上。 大清早,她就撑着手臂趴在窗边,目光没有焦点地胡思乱想,化学真的很差,被嫌弃了怎么办,不想挨骂。 门铃在响,她倏然回神。 “小尔。”陈顾返叫了一声,温润,像暖阳。 从二楼望下去,这个人就站在潮湿的空气里略微扬着头,眼尾还是张扬地翘着,有些逆光。 他隐隐地笑:“不冷吗?” “不冷,我去给你开门。”沈与尔错开视线,一阵小跑,把他从院子外让进来。拖鞋已经准备好,就在门口。 陈顾返揉了下她的发顶,突然俯身,凑在她面前,拎起手中的小盒子,笑眯眯的:“小朋友,你的礼物。” 她歪着脑袋把盒子仔细研究一遍,正要伸手去接,他笑得更加诱人:“5分一口。” 沈与尔把手缩回袖子里,太坏了!就像一只大灰狼,笑嘻嘻地吃掉你。 她呲呲牙,转身走掉。 陈顾返又看到这两颗可爱的小虎牙,他也不着急,敛着笑跟在小朋友身后。 “我可以进去吗?”在她的房间门口,他撑住门框询问。 她愣了一下,来玩的小伙伴或是大人很多,可从没有谁在进去自己的小房间前这么一本正经地询问。 “当然。”她把门又拉开些。 房间很简单,淡淡的暖色调,没有多余的装饰,只一只特别大的兔子抱枕,两条腿搭在床上,比身子还长。 陈顾返站在小架子前去看她的照片,一场演出,这个小朋友站在舞台中央拉奏小提琴,眼神专注明亮,好像从心里荡出来的光彩。 比起自己家外甥女眼花缭乱的房间,他还算喜欢这里。 “小尔。”坐在她的小椅子上,他低头一点一点拆着手里的盒子,说,“开始吧!” “把烷烃,烯烃,炔烃……所有你能记住的有机化合物的反应自己默一遍,再给我一本你们现在用的习题,我需要先看一下。” 天!她最不爱写的东西,被女王逼到每天默10遍,又来。 沈与尔丢过去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自己抽出纸用下巴顶开笔正要写,余光轻飘飘溜过去,他没碰书,还在小心翼翼拆着盒子。 她咬紧下嘴唇,眼神一飘一飘的,就是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呀!好看。 干脆坐直身体,伸长脖子,笔在脸上轻轻敲着,没2秒钟就被旁边的人把脑袋按下去。 陈顾返拎出一个小罐子,指头那么高,雪人的形状,罐口还是鲜奶做成的小雪人,是一块罐子蛋糕。 他一声不吭地拿起小叉子,直接叉一口放到自己嘴里。接着翻开书,边看边慢悠悠地抿着蛋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与尔眼睛眨啊眨,看他的手一下一下挖着罐子里的东西,这么好看的手指,这么好看的罐子,这么好吃的蛋糕。 都不是她的! 早知道应该成交的,她哭都哭不出来。 在纸上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东西,打了个叉叉,又在旁边添一个好看的男人,得意的笑。再一个小女孩,可怜巴巴地靠在蛋糕边。 就这么自己玩了几分钟,她安静下来,默写这个人交代的任务,连他什么时候出去都不知道,只听到一声熟悉的低笑,面前被放了一只罐子,是刚才的雪人,洗的很干净。 她转着脑袋看过去,陈顾返撑住桌面俯身,又拿出一盒切好的水果。 他说:“小朋友少吃甜,雪人才是礼物。” 沈与尔又眨着眼睛,一把将雪人抱在手里,犹豫着问:“那这个,需要……多少分?” 他轻松坐在椅子里,低垂着眼睛翻书,看得很认真,半晌才开口:“不用。” 从声音上分辨,似乎是笑着的。 她用笔戳戳雪人的鼻子,眉开眼笑,这些讨厌的加成反应,取代反应好像都变得可爱了些。 “有机同分异构体的推导。” 陈顾返把书推过去,手臂从她身后绕过去够来草稿纸,边写边讲。声音不大,轻轻的,足够两人听见。 就连分子式写的都比她好看,沈与尔学着他的字体画苯环。 她偷偷的笑,果然萌了一些。 陈顾返敲她的头,问:“为什么学理科?” 她在这道题里推导,没怎么听清,扬着尾音“嗯”一声。 他重复一遍。 沈与尔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就要解出来,她直勾勾盯住这道题,边写边含糊着说:“我们数学老师说我讲来可以成为一名数学家,她不放我去文科班。” 他张扬的脸上连眉毛都扬起来,什么鬼理由。 “小尔?”沈老先生把头探进来,笑得花一样开心,接着就要把一大盆东西搬到桌上。 陈顾返匆忙过去接住:“沈叔,我来。” “哎!好好好!” 沈叔! 沈与尔咬着笔头,闷头也过去帮忙。 “小尔,补充点营养?看看喜欢吃哪个都挑走。” “爷爷,有点夸张啊!” “不夸张不夸张,你现在的学习,太费脑子,我看着心疼。” 陈顾返从大盆里捡出来几样,摆在桌上:“这些不错。” 沈与尔又抱出来一盒使劲点头。 “那就这些。”沈老先生板着脸一本正经地拍拍陈顾返肩膀,“好。”接着又笑眯眯跟孙女说,“小尔,要是太累就休息去。” 说完就要搬着东西下楼,沈与尔先一步挡住门,抱住大盆。 靠,好重!一个踉跄。 又被陈顾返从后面拎住。 她蹲在地上按住盆,里面还这么多点心呢!她说:“爷爷,这些我都吃,放这里。” 沈老先生心知肚明,摸摸她的头,笑着走掉。 陈顾返晃晃手机示意她自己需要出去接个电话,她点着头继续跟这堆有机物战斗。没多会儿他就回来,很有耐心地告诉她下午要出去一趟。 “好吧!” 两只猫怎么办,她心里想着小主意。 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曲起食指敲敲试卷,说:“做完带你去。” “我……可以去?”有点开心。 他靠在椅背上,笑:“小尔,下午有个怪叔叔从瑞士回来找他的女朋友,我们接完他再去给小猫打针好不好?” 第5章 什么关系 别闹,我还嫩 第5节 “好。”沈与尔埋头做题,一定要全对。 出门时她把齐肩的短发别在耳朵后面,戴了一顶黑色小礼帽,乐滋滋跳到院子外面刚把门撞上,一阵风伴着刹车声过去就把小帽子吹走。 真是,一点也不收敛! 她沮丧地瞟一眼掰着方向盘把车掉头的这个人,墨镜还架在脸上,只能看到挺拔有力的鼻子跟总是翘着的嘴角。 嗯……不冷吗!她干脆拍一把门框去捡帽子。 陈顾返却先一步甩上车门,紧接着一双黑色军靴停在小帽子前面。她就这么蹲在地上抬头,视线正巧落在他的腰线上,短款羊绒大衣的腰带系在那里,一个恰到好处的小弧度。 一夜雨夹雪,空气湿而凉,放晴的阳光闷闷照下来,他在干净的味道里压着一声笑:“开快了点。” 实在,张扬! 沈与尔被他揪着衣服站起来,帽子扣到头上。他拍拍后座,说:“上车,不过小朋友只能坐在后面。” “再加一把安全座椅。”她把帽子扶正,忍不住就想小声抗议。 “小尔,你叔叔嘱咐过我。” 尽可能照顾她,他也有些诧异,以前没怎么有耐心时把姐姐家几个孩子惹到哭,后来外甥女总贴过来,又把她照顾到生病。这件事他并不怎么乐意做,却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他从后视镜望着这个小朋友整理衣角,没有宽大的校服,品味还不错。 “好。”她鼓着嘴巴,若有若无像蚊子一样回答一声,就乖乖坐进去。 陈顾返关上自动顶篷,一路把车开到机场,在显示屏找到北京至西安的航班,还有半小时。他带着沈与尔坐到一家咖啡厅,撑住下巴将餐单推过去让她自己点。 她随便指了一杯最普通的咖啡。 他这才想到面前还是一个小朋友,并不喜欢这些黑乎乎的东西。干脆从口袋摸出钱夹走到外面,在隔壁店里拎来一小盒葡萄给她:“吃这个。” 她一颗一颗挑一半出去给他。陈顾返挑着眉毛摇头,自己跟葡萄打了小半辈子交道,有些挑剔。 一小盒葡萄,就这么慢慢吃了半小时,她掏出纸巾一点点擦干净手,跟他去接机口,四处张望,旁边的人不自觉轻笑了一下,接着冲远处吹了声口哨。 “小尔,叫叔叔。” “叔叔好。”她脆生生张口就来。 叶北向抬抬眼皮,诧异1秒钟,淡淡“嗯”了一声,眼神只扫了一眼就没再停留,沉着声音说了句:“走吧。”先迈开步子。 完全的低气压!似乎还有些着急。 陈顾返在后面低低地笑:“我们家小朋友可跟不上你的速度。” 两个差不多高的男人站在前面,沈与尔费劲地追过去。 你们家小朋友? 叶北向眼神有些询问,忍住了并没开口。他嘴角抿得很紧,眼窝有些深,瞳孔清冷,就这么表情寡淡地等了一会儿,整个人气场霸道又内敛。 沈与尔眨眨眼,还是自己旁边这个笑到张扬的人比较可爱。 陈顾返把车开到一家汽车美容会所,转一把方向盘就将车尾甩进一个车位,随手按下开关自动顶篷慢慢敞开。 他舌尖划过牙齿,递给旁边一张纸条:“老中医的地址。” 叶北向清淡地“嗯”一声。 陈顾返半转身子,凤眼又眯起来,指着一个角落,说:“给你我的车不要,那你用那边的。” 一辆q/q孤零零杵在那里,叶北向并没有过多表情,带着些鼻音问他要钥匙。他抛过去两串:“房子地址微信发你了。” “走了。”叶北向推开车门,握着大衣,长腿迈出去,忽然想到什么又折回来。他从包里摸出两盒曲奇,不温不火地说:“给小朋友的见面礼。” 沈与尔正低头自顾玩着手指,好像在说自己,她疑惑地扬起脸。 陈顾返笑出声:“不是给我们的吧?” “路南城要带给女朋友的。”他随口回答,自己媳妇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耐心快被用完,等3秒,不接扔掉就走。 “南城啊……那就得要了。”陈顾返笑得像一只狐狸,“小尔,拿着吧。” 沈与尔眼睛都不抬就乖乖收过来:“谢谢叔叔。” 叶北向深看一眼这个眼角飞扬的男人,闷着声音简单告了个别就走掉。 沈与尔看人把小车开出去才扶住前排头枕轻轻地问:“给别人的东西,我们拿着?” 陈顾返手臂一撑靠背回身,摸摸她的小脑袋,声音温润极了:“小尔,禽兽要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那……好吧! 她把脑袋缩回来,从袖子里伸出一根手指向旁边指过去。他把手肘放到头枕上,下巴枕住手臂,侧脸。 万小四早就颠过来,看到他在跟别人说话没敢靠近。好不容易走掉一个,留下的这个……什么关系! 童养媳!?女朋友?!从小就跟他混,这种跟你说话闪着光的眼神,以前没见过!总不能是……女儿吧。 老爹教育说:外人前,要叫他小陈先生。 可面前的人不怎么爽。叫一次自己被拍一次,再叫一次被敲一次。 小伙子踌躇半天,咬牙跺脚挪过去,试探着叫了声:“小陈先生。”赶紧去看他的脸色。 陈顾返好看的眼尾挑了下,明明是在笑,眼睛里却有些不乐意。他嘴角翘着小弧度慢慢把小伙子的话重复了一遍。 完了! 万小四匆忙厚着脸皮改口:“小陈哥?小老板?小老大?小先生?” 什么情况! 沈与尔瞪大眼戳戳前面的人,陈顾返突然问她:“哪个好听?” 哪个……好听!?她咬着拇指关节魂游天外。接着脑袋就被撸了一把:“还真在想呢?” 她觉得特别无辜,小眼神追过去:不是你让想的吗? “下车。”他把装着两只猫的盒子塞给皱着一张脸的万小四,拍拍小朋友的肩膀,说:“小尔,去那边黑色的车上等我,很快就好。” “哦!”把自己的大衣拎出来,远一点的地方有人吹了声口哨,她理都没理走开。 陈顾返揣着口袋走到那边,坐在铁架子上的几个人笑得惊天动地:“卧槽!叶北向真有女朋友了?” 他从一旁摸来根烟咬在嘴里点头,有人掰开火机递火过来,他摆摆手撑着架子勾来一盒精致的火柴,这才漂亮地一划把烟点着。 “擦!还这么讲究。” 他笑,每天就这么一两根,跟小朋友呆了近一天,愣是一口都没碰。 沈与尔掰了掰后视镜偷偷看过去,这个人一副雅痞模样,整张脸好看的越发张扬了。上午还是如沐春风的温润样子,好像照在雾里的阳光,看不透却想去靠近。 “诶!我说陈顾返,你比叶子靠谱,女朋友至少还带来给我们瞧。”说话的人用鞋尖踢踢前面人的屁股,示意该你说了。 “靠!”这人反手一肘,“女朋友不错,嫩的掐出水,脸漂亮,身材……要哪有哪。” “不是。”陈顾返就说了俩字,把烟在地上蹭了蹭,丢进垃圾桶。 “不是?先留着啊!” “太小了。” 他向后摆摆手,走开。真的,还是一个小朋友呢。 “先去打针,有几个小时带你玩,傍晚再把刚才的怪叔叔送回机场,你爷爷说晚饭直接在我们家吃,这样安排可以吗?”陈顾返一手转着方向盘把车倒出去,随口把计划告诉沈与尔。 她吸一口鼻子,一点淡淡的烟草味混着冷风跟他一起溜进来。以前看到街边猥琐大叔黄着一嘴牙齿叼根烟,色眯眯盯住来往的小女孩,总是有些阴影。 现在这个味道,她觉得很好闻。 “可以。”她扬着脸回答。 实际进行比想象中要快些,陈顾返在环城路绕着,实在有些郁闷,这里自己也刚回来几天,带小朋友去哪里玩? 看出他快要没有耐心,沈与尔匆忙扒住前面,把手指头从袖子里伸出来:“那边有个公园。” 他放慢速度过去,快要过年各种商贩挤在门口,再加上周末,停车场的路口被挤到水泄不通,急躁的私家车主们把喇叭按的震天响。 陈顾返握着方向盘暗骂一句,沈与尔睫毛颤了颤,又赶忙给他指路,两人费了半天劲才站到公园门口。 “吃爆米花吗?”他问。 她视线溜过去,人好多,这个人要去挤,于是摇头。 “糖葫芦?” 摇头。 “香肠?气球?糖人?烤红薯?……”他把所有围着小朋友的摊位念了一遍,最后干脆皱起眉说:“煎饼果子?” 沈与尔攥着袖子,一直没插上嘴,看他终于停下来,一口说道:“棉花糖。” 人不算多,而且真的喜欢。 陈顾返眯眼望了望那边,扶住小朋友的肩膀,低着下巴看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小尔,你就在这里等我,别乱走。” 第6章 你不行 她点头,看这个人的身影挤进去,轮廓很好辨认,小片刻就捏来一只白色棉花糖,下面缠了一圈纸巾递给她。 沈与尔犹豫半天要不要分享给他一些,就这么脚尖蹭着地面磨蹭了会儿。他将小朋友的头扭过去摆正:“我不吃,看路。”随即把手臂搭在她肩膀上懒懒地撑着,隐约叹口气,这么多人,头皮都有些发麻。 一片开阔的地方,他喘口气,微阖了下眼,就看到一位中年女人过来,眼神转了一圈,和气的问:“可以请您家孩子帮我们个忙吗?” 女人语气有些不定,面前两人实在不像情侣,小姑娘看起来这么小,说孩子似乎是没错的。 陈顾返下车时架了一副黑框平光镜,整个人看起来内敛成熟了许多。他抬着眼角,慢悠悠把手放到身边这个小朋友头顶,笑。 沈与尔半张脸都掩在棉花糖后面,两只眼睛又瞪大了些,眼珠子黑而亮,她把棉花糖拿开,想抗议,话到嘴边还是拐了个弯:“您说。” 最后一次体检,医生龙飞凤舞写下160,她轻飘飘看一眼面前女人,孩子……就孩子吧! 女人牵来一个小女孩,洋娃娃一样琥珀色的眼睛,还有自然卷的头发,她甜甜的笑,一看就让人喜欢。 “我们家宝贝的英语班在这里汇报表演,nina排了一个小节目,想找几位路人配合一下,你可以帮忙吗?” 沈与尔看小女孩靠在自己母亲身上,两只小手交握着摇来摇去:“姐姐,好不好?”而这位母亲的宠溺溢于言表。 她目光闪了一下,随即很豪爽地告诉女人:好的。 别闹,我还嫩 第6节 小女孩高兴地跳起来,拉起她的手就要走,她抿着嘴唇回头,陈顾返抬抬下巴示意在旁边等她。 沈与尔蹲在台阶上翻看这个叫nina的小女孩的课本,听她站在母亲身边神采飞扬地讲给自己听,稚气的童音,偶尔腻在母亲怀里撒娇。 有点羡慕,只1秒钟,她还是微笑着认真记下整个故事。 “姐姐,该我们了。”nina风一样跑过来,说着就把她带到一颗树下,“你坐这儿,装睡觉。” 女人蹭蹭这个小女孩的脸,说:“宝贝,让姐姐蹲下就好,你看树下面是湿的。” “好吧。”nina真的跑过去摸了摸,她有些犹豫,自己嘟着小嘴轻声说,“可是蹲着怎么睡觉呀?我们的短剧就不好看了呀。” 沈与尔两步迈过去,大衣一抖就铺到地上,随即腿一伸往上一坐。她靠在树上微闭着眼比了个ok的手势:“好了,开始吧。” 小女孩笑嘻嘻去招呼其他伙伴,女人看到了大衣上的商标,有些不好意思,过去悄悄说:“我们家宝贝平时都挺懂事的,今天……一会儿你把衣服给我,我拿去干洗。” 沈与尔上翘的睫毛抖了一下,视线越过她,去看陈顾返,他站在透着阳光的树底下回视,嘴角一个小弧度。 这一刻,心里莫名安静,她就这么望着那边张口,笑:“阿姨,没关系。” 短剧很顺利,nina得到的小卡片最多,换到了许多礼物,小女孩抱住沈与尔的腰蹭来蹭去,递给她一只小小的布兔子,稚声稚气地表示感谢。 “不客气。”她蹲下来碰碰小女孩的脸,握起大衣告别离开。 “这么贵的衣服就随便往地上铺?”树下,陈顾返一根指头勾着她的大衣吊在眼前,像排泄物一样的印子斑斑驳驳。 她垂着眼睛把上面的草根树叶一点一点捡下来,一小会儿才小声辩驳:“当时没别的东西啊。” 他把这件衣服随手抛到树枝上,低下头,两只手在身前将自己大衣腰间的带子慢慢从金属扣里折出来,脱下来,给她。 “不想穿?” “没。” 看他的脸色,她一把接过来套在身上,任由他弯着腰在身后整理带子,顺手打了个蝴蝶结。她抖了抖袖子,明明是短款,穿出了唱戏的感觉。 陈顾返抬手将脏衣服扯下来,从里面折起来挂在手臂上,尽量避着上面的泥巴。换做自己外甥女,这样的衣服多半不会再碰了,他问:“还要吗?” 沈与尔疑惑。 他下巴朝手臂上的衣服抬一抬。 她更加惊讶,舌头打了个结:“我……送去洗。”接着又弱了声音问:“你冷不冷?” 他看着前面,说:“不冷。” 这个小朋友,拥有的温暖很少,接受了不少不公平,自己却从来坦率,积极。眼睛里尽挑着善良,从不辜负每天的阳光。 他又将她的小脑袋扭到一边:“去不去?” 是碰碰车,沈与尔跳着去排队,这个她最在行,都是撞别人,很少被撞。陈顾返从兜里摸出钱夹买完票,两根指头夹下平光镜,从她身后放到自己那件大衣的口袋里。 她扬起脸笑得灿烂:“我不会留情的。” 他耸耸肩。 场地里,沈与尔挑了一辆位置比较好的,其实是比较容易撞到他。铃声一响,就倒着开过去,很快,猝不及防的感觉。 陈顾返在狭小的空间里有些挤,腿只能分开曲着,他只用一只手随便掰一把方向盘,车子就轻松避开。然后停在一边,看着她轻轻地笑,意思很明显:你不行! 蔑视!赤/裸裸的蔑视! 她转着眼珠子也把车倒走,想从一侧偷偷溜过去,路线一早就找好。旁边有人挡路撞过来,一歪头的工夫,他停住的地方已经空荡荡。 沈与尔赶忙转着身子去找,视线刚落到他身上就被他撞过来,并不是很重,刻意偏了一点。 她脑袋一晃,小眼神飘过去,干脆用一根食指向上顶住掌心:“讲和,讲和。” 这个人可以把碰碰车开出漂移的感觉,找虐! “好。”他慢悠悠笑答。 她把车跟他并齐,身子歪过去,点着手指说:“那边,那边,还有那边,撞过去。”她就在旁边给他打掩护,顺便捡个漏,有时候堵一堵路,叱咤风云的感觉。 站到平地上,沈与尔还在用左边小虎牙咬着下嘴唇,好爽。陈顾返给她把小礼帽扣回去,旁边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孩挣脱母亲的手迈着小腿跑过来:“哥哥,哥哥,你开车,好帅呦!” “谢谢。”他收着下巴去看腿边的女孩,笑得礼貌极了。 沈与尔杵在旁边眨眨眼,这么小叫哥哥,自己还得叫叔呢! 又玩了些项目,陈顾返看时间差不多了带小朋友往停车场走:“去找怪叔叔。” 她把大衣脱下来叠在前面:“我衣服脏了,那一会儿我就不去了,跟小四哥哥等你。” 万小四已经等在约好的路口,冻得直蹦,看到他们过来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就窜进来,搓搓手:“好冷好冷。” 陈顾返随意指过去:“那里更暖和,还有吃的。” “ok,小先生,我去了。”车门开了条缝,冷风还带着声音。 “等等,带上小朋友”他觉得沈与尔大概可能应该也有些饿。 万小四讪笑着,弱弱地问:“给报销吗?” 陈顾返眯起眼睛看了他1秒钟,轻松向后一靠,摸出钱夹丢过去。旁边的男生心里一颤,自己只是开一个小小的玩笑,于是匆忙厚着脸皮递回去。 这个人这次笑了,就这么看着他笑,万小四想哭,赶紧将钱夹揣在口袋里:“我一定给小妹妹买最好吃的,想吃什么买什么。”说完还给沈与尔摆了一个大男孩般阳光灿烂的微笑。 沈与尔懵了一下,拍拍前排头枕,戴好帽子示意自己先走了。 “小尔。”陈顾返又用那种很耐心的语气,说,“先跟这个哥哥吃点东西,一会儿他带你去下午换车的地方,我送完怪叔叔就去接你。” 她点头。 万小四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又是这种眼神,没见过,带他外甥女的时候都没见过。 到底什么人? “好了,去吧。” 陈顾返嘱咐完朝外面扬扬下巴,看两人进到店子里才慢悠悠穿上大衣,带子往金属扣里一系,又把自动顶篷打开。 他向前开了十来米,漂亮的停在一辆q/q前。 沈与尔特意挑在窗边,刚把点好的食物端上桌,就见到他拎着墨镜对后面车挥手,万小四顺走她一块鸡块都没有发现。 “是不是特别骚包?”这个大男孩凑过去还想顺走第二块。 “嗯。”她使劲点头,外面的人正甩上车门,有些痞气地去敲别人车窗,动作却异常好看。 车里的人下来,是下午的怪叔叔,还有一个女孩。 沈与尔咬住吸管“咕咚”一口,很漂亮,像阳光一样温暖的感觉。 第7章 劲爆了 她双手扶着托盘把一整盒鸡块挪给旁边,又用手肘撞撞他,看着外面,问:“认识吗?” “谁?” “那边,漂亮的……姐姐。”虽然跟怪叔叔在一起,似乎还是这个称呼更合适。 “没见过,我一直跟小先生在墨尔本伺候葡萄,刚被他揪回来。”万小四矜持了一下,看她确实没有想吃鸡块的*,捏起来放到嘴里。 沈与尔低头戳着饮料盒轻“哦”一声,还不住把眼神飘到那边看漂亮姐姐。 笑起来好美,喜欢。 万小四目光追过去,了然地点了点头,自认为将小姑娘的心态拿捏的很好,决定加一把火。他把鸡块吞下去:“我们小先生酿酒的工艺特别……*。” 舌头卡了一下,应该是这个词,他继续诱惑这个小朋友:“他们家以前在上海,香港那边大风大浪的过来,后来开酒庄了知道吧?除了生产出来的,他每年都会给自己酿一些特别的珍藏。” 呃……当然知道啊! 看他讲得高兴,她没去插嘴,只能装作不清楚的样子点点头。 “如果小先生带你去澳洲,别碰那些红酒,他并不愿意别人动他的宝贝,除非他愿意。当然别担心,目前还没有女人让他愿意。” 沈与尔愣了,终于听出不对味,这个人理解错了。正要开口,被他抢先补充:“小先生品酒的样子,实在……怎么说呢,性感。” “怎么样?”有没有更加喜欢?万小四开始得意的笑,这还只是一小部分。 这样,似乎不太好,会不会有困扰。沈与尔笑了半秒钟,面色不变,好像很崇拜地说:“小陈……叔叔,好厉害。” “小,小陈,叔叔?!”万小四瞠目结舌,不太确定地重复一遍,“叔叔?” 她垂下眼睛点头。 “靠!”看走眼了。 万小四咬一口鸡块默默想,脑子里是小先生外甥女的形象,一定又是一个娇气的小女孩,烦人。 小片刻,一串钥匙从头顶掉下来,他抬头,陈顾返正舒展着两条腿往椅子里坐,随后翻了翻餐盘上几个吃剩的盒子,小朋友都喜欢吃这种东西? 好一会儿才慢悠悠说:“q/q停门口了,路上开慢点,我送完人就过去。” “噢!”万小四一想到要照顾这种小女生,整个人都不好了,还是在澳洲伺候葡萄比较舒服。 沈与尔托着下巴看满盘狼藉,有些懊恼,东西都被旁边这个大男孩吃掉了,渣都没剩。早知道他还会回来,应该偷偷留一盒。 他揉揉小朋友的后脑,说:“走了。” 门上的风铃响了两声,他已经关门离开。 “小妹妹,我们也走吧?”万小四一口吸光杯子里的饮料,咧着嘴假假地笑。 沈与尔捏着帽子,拿起自己没喝完的饮料,一出门就看到这个大男孩斜斜靠在副驾车门旁,一只手臂笔直地搭在车顶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叔叔告诉过你小朋友该坐在哪儿吧?” 他手指曲起来敲了几下,装作很厉害的样子,要是敢像以前小先生塞给他的外甥女一样撒娇腻歪,就……就翻脸。 这次一定不能在小朋友身上栽跟头,被她们牵着鼻子走。 沈与尔眼睛都没抬一下,径自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拍拍副驾窗户,示意他可以走了。 他吸溜着鼻子,有点无趣,默默缄口把车稳稳开上路。 “诶?停车停车!” 万小四被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弄得一个激灵,一脚刹车停在桥边一棵树下。顺着土坡下去是一个干涸的小湖,尽是杂草和冻硬的土,路过的这一带很是荒凉。 “怎么了,小祖宗?”他无奈问。 沈与尔把窗户按开,趴在上面眯起眼睛看了看:“我妹妹。” 别闹,我还嫩 第7节 是她没错,比自己小2岁同父异母的妹妹,有爱她的爸爸妈妈。 “嚯!”万小四摇着头笑,“够开放的啊,看看……那男人手都伸进去了。” 沈与尔缩在袖子里的手攥得紧紧的,嘴唇也使劲咬着。下面的两个人在接吻,旁边竟然还有人起哄,她不确定这么过去能不能带走妹妹。 基本上不说话,没有交集的,名义上的妹妹。 “卧槽!这就劲爆了……开始脱了。”万小四匆忙把车灯关掉,“你妹妹多大?怎么是一小太妹?” 沈与尔一声不吭,她在想办法。转眼情况已经有些不太对,下面的女孩开始挣扎,似乎并不怎么愿意接受接下来的行为,而男人将她箍得紧紧的,动作越来越粗鲁。 明显是要用强,有哭声传过来。 “别愣着,打电话报警啊!”她提醒前面看呆的大男孩,“远灯打开,照过去。”虽然有些危险,总比下面的人现在就被强掉好。 效果是有的,那边几个男人连爆粗口,女孩趁机想跑,没几步又被捞回来:“他妈的,装什么?你逗老子玩呢!”说完又对着车灯的地方骂,“赶紧滚,看他妈什么热闹。” 万小四炸了,什么时候被外人骂过滚:“小妹妹,后面的棍子递给我,一会儿自己把车门锁好。” 看他就要冲出去,沈与尔一下子凑到前面拽住他,有些不确定:“行……吗?” “行!吗?!小妹妹,坐这老老实实的看好了。” 她没锁车门,特意给3面各自留了一条缝,以防万一。这才一瞬不瞬盯紧下面,万小四冲过去,还是有些套路,姿势不错。 几个男人看他架势明显也一愣,只那么几秒,就反应过来:“草你大爷的,找死啊!” “敢骂我大爷,去尼玛的。” 于是开打。 沈与尔正皱着眉毛担心下面,就听到这么一段……无厘头的开场白。她觉得自己妹妹应该在这个时候跑回来,可是女孩一个人蹲在地上,哭个不停,已经傻掉的状态。 万小四一人哪干的过这么多汉子。 权衡了一下,她从叠起来的大衣里摸来自己那把口袋折刀,趁着刚黑下来的天,一点一点偷偷摸过去。 绕到妹妹身后,她先捂住女孩的嘴巴,果然这个人就要大喊,只发出了几声呜咽。沈与尔凑在她的耳朵边小声警告她:“沈双翼,现在跟我上去,发出一点声音我会跑,你自己看着办。” 她点头,沈与尔这才松开沾了眼泪跟彩妆的黏黏糊糊的手,在树干上随便抹一把,拉着她往回绕。后面的人走起来有些费劲,沈与尔又不得不停下来,压低了声音:“把你的高跟鞋脱掉。” 话音还没落,沈双翼脚一歪,“哎呦”一声,双手扶在地上,接着嚎啕大哭起来。 前面的人深呼吸一口,真的,揍人的心都有了。 “草,想跑?”有人几步就跨过来,把地上的人拎起来,“就你们几个黄干腊瘦的东西,今天一个也别想走。” 他空出一只手想把旁边的沈与尔也一起带走,被她两下避过去,踢在重要部位,男人疼得脸都皱了,出不了声。 她利索地扯掉沈双翼的高跟鞋,看一眼那边,大男孩快不行了,于是也顾不了许多张口就喊:“小四哥哥再坚持2分钟,小陈叔叔带人过来了。” 不知道这些人会揍得更狠还是提前跑路。 被踢的人恨极了,拽住沈双翼的衣领咬牙切齿:“告诉我这个妞哪个学校的,就让你走。” “一中,她是一中的。” 沈双翼真的害怕,已经失去理智,抽噎到不行。 沈与尔没来得及捂住她的嘴巴,暗咒一声,就见到男人更加失去理智地捡起地上的板砖照着沈双翼脑袋拍过去。 这就狠了! 沈与尔抬腿又要踢过去,另一个人挤过来,手肘顶到拿砖人的肚子,“嗷”一嗓子惨叫,同时板砖也重重拍在来人的头上。 万小四被开瓢了,血溅了沈与尔一脸。 沈双翼跪在地上吓傻,哭都哭不出来。 毕竟还是一个孩子,就算跟爷爷见过世面,学过防身,也不可能跟几个大汉抗衡。沈与尔最快作出决定,拉起沈双翼就跑,几十秒,把她一把塞进车里,警告:“再敢出来,你死定了。” 万小四真的跑不了了。 沈与尔折回去,看一根棍子又要狠狠落在他头上,干脆咬咬牙把自己的小折刀甩过去,不偏不倚扎在木头中间。 他终于缓了口劲,腿扫过去,照着那人脑袋就是一拳。 沈与尔心急,不是报警了吗,怎么还不来,她佯装镇定,说:“警察来了,你们完蛋了。”想跟万小四赶紧跑,可是俩人没跑出去。 他眼神也挺无奈。 “草,骗鬼呢!”几个男人压过去。 第8章 真的生气 照着已经没有什么战斗力的万小四一顿暴揍:“还送上门一个。”又有人来抓沈与尔。 她一声不吭地边跑边躲,快抓过来时就按照爷爷教的,挑重要部位揍回去,再跟这两个人兜圈子。 眼神时不时去看那边,真担心,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实力不行,帮你分担一两个。 万小四扶着树笑,吐掉嘴里的血沫子。 沈与尔忽然不跑了,她扶住膝盖回头,有警笛,越来越近。 显然几个男人也听见了,他们又爆了几声粗口/交换眼神,其中一人扔掉手里的家伙:“妈的,真报警了,走。” 看他们跑远,她才过去拍拍万小四:“怎么样?还……能起来吗?”接着又随口嘟囔,“警察叔叔来的实在太慢。” “我没报警,忘了!”他自己站起来,抹一把头上黏黏的液体。 她张大嘴,你行! 果然警车呼啸着从桥上开过去,停都没停。 “那还等什么,快跑呀!” 怕几个没跑远的男人发现,沈与尔一脚踩着木棍,吃力地拽下自己的小折刀,匆忙把棍子递给他当拐棍。 蹒跚着躲回车里,沈双翼又吓得一声尖叫,手一直在抖,她哭:“那些人会不会杀了我?” “猪一样。”万小四抬起眼皮看她一眼,撑着口气把车开远了些,停在一个人稍微多点的路口,才摸到手机拨电话。 杀了你?!电视剧看多了。 沈与尔看眼前的人热裤皮衣,浓妆艳抹,这就是爸爸最疼的人。她严肃起来:“什么人?怎么惹到的?” 沈双翼不服气,在家里,自己就是最骄傲的小公主。她高傲地扬着下巴问:“你凭什么管我?” “靠!真特么……”万小四特别无语,摊在椅背上望着车顶思考人生。 沈与尔谈不上生气,只是没什么表情:“就凭我能,也可以管你,并且你刚才说了我的学校,我必须知道。” 爷爷说,不要无畏地暴躁跟呐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他能感觉到你的力量。 “我,我……不是故意的。”沈双翼开始抽噎,紧紧攥着她的袖口,又想去给她擦脸上的血迹,可怜巴巴地说:“与尔……你帮帮我,这样回去肯定不行,你也不想爸爸生气是不是?就,就说,你带我出去的好不好?” 万小四在前面干笑。 沈与尔躲开她要蹭到脸上的手,自己摸了一把,望着手上的血迹出神:他看见一定得生气,会不会挨骂。 见她愣神并不出声,沈双翼以为她心软了,继续惨兮兮地说:“你有爷爷罩着,也不跟爸爸住在一起,他不会把你……” “沈双翼!” 女孩一怔,见她使劲拍一把前排座椅,有点凶的声音又随后而至:“看到没有,我的朋友因为你开瓢了,差点交代在这儿。咱们一码归一码,在这里救你是我应该的,接受教育是你该得的,我不是圣母。” 这次得不到教训,下次还得犯,然而并不是次次都可以这么好运。 万小四在前面被座椅震得一阵咳嗽,他呲牙咧嘴,这个小朋友劲还不小。 人不娇不傻,也还可以。 “噢!知道了。”沈双翼缩回去抱着头,过一会儿又伸出手指戳戳前面思考人生的人,唯唯诺诺地说,“对,对不起啊!” 万小四“嗯”一声就没再理,他有点肉痛,怎么跟小先生交代。 陈顾返照例张扬地把车开到很快,叶北向替他关掉自动顶篷,看着前面慢慢地说:“我记得,你曾经把你的小外甥吓唬到哭了一整天。” 他挑着眉毛,说:“对。” “后来,你的外甥女总缠着你,你就把她丢给了别人。” 陈顾返目光看过去,只一眼,又注视前边懒懒地笑:“怎么?” 叶北向给女朋友回完微信,才继续说:“有些好奇,现在哪里来的耐心。” 他会意地笑着答,很轻:“我们两家已经认识4代了。” 哪里来的耐心,不知道。 所以?叶北向眼皮动了动,这么奇怪的回答,很是敷衍啊! 等了约莫十来分钟,对面有车灯晃过来,万小四按了两声喇叭,把手臂伸到车窗外摇了摇。对面车掉了个头停在前面,下来的人沈与尔下午见过,在汽车美容会所。牛仔裤军靴,t恤外面一件黑色夹克,脖子上挂着块玉。 他一把拉开车门,饶是电话里有些初步了解,还是被里面人惨不忍睹的脑袋吓了一跳:“卧槽,这他妈……” “巴哥,别他妈了,赶紧给我们送回去,一会儿小先生该回来了。”万小四手都懒得抬,直哼唧,“交了差我还要去医院缝针。” “成成成!”被叫做巴哥的人用手背把他赶到一边,自己坐进驾驶室,一脚油门开走。 沈与尔觉得还是需要先将自己弄干净,至少一会儿见面的时候视觉冲击不会特别强烈。她换了一种相对温淡的语气问前面要来一瓶矿泉水,用纸巾沾着擦脸。 回程很快,他们前脚刚停稳,陈顾返的车后脚就擦过来,摆了个尾倒进侧后方。 “来了,来了!”万小四想哭。 沈与尔开始紧张。 驾驶室的车门被拉开,她看到了这个人站在前面的黑色军靴,声音也随后而至:“干嘛呢不下来,怎么这么慢?” 万小四转着脑袋讪讪地笑。 世界仿佛安静了2秒钟,特别安静,这么冷的天,沈与尔手心都握出了汗。 “下车。” 他嗓音转低,沉沉的,可沈与尔分明还看到了他翘起来的嘴角。 熟悉他的巴哥相当清楚,这个人生气了,真的生气了,他先从狭小的空间里迈出来提醒:“先听小子说。” 陈顾返就这么勾着嘴角若有若无地“嗯”一声,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别闹,我还嫩 第8节 三个人随后下来,他看到沈与尔红一块白一块的小脸上,漆黑的眼珠子转来转去躲开他的视线。于是伸着两根指头捏住她的小下巴,眼睛眯起来打量着问:“小尔,怎么不再毁尸灭迹的干净些?” 还行,没伤。他把手重新搭在车顶。 沈与尔脑袋“嗡”了一下,就一下,第一次碰到他的皮肤,触感有点深刻。她双手背在身后使劲握着,冲他呲了下牙,想擦干净来着,后来干掉了,实在擦不动。 “你呢?”陈顾返对万小四扬扬下巴。 “还行。”他老实交代了一遍,递过去一个花色的钱夹。 陈顾返随意翻了翻,捏出来张一寸照片,两根指头弹一下拍在巴哥手里:“是他吗?” 沈与尔踮着脚伸长脖子去瞅,又被他把脑袋扭到一边,手掌覆在她的眼睛上,说:“小尔,跟你没关系。” 她老实下来。 他把钱夹也一起丢给巴哥,意思交给你了,随后又指指万小四头上的疤:“去医院。” 万小四肩膀垮下来:“就等这句话了。” 见他走掉,陈顾返才侧了下头,角落里还有一个不知所措的小女孩,应该是小朋友的妹妹。这张翘起来的嘴巴又发出沉沉的声音,问:“她需要跟我们回去吗?” 沈与尔摇头,不需要,她们一家三口住在一起。 他跟巴哥说:“那你送她回家。”巴哥不怎么乐意。 沈双翼怕被扔下,匆忙上前一步,带着哭腔:“我一定不再惹事。”巴哥烦躁地摆摆手,示意她上车。 世界又安静了这么2秒钟,印象里他一直是笑着的,张扬却谦和。终于看到这个人生气的样子,就这么笑着生气。 她被盯得发毛,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才小声交代:“小陈……叔叔,其实我……打架挺厉害的。”最后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别生气。” “很棒!特别凶残,会揍人。”他倒着方向盘把车子开出去,声音并没有什么起伏,“小尔,你还是个孩子,记得先保护好自己。” 她低头“嗯”声,被关心了,这种感觉,很开心。 沈与尔呆了一会儿有点无趣,掏出小折刀自顾挑着掌心的木刺,很长一根,还有些小的扎在旁边。 “做什么?”陈顾返从车内后视镜看过去。 “木刺。” 他把车速降下来:“这么暗看得见?把你的家伙放下。” 她撇撇嘴,乖乖收起来,扒着窗户看风景。 一座公寓式小区,他开进去。沈与尔有点诧异,他把小朋友拎进电梯:“先收拾干净。” “噢!”她又蹦着去洗脸,特别认真的洗,一定不能让爷爷发现。一出来就看到他划着精致到像工艺品一样的火柴在自己的小折刀下面烤着。 第9章 不得了的东西 “过来。”他抬了下眼睑,继续手上的动作,这次换做一把小镊子。沈与尔大概知道他要做什么,小跑着过去直接把手心摊在桌子上。 陈顾返慢悠悠笑:“还挺自觉。” 把漂亮的火柴盒丢到一边,他低着下巴,折刀在手里转了个面,就这么捏着刀片用刀尖一点一点挑开木刺尖端的地方,再用小镊子稳稳地夹出来。 沈与尔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的睫毛,很长,慢慢地一眨一眨。她鼓着嘴巴错开视线,不经意瞟到桌下的垃圾桶,空空的袋子里只有一个纸团跟三只好看的包装袋,方方正正比巴掌小些。 像平时吃过的小包豆腐干,她倾着身子去看,接着手心一热,他说:“别动。”带着呼吸,低低的,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她坐好,坐姿规范到像初入学的小学生,视线却不住越过桌腿往垃圾桶里飘,就是想看清是什么东西,红色的包装完整,很漂亮。 终于发现她不安分的小眼神,陈顾返弄走最后一根小刺,随意向后一靠,折刀在指头间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等她交代。 沈与尔收回右手托住侧脸,脚尖勾来垃圾桶,看到了。 真是……不得了的东西。 见到自己班男生玩过,装满水当气球,包装袋还会恶趣味地偷偷放到女生抽屉里。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小心翼翼站起来挪到沙发去开电视。 陈顾返用镂空的刀柄有节奏地磕着桌面,凤眼的眼角又挑起来。大概知道是什么了,自己给叶北向准备的三只小东西,还有一张纸条上写着:只有3只,节制一点。 本身就是一个玩笑,他隐约着叹口气,笑。被小朋友看到了。 “走吧。”他起身握住自己的大衣,“还能赶上晚饭。” 沈与尔偷偷拍拍脸颊,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 很快就到期末,学校一周前就给每人发下一张表格,期待的分数,理想的学校,人生格言……做成新一届的大字报张贴在校宣传栏。 班主任女王一边让人从后往前传递表格,一边慷慨激昂地重复上一届的光辉历史。一声懒洋洋的“报告”打断她。 女王好像知道一样,也不发怒,只说:“赵约,表格。” 他开始在书包里随便扒拉着。 “每次都要掏掏掏!掏蛋么?”女王一副不怒自威的样子,就这么看着他冷静的问。 下面人想笑不敢,沈与尔做题的笔一顿,多……牛气的老师。 赵约半点也不敢跟她造次,讪讪地看过去:“丢……了!” “直接说。” “a大!妥妥的。” 女王鼻音“嗯”一声,低着头边记边说:“行了,去后面蹲着吧!”一点都没有为他报出的学校感到惊讶,好像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赵约熟门熟路溜到后排,撑着膝盖一直蹲到下课,才摊到座位上敲着沈与尔的桌子问:“也是a大?争当新世纪的数学家?” 笔在指间转过3圈,她笑:“j大。” “诶?”没两秒又想明白为什么,他继续摊着叹口气,“好好好,我们班的一汪小清泉。” 林丘对自己的成绩有些没底,她挨过来枕着沈与尔的手臂小声说:“小尔,要不我跟你一起留在省内报j大吧?” 赵约“蹭”坐起来:“不行,你跟我去北京。” 沈与尔对两人摊摊手。 周白听到他们的对话,隔着过道问:“沈与尔,你这样太可惜了。” 她放下笔,严肃起来:“什么可惜不可惜的,我喜欢。”走了谁照顾爷爷,这个老人家,交给谁都不放心。 “那个……我,我要走提前批,考军校。”周白犹豫着,“要不……” 沈与尔把书“啪”一合,半转着身子警告他:“打住。”看他放弃继续的念头,才稍微降低了语调,“自己加油啊!学霸。” 赵约在一边笑得嚣张,他说:“学霸,别费劲了,就我们两家的交情,沈与尔早晚是我们陈家的人。”他两只手臂斜斜撑住桌面,凳子一翘一翘的,又追了一句,“当然……不会是我,但我还有个大哥。” 学霸张张嘴,闷头做题。 沈与尔把手背搭在嘴边,身子斜过去,也不看他,就这么小声开口:“如果你说的是宁城哥哥,他也有女朋友了。” 赵约惊讶:“靠!沈与尔,你……这就没人要了?” 她根本面无表情,好像与这件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继续做手边的试卷,下周就是期末考试。补了这么多天,怎么也应该进步一些。 真到拿成绩那天,多少还是有点紧张,沈与尔一瞬不瞬盯住女王的眼睛,想琢磨出一点蛛丝马迹。 照例,每人一张成绩单发下来,所有人的单科成绩,总分,排名一目了然。 “真是……没天理!”赵约两根指头弹着纸上沈与尔的名字,听女王叨叨完假期注意事项,把书包随意往肩膀上一搭,威风凛凛地说,“丘丘,我们走。” 这样都能进前十,让理科学霸们情何以堪。 小区门口,俩人等在那儿,沈与尔过去拉住林丘的手直接往里进,想都不用想,又是打掩护。 赵约亦步亦趋地偷摸说:“这次是放风。” 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她把书包往石桌上一蹲,按住两人肩膀向背面一转再一推:“你们……收敛点儿。” 正托着腮眯眼晒太阳,光线就被挡住。逆光的方向,这个轮廓一点一点靠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考砸了,一个人躲在这里?” 语气有些好笑。 沈与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第一反应就是提醒一小片竹林里不知道在做什么的小情侣。没两秒钟又否定掉,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于是她故作镇定,却莫名其妙地有些脸红:“没有,还……不错。” 里面两个人一定也在偷偷望着这边。 陈顾返慢悠悠坐下来,手臂闲闲地放在石桌上,笑而不语。 沈与尔把成绩单跟试卷双手递过去,像等待宣判一样瞅着他好看的手指在几张纸之间来回翻了几下,最后停留在理综卷面上。 约莫几秒钟,他笑了,轻轻的几声:“小尔,你真是……逆天的偏科。” 英语150,数学150,理综……232!只化学一科就扣掉了53分。 她双手比一个十字,垂死挣扎一样:“进步了小10分。” “好。”陈顾返站起来,就这么撑住石桌低头,嘴巴翘着小弧度告诉她,“这次年夜饭换我来接你们这些小朋友,记得早一些。” 沈与尔不住点头。 他又拍拍她的后脑,才慢悠悠转身。她心里颤了一小下,分明看到这个人眼睛略微眯起来,余光扫到了那边小竹林。 知……道了?!又不像的样子。 就这么战战兢兢替小情侣担心了一周,年三十,沈与尔换上一件红色连帽卫衣,将额前的留海捋到头顶随意卷了个揪,又忙着替爷爷扣上小马甲。他披上长及膝盖的黑色大衣,带上一顶礼帽,手中拐杖轻点着地板,问:“小尔,帅吗?” 这个老人家! 沈与尔笑得灿烂:“特别帅。” 沈老先生先一步出门,临行还不住嘱咐:“陈家小儿子一会儿就来接你,他来了你再出去,外面冷。” “好。” 刚把爷爷扶上车没多久,陈顾返的车就不偏不倚停在她身边。他下来替小朋友去拉后车门,手还没伸出去,两人俱是一怔。 这个人,竟然也穿得这么随意,一件红色连帽卫衣,只是图案有些不同! 沈与尔直愣愣看着,他穿起来很显白,配上笑到勾人的脸,有了点诱人的感觉,比女人还要好看。可言谈举止间,甚至一个细小的动作,却十足都是男人气质。 毕竟是两家大小长辈之间的团聚,怕影响不好,沈与尔没欣赏2秒钟就匆忙往回跑:“我去换衣服。” 他低低地笑:“有点来不及。” 别闹,我还嫩 第9节 陈顾返把小朋友拎进后座,一只手臂搭在车门,另一只手松松扶住车顶,低头略微扬起眼角,说:“过年啊没关系,挺好看的。” 真的很好看。 沈与尔往里面挪了挪。那,没关系……就没关系吧! “小朋友你好,你就是小尔吧?” 一个很轻很柔又有些捏着嗓子的声音,沈与尔一瞬抬头,这才发现车里已经坐了一个女人,在副驾的位置,正回头对她笑。 这笑并不怎么友好。 陈顾返关好所有车门,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她闻到了越来越浓烈的香水味,想打喷嚏。沈与尔匆忙捏住鼻子,含糊着说:“我是。” 第10章 演技派 没两句话的工夫,车子已经停在陈家门口,赵约闷头窜进来:“冻死我了,你跟沈与尔……” “卧槽!这特么什么味?”接着语调就拐了个弯,也不管前面陌生女人尴尬的神情,十分不满地故意问,“小舅舅你是不是去拉皮条了?” 家里又给他介绍对象! 陈顾返抬着手将车内后视镜向左掰了掰,看到沈与尔的头发被风乱乱地吹在脸上,只剩两只黑漆漆的眼睛露在外面。他敲敲方向盘,顺手关掉了赵约打开的窗户,在刚才响个不停的风声里,这个人显得特别沉静。 “顾返。”女人将自己的长发别在耳后,半倾着身子微笑着去看他,保持最优雅的姿势,问,“明天想不想……” “抱歉,不想。” 家里长辈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友,以前遵循家教,介绍过来女孩时,都会礼貌却绅士地给对方留足面子。今天,不想,没有理由的不想。 沈与尔第一次听到了这个人冷漠的声音。他不想理你的时候,这种感觉,比外面三九寒天的风还要冷。 赵约望着窗外闷闷地笑。 前排女人为了化解尴尬,决定先从看起来好像很老实的小姑娘身上下手。她的手不自觉在短裙上握了握:“小尔,你很漂亮。” 赵约了然,下一个就是夸自己。他给沈与尔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又将羽绒服往脑袋上一盖。 沈与尔心里“噢”一声,长长的睫毛下,大眼睛看着这个人:实在笑得……太违心了!她不动声色地说:“谢谢……姐姐。” 女人有些得意,眼神闪了闪,想去摸她的头,被她躲开。 “小尔,看你跟顾返穿的,就像亲叔侄女一样。”这个人掩一下嘴轻轻地笑,将短裙下裸/露的双腿拢着,回身,作势又打量起她很温柔地说,“作为见面礼,姐姐送你一个l的包包好不好?再教你化妆,一定让你们班上的小男生都为你臣服。像你这么大……” 车子忽然变了个道停在路边。沈与尔心里正好笑着就被晃到椅背上,这么急! 赵约一把扯下羽绒服想抱怨两句,见到如此不太妙的气氛也默默缄口,自顾揉着被安全带勒疼的胸口。 太/安静了! 驾驶室的人手指有节奏的一下一下敲击方向盘,看不到表情。 约莫几秒钟,沈与尔觉得空气都快要凝固住时,他笑了。从喉咙里压出来,低低的一声,有一种要完蛋的感觉。 他说:“我们家小朋友可不是这么教的。” “我……”旁边的女人张口结舌,想说话,半天没有憋出来。 赵约崇拜极了,手肘捅捅沈与尔,眼神飘过去:该你了,给力点。 她疑惑。 “难道我上?”他把手挡在嘴边小声反问。 沈与尔会意,慢条斯理解开安全带,痛快地扑到前面,一把抱住陈顾返的手臂,使劲用侧脸蹭着,声音也软下来:“叔!叔?叔……” 两个人的红色卫衣贴在一起,竟然很是搭配。 陈顾返的手臂不自觉僵了一下,轻松搭在方向盘上的指尖微微动了动。眼尾已经有了点明显的笑意,他的语调转低:“怎么?” 这个小朋友身上还有些茶叶的味道,应该不久前刚给沈老先生煮过茶,龙井。淡淡的,很好闻。 接着是她特别凄惨的声音,从他手臂那儿贴近胸口的位置闷闷传来:“我……考不上大学了,以后……会被赶去要饭的。” “哦!”他挑着眉毛配合,“明天给你补课。” 她哭:“一天……不够。” 他说:“到高考。” 沈与尔垂着脑袋退回去,额头贴在前排头枕上不住点头,就这么用抽噎着的嗓音一顿一顿地说:“叔……我就知道,你,最靠谱!等,等我,考上了大学,一定……好好,孝敬您。” 这句,陈顾返没接话,他松开手刹提醒后面:“小尔,安全带系好。” “卧槽,演技派。”赵约无声地自言自语,肩膀有点颤。 前面女人表情讪讪的,有些不可思议。这个认真开车的人,前一刻明明生气到令人窒息,现在却在慢慢地笑,舌尖轻轻划过左边牙齿跟嘴唇。 几个人刚一进入会所,温暖到如沐春风的感觉就扑面而来。吊顶很高,悬着大大小小精致到华丽的水晶吊灯,旋转门一侧的竹子涨势也不错,整个大堂看起来典雅明亮。 赵约边走边脱外衣,干脆只剩一件t恤。沈与尔还好,只是将卫衣的袖子撸到手肘,再回头看过去,陈顾返竟然也是同样的动作。 大堂经理将几人带到预定的房间,门才推开一半,一位老太太优雅的笑声就传过来:“小尔,快来,让陈奶奶看看变样没。” 老人家用自己有些瘦的手掌包住她的小手,爱不释手地捏来捏去,眼睛里慈爱的不得了:“一年没见,又漂亮了。” “小时候你那么小。”她双手比划了一段距离,回忆,“我就抱着你呀……” 沈老先生拐杖敲着地,乐:“我沈怀桥的孙女能差?” 旁边一阵喜气洋洋,最不安分的人反倒安静下来。陈顾返斜斜靠在沙发里,左臂悠闲搭着扶手,右手端起茶杯,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喝。 雾气在他脸边晕开,有一点朦胧。 这种团圆的感觉,真的不错。 沈与尔靠着老人家笑,这个年纪不大的老太太一身青色旗袍,披肩松松挂在手臂上,竟然还是一副老上海的打扮,一举一动都是优雅。 她是陈顾返的母亲,刚从莫斯科治疗回国。 “外婆,您怎么不夸夸我?”赵约瞪着眼睛问。 “你有什么可夸的,竟捣蛋。”陈老太太笑他,视线越过去,见到有陌生面孔,才想到老伴给小儿子约来了老友家的闺女。她忙伸出一只手去招呼,“姑娘,你也坐,去小返那边,休息一会儿我们吃饭。” 陈顾返表情更淡了,兴趣乏乏。见女人真的要坐过来,他从倚着的沙发里倾身,将茶杯搁在大理石茶几上,就这么微分开双腿,用手肘撑着身子,低声念:“赵约,过来。” 小外甥听候吩咐。 他起身,托住他的小脑袋,指着自己坐过的地方,不咸不淡地笑:“你坐这儿。” 赵约目瞪口呆,坑人! 有个人在她旁边,场面上不至于太难看。陈顾返挑着眼角,在自己母亲面前半弯下腰,双手撑住太师椅的边缘,一点点凑到老人家耳边,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 陈老太太只无奈了一瞬,就拍拍小儿子的肩膀。自家儿子忙于学业跟家里交代的酒庄,已经七八年没一起团聚过了。 回来的少,实在太少。她笑得宠爱,对老伴给他约来的姑娘态度也淡了些。 临开餐,又有人推门,一个挺拔的身影,带着一个女人跟女孩。 “爸,抱歉,我们来的稍微晚了些。”他中规中矩地走到沈老先生面前。而老人家却有些不爱搭理的样子,只用鼻音“嗯”了一声,就示意可以开餐了。 自从这个人跟前妻离婚,就把沈与尔带到青岛,老人家天天日思夜想。当得知这个家伙在现妻的压力下,竟然把这么小的孩子送到寄宿学校,不管不问,一学期回家一次,一呆就是5年。他怒了,勃然大怒,连夜赶去把最宝贝的孙女接回家,一点点把她带大。 沈与尔的童年记忆里,只有爷爷,和看着自己长大的陈家长辈。 直到现在老人家的怒意也没有消去半点。除了年三十,他再不让这个大儿子踏进沈家家门。 餐后3个老人家拖住几个小辈玩起牌九,更小的孩子只能去找自己的乐趣。赵约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哎,想女朋友。” 沈双翼倒是被嘱咐过收敛一些,除了偶尔撒个娇,也还算乖巧地跟在沈与尔身后。不知怎么她就看到了搭着双腿半靠在沙发里的陈顾返,微阖着双眼,手里的小折刀一下一下的甩着。 被小公主看上的东西,一定要得到。她突然就跑过去,甜甜地叫:“小陈叔叔。” 陈顾返情绪不怎么高地蹙了下眉头,眯着眼睛看过去,问:“有事?” “我想要你手里的折刀。”她说的直截了当,眼里满是期待。 他继续微阖上眼睛,默不作声,连动作都没有变过。约莫几秒钟,才好不容易找到点耐心,懒洋洋地笑:“小朋友不要碰这些东西。” 沈双翼惊讶到嘴巴张成“o”型,从小到大要什么父母就给弄到什么,毫无例外。想着,她的脸就垮下来,自己都笑的这么甜了,怎么还可以拒绝。 她提声大喊:“沈与尔就可以有,我也要。” 带着哭腔的声音惊动了正在牌九桌旁的几位老人跟长辈。 第11章 别惹他 沈再川有点急了,知道这个女儿已经戳到了自家老爷子的底线。他最不喜欢娇生惯养的孩子,你可以宠,但不能娇惯到让她放纵。 从牌桌边看过去,老爷子果然神情淡漠起来,骨牌握在手心,慢慢用拇指摩擦着牌面,眼睛里是那种精明到有些狠的目光。 这个老人发起火来最是冷静,从那个年代历练过来的人,只一眼就让人有些心颤。 “沈老头,继续。”陈顾返的母亲将两张骨牌叠到一起,动作雍容,“小孩子的规矩让再川去教。” 第一次机会。 他把视线收回来专注牌面,两张骨牌在手底下翻了个面,陈家大女儿就笑了:“老先生,您这是要给小尔赢多少红包?” 陈老先生也将筹码推过去,谦和而温淡:“忘了他是做什么的?” 沈双翼被父亲揽到身前看管,在家怎样翻天都好,这里不行。她被刚才老人的目光扫过,表情还有点木然,声音不自觉就弱下来:“我就是想要……” “沈双翼。”沈再川压低声音呵斥她。 “不就一把折刀么!双翼,妈妈给你买。”这个人特别不屑的语调,还动手扯开了丈夫禁锢住女儿的手。 沈双翼好像又有了底气,听着就要去抢。 陈顾返偏了偏头避开她的碰触,折刀转了个圈握在手心,最后一点耐心也被用掉。 “想要?”他笑着重复,眼睛却有点淡漠地看过去。得到她确认的点头,他一个漂亮的抬手就把折刀丢了出去。 谁都来不及反应,整个刀片全部扎进不远处红漆的木头柱子,只能看见镂空的刀柄。 沈双翼尖叫一声蹲在地上,陈顾返收起交叉着叠在一起的双腿,俯身,就用这张无害到老幼通吃的脸对着她,问:“吓到了吗?去拔/出来就归你。” 小女孩真的不敢了,求助地攥紧母亲衣角。 别闹,我还嫩 第10节 见沈再川欲言又止,陈顾返遗憾地摊摊手。他揣着卫衣口袋反手将折刀抽出来,指腹慢吞吞摸过木头上的痕迹,就看到角落里赵约在跟自己挥手。 右边是大姐家的儿子宁城,左边沈与尔也瞪着黑不见底的眼睛看过来。三个小朋友一字排开用下巴枕着自己双臂,像三只晒太阳的小猫,老实慵懒。 “你小舅舅要把她弄哭了。”沈与尔怕他看出嘴型,从牙缝里哼出一句话,十分模糊。那边一家三口好像很幸福的样子,她允许自己羡慕零点一秒。 赵约也学起她的样子:“对,我们家就他最没有耐心,我都不敢惹他,你妹妹明显在作死。” 她的小虎牙一下一下咬着嘴唇玩,没耐心啊!?似乎还好。 没聊两句,那边又吵起来,是沈双翼的母亲,她刻意用仿佛全世界都可以听到的声音责备丈夫:“我说不来,你非要来。来来来……女儿被欺负了,你就跟这杵着。” “闭嘴,回家说。” 沈再川第一反应竟是偏头去看父亲,这才心惊胆战地握住妻子要抓过来的手降低了声调安抚,这个女人根本不清楚老人家发起怒来有多狠。 沈双翼懵了,什么时候见过这样严厉的父亲,印象里从来都是笑眯眯,把自己跟母亲宠上天。她觉得一定是他见到沈与尔更加喜欢,她握着小拳头开口就问:“你不要我跟妈妈了是吗?” 根本不给他回答的机会,冲动的小公主就跑到沈与尔面前,用食指指过去,大声告诉全场,控诉她:“沈与尔在外面打架。” 赵约愣了1秒,“噗”地笑喷,手肘捅捅旁边的人,问:“什么时候,怎么不叫上我?” 沈与尔换了个姿势,左手托住侧脸,神情微妙,平淡无奇的眼睛看过去,说:“我从9岁就开始打架了。” 第一次是跟爷爷揍了一个抢走孕妇钱包的小贼,被她家人送了面锦旗:行侠仗义。至今挂在书房,被赵约嘲笑了很久。 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没人跟这个女孩较真。 沈双翼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脸都憋红了,张口就来:“她还早恋,她……” 这次,像颗炸弹一样,就感觉“轰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射过来了,她紧张到不知所措。要怎么圆谎? 早……恋!?和谁? 沈与尔鼓起嘴巴,又把嘴里的气呼出来,正盯着的女孩挪了个地方,她视线的焦点一空,就落到轻松靠在柱子的人身上,红的很显眼。 那个人手肘撑一下柱子起身,慢悠悠走过来。 “赵约?”陈景安放下手中的骨牌,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情更让她高兴,“是你小子吗?” 靠!这就不好办了。 赵约脑子转的飞快,在日后继续用沈与尔打掩护跟自己的清白之间权衡了万分之一秒,他拼命摇头。 陈家大姐见状一个眼神示意自己儿子,带着询问。宁城笑,温润含蓄:“我一直在英国读研。” 也不是我。 陈家老太太有点怏怏的,都不是啊!这两个不争气的小子,怎么能让自己最宝贝的小姑娘落到外人手里呢! 沈双翼自认为得到了大家的共识,又走过去两步,跟沈与尔面对面,好像自己说的是真的一样:“我看到他跟别人抱在一起,还亲……” 说到这里,长辈们的表情精彩起来。沈老先生虽然宠她,可家教甚严,早恋八成已经是极限,女孩说的这些东西,就更加没有可能。 过分了! 沈与尔双手在台面上撑一下,一把拽过她的衣领,没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只是很干净地指着自己的脸,告诉她:“是不是特别不像好人?” “你要干什么?”她的母亲两步过去,抬起手掌就要甩一巴掌。 赵约直接从台子上跳下去:“你揍她一下试试,这特么我兄弟。”有人手更快一步,陈顾返略微抬起手臂把她要落下去的手挡到一边,语气里警告的味道已经很明显:“别动手。” 在有些暗的角落里,这双眼睛一点笑意都没有,深不可测,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不敢去招惹他。 沈与尔仰着头看了一小下,就错开视线,把刚刚要抬起来推开她的手在身后握了握。 这个人,好快。 沈再川知道今天过不去了,他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父亲跟前,低着声音叫了一声:“爸。”老人家冷漠着,慢慢执起拐杖狠狠抽在他的左腿上,膝盖的位置。 他咬紧牙闷哼,左腿吃不上力,险些单膝跪在地上。这个动作父亲不允许,他眼疾手快扶住太师椅的边缘,就这么半曲着腿。 “老祖宗的家规都忘了。” 目睹全过程的妻子捂紧嘴巴抽气,太可怕了,她开始发抖,紧紧搂住沈双翼。 沈与尔难过极了,心里跟着一抽一抽的。望着三个人提前离开,她做出一副恍然的样子凑在老人家耳朵边说:“爷爷,我有几个好朋友说要聚会,一起跨年。” 这么明显的借口! 老人家没揭穿她,只是指着桌上的筹码问:“小尔,多吗?” “多。” “所有都是你的。”我老人家这辈子攒下的东西,都是你的。 沈与尔翘起来的睫毛颤了两下,她“嗯”声,浓浓的鼻音。 “去吧!让他们家小儿子送你?” “不用。” 她对上陈顾返的视线稍稍窘迫了一下,就是想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去溜达,还是不太会表达自己。 急匆匆跑到大堂,他们正巧离开。沈与尔一点一点放下自己的袖子,把手也缩进袖口,在路边找到一块小石头,边踢边走。 蓝黑的夜空时不时炸开一朵焰火,她咬着食指关节欣赏了片刻,干脆摸出手机拨到一个号码。 好听的彩铃响了许久,才是一个温婉的女声:“小尔?” “妈妈,新年快乐!”她不自觉就弯起嘴角,好像雷雨的天气里,有一把撑在头顶的伞一样,笑。 “你也是,最近怎么样?” 沈与尔正要开口,电话那头一个男孩略带撒娇的声音特别清晰,他问:“妈妈,我的小泳裤装了吗?快点,我们要来不及了。” “好,妈妈马上就过来,你跟爸爸先检查一下。”比刚才她的声音远了些,显然是在回复那边的男孩子,接着她好像有些抱歉,“小尔,我还要赶飞机,回来再打给你好吗?” “好。”一个字,简单直接。 挂掉电话,沈与尔从街边便利店买来一只雪糕,干脆往花坛边一坐,舒展着两条腿,一手揣着口袋就这么吃着。 忽然,很好听的音乐。 她抬眼望到马路对面,一块广告牌下面,一个并不怎么邋遢的乞丐,竟然在拉二胡,二泉映月! 咬一口雪糕,想哭,靠! 视线被挡住,一辆暗红到发亮的小跑停过来,里面的人按下车窗,在大年三十,空旷到几乎没有别人的马路,他抬着下巴,说:“上车。” 第12章 接头暗号 沈与尔又像兔子一样蹦过去,把雪糕都填进嘴里,凉得双手捂在脸上抽了会儿气,这才裹着舌头含糊地告诉他:“等我一下。” 不到五分钟,她侧着身子挤开便利店的门,手指头勾着两袋东西跑到街对面,蹲在乞丐面前。将一小块包装好的面包跟一盒酸奶轻轻放过去,然后是还在冒着热气的关东煮,她说:“新年快乐。” 最后从兜里掏出一颗苹果摆在面包的包装袋上。 乞丐只是笑,样子更像一个落魄的大叔,他放下手中的二胡,将苹果捂在掌心:“谢谢。” 这个小孩总会选择让自己开心的事情,照着自己渴望的模样,去寻找喜欢的东西,喜爱的人,幸福感往往来自内心强大的知足。 陈顾返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回头,看着一个人窝在后座的小朋友,沉默了一会儿。他慢吞吞地笑,问:“怎么?不高兴了?” 沈与尔眼神认真又有点倔强,她抬手比划了一下:“一点点。” 心酸是真的,毕竟心这个东西,谁也控制不了。人难免都会有些小情绪,这一点也不丢人,丢人的是自己将它无限放大。 “蹭饭,去吗?”他松开手刹,将车子发动,再次笑。 她干脆利落地系好安全带:“去!” 还是上次的汽车美容会所,陈顾返停在大门外按了3声喇叭,二楼窗户里就露出一个脑袋。这个人用手电晃了晃,“啪”一下关掉窗户。 沈与尔瞪着眼睛转了一圈眼珠子,感觉,太像……接头暗号。 陈顾返随意将钥匙往兜里一揣,先一步迈上一座铁质阶梯。她头一次进来这里,原来里面别有洞天,装修成了重金属风格的loft。 她低头数着阶梯,正爬到12阶,刚要拐弯,一个大东西窜过来,直直扑进怀里。 我勒个去!第二次! 沈与尔脑子转了千分之一秒,叹口气,这个重量压过来,就算不想接也推不开。余光撇到下面,不会……摔残吧! 接着领子被人揪住,她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扭了半圈,脑袋就磕到这个人的胸膛上,有些硬,很有质感的触觉。 要撞懵了! 陈顾返手指还拎着她的卫衣帽子,眼睛眯起来去看上面匆忙赶过来的人,丢出两个字,带点不乐意:“抱走。” 万小四“蹬蹬”两步跨下来,哭丧着脸解释:“小先生,不是……我的狗。” 沈与尔这才看清这个大家伙,一只成年松狮,高贵地抬着它的大脑袋,就这么吐着舌头睨了她2秒钟。它转身,迈着优雅的步子一扭一扭地走开。 这么胖!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这个家伙的体型,第二次被狗抱。第一次是一只想拱进怀里的黑背,猝不及防地被它挤到了小区的花池里。 郁郁地跺着阶梯爬到顶,像仙境一样,云雾缭绕的感觉。她伸手在眼前扇了扇,模糊里正中间的大桌子围了一圈人,吸溜着嘴里的肉,还要去抢锅里的。 火锅的香味很浓。 陈顾返随后推门而入,径直走过去,手臂撑在一张椅背上,俯身,说:“两幅碗筷。”沈与尔趁这个空档,拎着旁边的小板凳往地上一墩,潇洒地坐上去,她伸手。 “那啥……”万小四吞下嘴里的肉,手扶着碗不确定地问,“她不会想把这个大家伙给抱过来煮了吧?” “扯淡。”有人用筷子叼走他碗里的一颗丸子。 万小四去拍那人的筷子,丸子落在地上滚走:“你是没见过,这小姑娘狠着呢!”他去偷瞄陈顾返,这个人正用筷子夹住肉卷轻轻在锅里抖着,表情……很淡定,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沈与尔的手勾到松狮的大脑袋,她露出两颗小虎牙开始笑,在这张毛茸茸的大脸上揉了几把,手感还不错。 万小四眼睛一瞬不瞬盯住一人一狗,要是她敢把大家伙抱过来,就……就跟她拼了。她的手开始在口袋里掏东西,他心里抖了抖,坐直了些。 然后他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张大嘴巴。这个小姑娘,利索地给它头顶扎了三个朝天揪。他肩膀垮下去。 “小尔,吃饭。”陈顾返就这么看着锅里自己伸手涮着的肉,笑得狭长的眼尾都扬起来。 沈与尔拍拍手,扶一把膝盖起身。刚洗完手撸着袖子安顿在椅子上就接收到一个精彩的目光,他砸吧着嘴,戏谑地问:“顾返,父女装?” 陈顾返笑了,那种眼角跟嘴角都翘得很高的笑:“对。”把涮好的肉丢到沈与尔碗里,他用有些慢的语调接着说:“小尔……来吃肉。” 沈与尔眉毛抖了一下,也低眉顺眼地夹了一块毛肚丢给他:“孝敬您的。” 别闹,我还嫩 第11节 发问的人咬着筷子直乐,万小四在一边偷偷捅他,捂着嘴跟做贼似的哼出一句话:“我说的没错吧,这种小先生,见过没?” 一整个晚上,气氛都很好。 快到零点的时候,沈与尔被万小四扯住袖子,他对一扇铁艺门努努嘴:“小妹妹,看你这么,呃……孤独的气质,给你推荐个地方。” 她看过去。 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吹开了些火锅余留的雾气,他伸手一指:“上面视野特别不错。” 孤……独吗?!用词不怎么讲究啊。 沈与尔也没纠正他,袖子一撸,揣着口袋就跑上去,就着冷风站在3层楼的屋顶。栏杆边一圈小彩灯忽明忽暗,远处万家灯火,而天边就炸开一片焰火。 爽! 两只手臂伸过来,撑在栏杆上,红色的袖子也放了下来。他的声音随后而至,就在旁边:“过瘾了吗?” “嗯。”回答的很轻,像要被风吹散一样。她洒脱地往台阶上一站,双手拢在嘴边,就这么倚着栏杆倾出去半截身子,大喊:“i’mthekingoftheworld.” 沈与尔笑,零点钟声响起来的时候,她将第三遍喊出口,眉飞色舞地跳下台阶,陈顾返这才把一直在后面揪住她帽子的手放下来。 笑起来真是好看。 这个小朋友即使跌入谷底,还是有一双坚定的眼睛,内心独立强大,像热爱阳光一样热爱生活。 鞭炮震天,她仰起头去看他的眼睛,在漫天的焰火下,他的轮廓就包裹在淡淡的光芒里,她说:“感觉,很棒!” 第二天,她就全身心投入到有机化学中。直到不知多少天以后,赵约掏出一个盒子丢到她的桌子上,她还在低着头对比几个验纯的试验,想也没想就伸出手要把盒子传给旁边的林丘。 “诶!”赵约呵住她的动作,林丘在一边轻轻地笑。 沈与尔拿着盒子尴尬:“怎么了?” 另一个包装更加漂亮的盒子被塞到手里。林丘抱住她的胳膊笑得软极了:“小尔,生日快乐。” 沈与尔恍惚了半天,才琢磨过来今天是二月十四,她把两只盒子装进书包,低头边写边笑:“中午给你俩一人加一根鸡腿。” 赵约曲起手指敲她的桌子:“谁稀罕!我们还要去过情人节。” 她半天才从试验中回神,一人看过去一眼,再次笑:“情人节快乐。” 晚上,沈与尔在爷爷笑眯眯的强迫下硬生生吞掉了一块蛋糕,还有一碗老人家亲自下的卧了两个蛋的面条。 现在她正闭眼趴在窗户上,呼吸夜晚带点潮湿泥土味道的空气,消化胃里的食物。下面一声低笑,已经很熟悉的笑声。 她一瞬张开眼睛,这个人站在院门口,一颗光秃秃的桃树下,晃了晃手里方方正正还系着一根彩带的盒子。 沈与尔怕吵醒睡着的爷爷,轻手轻脚摸出去。陈顾返拍拍小朋友的头,将盒子递过去:“小尔,生日快乐。给怪叔叔送了些东西,有点晚。” “现在……可以拆吗?”她用舌尖舔着左边的小虎牙。 又是这个小动作,小朋友心情很好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做出来。他笑:“当然。” 盒子不大,约莫一个试卷夹的大小。她小心翼翼掀开一条缝,不住往里偷瞄,就像一只发现新玩意的小猫,一点点试探。 “很漂亮。”她将食指从袖子里挤出来,一颗一颗去数里面精致到艺术品一样的巧克力糖果,每一颗都是一只颜色不同的小老鼠。她凑近了去看,样子也不同。 她的属相,正好16颗。 这么好看,怎么好下嘴!沈与尔咬着指头心里叹气。陈顾返抬手一拨,“啪”地给她合上盖子:“该睡觉了小朋友,上去吧!” 她还沉浸在16只萌翻的老鼠身上,只是听从他的话,就这么直愣愣地走回去,甚至连晚安都忘记说。 他靠在光秃秃的桃树上,两根手指捏着漂亮的火柴点了颗烟,眼睛略微眯着,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 第13章 跟着我 半个月,陈顾返拎起一小串葡萄,对着太阳,好看的眼角挑起来,他说:“长得不错。”不同于澳洲带些口音的英语,这个长在这里,又在加州求学的人,嗓子里竟然发出纯正的伦敦口音。 万小四接过他手里的葡萄:“怎么总打喷嚏?” 他用手背挡住阳光:“可能小朋友想我了,怕她哭,没告别。” “会哭?”万小四吃惊的不得了,跟上他的脚步,“我觉得……有可能在骂你。” 他忽然停下来,就这么笑了,轻轻的,像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喉咙里声音转低,说:“也许。” 兜兜转转一个下午,在这片酒庄的葡萄园里,连万小四都蹲在地上吐起舌头。他终于满意地停下来,两指一弹木架,摘下一颗葡萄直接丢进嘴里:“就这一小块儿,给我留下。” 沐浴在澳洲秋季的阳光里,这张脸上每一部分立体的五官都飞扬起来。 记住他手指划过的区域,万小四已经奄奄一息,不用问一定又是长势最好的一片。他干脆盘腿坐在地上:“珍藏?” 他看着葡萄笑:“这瓶,送给小朋友。” 算作这次不告而别的礼物。 万小四更加惊讶了,手扶着地面一下子就弹起来,想开口被陈顾返一只手懒洋洋地捏住两边脸颊,他就这么抬着嘴角,说:“干活。” 沈与尔也坐着,在自己家的地板上,蜷起手指托住脑袋,看小美人跟黑弟舔盘子里的鱼罐头。 见两只猫吃得并不怎么尽兴,她凑过去告诉两个家伙:“我说你们喜欢金枪鱼口味的,你们叔叔偏买来海洋鱼,太坏了。” 想到这个大人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跑掉,她把手里的小折刀一收转了个面,用镂空刀柄去磕两个家伙的盘子,凶巴巴地抗议:“真是太过分了!下次见到是不是应该说他?” 小东西舔着嘴抬起脑袋,眼睛瞪得溜圆。沈与尔又拆给它们一小盒罐头,在每个家伙头顶摸一把,说:“还是海洋鱼的,凑合吃吧,乖!” 她扶着地跳起来,拍拍手,去做化学试卷。 就这么晃晃悠悠挨到5月,学校将这批小娃娃们拉到操场,条幅一扯:千人誓师大会,下面是校长最衷心的鼓励。与往年一样,每个学生在誓师结束后,都要在条幅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学校会将它作为荣誉保存在校史馆里。 沈与尔跟着慢悠悠的队伍一步一步挪到条幅边,她挑了一块相对空白的区域,潇洒地抬手几笔,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 林丘挨着她规规矩矩写了一个小的,赵约签上一个更大的。他拎着条幅边缘品味半晌:“沈与尔,你这风格越来越向我小舅舅靠拢了。” 人张扬,字更张扬,落笔却深刻有力,像一种艺术造型。 有……吗?她也品味几秒钟,把笔帽一收顺着人群走掉。 放学,沈与尔先一步出去,趴在外面的窗台上等林丘,挖一口雪糕填进嘴里,然后她噎了一下。 赵约的低音听得很清晰,他抖着一张卷子说:“数学问我没戏,这题沈与尔会,去找她!”说完就用食指顶起篮球转了一圈要出门。 后面的男生喃喃自语:“可是她平时看起来太凶了,我不敢啊!” 怕被骂笨。 赵约不走了,他笑,越来越嚣张:“好,慧眼。”他拍比自己矮一头的男生肩膀,歪着脑袋大叫一声,“沈与尔,过来讲题了。” 沈与尔将手里的雪糕用小木勺子两口扒到嘴里,额角突突的。她过去把斜斜背着的双肩包一甩,看男生支支吾吾的样子,她又闭着嘴巴用牙齿咬自己的下嘴唇。 突然“啪”一声大响,男生吓得退一步。沈与尔收回拍在桌子上的手,说:“坐。” 她偷偷呲牙,好疼,这才叫凶!平时……只是,不太爱说话。 “好,好了。”男生把试卷跟草稿纸摊过去。 沈与尔做过这道题,她以为十五分钟可以解决,就给林丘打了个手势。半个小时的时候,男生终于恍然大悟,他说“谢谢”,又拎出一叠试卷询问地看过去:“还……有几道。” 她并不缺少耐心,风不停吹进来,她勾起夹试卷的铁夹子将挡眼睛的留海一股脑夹在头顶,点点头示意让他说。 又讲了整整1个小时,住校生都已经吃完晚饭,开始安安静静地回来上晚自习,她终于在男生满足的小眼神里挎着林丘离开。 赵约抱住篮球靠着校门的柱子,林丘跟两人说:“她们说从那边胡同过去的文具店进了特别多好看的同学录,去看看?” 三个人过去,在乌漆墨黑的胡同口,就开始觉出不对劲。 被人尾随了,越来越近,而且不止一个人。 “怎……么办?”林丘开始紧张,抓紧赵约的校服袖子,“不让带手机,连报警的机会都没有。” 赵约安慰她:“人少就揍,人多就跑。丘丘一会儿你先跑,我跟沈与尔都能躲。” 她说,不行。把沈与尔的胳膊抱紧了些。 话音刚落,三个人懵逼了。 将近……二十来号人,前后胡同口一堵,这么偏僻,再没外人。 赵约也开始发憷,这些人手里都拎着家伙,一看就是有备而来,他把两个女生挡在墙边,心里琢磨这是招惹谁了。 沈与尔认出其中一个带着粗金链子,连脖子上都是纹身的男人。上次跟沈双翼亲在一起的,给万小四开瓢的,知道自己学校地址的那个人。 她握住林丘都是汗的手,在后面轻声把事情经过简单讲了一遍,赵约暗咒一句,特别无奈:“后来交给小巴叔叔做的?小舅舅要是回来得怒。” 纹身男人得意极了,手里的伸缩棍甩的“啪啪”直响:“小妹妹,以为给我弄局子里就万事大吉了?”他露着牙齿笑得凶神恶煞,棍子打在墙上,落下一块墙皮,“老子被大哥给弄出来了,一中的嘛……终于让老子给堵到了。” 沈与尔环顾四周,看到他说的大哥,矮矮胖胖的,油光满面。前后二十来个小弟一身黑色紧身衣吊儿郎当,还有人在地上吐了口痰。 “来,我们看看今天怎么玩?”他将棍子一收一缩地走过来,“一条胳膊?一条腿?还是……” “让特么你玩!”赵约跟他个子差不多,抢先一步揪住他的领子,一拳就挥过去,“装什么黑老大,我们家在上海混的时候,还没你祖爷爷。” 这么多人堵着,反正跑不掉了。 沈与尔要去捂他的嘴,这家伙触底线了啊。 纹身男怎么也没料到这个高中生这么有胆,一时没反应过来。见二十来个小弟一窝蜂涌上来,赵约一脚踩在他身上,夺过他的棍子:“她们家在香港开赌场的时候,还没你祖奶奶,你问我怎么玩?” 沈与尔凑过去使劲提醒他,冷静,冷静! 大哥远远走过来,特别猥琐的笑:“吹牛谁不会,瞧不起我们?”他自认为很漂亮地挥挥手,二十来个小伙子抡起棍子就要往赵约身上招呼。 这就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 赵约也知道,尽量护着头,能还一下是一下,他还是很理智地挡在两个女生前面。林丘吓哭了,不自觉就要去救他,捂着嘴巴一个劲叫他的名字。 在这里,正要拆迁的地方,连路人都没有一个。 “沈与尔,你拉住她。”赵约给她做了个手势,她明白让俩人找机会先跑。 沈与尔脱下校服外套紧紧握在手里,折刀就在口袋。接着两人眼睛瞪圆了,真是打起来不要命,竟然有人直接抡起棍子照着赵约小脑狠狠砸过去。 还能听见划出的风声。 林丘什么都顾不上,踉跄着过去一把从后面抱住他,这一下砸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胳膊垂下来,另一只手臂还是抱着他死活不放。 第二下砸过来,沈与尔匆忙踢开那个人的手,手肘捅到另一人的小腹,紧接着就要向第三个人的裆部踢过去。林丘惨叫,她循着声音回头望过去,这个平时连说话都软绵绵的女生根本受不住这样的力度。 只是回头的工夫,她抽口气,胳膊上火辣辣的疼,棍子这么多,防不胜防,从手肘到手腕已经是一条红肿的痕迹。刚踢弯这个人的膝盖,又有人甩在她的额头上,右上角发际线的位置,极重的一下,有黏黏的东西流出来。 靠!三个人真是要残障了。 别闹,我还嫩 第12节 她蹲在地上咬紧牙,疼,眼泪根本控制不住的流。 “沈与尔,你俩还特么不走?”赵约把林丘推给她,擦一把头上的东西,挪了两步继续把两个人挡在墙角。 “小尔……”林丘左臂抬不起来,伸出右手心疼地去抹她的额头,使劲忍着不哭,还是绷不住。 她缓了2秒钟,抱一下这个女生,说:“跟着我。” 第14章 有点怂 沈与尔握住林丘的手,从赵约给她们挡住的空隙里挤出去,拉起这个女生就跑。肯定得有人追,就看人多少,她默默祈祷,不要超过3个。 前路被人挡住,一个红色头发一嘴黄牙的小伙子,笑得龌龊。他把伸缩棍往墙上一横,甩着半长不长的头发就要过来。 “你……别动她。”林丘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就把沈与尔拉到身后,手不住的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比她大两岁,应该保护她。 沈与尔余光扫到身后,还有一个略胖的中年人。她抿着嘴巴观察环境,来了两个人。 捂住林丘冰凉的手,她凑在这个女生耳朵后面尽量不怎么张嘴地小声说:“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给我。” 林丘无条件相信,照着做。 红头发的小伙子笑,色眯眯的:“这么……漂亮,真不忍心下手呢!”人已经走到一步远的地方。 突然,沈与尔就着他伸过来的手一折,转到身后,趁他没反应过来捞起他的另一只手,用校服外套绕着两根手臂缠了个结。 爷爷教她的,死结。 后面的人见情况不太妙,就要上前。林丘咬一下嘴唇也不管许多,抱住这个要冲过去的男人的腰,不松手。 “妈的。”男人揪住她的头发。 沈与尔不给小伙子喘息的机会,她在这个人腿窝一踢,握着校服死结的手向前一使劲。他踉跄着栽到墙边,脑袋磕在墙上,一个劲骂娘还晃悠着身体想站起来,最后懵懵地跪坐在地上。 林丘被迫仰起头,男人发狠地给了她一巴掌,把她甩到地上。他弯腰去拽她的领子,突然感觉后腰薄薄的t恤外面,有一个尖锐的东西抵在肾脏的位置,越来越使劲。 不知道多长的家伙,男人头皮一阵发麻。 “别动。”沈与尔也害怕,真的不敢扎,家规里谁干了犯法的事第一个被打断腿送到局子里,都不用别人来抓。 就算装装样子也不能怂,她溢出汗的左手握住自己抓着小折刀的右手,尽量控制着力道。故意嚣张地说:“这一刀下去你死定了,我还没成年最多几年,很划算。” “行行!有话好说,把刀放下来,你们走。”男人不动了,转着眼珠子缓了2秒,作势就要回头去抢她的刀。 沈与尔真怕他不动。几乎同时,她把另一件校服外套缠在他的左手腕上,绕着身后一转绑住另一只手臂。 还是同样的死结,很快,秒钟的工夫。 这个动作,从9岁就跟着爷爷练。老头说,关键时候能保命。 她想哭,老人家说的太对了! “操/你妈!”男人没想到折在一个小女孩手里,连爆粗口。 林丘快一步跌跌撞撞地跑去马路边拦人,必须先报警,还有一个在挨揍。 沈与尔蹲在地上喘了两口,没跟他逞口舌之快。见男人扭着身子就要站起来,她一脚踏在他的膝盖上,手臂夹住书包,嘴里叼住一根包带,一边用余光瞥那边墙角撞懵的小伙,一边用小折刀把带子割下来。 利索地捆住男人的脚腕,将他连滚带翻地踢到已经搬空的院子里,捡了块差不多大小的石头塞到这人嘴里,院门一关。 同样的方法打理完另一个小伙,把他弄到隔壁的院子,她坐在地上抬手抽着气看表。要疼死了,天旋地转的感觉。 扶着墙边站起来,她去找林丘,摸到胡同口,手臂被人一扯,跟着进到一个院子。耳朵边是这个女生有点紧张的声音,一直在抖:“我刚拦了个路人借他手机报警,再等两三分钟,应该快了。” 两个人窝在地上数着秒针,像两只受到惊吓的兔子,耳朵竖起来时刻注意外面的风吹草动。说不害怕不担心是假的,从来没体会过的度日如年。 直到听见警笛,林丘一下子就哭出来,她将额头抵在膝盖上抽了几秒,抬头说:“小尔……还好,这次你跟我们在一起。” 沈与尔把下巴贴过去,蹭蹭她的肩膀,怎么不知道她的顾虑,顺着她的话,安慰:“对!还好不是我自己,谢谢。” 林丘想拉她起来,她摇头,仰起的脸上被抹得脏脏的,眼睛在夜色里却黑亮的慑人,她说:“丘丘别去,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趴在门缝边望到几十号人被警察带走,赵约就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的被一个民警搀着,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可是被叫家长是没跑了。 “敢回家吗?”沈与尔问。 林丘一个劲摇头:“不敢。” 沈与尔也有点愁,要是家里的几个看到这副模样,一定会原地爆炸!赵约可能更惨一点。 见警车呼啸着开走,她搓搓手说:“先去把赵约弄出来。” 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果然,警局里,做完笔录的民警打量着他,刚一碰到他的肩膀,赵约“嗷”一嗓子:“警察叔叔,您轻点,我的胳膊一定断了。” “轻点嚎,隔壁屋都听见了。”另一个年轻一点的过来,朝蹲在地上的一伙人努努嘴,笑,“小子挺狠,那边几个是惯犯,刚出去没几天。” 赵约往椅子里一摊,眼神就越过去,他抹一把嘴角就这么淡漠地看着他们:装特么黑老大,小爷记住了。 民警递给他一部电话:“叫家长来给你领回去,我们还需要把情况说一下。” “叫……家长啊!”赵约牙齿划过下嘴唇,目光闪烁着笑,不一会儿他问:“老师行不行?”怕民警不肯,他又追了一句,“家长都出差了。” 这特么要是家里知道,还能活? 他缩在角落随便拨了一串号码,他说:“老师,我赵约……”叽里呱啦扯了一通,电话那头的陌生人莫名其妙。不等别人有反应,他又告诉那边,“那……老师我在这等您了。”结束这通奇怪的对话。 赵约呲呲牙,把电话递回去,干脆就伸着两条腿坐在地上。放松下来才觉察到身上每一个地方都在疼,脑子“嗡嗡”直响,要飞起来的感觉。 他出两根手指在眼前比划了一下,有点……重影。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果不其然,一个女人推门而入,他探着脑袋看,这次找的谁? 一点也不担心,这招是宁城想出来的,自己跟沈与尔试验过一次。看到来人的脸,他不自觉就笑了。 熟人,小区门口早点摊的大姐。 他挥挥手,惨兮兮地叫:“老师……” 民警问大姐要证件,她说走得急忘记带了,见民警面露疑色匆忙将赵约的学校班级以及各种能对上的情况报了一遍。赵约偷偷给她竖大拇指被她打下去,都是好孩子,沈与尔找过去也不能见死不救,就被两个姑娘连拖带拽地请来了。 赵约说:“警察叔叔,我要死了,疼……”他伸着满处是伤的脑袋胳膊,还撩起校服给民警看自己被抽肿了的后背。 后来又做了记录,大姐把他领出去,他双手合十,一个劲作揖。 三个小朋友就这么浑身是伤的溜达在马路上默默缄口,谁也不敢提回家。沈与尔第一个打破沉默,她快走两步转到两人面前,问:“去哪?” 林丘摇头,赵约把她一搂,灌一口矿泉水漱口,他喷到路边绿化带里,说:“去金色,这事小巴叔叔没处理好,找他。” 汽车美容会所门口,赵约拍门,跟上次一样,二楼窗户里露出个脑袋用手电照了几下。没多会儿,门被从内拉开,一声笑:“我说,你们几个怎么……” “我日!”看到三个小朋友,小巴惊呆了,“谁他妈干的?” 没人理他,三个人一字排开挤进去,在敞亮的大厅,赵约一脚踩着凳子更加夸张地描述了事情经过,他说:“我小舅舅会找你麻烦的。” 小巴扯扯嘴角:“所以?” “收留我们,带我们去医院,帮我们请假。” 他们觉得,一个星期大约是够的,可是才第三天刚过正午,小巴一把推开大门,虚着脚步跑进来:“走吧,小祖宗们!” “去哪?” “送你们回家。” “不去。” “你小舅舅回来了。” 赵约“腾”地站起来,沈与尔也觉得,时间……静止了。 “你给我们卖了?”站起来的人手臂上还绑着绷带,脸上净是淤青,一只脚还拐着,就这么跳过去,用眼神要挟他。 小巴将三个孩子往车上赶:“没,你们老师觉得不对劲找到家里,什么跟学校去实践,一下子就露馅。家里找不到你们都急疯了,他就连夜从澳洲回来。” “那,小……舅舅说什么了?” 小巴握着手刹的手一顿,眼睛看着前边:“也没说什么,就丢下三个字:带回来。”他将手按在心脏的位置,声音莫名其妙就低了许多,“可是,这种感觉……我觉得,可能大概要完了。” “能理解吗?”他回头问挤在后面的三个人。 赵约眼神直愣愣地自顾点头,真的完蛋了。 沈与尔将视线落在窗外,她把校服袖子撸下来盖住手臂上的红肿,留海也放下来。 这就,回来了啊! 脑袋抵在玻璃上,她鼓着嘴巴想哭,这个见面……有点怂,怎么办?! 第15章 讨好我 车子停在陈家门口,三个人扭扭捏捏谁也不敢先进去,磨蹭了好一会儿,沈与尔闷头叹口气,给几乎残障的赵约推开门。 很壮观,所有人坐在客厅,连班主任女王都没有缺席,情绪写在脸上。 随着门被撞上的声音,林丘的父母抬手捂紧了嘴巴,心情起伏开始有些大。她的母亲扶一把沙发一下子就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过去搂紧她,眼泪噼里啪啦就往下掉:“这是怎么了?” 这个闺女平时连小刀都舍不得她用一下,这副样子,简直心疼的要窒息。 林丘嗫喏:“妈妈,我……没事。”她去偷瞄赵约,眼神询问:你还好吗? 赵约摇头:够呛。 陈景安见得多倒还显得从容,她把赵约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还活着,看起来也没怎么傻,心里的石头落下来。不心疼不可能,没办法,这事不能惯着。 她把自家儿子凉在一边,托起沈与尔的小脑袋就仔细观察。外表看起来最正常,不过这孩子什么都不爱说,肯定也有问题。 沈与尔被看得心惊胆战,就这么抬着下巴目光闪了半天:“安,安姑姑,没……事!”她转了一圈眼珠子,表情有些疑惑,不是回来了吗,人呢? 拨开她的头发,这个大人目光瞪过去,转而又叹口气:“上去吧,上面等你们呢。” 上……面! 两个小朋友目光一交接,赵约单腿跳着就要跑,要死了。 “赵约。” 别闹,我还嫩 第13节 一个低音,沉沉的,带着说话人独特而张扬的语调。沈与尔抬头望过去,他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双臂交叠撑在栏杆上,身子微微前倾,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目光没在她身上停留,他说:“都上来。” 沈与尔抿起嘴巴睁大眼,竟然,被……刻意漠视了! 这间屋子,仓促进来过一次,宁城跟赵约不分青红皂白把别人给揍了的时候,她过来送作业。慢吞吞挨到最后一个进门,她下意识回头,困惑地看到楼梯口,不进来吗? 陈顾返在不动声色地按着手机,很专注的样子,沈与尔闷不吭声把门一关,这才仔细打量四周。房间不是很大装修古朴,正中一张长条雕花木案,一把一看就是老家伙的腰刀架在上面,旁边一条卷起来的鞭子。 不会是,抽人的吧! 她小眼神偷偷飘来飘去察言观色,两个老人家在上坐……喝茶,看起来很平静的样子。 突然鞭子被扔到赵约脚底下,“啪”的一声,他一个激灵。 “爷爷!”沈与尔提声叫出口,眼神有一点点试探。沈老先生放下茶杯,略带严肃地问:“小尔,你过来,这种情况躲在外面不回家吗?” 她怏怏地摇头,舔着嘴角想,这不是,怕你们看见心疼,发怒来着,就想……先避避风头。 “我没错!” 一声喊,是赵约,抬着肿起来的脸,抗议。沈与尔使劲眨眼:低调一点啊,祖宗! 安静了那么两秒,上面坐着的两位似乎特别沉得住气。陈老先生甚至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默不作声地用杯盖撇着左手的茶。这个后半辈子投身于古币研究事业的老人家已经是一副学者的儒雅派头。 “没错?” 听到从门口传过来的这个慢条斯理的声音,沈与尔咬着牙齿把视线溜过去。 陈顾返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揣着长裤口袋进来,在五月初的天气里,只穿了一件略显宽松的白色t恤。 他捏住这个小外甥的下巴颏,低头微笑着打量他。赵约被他一点笑意都没有的眼睛吓到哭都哭不出来,余光去看沈与尔:求救。 沈与尔偷偷摊手:打不过啊。 赵约倔强的舌头立刻拐了个弯,他抽着气喊:“我,我有错!” 陈顾返笑了,还是那种没有什么情绪的笑。他拍拍这个小孩的脸:“说说看,全部。” “有人要揍沈与尔,我跟他们打了一架。” “干的不错。”他低头搓了搓两根手指,声音从嗓子里出来又闷了一些,“继续。” “后来……找了别人冒充老师把我们领出局子。” 他只是若有如无“嗯”一声。 “我们跟学校说生病,跟家里说学校有实践活动,去投奔小巴叔叔……” 陈顾返开始看他的眼睛。赵约说到这里已经觉得自己死定了,心都凉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把接下来的事情一口气吐出来:“我不服,去东郊的夜店找……” 沈与尔正在捏着自己的手指,听到这里一下子把头抬起来。惊讶的不得了,这一段真不知道,她给赵约丢过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冒充,撒谎,不回家。”他控制着语速慢悠悠地说,像在品味一样,声音不大,却抑制不住的压迫感,“还去了东郊?想找谁?” 这才是最触底线的地方。 陈顾返舌尖从嘴角划过牙齿,笑了一下,很轻。他说:“家规。” 赵约萎靡,虽然姓赵,却从小跟母亲在陈家长大。他握着汗津津的双手,声音好像要飘起来一样:“不……涉黑,不沾黄赌毒,心术不可得罪于天地。” “跪下。”陈顾返还勾着嘴角的嘴巴就这么不咸不淡地丢下两个字。看小孩这副样子也是心疼,可有些东西一碰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他的父亲还守在边疆,这个年纪的孩子,太容易出错,小打小闹没问题,碰线不行。 赵约“扑通”一声就跪在陈老先生丢过去的鞭子上,拐着的腿一阵疼。他垂下脑袋咬牙一声不吭,错了就是错了,必须认。 沈与尔不着痕迹退了一步,第一次看到他生气极了的样子。不跟你怒,就这么笑着,语调甚至是懒洋洋的感觉,可举手投足都十足的慑人。 他终于把视线放过来,看着她语调转低:“你跟我过来。”带了点闷闷的鼻音。 下意识跟过去,在他的小跑前,她终于深呼吸一口问:“要骂我吗?”头仰起来,手背搭在额头挡住太阳,酝酿了2秒钟,找到一种差不多的气势,她又追问,“可以骂,但是我能先抗议你的不告而别吗?作为……熟人,应该礼貌地说一声是不是?” 她把手向下挪了一点点,隐约挡住眼镜,偷瞄。 陈顾返曲起一条退,坐在小跑的车门上轻轻地笑。不同于房间里的强硬,在春天饱和的阳光下,有一种放松的光芒四射的感觉。他凑过去拎走小朋友挡在眼睛上的手,问:“怎么跟大人说话呢?上车。” 故意的这么明显! 沈与尔垂着眼睛先把书包丢到后座,自己老老实实坐进去,就看到小巴过来,有些犹豫:“我去?” 陈顾返正用小折刀挑着拇指的一根木刺,他就这么低着头,声音从喉咙里流出来:“我来做。”这件事还是有些介意,这次挺悬的。 小巴点头。 他弄出木刺,手一撑车门起身,用镂空刀柄磕磕小巴的肩膀:“走了。” 车停在老城区的一个巷口,陈顾返两根手指夹下墨镜觉得似乎有些不妥,又倒着方向盘把车挤进两颗窄到几乎剐蹭的树间,好歹是个车位。 沿着一排大柳树,沈与尔一边抓走飞到鼻子前的柳絮,一边赶上这个人,一把揪住他的衣角,塞一颗硕大的绿色的糖在他手心:“给你。” 陈顾返丢进口袋继续走。 她追了两步,再拽住这个人的衣角。他看着前边不动声色地等了会儿,手心里还没有东西,这次有点慢。 正要回头,一个圆圆的东西挤到掌心。闻到味道,是一颗橙子,小朋友刚掏出来的,她倔强地扬着脑袋:“这个也给你。” 他把橙子抛到另一只手,视线依旧落在前边,微笑,没有停下脚步。 还走!! 沈与尔跑过去,转身,又开始用小虎牙咬自己的下嘴唇,利索地从身后捧出一颗苹果砸在他手中:“喏,都给你!” 还挺疼。 陈顾返略微弯腰,跟她平视。阳光扫下来,他在漫天的柳絮里抬起嘴角:“你在讨好我?” 讨……好?! 沈与尔咬着食指关节品味了一下这两个字,不置可否。她说:“我有错。” 一朵柳絮飘到睫毛上,她使劲眨了两下,睫毛很长,弯弯的翘起来。 “态度不错,先帮我装着。”他倾身过去,将苹果跟橙子丢回小朋友的校服口袋,这才扶住一旁树干低着下巴跟她说:“小尔,不管什么时候,第一个想到的都应该是回家。” 沈与尔把鼓起半边嘴巴的空气吞下去,点头。 “走吧。”他手肘顶住树干慢悠悠站直。 她问:“去哪?” 捏起她一侧的留海,他又眯起眼睛略微观察了一下,说:“看一个……江湖大夫。” 第16章 跟他拼了 在一座老院子门口,陈顾返握着门上的一只铁环轻轻敲了敲。沈与尔趁这个空档打量起这里,远郊难得还保留的一批老宅,几代住下来的样子。木门油亮,用手还可以摸到上面的纹路,院墙边种了些植物,她凑过去闻,应该是草药,叫不上名字。抬着眼睛就可以看到院墙内长出来的金银花跟枸杞子。 “吱呀”一声,门被从内拉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下子探出脑袋张口就问:“看病还是拜访?” 沈与尔差点被这个同龄人冒失地撞个正着,匆忙向后退一步,手里正抛着玩的一小颗糖从指头间飞出去,在院墙上打了个转停住。 陈顾返一只手臂松松搭在门框上笑了一声:“看病。” 小姑娘好像反应过来什么,迅速抬头高兴的不得了,作势就想扑过去:“小陈哥哥。”他不着痕迹地避开。 哥哥!! 沈与尔眼睛转了两圈,有点惨兮兮地仰起头看着他,说:“小陈……叔叔。”她下巴向院墙顶抬一抬,试探地问,“帮我拿下来?” 陈顾返笑,垂下眼睛去回视她,手从她的头顶越过去。她伸着双手去接,然后……这个人把糖揣进了自己口袋。 原来你是这样的叔! 她的脑袋歪起来,也学他的样子眯了下眼睛,说:“给过你一颗最大的。” 他说:“小的也想要。” 陈顾返的尾音还没落,一个比门口小姑娘略大一些的男生就把女孩拉到身后,温润的脸板起来,严肃地呵斥她:“李南椒,跟你说过几次小先生大你一辈,该称呼什么?懂不懂礼貌?” 小姑娘吐吐舌头,有些一本正经地喊了声“小陈先生”,就一溜烟地跑远了。 男生眼神略带歉意,将两人带到里面。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就着紫砂壶的壶嘴喝一口茶,哼着秦腔。 “李叔。”陈顾返叫他,习惯性伸手摸葡萄架上的叶子,凑近了去看,“改天让小四来给您修剪一下。”他回身跟小朋友说,“小尔,你可以叫爷爷。” 老人家慢慢站起身,笑眯眯的:“好好好!”他又追问,“陈先生还好吗?” “还不错。” “有日子没去拜访了。”说到这里,老人家目光有些远,好像在回忆。 那年还小,跟父母在黄浦滩上,一家老小的命都是陈家老太爷救的。后来……老太爷过世,已经转做古币研究的陈先生又帮过自己。他右手闲闲地握着紫砂壶,目光变得清明,招呼两人进屋。 “外伤?”老人家坐在一把老旧的椅子上,带好老花镜。 陈顾返就轻松地靠在沙发里,手肘撑在后面对小朋友抬起下巴说:“自己讲。” 沈与尔撇撇嘴,扒开左侧留海,发际线的位置露出一条已经感染的像蚯蚓一样的血痂。老人只一看就摇着头隐约叹气:“几天了都不处理?” 当时医生给她擦了双氧水,疼的她眼泪鼻涕直流。医生也诧异,痛点……实在太低了。后来开了药让回去自己抹,她直愣愣盯上5分钟也下不去手,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陈顾返笑了一下,沈与尔后背一阵发凉,就听到他说:“还有呢,别藏着掖着了。”她闷头利索地撸起袖子,左手小臂上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尤其刺眼,已经开始发乌,还肿成了馒头。 老先生也笑了,手指敲着桌子,目光从镜片上方瞅过去。他一边写药方,一边用一副怪怪的语调叹气,好像从鼻子里哼出来一样:“现在的小姑娘,真不爱惜自己。上次你朋友带来那个,大冬天穿成一阵风,你说说……” 陈顾返就看着不远处那只馒头似的手臂不说话。 李南椒突然闪身过来,双手抱住一小篓水果,递给他一颗苹果:“尝尝?”他看了一眼怏怏坐在前边板凳上的小朋友鼓起来的校服兜,笑得像一个绅士,摇头。 里面是他的一个苹果跟一个橙子。 女孩噘嘴,推过去手边的柠檬茶:“这个?” 他懒懒地坐着,低头玩手里的小折刀,只是抬起嘴角却没有多少笑意。兴趣乏乏的样子让她有点心虚,好一阵子才听到他说:“南椒,我不需要这些。” 低低的,谈不上什么情绪。她“噢”一声闷闷走掉。 没多会儿老人端来一碗黑乎乎的东西,他用木棍一搅再一挑,还拉出一条丝。有点恶心,沈与尔挪着屁股直往后退。 “别动。”陈顾返在后面警告她。声音就在头顶上,她在琢磨,笑还是没笑? 老人先给她额头的血痂涂了点东西,她的心都揪起来,啊……怎么办,会疼死的,心跳开始加速。 别闹,我还嫩 第14节 一开始还好,只是微微凉,她握紧的手逐渐放松,老人趁机把黑东西都贴到她的小臂上。看时间差不多又在血痂上抹了一层,他丢过去一个木头夹子说:“把你的头发弄起来。” “啊……啊?”沈与尔已经僵硬到不会动,迟钝的不得了,好像世界离得很远,谁都不要跟自己说话。 陈顾返看她明显已经呆滞的眼神,干脆捏起夹子小心地把碍事的留海撸起来,转了几圈,别在她头顶。 “好了,看着她,1个小时弄下来,不想留疤就老实一点!”老人对待病人,尤其是不听话的病人,从来没有好脸色,他抱起自己的紫砂壶哼着秦腔走掉。 陈顾返凑到小朋友面前,问:“小尔,还好吗?”她的眼神直愣愣的,睫毛一直在抖,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被瞬间打下去。 他笑起来,眼尾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有点傻。”小朋友已经不能正常思维了,这个动作平时她可不敢做。 摸摸她的头,他说:“自己乖点,我去拿药。” 沈与尔将右手撑在桌面上托住下巴,现在更多的是一种心理上的恐惧,真的痛点低,打针都可以让自己全身紧绷,说不出话。 耳朵开始有一种“嗡嗡”的声音,感觉慢慢来了,火辣辣的。起初是额头,手臂,渐渐的,这种痛到骨头里感觉,开始蔓延到整个脑袋,身体,连指头间都是一抽一抽的。 靠!什么药!这么有劲! 她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情绪上是不想哭的,可这个东西就是控制不住地往外涌。要飞起来了……在外面不能丢人,她干脆站起来像脚底绑了弹簧一样蹦来蹦去,嘴里念念有词。 是化学元素周期表。 陈顾返进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她窝在地上,站起来,跳两步,又窝下去,衣服都湿了,头发也湿漉漉贴在脸上,样子可怜的不得了。 他叫她:“小尔?” 她后知后觉“嗯”了一声,声音飘到快要被风吹走。脑袋好像有十个那么大,眼睛都模糊了。 他在那里静静的站了2秒钟。她刻意保持动作不要这么夸张,干脆眨巴着眼皮把脑袋磕到墙上抵着,深呼吸。 最后,陈顾返扯一把她的手臂,不轻不重的力度,右手扣在她脑后,把她按到自己身前。左手垂着,再没多余的动作,他说:“小尔,借你靠一下。” 沈与尔僵了那么一下,就闻到这个人身上的味道,这次没有烟草味,很干净。她懵着脑袋说:“我,我要……跟,这个江湖,大夫,拼了!” 老人家还坐在葡萄架下,闭目养神,回味了一遍刚才配好的药膏,不疼不长记性。他自顾悠哉地喝茶。 回去,一切步入正轨,家里人把几个孩子看得严严实实,直到高考那天,终于没有出现什么差错。很巧的是,沈与尔跟赵约的考场在同一所学校,陈顾返被嘱托送两个孩子去考试,他丢给两人一人一盒牛奶,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告诉他们会等在这里。 赵约一个劲叹气:“不知道丘丘怎么样了?” 沈与尔吸完最后一口,把奶盒丢进垃圾桶:“考完你们就自由了。” 理综那天,陈顾返没有停留在车里,他跟两个小孩一直走到学校门口,突然叫住沈与尔,开始笑:“紧张?” 她酝酿了几秒,说:“还行。” 他就在夏天有些烈的阳光里,将一张大学的宣传海报搭在她额前挡着,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把几个重要公式跟她的弱项又慢慢重复了一遍。最后,这个人的嘴角扬起来说:“进去吧。” 赵约问:“为什么不给我重复一遍?” 他揣起口袋告诉小孩:“你不需要。” 这么大的太阳,沈与尔还能看到阳光闪出的泡泡,每个人身边都是。 最后一场英语结束铃响的时候,走廊里,学校外渐渐人多起来,每个人表情各异。家长等在外面,她甚至看到了抱头痛哭的感人一幕。陈顾返就站在树下,给两个小孩一个拥抱,他说:“恭喜。” 沈与尔再回头望一眼学校,这就是努力了这么多年恨不能睡觉都在背公式的高考,平平淡淡,却深刻入心。 分数毫无悬念,志愿上她填好省内的j大交上去,连第二志愿都没有划。估摸着快下通知书的时候,一向淡定从容不怒自威的沈老先生开始焦虑,每天总会小心翼翼地询问很多遍。沈与尔权当老人家在担心中途出什么差错,一个劲的安慰。 没几天,陈顾返从外面回来,就见到拄着拐杖来回走个不停的沈老先生,样子有些滑稽。而自己家里的人都一副精彩的表情在旁边陪着,赵约更是拿住通知书愁眉苦脸:“别让我过去。” 他把钥匙一丢,有些好笑:“这是怎么了?” 陈景安看了眼老人家的脸色,没忍住说:“那边,简直恐怖现场一样。” 陈顾返略微眯起眼睛疑惑。 她说:“老先生把小尔的志愿给偷偷改了。” 第17章 勾人的样 好像……是有点麻烦。这个小朋友现在一定是一颗濒临爆炸的矛盾体。 “小舅舅,不然……你去?”赵约弱搓搓看过去。 出于兄弟间的道义,这个小孩真的去了一次,沈与尔就这么敞开大门坐在地上。他脚还在院子里没挨着门前的阶梯,就被她一把折刀扔过来。 玩命呢!他立刻呲着牙跑回家,抱着通知书死也不再去。 陈顾返揣着口袋从门边绕出去,有一点复杂的情绪落在这双狭长的眼睛里。他在院门边远远站住。 沈与尔抬起眼睑,外面的阳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不可察觉的,气场一下子就弱下来,脑袋垂的更低了,像做错事情一样可怜。 他慢悠悠走过去,弯腰顺手捞起扎在院里的小折刀。在这个盘腿坐在地上的小朋友面前,他突然俯身,曲起一条退蹲下去,手臂就这么闲闲的搭在膝盖上。 有些近却留出了足够的距离,她隐约可以感觉到这个人身上的温度。 沈与尔有些局促,他并不说话,只是拎起摊在地上的通知书,慢慢地翻。整间屋子只有纸张摩擦的声音,跟两个人的呼吸。 好一会儿,他扬了嘴角:“a大,还不错。” 她说,不想去。声音很小,带了浓浓的鼻音。 陈顾返将通知书整齐放好,还是轻轻地笑:“可以,复读一年继续考。”沈与尔抬头抿起嘴巴郁郁地看他,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 “不过……第二年,还是会被改掉。”老人家这辈子可不希望被当做弱者,他还可以自理。 她的脑袋耷拉下去,一副不要跟我说话的心塞样子。突然嘴里多了颗东西,嘴唇还不经意碰到一个暖洋洋的触感,脑袋就“嗡”了一声。 不似自己这样软软的,有一种属于男人的硬度,只这么一下,有些不得了。她眼睫毛抖了抖,卷着嘴里的糖用鼻音告诉他:“你们国外的东西就是不如我们学校门口五毛一把的好吃。” 他把手重新搭在膝盖上,慢慢搓了搓刚才伸过去的两根手指,问:“小朋友,去澳洲玩吗?” 她的眼睛已经肿起来,周围一圈有点发红,漆黑的眼珠子就覆在满满的水雾下面,没有平时的慑人。她迷茫又认真地想了片刻,点头说:“行。” 最后她觉得这颗桔子味的糖实在不怎么好吃,干脆嚼碎咽下去,又歪着脑袋追了一句:“我想把老头一起带去上学。” 他摸摸她的头顶说,没戏。 在澳洲过了一个冬天,沈与尔再次站在机场大厅的时候,老人家正霸气地指挥赵约去给她托运箱子。她看着这个老头转而又落过来的一个带点讨好的笑,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些幼稚,怎么能跟他生气呢? 她故作轻松地过去将老人上下打量一遍,笑得露出两颗虎牙:“沈怀桥老先生,您今天帅爆了。” “啊……我也觉得。”他将拐杖特别有力地敲打地面。 陈景安摸摸她的脸:“行了,我们都在呢,怕什么。倒是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还好跟赵约同校,互相有个照应。赶紧走,该登机了。” 她鼓着腮点头,还是有点忍不住,匆忙抱一下爷爷转身就跑。 赵约上来的时候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翻着自己的登机牌凑过去指着她支吾半天:“靠!真不想跟你坐一起,太特么丢人了。”这家伙从转身就开始哭,两根眉毛朝下撇着,一脸衰样。 真是,太丢人了!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陈顾返把还想笑话她的小外甥拎到一边,自己坐过去,她抬手把外套掀到脸上盖住。他交叠着双腿拿出一本书随意翻看,长长的指头划过页面,一页一页,不紧不慢的。 沈与尔在黑暗里竖起耳朵听动静,最后干脆用指尖捅开一点缝隙去偷瞄,他稍稍侧头。视线被……捉住了,她松手衣服重新落在脸上。有点热! 还没缓2秒钟,眼前一亮,她将双手贴在脸颊上拼命去看窗外。他左手搭在前排坐骑上,右手肘也顶住椅背,就这么侧着身子用身形把她挡在里面,望进她有些潮湿的眼睛,突然就想去碰这个小朋友。 大概是魔怔了。 然而,闲闲搭下来的手指还是有些不受控制地轻轻扣住她的小下巴,他用口型慢吞吞地问:“躲什么?”她眨巴着眼睛,心像擂鼓一样并不怎么规则地乱跳。 于是一偏头,假装没听到! 眼泪瞬间就止住了,甚至连断断续续的抽噎声都无影无踪,真是一个好办法。 陈顾返开始笑,低而磁性,手指换了个位置,托在自己下巴底下,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小片刻,他撑一把椅背起身,暖洋洋的手掌揉揉她的发顶,说:“怎么办?有点丑。” 一下飞机,沈与尔就掏出一顶帽子带上,又给两只小耳朵上挂了一个口罩,这才推着自己白色贴满海贼王的大箱子亦步亦趋跟住前面两个人。身后的红色书包挂了只藏蓝色巴掌大的布老鼠,也随着她的脚步一晃一晃的。 谁还能看出丑?! 来接他们的是怪叔叔,一钻进他的卡宴里,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妙。驾驶室的人太过压抑,他双手交叠搭在方向盘上,右手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转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可表情看起来,却十足的难过。 跟他相比,自己刚才,就像过家家一样。 陈顾返只看了他一眼,隐约着叹口气,丢过去一只大盒子,沈与尔伸长脖子去看,就听到他说:“亲手酿的珍藏,准备以后跟老婆一起品的,别人没送过,便宜你了。” 怪叔叔淡淡“嗯”一声,声音哑得不得了,像被打磨过,他手臂都懒得抬也不去接,只说:“放到后面。” 这种感觉,她看了就有些受不了。 晚上,怪叔叔就用他哑沉的声音告诉他们,在mix,一帮不怎么靠谱的人准备了两个小朋友的接风。他眼神询问:“去不去?” 陈顾返品味了一下,手臂曲起来搭在摇到底的车窗上,在夜风里笑得特别肆意:“去!我还要去托付我们家小朋友呢!” 旁边这个明显已经找不到魂自己都应接不暇的人是不能托付的,这么看,似乎还是那边更靠谱一些。 灯红酒绿的整条街,mix门口,赵约一脸兴奋。沈与尔感受着周围快节奏的音乐,仰起脑袋堵住一只耳朵放大了声音问:“我……能进去?” 陈顾返把她的小脑袋扭到一边戏谑:“问怪叔叔。” 可是……怪叔叔根本没作停留,径直走到里面。她张着嘴没好意思开口,就被另一只手拉到门内,一个有些张扬的女生说:“小朋友,这里能进,别处可不行哦!” 这个女生目光有些闪烁,眼睛竟然也是肿的,虽然故意放开了声音,还掩盖不住脸上的疲惫。 陈顾返走在她们后面,挑起眉毛要笑不笑的:“小璃,怎么这副鬼样子?听说是你……” “滚特么蛋!别提。”她萎靡。 真给别人整分手了!他的舌尖又划过嘴角牙齿,手就悠闲地搭在小朋友发顶。看起来这些人都不太好的样子,有点不太乐意把她托付过去。 吴璃把她带到一个半开放式的小包厢,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望着她的眼睛,问:“刚才听到什么了吗?” 沈与尔话在嘴里转了一圈说,没有。 吴璃抱抱她开始笑:“乖!陈顾返这么骚气的人怎么能弄来个宝贝。”这个女生又指一圈四周告诉她:“这里,随便玩,今天就是给你们接风。按辈分……你应该叫我,阿姨。” 沈与尔五官都皱在一起。 女生手指点着自己下巴搂住她说:“小朋友,叫我小璃姐,以后罩着你。” 沈与尔觉得这个人有一种活力,可是快被释放光的感觉,于是握住这双手用不太大的声音叫她。接着就听到了一句挺无厘头的话:“我真挺想她的。” 女生的目光已经飘到远处。 赵约把沈与尔拽到一边,手背搭在嘴角凑过去小声说:“太深了这些人,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主,给我整一身鸡皮疙瘩。”他的手又指过去,“你看,你看。” 沈与尔望过去,陈顾返就坐在怪叔叔旁边,撑着额角懒懒地靠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虽然总是抬着嘴角,可表情也淡漠起来。 别闹,我还嫩 第15节 “顾返,小媳妇?”有人扔给他一罐啤酒,似笑非笑地看吧台前的小孩。 他把啤酒丢到另外一人怀里,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红酒,晃着杯子笑。 有人不乐意,嫌他丹凤眼长得比自己好看,这人大着嗓门调侃他:“诶诶!看你那勾人的样儿,我们一帮大老爷们,你过了啊!” 突然,陈顾返的眼睛眯起来,鞋尖轻轻一挑,一个小瓶盖跳到手里。接着这个瓶盖就划了一个漂亮的弧度飞出去,太快了。而他好像连手都没有抬一样,还是这么懒散地靠着。 “谁他妈不长眼扔老子?” 沈与尔也从凳子上跳下来,在灯光下慑人的黑眼睛就这么紧紧盯住他,她一把抓住这个人的衣领。 陈顾返这边站起来几个人。他说:“把你的手放老实点儿。” 那人嚣张极了,将沈与尔拽住衣领的手一把挥开:“老子就他妈不老实了,怎么样?”说着又要去摸小朋友的屁股。 只这么一瞬,小折刀已经贴着那人手臂扎进桌子,不偏不倚的角度,而他的表情跟语气都再平淡不过:“你可以试试。” 沈与尔二话不说甩了流氓一耳光,她拔下折刀,再次揪住那人衣领,凶巴巴地说:“再碰,剁掉你的手。” 最讨厌欺负女人的流氓,还想伸进去! 陈顾返对小朋友扬扬下巴:“小尔,过来我这边坐。” 第18章 真的有惊喜 流氓被刀片擦过去的手还在发抖,他不干了,这他妈哪行!“哐当”一声,一个杯子就被他恶狠狠砸到地上,挂在脖子上的一大块金饰从衣领里滑出来。 他爆了句粗口,感觉很有气势的那种,再抬眼发现坐在半开放式包厢里的几个人竟然有些好笑地看着自己,样子就像,看杂耍。 一瞬的怒火中烧,他抄起凳子给周围砸了一通,打了个酒嗝,吼:“你们……给老子滚过来。” 有人笑了,乐不可支。这里不久前才被两个女人毁灭性地砸完,又来! 张生迟对就要过去把流氓叉走的几个紧身黑衣的保安招招手,他摸出流氓身上的钱夹,拎出身份证拍在桌上:“压在这里,人丢远一点,别祸害别人。”转而他又双手撑在桌上态度不错地问沈与尔,“小妹妹,再来两下吗?” 小妹妹……差辈了吧! 她心里爽了一秒钟,摇头说不用。 陈顾返突然侧了身体凑过去,一只手臂就直直搭在她脖子后面的沙发上。沈与尔可以清晰观察到这个人流畅的颧骨跟微抬起来有些性感的下巴。 他深挑着右边的眉毛,抬了嘴角,问:“小尔,会自己来吗?” 她将视线从他肩膀上面越过去,落在不远处的一盏淡黄色路引灯上,告诉他:“当然,不会。” 陈顾返轻松靠回沙发,舌尖抵着嘴角笑,他摸摸小朋友的发顶,语气里调侃的味道很浓:“你看,这几个叔叔的地盘也并不怎么安全。” “卧槽……”刚才特别嫌弃他比自己长得好看的人,更加嫌弃他了。张生迟觉得自己似乎看出点什么端倪,又指着他“卧槽”半天,“你丫……叔叔?”这个人灌一口啤酒压惊,说:“大灰狼。” 有人扔给他一个抱枕,不偏不倚砸在脸上,这个人慢条斯理开口,声音温润:“干不过他还想去招惹。” 张生迟郁郁地摊在沙发上思考人生,就干不过3个人,不是打架,是那种你面对他的气场。比你不要脸,比你禽兽,而你正经的时候,他又比你更加正经。 烦人,太烦人。最烦人的……还是比自己长得好看! 温润声音的主人压出一声笑:“顾返,晚上再去赛几圈?上次抢走我的曲奇,这次压大一点。” 陈顾返就这么撑住额角,表情跟语气好像要睡着一样散漫:“不要,今天不想。”他起身活动一下手腕,对身后的小朋友笑:“小尔,走。” 路南城有些诧异,转而恢复平淡,他似笑非笑地看过去,眼神询问:真的不来几圈? 陈顾返摊摊手,竟然特别慈爱地摸上小朋友后脑:“你看,我还要带小孩。”他顺便把远处玩嗨的赵约叫了回来。 靠!不要脸的大灰狼。 张生迟实在受不住,大手把脸一蒙快哭一样:“赶紧……滚。” “这次……还呆几天?”赵约嫌两人慢,先一步跑回宿舍。沈与尔就站在自己5号楼下,仰起脑袋问这个大人。 陈顾返揣着口袋居高临下看她,在暖黄的路灯下,发际线处的蚯蚓疤还有点红,旁边翘起来的几根头发丝泛着淡黄的光,亮亮的在夜晚的小风里晃来晃去。 他说,明天就走。 沈与尔咬了下嘴唇,耸耸肩笑得很是明媚:“好吧!一路顺风。” 他轻“嗯”一声:“上去吧!” 她转身挥挥手,跑进公寓楼。 开学,忙碌。沈与尔被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振动吵醒,好不容易偷懒一天的周末,她看表,靠!6点。 忍着脾气接起来是赵约,还可以清晰听到电话那边凛冽的风声,他哆嗦着说:“起来吃早点,有惊喜。” 眯起眼睛看阳台外面漆黑一片的天,她直接挂掉电话,要疯! 还没来得及关机,那边又打来,她接起来说:“我已经连续3个月没有睡够6个小时了。”发火的劲都没有。 一声软绵绵的笑:“小尔,你最辛苦,真的有惊喜。” 听到是林丘,沈与尔态度好起来:“等我。”干脆利索。 十分钟,一个裹成粽子的人将山地车甩了个尾,稳稳停在互相取暖的小情侣身前。从身形上判断,这个人是沈与尔没错。 赵约确是从这辆炫酷的山地车认出她来,人包成这样,谁知道是哪个! 沈与尔从进到暖气十足的七食堂就靠在林丘肩膀上,吸着手里产址:a大校内的豆浆,一个劲打盹,她用模糊的鼻音说:“要不是惊喜,我一定不放过你俩。” 林丘给她嘴里塞一只小笼包:“我5点就从学校赶来你们这边,当然是惊喜。” “那……说说看。” “想跟小璃姐玩卡丁车是不是?今天她准了,上午10点red见。” 沈与尔一下子就坐直了,抱一把旁边女生,笑得阳光灿烂问:“让我玩竞速的吗?”林丘摊手表示不知道,自己跟赵约还要去约会。 前段日子被吴璃拉作观众围观了一场俱乐部的比赛,这种近乎贴地飞行的感觉,实在帅出高度。后来自己偷偷去练,总是找不到掌控车子的要领,没少撞到轮胎墙。 于是软磨硬泡很久,她就是不肯教。最后扔来一辆山地车,说小朋友只能玩这个。 现在,好像全世界都知道,有一个想玩卡丁车但玩不溜的人。 从五道口学校东门一路骑过来,提前了约莫半个小时,沈与尔在red前刹车,后胎不着痕迹的翘了一下。她推着山地车一个回头的瞬间,远远的,在一晃一晃的阳光下,一辆红色小跑被笼罩的朦朦胧胧。 有些不可置信,两步跑过去,车牌号没错。她笑,这个人都开到这儿来! 俱乐部里待了会儿没他的身影,沈与尔张望了一圈,吴璃一把揽住她,就这么扣着小孩进到外场,说:“来的正是时候,快看你叔。” 眼睛刚适应冬日室外有些刺眼的阳光,就见到一辆红色的竞速车从眼前弯道呼啸而过。伴随而来的是巨大的发动机排气声跟轮胎摩擦地面时闷闷的振动。 这种震撼的感觉,就像一阵飓风从眼前刮过,只是围观心就狂跳不止。 场边有工作人员挥舞旗帜,红色的竞速车第一个冲过终点,上面的人慢悠悠下来,摘下自己的头盔用一只手臂松松抵在腰间。 他对场边看台的地方扬了眼角。 沈与尔不自觉就笑了,觉得阳光也真是善解人意,把这个人沐浴的这么好看,连空气都清新的要命。 陈顾返轻松跳上看台,赛车服下的身形高瘦而结实,线条恰到好处。他低着下巴看站在身前的小朋友,摸摸她的头轻轻地笑:“长高了。” 就像自己精心照料的一株小苗,有一种久违后重逢的满足,这双纤尘不染的黑眼睛让他一瞬觉得心情愉快。 有人在欢呼吹口哨,屏幕上他的时间打出来,很棒。他眯起眼角扫了一眼,扶住一旁栏杆俯身,问:“想玩?” 沈与尔点头,眼睛都亮起来:“小璃姐说这个俱乐部的记录是你的?” 他“嗯”一声,说:“教你。” 吴璃不止一次跟他提起小朋友的伟绩,每次来都会把轮胎墙撞歪。她说,姐可不敢教,他说,那我来。 其实就是一个入门,一开始碰到这样的速度,总归会有点不太敢。 沈与尔跟在后面一跑一跑地问:“我能玩你这种竞速的吗?” 陈顾返一瞬回头,她停步惯性地前倾,脑袋差点磕到他。他弯腰,说:“可以,在场内赢过那个人。”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追在后面喊他:“你开玩笑的吗?” 一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差不多到她肩膀下面的位置,带好头盔上车。 “看一圈?”他索性反手撑在一张台子上,很轻松的姿势。 “那就……看一圈!” 倒计时,工作人员挥旗。在内场声音的效果更沉闷一些,只那么几秒,沈与尔觉得自己不用再看了,高手,妥妥的。 她垂头丧气地去换赛车服。 陈顾返拎着她的头盔,见她侧着脑袋一脸阳光地观察赛道,嘴唇略微撅起一点,嘴角一个好看的弧度。这个小朋友清纯的脸上已经有了一点小妩媚,很是想去碰一下。 他将头盔罩在她头上,敲一敲,说:“我在前面,一会儿跟着我开。” 她比划一个ok的手势就要上车,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车,跟你的差距大吗?” 身后一双手挤过来搂住她肩膀,吴璃的笑声随后而至:“他们几个都是自己的车寄挂在这里。宝贝,你用的这辆……”她慢吞吞地抚了抚车身,“16岁以下少年入门的。” “少年……” 惊呆了!太过分了! 第19章 没有则 陈顾返隐约在笑,检查了一遍她身上的装备,又将自己赛车服上的腰带不松不紧地贴了贴,才说:“我们开的挂挡,你玩不了,这种无极变速的已经很快了。” 沈与尔看他又是一身耀眼的红黑色,除了几块贴布的商标,整只袖子跟后背都是火焰的图案。听他讲怎么过弯给油,她不自觉就去戳了两下,连衣服都比自己的好看! 两只手捏着头盔边缘稍稍调整,她坐进这辆红黑相间的……少年级卡丁车,感觉还不错,于是挥挥手说:“来吧!” 陈顾返一手拎着头盔,弯腰撑在车边,确定她姿势没什么太大问题,又很是无厘头地问了一句:“左脚踏板刹车,右脚油门,不要同时踩知道吗?” 她仰起脑袋偏头,头盔里微弯上翘的睫毛闪了又闪:不要碾压我的智商。 “好,那开始了。”他撑一下车门起身,翘了嘴角笑,沈与尔就见到这个高而流畅的背影坐进前面车子,双手扣好头盔,跟场边工作人员比了一个手势。 有点……紧张! 沈与尔垂下眼睛,在手套里的手指活动了一下。发动,车子瞬间窜出去,绝对是超跑级别的加速,这种突然而来的推背感让她又有点找不到方向。 他说在外面飙到100只需要不到5秒,她也不知道现在大约是多快,座位底部离地面只有三五公分,更加强烈的速度感有一种飞起来的错觉。 别闹,我还嫩 第16节 旁边有车呼啸着飚过去,“嗡”的一声,一阵风一样。她手抖了下,眼睛一瞬不瞬盯紧前面背影,他把速度控制的不错,刻意放慢了等她,就像在没人的马路上将车子慢悠悠开到40一样顺手。 迷宫般的赛道,一下子有了目标的感觉! 哭1秒钟,实在……太踏实了,终于不用连别人的车尾都看不到,还要弱搓搓撞墙。 按照他的技巧,s弯磕磕巴巴飚过去,这种带着速度过弯的离心力,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 天了噜,自己差一步就是车神。 沈与尔藏在头盔底下的小虎牙又开始愉快地咬住下嘴唇,失神2秒钟,她觉得可能大概要完蛋了。一个不怎么宽的u型弯,怎么给油,刹车,这种速度怎么过?! 完全忘掉。 去看前面的背影,就这么随随便便一飘,过去了! 她来不及减速,带着飙起来的速度撞在轮胎墙上,轮子还在地上腾空着打了几个转,惨不忍睹。 捂着胸口咳嗽两声,沈与尔去偷瞄前面,丢人丢大了。赛道边工作人员挥旗示意这里出了事故,陈顾返把她揪到场边,她脚尖蹭着地面晃。 “都忘记了?”声音就在头顶。 她抬头,这个人一只手臂撑在台面上,轻轻托住下巴,笑得低而磁性。 心里默念一遍技巧,她把头盔往脑袋上一罩,拨开上面的目镜,倔强地看过去:“再来。” 第二次,她闭一下眼睛,再睁开微笑,发动。虽然不及他一半的速度,也将将蹭过了弯道。后来她又试了几次,速度一点一点增加,一直到下午。 “过瘾。”沈与尔一把撸下头盔,跟同一赛道的霸气姐姐握了握手。 陈顾返后面一直等在场外看她自己玩,斜斜地靠在一张吧台上,曲起一条腿,慢悠悠抿着杯子里的白开水。 这个小朋友一瞬回头,坚定的眼睛弯成月牙一样在笑,卷成一个揪的留海微微乱,几缕头发懒懒贴在额边。 他的目光有点深,就这么抬着眼尾看她抱住头盔跑过来,她张扬着青春的样子,时间都走得慢了一些。 把她送到学校,后面远远就一声喊,沈与尔下意识挪开一步。伴随着一阵风的脚步,赵约扶住膝盖喘气:“小舅舅,你……你,来了,也不告诉我。”他去瞅一边的沈与尔,再次抗议,“偏心了啊!” “red碰到的。”她一把拍开这个人戳过来的手指,解释。余光不住去偷瞄旁边。 陈顾返没多说,刚刚还抵住牙齿的舌尖划过去,勾着嘴角深不可测,俨然换上一副长辈的样子。赵约匆忙捅捅随后追来的林丘,她小声叫:“小舅舅。” 他若有若无“嗯”了一声,示意带三个小孩去吃饭。好巧不巧,路过5号公寓路口,一个绿色的身影,等在下面。 那人回头,笔挺军装掩盖掉当初的青涩,黑了也成熟了一点。赵约不着痕迹低咒一句:“真特么执着。”眼神威胁过去。 不等绿色的身影过来,沈与尔先一步抬脚,样子有些若有所思。一步远的地方,她把这个人上下打量一遍,故作轻松地笑:“学霸,好久不见。” 周白没了先前的局促,他说:“我跟老师过来北京,想看看你。你考虑……” “先听我讲。”沈与尔没给他机会,将挂在脖子上的大围巾拉低了些,嘴里吐出的白气在落日下面把眼前遮得模糊,她说:“我们不合适,以后别再来了。” 周白一瞬惊讶,没想到拒绝得这么直接。他张张口,面色不怎么好看,扫到不远处等待的几人,认出高高的好像散漫看过来的这个人是她的叔叔,眼神幽黑像深潭一样捉摸不透。他突然就有点退缩,还想说的话拐了个弯:“噢。那……我走了。” 沈与尔有一下没一下地拍身边的冬青,垂着眼角隐约叹气,有一种做了世界上最大反派的挫败感。 赵约轻踢一脚冬青,雪哗啦啦落下来一片,他一脸佩服:“可以啊,简单直接粗暴。” 她揣着口袋跳上台阶慢悠悠走:“现在不拒绝,磨磨唧唧难道要等以后用道歉来弥补他受到的伤害吗?” 晃着身子发现踩在这里竟然和旁边的人一般高,稍稍侧头,就可以看到他又扬了的嘴角跟眼尾,刚刚明显还是一副深不见底的样子。 想笑! 自从再也不当车尾,沈与尔总是偷偷摸到red来两把,她压着帽檐凑到早就熟识的前台小伙跟前,推一把墨镜做贼一样问:“他们没来吧?” 小伙也学她的样子,将手背贴在嘴边,声音压低:“没有,他们约的明天。” 沈与尔双手拍拍桌子,利索地将帽子,墨镜,口罩一股脑卸下来笑:“今天我开外场竞速的。” 陈顾返消失之前强调,小朋友不能玩外场,于是吴璃将她看的很是周全,还跟red这边几个工作人员打好了招呼。沈与尔实在耐不住手痒,发展了革命友谊前台小伙,每次全副武装进来,赛车服头盔一裹,谁也不认识。 一次没失败过。 她潇洒地钻进车里,隔着手套抚摸方向盘,小虎牙又笑得露出来,眼睛里已经有了点霸道的自信,像那个人。 几圈下来,她若有若无拍着栏杆看屏幕,又快了一点点。小伙远远就挥着手一晃一晃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姐妹儿,快跑快跑,他们来了。” 沈与尔一把罩上头盔,转了两圈找最佳路线:“你不是说明天吗?” “不知道……” 尾音刚落,3男2女从玻璃门出来,不知前面说的什么,只听到吴璃说:“南城,给你的小宝贝露一手,今天飙到最后的……” 靠!别看过来,就要擦肩而过了。 虽然包的严实,还是有一种做贼心虚的罪恶感。沈与尔蹭着栏杆边一点一点往外挪,小伙在后面给她捏了一把汗。 还有一步进门,姐妹儿你努一把。 不知道吴璃哪根神经搭乱了,她突然就无厘头地来了句:“咱几个人少点,再添几个呗。”她退回去几步,跟挪到门边的沈与尔并肩,拍拍她的肩膀:“妹子刚赛完?跟我们来一把?” 沈与尔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衰爆了! 她一个劲摇头,尽量避开她的视线,指了指外面,示意自己要走了。 “噢!” 心里石头落下去一半,刚抬起左脚要一鼓作气冲到外面,背后那个温吞的声音似笑非笑:“有点眼熟哦!” 她二话不说撒腿就跑,被吴璃眼疾手快扯住手臂,喊:“沈与尔!” 完蛋了。 沈与尔弱搓搓撸下头盔,在冬天的室外,留海都湿了几缕,小孩摊手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歪着头眯眼:“我错了。” 吴璃目瞪口呆,转而坏坏的笑:“态度……不对啊!” 沈与尔抱一把她,立正站好,诚恳地扫一眼围观5人,正色:“吴璃同志,我错了。”又换上惨兮兮地口吻试探,“保密?” 就见面前的人摸着下巴思索。 片刻。 “我给你当陪练。” “成交。”吴璃笑。 张生迟呆若木鸡:“媳妇儿?原则……” 叶北向说,陈顾返可能会弄死你。 吴璃不屑一顾:你们不说,他不可能知道。 大难不死的沈与尔寒假第一天就飞回西安,赵约跟林丘找了个借口双双去旅游。接机口,那个人远远站在栏杆外,竟然穿得有点正式。及膝的纯黑色羊绒大衣裹在这样的身材上,实在显得挺拔修长。 她跑过去,试探着观察了一番,看样子应该不知道自己偷摸的壮举,安全!陈顾返接过她的箱子,手就放在她的发顶,问:“小尔,我现在要去一个地方,你去不去?” 第20章 了不起的赌术 “又去蹭饭吗?”沈与尔就跟在后面走,心情不错地调侃他。他看着前边微笑,眼角像一个诱人的小钩子:“这次是用劳动力换取。” 陈顾返把车子径直开进一家意大利风格的园子,在一座样式古老的尖顶建筑里,进了两道门,丢给她一件白大褂,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座不大不小的酒庄,后一步进来的老年人一身中山装,帽子捏在手中,特别慈爱地看他。目光投射过来的时候,沈与尔凭着记忆认真地叫:“任爷爷。” 在爷爷的相册中见过这位老人家。 他呵呵地笑,问陈顾返:“沈老头家的?”不等回答就确定地把手拍过去,“长得真像。”这双手很瘦,却暖。 “我先进去。”陈顾返对老人家抬起嘴角,将脱下来的大衣递给沈与尔,一颗一颗扣上白大褂的扣子,弯腰跟她平视,“在这儿等我。” 沈与尔在一张小桌子前坐好,双手交叠着垫在下巴下面,透过玻璃墙看里面的干红实验室,鼓起嘴巴偷偷的笑,原来是这样的劳动力! 码放着大小仪器的化学实验桌上,一排装着艳如红宝石液体的高脚杯,她眯起眼睛,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连液体的高度都像整齐切割过去一样平。 老人家见她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慢吞吞给她解释。他慈眉善目地注视里面微笑,就像在看自家让人骄傲的孩子:“每生产一批干红,我们都需要找一些专业人士来品酒定价,随后封存起来,2年后销售。” “噢!” 沈与尔开始用舌尖舔自己左边的小虎牙,眼睛弯起来,里面的人正捏着两只高脚杯的杯底,举在眼前,轻轻地晃。他侧头跟一位眼窝深陷的外籍男人简单交流,男人低头在纸上略做记录。 视线从他的额头一点点溜到好看的凤眼,坚/挺有力的鼻子跟简单利落的下颌骨,在整间敞亮的玻璃实验室里,他穿起白大褂稍稍低着下巴认真工作的样子,简直无可挑剔。 “有些日子没见到这孩子了,上次还是在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他的实验室。”旁边的老人家将手放在膝盖上靠着,沈与尔又不着痕迹凑近了些竖起耳朵仔细听,“以前我身体好的时候还可以在布鲁塞尔看到他。”老人指着里面笑,“他们家的酒,在评酒会跟巴黎,波尔多的顶级赛事总得奖。” “都是……他酿的吗?”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只那么一两种,在这个领域足够了。”老人好像想起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神色竟然有些滑稽,“这个家伙每年都给自己酿几瓶最好的,我跟他要,竟然不给,你说是不是太过分了?” 沈与尔闪着眼睫毛,听万小四说,那些东西都是他要留给老婆的。她见老人要气不气的神色,双手一拍桌子笑着附和:“对,太过分了。” 老人好像很满意,她将视线重新溜回去,这个人松松握着高脚杯微抬起下巴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就这么一瞬,她突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热,万小四说的没错。 实验室,仪器,白大褂……他只是一张侧脸,慢悠悠做着一个自认为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却实在有点*。 太骚气了! 脑袋懵了一下,老人家前面说了什么飘飘的没捉住,只听到“oiv”跟下面的句子:“去年的新晋葡萄酒大师,在这个领域,可以在自己名字后面加上别人梦寐以求的缩写:mw。” “在说什么?” 陈顾返双手撑在桌面上收着下巴俯身,微笑。 沈与尔见他低下头慢吞吞解开白大褂的扣子,就顺手将整齐叠在一旁的大衣递给他。他似乎并没有在等一老一小的答复,只是侧了头说:“任叔,餐厅借我,很饿。” 在两排已经掉光叶子的银杏树下面,沈与尔在象牙白的砖块上边走边跳,歪了脑袋问他:“oiv是什么?” 空气湿湿冷冷的,他把围巾随手丢到她的脖子上:“一个国际葡萄酒的组织,作为评酒委员,每年夏天都会去巴黎开会。” 沈与尔小跑两步追到前面转身,就这么倒退着正要开口,被他一只手揪住围巾向身前拉了一把。不轻不重有点温柔的力度,在一个正好的距离,扶住晃悠着歪过来的小朋友。 吓一跳! 头顶上是这个人低低的笑,她垂着眼睛咬紧下嘴唇想小小地挫败他一下。1秒,2秒……抬起手臂就要去折他的手。 这个人,实在……太快。 一眨眼的工夫,还没有碰到,自己的手腕就被挂在脖子上的围巾缠住。他随手打了一个漂亮的结,揣起口袋走掉。 走……了!! 她弱搓搓默了1秒钟,嘴巴叼住结扣的尾巴,边扯边追过去,过分了啊! 别闹,我还嫩 第17节 等她跑过来,他摸着小朋友发顶笑:“吃点东西,用劳动力换来的。” 然后这个人就消失了。 沈与尔在空荡荡教堂一样的餐厅里,无聊地挑了一个最为满意的位置,靠在自己手臂上晒太阳。感觉快要睡着的时候,有人一下一下轻轻敲她面前的木头桌子。一睁眼,这个人就站在折进来的阳光里,勾出一圈淡金色的轮廓。 他说,可以吃了。 迷迷糊糊的眼神下意识撇到桌面,土豆糕一样的东西一边一盘。他递过去一副刀叉,抬抬下巴说:“土豆在鹅油里炒熟,就着奶酪做成糕型,丢到烤箱里烤到外表焦脆,最后撒上欧芹蒜末。” 沈与尔表情讪讪的,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不劳而获的大坏蛋,她试探地问:“还你一顿大的?我做饭……” 他叉一块土豆糕慢慢放到嘴里,直到咽下去,才开口:“可以。” 她悠悠叹口气:“资本家就是会享受。” 忙忙转转到过年,同往常一样,两家又找了个地方聚在一起。唯一不一样的是沈与尔,在这个合家欢庆的日子里,发烧38度,抱着个靠枕窝在沙发里脑袋一点一点地飘飘欲仙。 “沈与尔,上次来学校堵我们那几个还有信儿吗?” “不知道,打听不到了。”一开口声音都哑了。 赵约跟宁城在她旁边聊着聊着,后来实在无聊到撞墙,干错作死地把她拎到麻将桌上诱惑:“来几盘,你这样的运气最好,今天一定红包拿到手软。” 她也没反抗,一只手臂撑住侧脸,有一下没一下地玩一颗麻将,眼神直愣愣的。 三缺一,赵约一把抱住路过的陈顾返,笑得谄媚:“小舅舅……陪我们摸几把?”见这个人不怎么乐意的神色,他匆忙将手一指,“你就可怜可怜沈与尔,她特想玩。” 靠!沈与尔丢过去一颗麻将,感觉好像用掉了一天的力气。 陈顾返目光只是在她身上一闪而过,就坐下来,两个人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身上又是去年那件差不多的红色卫衣。 “沈与尔,你是不是出老千?”约莫二十来把的样子,赵约输惨了,他不可置信地凑到沈与尔那边拍桌子,神经兮兮地说,“你爷爷是不是教了你什么了不起的赌术!” 沈与尔伏在桌子上抬了抬眼睫,手臂蹭着桌面挪过去把他的钱揽到身边,心里暗爽,被自己亲舅舅给卖了吧! 陈顾返就轻松靠在太师椅里,交叉着十指露出长辈一般意味深长的微笑:“今天散了吧。” 她把赢来的红包叠在一起,觉得应该分出一半孝敬给那个人。在床上摊了十来天,沈与尔终于又生动起来,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陈顾返送两个小孩去机场。他说,自己一会儿会直接香港转机去墨尔本。 她去卫生间,心里有点小懊恼,一整个寒假简直就在虚度光阴。随后就听到“噗通”一声,手机在蹲便器的下水道里一上一下,接着一阵自动抽水声,彻底消失在里面。 她垂下脑袋,走吧,走吧,都走吧! 吴璃看小孩一个星期都一脸衰样,决定给她找回昔日的霸气。在red室外赛道上,她偷偷弄来陈顾返寄挂在这里的挂挡卡丁车:“试一圈?你叔的车。” 路南城在后面不咸不淡地提醒她:“他真的会弄死你。” 她说,小朋友技术已经炉火纯青,没问题。看这脸衰样,冲冲霉气。 沈与尔摘下手套抚摸这辆红得张扬的车,头盔一带:“来。” 吴璃打一个响指,侧了下脑袋,眼神询问旁边几人:你们也一起来几圈?路南城笑着耸肩,别拉上我。他跟沈与尔笑眯眯的:“小朋友,小心哦!你叔知道可是会生气的。” 沈与尔将食指竖起来比在嘴边,笑。都不说,没关系。 “ok!!”正巧赛道上有一组比赛,吴璃拉着沈与尔加进去。工作人员挥旗,这种级别的车子瞬间飙到100多,引擎声轰鸣。 沈与尔握紧方向盘,他的车,第一次开,感觉还不错。u型弯,她的技术已经很棒,正要呼啸着过去,旁边一辆蓝色的车好像故意一般把她别在外面,旁边他的朋友就从这个空隙飘过去开到前面。 这样的速度,发生什么都是秒钟的事情。 翻在轮胎墙外面草地上的时候,她眼巴巴看着这辆红到张扬的车子似乎不怎么好的样子,开始懵逼。 给他的车……撞坏了! 第21章 怎么赔 周围聚了一圈人的时候,沈与尔的视线才后知后觉有了焦距,落在吴璃的脸上,就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脑袋云里雾里的,耳朵里还是刚才引擎轰鸣的声音。 “沈与尔!” 很大一声,她抖了一下倏然惊醒,向后躲过去:“别拍头。”说着就要撑住地面起身,只那么半秒钟,又一屁股跌回去。 要命!! 她一把撸下头盔,转着漆黑的眼珠子哭都哭不出来,左脚借不上力。她咬住下嘴唇把周围几个扫视一遍,吴璃吞咽口水,结巴着问:“怎……么了?” 感觉,非常不好。 路南城单腿曲起来蹲在地上,幽深地望了一眼刻意别车的一伙,他说,先去医院。 沈与尔单腿跳起来,脑袋“吱”一疼,她一把抱住吴璃,说:“我残障了!” 吴璃差点哇一声哭出来,一路上把她的头按在肩膀上安慰:“宝贝,别怕。”其实自己心里怕的要死。 医生说:“脚踝关节完全错位,腓骨骨裂,需要手术打钢钉加石膏。”后来就把几个人关在了门外。 吴璃心里一抽一抽的,仰起身子缩在另外3人耳朵边,咬着舌尖含糊地问:“陈顾返……会不会也给我脑袋里来几根?” 叶北向把缴费单丢到她手里:“那就去做点有用的。”路南城双手搭在脑后,有些犹豫:“现在打电话?” 凑过来一颗脑袋,张生迟按住他的手机,提声喊:“再缓缓,再缓缓!”在自己的地盘上,弄坏了他们家小朋友,他捂紧胸口,“刚才翻车的瞬间,心脏都要停了,先让老子缓缓。” 叶北向只是转着左手的戒指,声音低低的:“等小孩出来问她吧!” 沈与尔被推出来,神色特别严肃,几个大人俱是一怔。她说:“我叔的车……”吴璃卸了口气立刻蹲在地上扶额:“宝贝,你不如担心一下我还能见到几天太阳。” “要不……我们毁尸灭迹?”她半歪着头思考。 路南城晃晃手里的手机,笑得有些深:“小朋友,确定不告诉你叔吗?” “确定。”他在澳洲照顾小葡萄,等好了再说。 胆战心惊地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她把高数蒙在脸上叹口气,望着天花板给室友传递经验:“以后打石膏记得脱裤子,医生竟然不提醒我。” 那天回来临换衣服才发觉,牛仔裤根本脱不下来,最后硬生生被室友从侧面剪成一块废布。 对面床的宋梢爬两阶梯子给她嘴里塞了颗冬枣,同情地告诉她:“别,我们不需要。” 手机一个劲振动,她手肘撑住床面坐起来就要往下蹭:“又到我放风的日子了。”宋梢一把扶住她:“不要腿了祖宗?” 她把两根拐往胳膊底下一架,再熟练不过,就这么悬空着馒头一样的左脚,边跳边笑:“回来给你带一锅。” 高高绑起来的小马尾一晃一晃,样子滑稽的不得了。 吴璃接她到自己家里改善伙食,扬言一定要将她的骨头养回来,俩人正抱着碗吸溜着喝汤,一个电话就像世界末日一样,劈得两人张口结舌。 陈顾返回来了,并且……已经知道了。 沈与尔勺子一丢,一滴汤溅到手上,烫得她抽一口气,再顾不上别的,抓起自己的拐就要跳:“我得躲一躲。” 吴璃表情都抽搐起来,她说,那你等等我,我先去拣一捆糙一点的树枝。 “做什么?” 她说:“负荆请罪。” 张生迟给自家媳妇汇报完情况,按掉手机讪讪地看过去,这个人就靠在栏杆边,眼睛略微眯起来,视线落在修过的红到张扬的卡丁车上,眼珠子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黑色。 一眼就看出来车子掩饰过,叶北向把事情告诉他,不加修饰高度还原。张生迟点了根烟,陈顾返摸过来一根,用自己漂亮的火柴点着。 他姿态慵懒,神色淡漠,可嘴角却莫名其妙地勾起一个小弧度。熟悉他的人很清楚,这个人真的生气就是这副样子。深深的,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几个人呢?”这种笑起来却让人齿冷的声音最是可怕。 路南城会意,双手扶在栏杆上看着前面,依旧优雅地慢慢开口:“你不用管。”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而问:“我们家小朋友在哪?” 张生迟说,我家。 他的腰稍稍用力,从斜斜靠着的栏杆边站直,随手从叶北向那儿勾来车钥匙,径直走掉。 路南城吹了声口哨耸肩,替那边的两个默哀。 沈与尔紧张到哭都哭不出来,这个人怎么不按套路来,说好了暑假才会回来!她把手心的汗在裤子上蹭了蹭思考。 认个错,态度要诚恳,再……赔他一辆车。 吴璃早早等在门口,耳朵贴在门缝边,听见脚步声立刻谄媚地把门一拉,手却一推,高声说:“等一下,10秒钟再进来。” 陈顾返淡漠着如约配合。 小片刻,这个人一手揣住口袋走进来,目光从背着树枝的吴璃身上掠过去,停在沈与尔那儿,他在笑,深不可测。 沈与尔头皮一阵发麻,耳朵像耳鸣一样“嗡嗡”地叫,她两只手揪住耳垂,稍微偏了身子,不太张嘴地小声示意吴璃:背上的东西分我一半? 吴璃说,陈大爷,我错了。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陈顾返不太乐意地蹙了下眉,他说:“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这个人两根手指拎住她的衣服,把她丢到门外,重重地甩上门。 卧槽!太特么……刺激了。吴璃把背上的树枝一甩,捶了捶后腰,差点破功,真的很久没见到他这么生气过了。 “诶,诶?”沈与尔伸长了脖子看门口,沙发一沉,后面的话吞进肚子里。他一条腿就跪在她腿边的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过来,一个压迫性的姿势。 淡定,淡定! 她盯住这个人的下巴,耐心地试探着叫了一声:“小陈……叔叔。”他若有若无“嗯”了一声。她说:“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为表决心还举起了四根手指发誓。 他揪着她的指头尖按下去一根。 “小尔。”他开口,声音从喉咙里一点一点顺出来,在她的头顶,捉摸不到情绪,“过瘾吗?” 她舌头开始打结,鬼使神差地就理直气壮起来:“大不了,我……赔你车。” 静默。 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跟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有那么几秒钟,突然她的下巴就被扣起来,不重却躲不开的力度,他开始笑,说:“好,怎么赔?”这一刻,沈与尔觉得脊背都凉了。 见他已经走到门口,她一下子就哭出来,声音很大,汹涌的不得了。完了,这个人也要走了,难过,特别难过。 陈顾返心里空了一下,停在门边再挪不动一步。他左手就搭在门框上,右手狠狠捶一把大门,舌尖抵在嘴角唾弃自己。 把平时这么彪悍的小朋友弄哭了,真的有点过分,还有些心疼。他慢悠悠后退,转身,左腿膝盖还跪在刚才的位置,垂下眼睫看她抽得不成样子。 眼睛潮湿而迷茫,翘起来的眼睫毛都被打湿了。她犹豫着想去抓他的袖子,他把手臂递过去。 想抱她,真的特别想。 他闭上眼睛,冷静! 别闹,我还嫩 第18节 深呼吸,再睁开时,这双黑不见底的眸子一点点恢复清亮,他说:“小尔,别哭。”放缓了声音,慢慢地哄这个小朋友。 她抽一下说一个字:“我,我真的,不再碰了。” 他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地拍上她后脑,凑过去,告诉她:“小尔,真的很危险。”见小朋友表情又丰富起来,他终于低低笑起来,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可以碰,我在的时候。” 她抽噎着点头:“成交。” 吴璃在外面心都要碎了,这么大动静,又哭又砸门,不会……打起来了吧!这个叔,有点狠。 陈顾返后来没再回去,一直等到她拆石膏,复查,恢复。天气都热起来,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沈与尔终于忍不住问:“不回去吗?你的小葡萄们都烂掉了吧?” 他笑而不语,拎住她一根胳膊分担她一部分体重,还在手里掂了掂,实在太轻了。160出头的个子,随便一提就能起来。 “小尔。”楼上阳台探出一颗脑袋,宋梢眼睛亮起来,“啊……好帅,小尔你等一下。”她气喘吁吁跑下来撑住膝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好奇,“男朋友?难怪别人给你牵线你都不干,藏着这么极品的哪还看得上那些,是不是?” 她又接着调侃:“妹夫,你得请我们吃饭哦!” 妹……夫! 第22章 随我 沈与尔嘴角都抽起来,这就不太好了。 怕他生气,虽不怎么情愿,还是没头没脑地丢出几个字:“这我叔。”说完就咬住舌尖后悔了。陈顾返倒是从容,如她所愿做出一副长辈的样子。 宋梢干笑两声,吐吐舌头晃起身子拍她一把:“小尔,你越长越妩媚,原来是随你叔。” 沈与尔目瞪口呆。 陈顾返反而笑了,稍侧了头去看远处的绿化带,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却意外的好听:“对,随我。” 把她半拎半扶弄到叶北向的大卡宴里,沈与尔眼神询问,他靠在后面手撑着车门托住脑袋,诱人的凤眼看过去,说:“问前面。” 吴璃适时回头,会意地笑:“去钓鱼,给你补脑子。” “我为什么要补脑子?”她瞪起眼睛问,好像想到什么,挨过去将手挡在嘴边小声追了一句,“你是不是又干什么坏事了,让我打掩护?” 吴璃笑而不答,什么都没做,就是大家约他的时候,这个叔想把小朋友也带出来而已。 叶北向倒着方向盘把车停在一颗大柳树下面,沈与尔蹦下来,视野顿时开阔。一个野生湖,风景不错,有几个人已经摆好家伙悠闲地等在那儿。 陈顾返眯起眼睛适应夏天刺眼的阳光,两只手拎起墨镜慢悠悠架在脸上,他迈着步子找到一个相对平坦阴凉的位置,将装备弄在这儿。 反手够到一顶迷彩渔夫帽罩在头上,他低头摆弄鱼线,小片刻才低低地说:“小尔,你自己去玩,一会儿那边叔叔烤鱼。”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略做思考,“味道……应该还不错。” 沈与尔环顾四周,干脆搬来一只小板凳往他旁边一支,老老实实坐在上面。饱和的阳光从树杈里斜斜透过来将他白色的衣服裹成暖黄,头顶的知了开始新一轮的鸣叫,这个人就略微分开双腿,手肘撑在膝盖上,神情专注。 她的手指一点一点挪到后面,揪住另外一顶小一些的渔夫帽,双手握住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给他扇了扇风。轻轻的五六下,她的睫毛闪起来,余光飘过去。 没……什么反应,于是动作更加自然了一点,神色放松。 一阵小风吹过来,落下几片叶子,沈与尔食指勾走留在嘴角的几缕头发,就听到这个人在隐隐地笑,压得很低的迷彩帽子下面,整张脸只一个流畅的轮廓,眼睛掩在墨镜里摸不到情绪。 他问:“这次不是用东西来讨好我了吗?”语气不自觉带笑。 她倾着身子够来自己的背包丢在他腿边,双手又攥住帽檐用力扇了两下,说:“东西也有,要哪种?” 他依旧专注湖面,一个让人着迷的微笑:“都想要。” 不远处,“嘎嘣”一声,张生迟踩断了一根树枝,他指着树底下的两个人舌头打结:“看看看……这特么,我一点也不羡慕。” 其它几个人似乎并不怎么惊讶,他继续直勾勾盯住两人接连叹气:“媳妇儿,下次把你家小侄女也带来,让她给我挡太阳。” 吃完鱼的沈与尔期末考得还不错,没了化学似乎整个人生都光明起来。宿舍里宋梢将一只硕大的箱子提了提不得不放下叹气:“还好男票在下面。”她看对面那只小白箱子笑:“小尔,一会儿我给你拎下去。” 沈与尔喝口水摆摆手,上面探下来一颗脑袋拍一把她随意绑在头顶的一个揪,挂在床沿问:“不找男朋友吗?这时候可以帮你提箱子。” 她敛着笑抬眼看上去:“不找。” 一到这个问题,宿舍里另外三人就兴奋得飞起来,宋梢揉一揉面前这张越来越诱人的脸,清清嗓子故作正色:“理由?”三个家伙目光一交接,她继续,“或者你喜欢什么类型?我们也好帮你拒绝别人。” 沈与尔转一圈眼珠,含糊其辞:“农……民。” “农,农民?!你说你喜欢农民?” “对,最好是种葡萄的。”她愉快地舔一下小虎牙,拍拍桌子将3个目瞪口呆的人惊醒,笑,“走了哦,电话联系。” 吴璃等在下面,说两个月见不到会想她,一定要带她去吃火锅。地点就在家里,果然大家都在,除了陈顾返。 “暑假什么安排?要是无聊就来找我啊,你叔又弄了一辆新车哦!” 才不会作死呢! “不去!”沈与尔不自觉就抖了一下,一颗丸子掉回碗里,她干脆用筷子一戳,“学校有一场交流演出。” “在哪?”吴璃好奇。 “巴黎。” 尾音还没落,她的嘴巴就被捂住,沈与尔闪着眼睛惊讶,怎么了这是?每个人竟然都一副难堪的表情。 张生迟转而一乐,把话题带走。吴璃就趁机凑在她的耳朵边小声说:“照顾一下怪叔叔的情绪,这个不能提。” 她慢慢点头,不远处那个人神情淡漠地一声不吭,这种感觉,有点窒息。 这样的情绪在飞机落到戴高乐机场时突然又强烈起来,总觉得有点难过。沈与尔就这么斜斜背着自己黑色的大双肩包,垂着脑袋跟在社团后面。前面有人停下来,她额头磕在那人琴盒上,有点无奈,是团里比自己还小半岁的小神童。 “好好走路。”她故作严肃地拍一把小男生的肩膀教育他,作势就要绕开。小男生乐:“沈与尔,你让我好好走路?” 她装了2秒钟深沉,继续垂头走路。 “有人一直在盯着你看。”小男生拉着她的包带将她扯回来两步。 她抬头,一瞬就笑开,眉眼都弯起来。沉吟半秒钟,她扶住背后的包偷摸跑过去,不等站稳就问:“你怎么在这儿?” 沉默! 沈与尔回头张望走得有点远的团队,跳了两下仰起脑袋看他:“我只有3分钟。” 陈顾返去摸她的小脑袋,弯腰凑过去,一个华丽的微笑:“告诉过你每年我在这儿开会。这次……顺便看你演出。” “帮你弄票?” “我有。” 给他竖了根大拇指,沈与尔去追自己的队伍,没说几个字,不到1分钟的见面。 搞得太神秘了! 晚上她躲在幕后偷偷去看观众席,还借了一副眼镜从后往前一点一点找过去,没……有?!她咬起食指关节凝神又来了一遍,然后惊呆了。 第一排,领导的位置,他略微侧头在跟一个法国人交流。 沈与尔靠在墙上嘴角抽了两下,这么拽!她的视线又越过法国人溜到他身上,这个人竟然穿得颇为正式,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笔挺又高贵。 她一点点沉静下来,听着报幕,慢慢抚摸手中的小提琴,深呼吸一口,优雅地走上去。第一眼就看到他,在下面比了一个手势。 她不着痕迹地舔一舔小虎牙,拉出第一个音,是巴赫的恰空舞曲,略带忧郁和神秘。 陈顾返微阖起眼睛,听她干净利落又十分清晰地处理低音区与高音区的起伏变化,这种眷恋感强烈的音乐,就像静静站在海边,听她低低地诉说。 旁边法国人说,真美。 他微笑,眼尾肆意地扬起来:“当然。” 这曲结束,他就等在外面,靠在这所学校古老音乐厅的白石柱子上。没多会儿沈与尔跑出来,裹了一件风衣,晃着手里的一张票子:“赞助商发的,500欧。” “还真是,大方。”他两根手指弹过去。 她歪着头乐:“请你巴黎夜游。” 塞纳河的一条小游船上,两人选在二层船尾的一张餐桌,沈与尔拍拍自己的琴盒,说:“刚才的太悲伤,要不要听欢快一点的?” 陈顾返用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手指,点头。 她再次优雅地把小提琴架在肩膀上,笑出两颗虎牙,半长的头发散开搭在风衣上,又被这座城市夜晚微凉的风吹乱在脸颊。 陈顾返就这么看着她,揉弦,跳弓,欢快的节奏略带气势,直撞在心底。岸边的灯火都模糊起来,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小情绪,索性起身斜靠在船尾的栏杆上,就在她身后,一低下巴甚至可以碰到她的发顶。 空气清新而湿润,她身上是葡萄酸酸甜甜的味道。 再等等! 他特别磁性地叹了口气,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埃菲尔铁塔上的一点灯光扬了嘴角:“小尔,过年送你一份礼物,成年礼。” 就为了这个人丢出来的几个字,沈与尔将日历摆在床头,每天睡眼惺忪的时候,看到剩下的日子,一下子就清醒起来。 实在有点难熬,临期末了心里都时不时乱跳一通。 考试前的最后一件大事,社团赞助商特别郑重地把几个人带到上海,说有重要的商业会面,拉他们撑一下场子。 沈与尔重感冒,打完吊瓶比他们的航班晚15分钟到。社团的头头说,还来得及赶紧跑,领导约来见面的几个人物也前脚刚下飞机。怕她找不到,几个人在出口等她。 “靠!什……么人物?”快要跑岔气,扶着膝盖问。 “赞助商没说,先去上车,大家都在等。”他们社团在学校也算炫酷的存在,全靠这个学生会主席八面玲珑,赞助商就是他拉来的金主,舍得砸钱,还时不时来几个高逼格活动。 沈与尔头上裹了条苏格兰红黑格子披肩保暖,松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搭下来挂在肩膀上,整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她扶住车门咳嗽几声,才最后一个上车,不经意撇到第二排低低说话的两个人,她的手紧了紧。 接着她就不行了,喷嚏不断,这种香水的味道,简直要命,过敏。她隔着披肩捂住鼻子,含糊着跟旁边的人说对不起,想快点走到后面。 “小尔。”陈顾返在第二排的里面叫她,听声音似乎并不怎么愉快。 她的眼泪都流出来,说:“不行,我得下去,你们先走我打车。” 第23章 在一起【三更合一】 “沈与尔。”学生会主席曲水叫住她提醒,“不太好吧。”他环顾四周,赞助商的头头还在这里,面色不怎么满意。他揉一下鼻子,但是真的……太他妈浓烈了。 这个男生的眼神闪烁:克服一下? 沈与尔觉得自己浑身都不对劲,犹豫了半秒,就听到一个骄傲的女声:“美女,至于么?” 至于!她的眼睫就这么低垂着,精神萎靡,有些胸闷并不想说话,只是潇洒地转身挥挥手走掉。 “陈先生,我们……”赞助商眼色看过去,猜测他身旁女人的身份,尴尬地笑了两声,出来打圆场,“我们那孩子病了,您别介意。” “没关系的。”女人接过话,温柔笑道。 别闹,我还嫩 第19节 病了?陈顾返将追过去的目光收回来,他一手扶住前排座椅,舌尖划过几颗牙齿,警告旁边的女人:“下车。” 赵采之颤了一下,这个人明明在笑,语气却让人齿冷。她故作镇定,好不容易从万小四那儿弄来他的行程,半句话还没跟他说完。于是笑着叫他:“顾返……” 他向后一靠,右手就撑在窗上托住下巴,看着外面淡淡地告诉她:“我不动你,但是你可能并不会多么好过。” 万小四在后面心里“咯噔”一声,一个劲揪她的衣服,咬着牙含含糊糊地提醒她:“赶紧走吧姐。” 不经意捕捉到他的视线,一点一点追着路牙边垂头丧气的小女生,她若有所思:“是她吗?”小声的嗫喏,像在说给自己听,然后默默缄口下车。 陈顾返随后起身,不怎么愉快地蹙起眉头。 “小……先生。”万小四欲哭无泪,追在后面。这个女人声泪俱下央求自己帮她的时候,就心软了一下下,就是这该死的心软,他要完。 本来只是来上海签一个代理,这下严重了。 陈顾返握着自己的黑色大衣,在上海有些湿润的寒风里回头,眯起眼睛,好像懒得抬手一样随意指了指万小四脚下的大巴阶梯。 万小四冷不丁一个止步,双手扶着车门撑住惯性的身体,再不敢多动一步。就这么看着他转身,这种潇洒的姿态,跟刚才小朋友简直太像。 他拍一把额头:万小四你太傻了! 沈与尔漫无目的地走了半天,才发现方向完全错了,离打车的地方越来越远,她懊恼地踢一脚路牙,索性就在台阶上坐下来,双手撑着下巴垂眼思考。 这种时候最是矛盾,不能问,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第一次觉得自己年龄是个硬伤。 突然冬天唯一一点点温暖的阳光都被挡住,她有点火了,瞪着眼睛抬头,2秒钟又沮丧地垂的更低,快要埋在腿间。 陈顾返蹲下来,探手去摸她的额头,被她偏了脑袋躲开。他一瞬就有点挫败,真想干脆就把这个小朋友抱在怀里算了,亲她,然后彻彻底底都属于自己。 “什么都没有。”把她拎起来,他递过去自己的大衣,又说,“先穿上。”两个人贴的很近,稍一上前就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沈与尔目光明明烁烁,这个人在解释,她就这么低下脑袋,试探地将手一点一点挪到他的腰间,在这个有恰到好处弧度的地方,小心翼翼攥住他的衣服。就像一个孩子终于要碰到一件从来不敢接近的宝贝,有些犹豫跟紧张。 只有薄薄的一件,再往下一些,隐约可以触到他的腰带。 陈顾返目光幽深起来,迷人的凤眼潮湿而黑亮,这就不得了了! 这么敏感的地方,这双手不小心碰到的触感,被无限放大,身上每个细胞好像都活跃起来,叫嚣着想要更近一点。他特别低地叹了口气,捉住她的手腕慢慢挪开,叫她的名字。 她尴尬地应了一声,拼命躲开他的视线,不是……吗? 他拎起这个小朋友的手臂,说去打车,有些东西一旦确定就更加汹涌起来。 妈的!陈顾返,不能太过分,这还是个孩子! 再等等,还有37天,然后什么都是她的,自己的整个人。 沈与尔特别安静,像课堂上的小学生端端坐在后座,一动不动。万小四等在酒店门口,一脸狗腿,见到她使劲拍一把:“小妹妹,好久不见哦!” 她心思还转来转去,冷不防就被拍了一个踉跄,陈顾返给她拎回来。万小四瞠目结舌,在她面前晃手:“不是……这姐妹儿平时不挺彪的吗?怎么傻了。” 她嫌弃地挥开,支吾着说先上去,晚上就是表演,需要准备。 陈顾返提过万小四手里的药,给她。见这个小朋友还在别扭,索性就摆出长辈的架势强硬地歪过来她的小脑袋,一手扣住后脑,一手贴在额头:“乖点。” 沈与尔鬼使神差地张着嘴,在他把手放下来的时候,就这么脑袋不动的牙齿落下去一口咬在他的拇指上,眼神还是直愣愣的,像一只懒散的乌龟。 反应过来,她又是一愣,说:“对不起哦,小陈叔叔。” 他说:“没关系,上去吧。”低头慢慢蹭过拇指的痕迹,她的嘴唇碰过来的时候,很软。 万小四傻眼,气氛有点微妙,他半天憋出一个字:“我……” 陈顾返将拇指握在掌心回头,好像再平常不过的一次问话:“都说了些什么?” “只有你的行程。”万小四心都颤了,怕他不信,又指天发誓补了一句,“真的。” 他将拇指贴在左手腕的奇楠沉香佛珠上,一颗一颗摸过去,声音才懒懒从喉咙里压出来:“你留在上海。” “别啊!” 万小四觉得也许可以从小朋友那边下手,第二天清早就握着一盒牛奶跑到沈与尔门前徘徊,自己演练一遍,他表情深刻地按响门铃。 “嗨!小妹妹早啊。”他递过去手里的牛奶,接着舌头就打了个结,“诶?沈与尔呢?” “昨天表演完就走了。”同屋女生不知该把东西收下还是还回去。 走了! 万小四一溜烟就跑掉,躲起来,在小先生知道前躲起来。 沈与尔闷头将双肩包甩在桌上,反手敲敲床沿:“都看我。” 宿舍另外三个抬头,有点迷茫。 她突兀地问:“我好看吗?” 逗笑了一个:“好看。”回答的理所当然。 “小吗?” “你指哪儿?”宋梢在她身上几个部位来回打量,“上面不小,下面……也很翘。” “我说年龄。”沈与尔直觉就指自己的脸。 “小。” “哦!”她肩膀垮下来,“是不是……男人都不喜欢太小的?”气势弱下来,“或者……喜欢性感的?” 鸦雀无声。 三个人纷纷放下手中的习题,太惊讶,以至于几秒钟都没有人问出一句话。 “谈恋爱了?”老大终于憋出一句话,神色正经,看面前这孩子的小表情似乎不怎么愉快,“还是挨欺负了?” “没有。” “小尔。”回味过来老大的话,宋梢倏然惊醒,她站起来拉住刚回来的小孩打量,“有事一定要说。” “嗯。”沈与尔泄气地伸着两条腿坐下就接到吴璃的电话,告诉她明天在mix一个她喜欢的歌手来驻唱。听出这个小朋友有些意兴阑珊,连可以到这里来放风的事情都不兴奋了,于是逗她:“你叔不理你了?” 沈与尔下嘴唇都撅起来,心里拔凉拔凉的,太不会聊天了! 比不理还要严重。 “不……不是吧?真让我猜中了。”吴璃一瞬会意,匆忙给她找平衡,“宝贝,你叔对小孩子最没有耐心,他亲外甥女都丢给我们带,太坏了,这个不用介意的哦。” 沈与尔听着就要掉眼泪,再补一刀!她咬着嘴唇说,明天见,挂掉。 手机一亮,进来一条微信,他问:到了? 她盯着看半天中规中矩回了一个“嗯”。再等就半个字都没有了,干脆把手机随手往床上一丢。 陈顾返就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一边讲话一边不着痕迹地将手机装进口袋。 第二天,沈与尔准时出现在mix门口,吴璃提前打好了招呼,很顺利就进到里面。径直走到他们平时常在的半开放包厢,寻了个空位置就坐在沙发上垂着眼睛不动了。 “卧……卧槽!”张生迟一口酒喷在茶几上,桌上摆的吃食酒杯无一幸免。 “干他妈嘛呢?”有人一脚踢过去,“刚开的酒。” “沈,沈与尔?”张生迟抹一把嘴。其它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卧槽,我特么以为这谁新找的媳妇。” “小……尔!”吴璃一下子从两米外跨过去,将她拉起来,“受……刺激了?” 简单的大衣下面,一身白色到腿间的连衣裙不松不紧裹在身上,整个身材要哪儿有哪儿。踩着的高跟鞋将大长腿衬得更显修长,妆容不浓,半长的头发松松别在一侧弄了两个卷儿,露出耳朵上红如血色的小耳钉,在不断变换的灯光里,忽明忽暗。 她若有若无回一句,又问:“性感吗?”兴趣乏乏,似乎并不喜欢这样的打扮,而且真特么冷! “这要长大了还了得。”本来这张清纯的脸就开始向着另一个诱人的极端发展,吴璃试探,“找……男朋友了?” “没有。”她回答的倒是干脆,将大衣裹紧了窝在沙发里。 有人开始起哄,说:“叔叔给你介绍?我们家……”张生迟丢过去一个抱枕示意他可以闭嘴了,谁的人你也抢,太不识相!突然有一种智商凌驾于他们之上的感觉。 沈与尔后来干脆缩在吴璃怀里,一边听演唱一边昏昏欲睡,起哄的人看气氛不对,用酒杯磕磕桌面:“玩点什么啊?都特么要睡着了?” “赌一个。”张生迟利索地码了一排杯子,兑好4种酒,“老规矩,输的一杯。” 最简单的玩骰子,5粒梭/哈。 “小朋友玩不玩?” 沈与尔撑起来托着下巴坐好:“来。” “输了喝水?” 她两根手指拎起一杯淡黄色的液体晃了晃:“这个没问题。”骰子,从出生就抱着玩,后来抓周也抓的这个东西,左邻右舍都说随爷爷,天生的手感。 “呦?一会儿别哭鼻子,我们可是一个一个单挑。” “不会。”她随便把骰子扔到骰盅里。路南城看几个不知情的好笑:“开始吧。”先一步摇了摇,很随意的样子,只几下就放到桌上不动了。 另一个作势像周星驰电影一样狠命晃来晃去,再“咣当”砸到茶几上,同时开。 “靠,不行我要挑战小朋友。”输了的人一杯混合酒灌下去,龇了龇牙。 沈与尔就托着骰盅动了动,轻轻按在桌面上,看起来并不怎么专业的样子。对方开,12345顺子,于是敲着台子笑眯眯的准备安慰小朋友。吴璃手快一步揭开她的,乐不可支,眼神看过去:你完了。 他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卧槽,5个1豹子,行!”说着又一杯酒下肚,摊在沙发上挫败,“下一个。” 沈与尔连姿势都没换,一直托着腮微笑,就像在做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情。偶尔放放水,就这样硬生生放躺4个人,自己喝了七八杯,没事人一样。 “擦!顾返家这个小朋友可以啊,太能抗。” 吴璃特别骄傲地把她一搂:“你们几个没用了啊!”小朋友家祖上在香港就做这个,你们不行。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叶北向突然晃了晃手机,不咸不淡地说:“你叔来了。” 沈与尔下意识就站起来,想躲。觉得他应该喜欢性感的,可这么穿出来了还是怕他生气。她是一个付诸行动的人,立刻拽起大衣来不及往身上裹,就要走,临末了抱一把吴璃:“我先撤了,明天高数期末考试。” “诶诶……你行不行,能不能走,喝不少呢!”张生迟觉得还是要履行一个长辈的责任。 她比划一个ok的手势,高跟鞋踩的“当当”响,在门口,一个转身,迎面就要撞到别人。 被撞的人蹙起眉头正要躲开,闻到熟悉的酸酸甜甜葡萄味,就势把她拉一把,强劲而温柔的力度,她的腿一弯,磕在这个人胸膛上。这种感觉,一下子就认出是他。 1秒钟,就1秒钟,她又鬼使神差地将双手绕到他腰后,不着痕迹地抱了一下,赶紧跳开。 小朋友的小动作,一清二楚。 陈顾返不怎么愉快的脸上,眼尾终于爬上一点点笑,将手从拎着的两只胳膊那里慢慢收回来。手掌下的肌肤,软软滑滑的,这种贴在一块儿的触感让他一瞬失神,他睨过去问:“不冷吗?” 冬天,穿连衣裙。 “呃……不冷不冷!大兄弟不好意思啊!”沈与尔故意压低声音,垂着脑袋做了个揖,不由分说就跑。一阵冷风灌进来,她已经将门开了一条缝。 别闹,我还嫩 第20节 “站住。”声音沉下来。 话音未落,“咚”一声,她右脚一撇,身子一歪额头就磕在玻璃上,两只手抱住门把手一个劲抽气,吓死了! “跑什么?”他过去看她的脚,蹲下来才发觉这个角度似乎不太妥,于是起身解开自己的大衣丢过去,“系上。” 沈与尔将衣服绕着腰缠了一圈,两根袖子一绑,又弯腰一颗一颗扣下面的扣子,动作很慢,腿上都是大衣里暖暖的温度。 陈顾返就这么不经意地居高临下看过去,露在外面的两只小耳朵,再往下漂亮的锁骨,再往下……靠!然后她一瞬抬头,两只眼睛雾蒙蒙的,嘴唇略微翘着,一个抬手揉鼻子的动作都诱人极了。 他一手撑住墙壁,在门口的角落,用身形完全挡住她,一根手指慢悠悠勾起她的几缕头发,问:“这样,想做什么?” 在笑,却明显看出不愉快。 “不……不做什么。”有点紧张。 半晌,他隐约地叹口气:“走吧。”手肘一撑起身先一步迈出大门,好像很急的样子。真怕一个不小心就忍不住亲上去。 沈与尔差点哭出来,心塞,这种……也不喜欢! 春风满面的考完高数,后来半个寒假她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窝在家里,一步也不出大门。摊在床上对着镜子,她撅起下嘴唇,鼻子酸酸的,满脑子都是他挪开自己的手腕,跟转身快速走掉的样子。 不喜欢……不喜欢…… 想着想着,眼圈就红了,她拼命揪起眼角,别哭啊,沈与尔! “小尔?”老人家探进脑袋,笑呵呵的,“你都半个月没出门了。” 沈与尔一把扯过被子蒙在头上:“啊……我想起来了,要去给周奶奶送东西。”完事用绵绵的被子胡乱蹭一把脸,一下子坐起来低着头就跑出去。 一手一个硕大的蛇皮袋子,平时留下的复习资料或课外书,以及瓶子衣物,但凡有点用处的,她都会给附近一位老太太送过去,老人也是同孙女相依为命,靠收废品一点点将小孩子拉扯大,她见了就觉得心疼。 就这么拖拖拉拉慢吞吞往前走,她的两只眼睛湿润润的,看起来路牙都不那么笔直了,晃来晃去。 突然一双深棕色粗犷的矮靴一点点靠近,逆行的方向。她向左挪了两步,把路让开,蛇皮袋子在地面蹭出“沙沙”的声音。靴子也向相同的方向挪动,堪堪停在她面前。 抬头的一瞬,直直看进这双漂亮的眼睛,她把视线溜走,小声叫:“小陈……叔叔。” “不想理我?”他问。 怎么会不想!都不喜欢了……还频频出现不是给你找不愉快吗,当然要,躲一躲。可余光还是忍不住就想再多看过去,想着想着又难过起来,眼圈更红了,沈与尔,谁让你这么小。 她又多保持了一步远的距离,闷闷地说:“以后,就这么远,万一,你有了女朋友……”想想心都疼了,蛇皮袋子捏的皱皱巴巴。 陈顾返弯了嘴角,真是前所未有的挫败:“女朋友?”他扬着尾音轻轻重复了两遍,揉揉她的头发,“最多14天。” 他真的就修身养性起来,连年三十都只露了个面就又消失掉,陈景安调侃:“顾返是不是谈了?看他最近一直带着那串佛珠。” 陈家老太太一手托起茶杯,笑道:“我打听打听,是不是上次给介绍的姑娘。” “沈与尔,别人在钓主诶,晚上吃了什么智商都没了?”打双升的几个人笑话她,她把下巴磕在桌子上,怏怏的。 谈吧,谈吧……一片黑暗! 2月13,天一直灰蒙蒙的,将将中午就下起雪来,没一会儿外面全是白茫茫一片。她盘着双腿坐在地上收拾行李,明天返校。 一歪脑袋就看到书架上17只手工小老鼠,第二年生日他送的。第一年16只老鼠巧克力,今年……一定又是老鼠,而且18只,她暗搓搓把架子腾出了一大块儿地方。 约莫快到零点的时候,手机振动,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她的心不自觉就“噗通”跳个不停,犹豫着接起来,他在电话那边低低地笑,说下来。 沈与尔一瞬愣神,片刻他的声音又夹带着风雪的“沙沙”声清晰地传过来:“穿暖和一点。”她没怎么能思考,只是一味地将自己裹成粽子一样,轻手轻脚地跑下去。 陈顾返还站在门口光秃秃的桃树下面,从眼睛里看得出来,心情很是愉快,他弯腰尽量跟她平视,漂亮的眉眼上有一点点雪花,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他问:“有一个好地方,去不去?” 她内心挣扎了2秒钟,也许……就是最后一次这么近的距离了,她说:“去。” 小区内的足球场,陈顾返一阶一阶将她拎到看台顶端,抬手看了看时间,四周万籁俱寂,只有指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下都像敲在她心尖,竟然有些紧张。 他就看着前面微笑,扭过她的小脑袋,说:“小尔,你看。” 黑漆漆的足球场上,突然就亮起来,从最远处的一盏焰火,迅速蔓延直至首尾相接,一颗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心,冷焰火的内圈就是他踩出来的脚印。 沈与尔几乎不能思考,瞪大眼睛看着暖黄的火光,那么亮,雪就一片一片落在上面,像画一样好看,这种视觉上的冲击,让她的脑子“嗡嗡”直响。 他……做的,这么大,不怕被人看见吗? 并不长的时间,火光慢慢熄灭,衬得四周更加漆黑。 “生日快乐。”陈顾返掰过她的肩膀,贴在自己身前,凑近了在她的耳朵边说。 这一天,真的等了很久。 沈与尔双手紧紧攥住衣摆,鼻子就挨在他的胸膛上,结实温暖的触感,想让人再靠近一些。她有些迟钝地问:“这是……生日礼物吗?” 下巴被抬起来,他的手指蹭在她的皮肤上,忍不住又一点一点沿着侧脸漂亮的线条摩擦着来到耳后,托起她整张脸。 这种感觉,让她一瞬心跳加速。 他的目光看过来,笑得性感极了,手指就那么朝下随意一指:“那边,只是上次不开心的赔礼。” “我……”原来他都知道,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太过分了! 刚向后退了一步,他的手就从后背绕到腰间,一个有力却温柔的力度,整个人就完全贴在他的怀里,甚至能感到他腿边的温度,太近了,没有一点距离。 他的左手滑下去,摸到她的手腕,一串珠子套进去,被他连同整只手一起握在掌心里。他的下巴不经意蹭过她的脸颊,就贴在这只软软的小耳朵上,说:“这才是生日礼物,你的成年礼。” 沈与尔一瞬间就麻了,从来没有过的心悸感觉。抬手的瞬间,她惊讶:“奇楠沉香啊。”原本是一块木头,是陈家祖辈在越南因一些缘分得来的,不大一块,却珍贵的不得了,一直是陈家代代传下来的,被他做了佛珠手串。 “对,知道我的意思了吗?”陈顾返两只手将她的小脑袋托起来,弯了眉眼,几根指头在颈后蹭了又蹭,一碰到就不怎么想松开。就这么看着她仰起头的样子,告诉她,“小尔,我喜欢上你太快,猝不及防的,你还那么小,没有长大。” “我不喜欢碰触跟回应那些不喜欢的人,但是抱着你,刚刚好。”他的脸张扬而性感,声音一点一点从喉咙里滑出来,蛊惑极了,“你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沈与尔懵懵的,小虎牙咬住下嘴唇,黑漆漆被雪花打湿了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有点不可置信又有点脸红:“你确定吗?不是开玩笑的吗?”见他有些乐不可支,她追了一句,“骗人我会揍你的。” “是真的。” 他低头将嘴唇贴上她的额头,很宝贝的一个吻。可就这么一碰到的瞬间,他开始些恍惚,这种触感,实在太美好。一手扣在她脑后将她贴近,慢慢地,一点一点亲吻她的睫毛,眼睛,还有微凉的小鼻子。 沈与尔后脊梁都麻起来,有些紧张,手也不知该往哪儿放。见小朋友不断闪动的睫毛,他笑起来,尾音轻极了。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两只手放到自己腰间,他说:“小尔,这里是你的。” 一寸寸向上,胸膛的位置:“这儿也是你的。” 她呼吸都乱了,被他又一个力度带过来,手已经后知后觉贴在他的脖颈上。她踮起脚,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还有手心下属于男人肌肤的热度。 他说:“全部都是你的,你要不要?”目光很深,从未有过的正经。 要……不要?! 沈与尔觉得整张脸都快要烧起来了,张张口没好意思说出口。他又轻轻重复了一遍,在漫天的雪花里,这个只有他们的操场,他的手就在她的腰间握着,贴的很近呼吸相闻,还有沉香凉凉的味道,他说:“小尔,你想要吗?告诉我。” 半晌的安静。 她张张嘴,说:“要,要……”声音小得快要掩盖在两人的呼吸中。 陈顾返勾人的眼睛里分明写着愉快,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轻轻揪住小朋友的两只小耳朵,从耳骨到耳垂,指腹摩擦过去,还玩味地告诉她:“红了。” 沈与尔瞬间就要炸掉,转身蹲在地上用手背贴住脸颊企图降温,太坏了,实在太坏了! 把她从地上捞起来,他将手臂横在她的腰间,侧了头再吻一下她红透的小耳朵就没有多余动作,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握在掌心,小小一只,很软。他说:“先回家,明天送你去学校。” 一整个晚上,沈与尔都恍恍惚惚,握着手机想给他发微信又怕太晚,就这么辗转半天,一声轻响,他说:快睡觉。 她对着手机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秒回:在你楼下。 沈与尔一瞬就从床上蹦起来,开窗户,动静有些大,她像做贼一样瞅瞅四周,确定没人注意才用口型偷偷地问:“怎么还没回去?” 他在笑,指了指操场那边。她顿悟,还有善后工作。 趴在窗台上就这么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陈顾返大大方方让她看了约莫两三分钟,也用口型告诉她:“睡觉。” 她比一个手势,跳下床头,末了加了一句:“晚安,明天见。” 飞机上,沈与尔故意将赵约吵到另一边,陈顾返上来的时候,她正舔着小虎牙得意的笑,他落座,仍旧随意拎出一本书慢慢地翻。 注意到这个人左手腕上的佛珠,跟自己的一模一样,只是珠子略大些,原来是一块木头上的两串珠子。好像忽然想到什么,她匆忙将左手腕往衣服里藏了藏,别人看到,就不得了了。 他的视线还专注地放在书页上,右手已经不着痕迹的滑下来,很准确地按住她的手腕:“没关系。”外人看来,好似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她轻轻“噢”一声,偏头去看窗外,笑出两颗小虎牙,手指稍稍动了动就被他整只手包在掌心,放在座椅上,贴着他的腿用指腹一点一点摩擦。 这个位置,这种感觉,她咬住自己舌尖眼神飘过去,极小的声音,有点颤:“陈……顾返,你收敛点儿?” 他只是笑,看着书页笑,眉眼张扬而好看。 宿舍里三个人在开会,关于沈与尔的大会,宋梢觉得这个孩子变了,简直像暴发户一样喜形于色。听到这个比喻,她歪着脑袋想了一瞬,不置可否,很难喜欢上别人,可一遇到这个人,就兜不住的欢喜。 “谈恋爱了?” 她很干脆地点头。 “农民?种葡萄的?” “对。” 本来就是一句玩笑,听到她肯定的回答,三个人惊呆了:“带……带来我们看看?小尔,你还小,别被人坑了。” “呃……”沈与尔不知从何说起,总不能说是上次你们见到的叔!她结结巴巴,“我征求一下他的同意,再……见面怎么样?” 三个人面露忧色,她顾左右而言它:“我去给你们打饭?” 递过来三只饭盒。 “都不客气一下吗?”她将3只摞在一起,准备转身。 宋梢笑:“盛菜阿姨喜欢你没办法,4人份,3个人的钱。” “黑心!” 她抱着饭盒挤出来的时候,就用牙齿叼住校园卡又在一边小商店刷了瓶花茶。将饭盒放在桌上,想拧开盖子的时候发觉手上沾了油,太滑。干脆又塞回臂弯,双手抱起饭盒,回去再说。 “沈与尔。”一声喊,由远及近。 一个带眼睛的斯文男生跑过来,一把抢过她的饮料说:“我给你拧开。”有点腼腆有点紧张,眼神都不敢抬。 “诶,诶,不用……” 字还没丢完,男生就要把饮料递到她嘴边,她把眼睛瞪起来,威胁他。男生锲而不舍,她马上就要火了。 “小尔。”一只熟悉的手已经贴在自己腰上。 声音就在头顶,她一瞬抬头,觉得阳光都灿烂起来。 第24章 很是暧昧 别闹,我还嫩 第21节 “有点早啊!”沈与尔舔着左边的小虎牙问他,感觉腰间的手骤然一紧,也不自觉向他那边靠了靠,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他弯了嘴角,说:“因为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这个正经起来工作时帅到没边的男人,此时偏用他漂亮到近乎张扬的眉眼打量着面前男生,只一眼,他淡漠地轻轻笑:“想做什么?” 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绅士却压迫,男生支支吾吾:“没,没,我就是……” 他弯腰跟这个比自己矮一些的男生对视,表现得很是谦让:“同学,别怕。”一只手已经绕到一旁接过花茶,他慢悠悠地拧紧瓶盖,舌尖抵着嘴角笑得有些无害,“我女朋友挺凶残的,会揍人。” 沈与尔嘴角抽了两下,做出一副残酷的样子如约配合。 回宿舍的路上,他突然就无厘头地丢出一句:“小尔,追你的小男生是不是挺多的?” 刚才在5号楼下,碰到上次见过一面的她的舍友,小姑娘自己像倒豆子一样什么都说了。男生在学校论坛上对她的评价:学霸,高冷清纯,小妩媚,想追,以及隐晦地表达想要…… “嗯?”沈与尔有些摸不着头脑,一瞬就反应过来,快跑了两步,慢吞吞地倒退着,盯住他笑,“你在吃醋吗?” 陈顾返一颗一颗抚摸左手腕的佛珠,又把手指挪到她的小下巴上,托起来诱导她:“他们太年轻了,不适合你。” 这种无法复制的沉香味道跟他手指上属于男人略带糙感的热度,让她一瞬失神。听到他在轻轻地笑,她又双手捧着饭盒向前跳了两步,踮起脚仰着头,问:“你适合吗?” 愉快的,目光明烁的一句问话。 他的手指蹭了蹭:“当然。”右手已经从她脑后绕过去,将她勾的更近一些,贴在一起。花茶凑到她的嘴边,说:“抬头。” 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这个人的手指就闲闲搭在肩膀上,靠近锁骨的位置。她睫毛下弯起来的眼睛看过去,笑着嘟囔:“哪里来的这么霸道的自信!” 他作势就要用横在颈间的手臂扣住她,觉察出他的意图,她歪着脑袋想躲。可这个人实在太快了,“哎呦”一声,她的后脑就这么磕在一个厚实的胸膛。 “叔,我错了。”沈与尔被禁锢的死死的,背后很热。 “叔?”陈顾返扬着尾音重复了一遍,又品味了2秒钟,笑得像一只大灰狼,“怎么乐意叫了?” “心境不一样,不……好?” “都随你喜欢。” 她用下巴拱开他的手臂,边跑边说:“我先送上去,等我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刚用手肘顶开门,就听到一个落锁的声音,她一瞬诧异,见三个人正襟危坐在一排,神色很是正经。她结巴着问:“怎,怎么了?” 老大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我们碰到了,你的男朋友。” “嗯……”把饭盒轻轻放在桌上,她在想措辞,睫毛闪动。 宋梢用很低沉的声音说:“他是你叔。” “不算是,只是辈分上。”回答的尽量简单直接,手在背后攥了攥,如果她们接受不了……大不了挨几顿骂,总之两个人的事绝不动摇。 鸦雀无声,整整1分钟。 “回来再说。”沈与尔垂下眼睛已经去开门。 “等等。”宋梢横在门上:“老大你来。” 在笑,她在笑,渐渐的,三个人就都忍不住破功。 “靠!”沈与尔干脆蹲在地上,抬头睨他们一眼,耷拉着两只胳膊不动了。 老大将她拉起来,这才慢慢开口:“挺好的,小尔,真的挺好的。我是说这个人不错。”宋梢接着补充:“我们以为你找的男朋友是那种……嗯,怎么说,就是那种抠着脚丫满嘴黄牙的老男人,后来碰到就更惊讶了。” 老二重重拍她的肩膀:“早说不是亲叔嘛,搞得我们这么尴尬。没关系的小尔,真的。”这个人忽然又像开玩笑一样,“他的气质好棒,就就就……就那么雅痞又正经的往那儿一站,笑起来说话的时候我都……脑子都热了。” 沈与尔换了个姿势,背靠着门。老大做总结陈词,她坏坏地说:“你忽悠我们一次,今天扯平了哦。” “我会报复社会的!”沈与尔忍着小情绪直拍门板。 “ok!”三个人笑。 她开门出去,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似乎只有自己听得到。 一跑下去,沈与尔就将手塞到他的掌心里,有点好奇:“跟她们说的什么?”他的掌心格外暖,正好包住。 陈顾返就势牵住她,走得不快:“就不经意碰到了,她们很恭敬地叫我叔,我觉得不能占你便宜,就说是你男朋友。” “后面后面?”她边跳边问,眼神很是期待。 “后面啊……”他慢条斯理重复,玩着她的手指微笑,“告诉她们,我们是真爱,感天动地的那种。” 沈与尔一个转身攥住他的前襟:“没正经。” 他就是笑而不语,勾起眼角的样子性感极了。其实只是多用了一点耐心解释了一遍,这个小朋友一心虚,宁愿挨着骂也不跟人好好说。 摸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拿下来,一点一点拨弄她腕上的佛珠,他的脸凑过去,说:“小尔,我们是很正常的关系,正常的男女朋友,等你再长大一点会是我的未婚妻,然后是陈顾返的太太,明白吗?” 声音就慢慢从他的喉咙里慢慢流出来,低低的,带着蛊惑,呼吸也很是暧昧。他的这个念头让她险些窒息,心没有节奏的乱跳,赶紧轻轻“嗯”了一声,错开视线,手指又搅弄在一起,有点难为情还有点小欢喜。 小朋友的小动作他看在眼里,一瞬又用那副张扬的不得了的眉眼嘴巴,告诉她去一个地方。 她困惑。 他的语速不紧不慢:“想起件事情,你送掉了一件衣服,在那天的蛇皮袋里。”她偏着脑袋肩膀都颤起来:“你记仇。” mix门口,沈与尔对着镜面的墙壁拢头发,嘴里叼着一根黑色的皮筋。陈顾返拎着一个纸袋子,曲起腿懒散地靠在墙上,微侧了头看镜面里的两个人,一模一样的红色卫衣,刚买来的,很是满意。 再往下,一样的白色运动板鞋,附加的,也很满意。 他抬了抬下巴,问:“小尔,你怎么总喜欢叼东西?”这个总是不自觉微微翘起来的嘴唇看起来软软蠕蠕的,有点诱人。 她牙齿咬着含含糊糊回答:“没地方放啊。” 他伸出一根手指把皮筋勾出来,然后就看着这个小朋友用漂亮的大眼睛睨过来:“我的牙!” 他的腰稍一用力,身子倾过去,带着沉香的味道,亲在她的嘴角。她的手还背在后面揪住自己的头发,突然就像木偶一样呆在那里,他的手指又蹭到这对小耳朵上捏捏蹭蹭,笑:“又红了。” 沈与尔感觉心里有些什么骤然炸开,“砰砰”跳个不停,有点害羞。她缓了2秒干脆把手一摊,头发又散下来,刚刚到肩膀的位置,挡住耳朵,赶紧推他:“快进去快进去。” 酒吧里,还是老位置,陈顾返带着小朋友出现的时候,端酒杯的,嘴里填着酒的,伸着腿的……纷纷不动了。 惊讶,太他妈惊讶! 一人“咣当”一声将杯子磕在台面上,打着磕巴问:“顾返,这是……父女装,还,还是情侣装?” 他往沙发上一靠,两条长腿交叠起来,回答的理所当然:“情侣装。” “哦?这是公开了?”路南城递给他一杯红酒,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吴璃摸着沈与尔的头发一副可惜的样子,却是在笑。 “对,我老婆。”陈顾返把小朋友一勾,在自己的胸膛前。 “卧……槽!”又惊讶了几个,“好不容易有一个小朋友,这他妈还能叫我叔吗?” 张生迟像过来人一样看过去,眼神戏谑:看,你们几个没眼力见儿的,比我差远了。 陈顾返晃着高脚杯,慢悠悠品了一口路南城递过来的红酒,随即从袋子里拎出一瓶葡萄酒放在桌上:“今天开这瓶。” 吴璃快要哭出来:“这么多年从没享用到你的酒,终于沾了我们宝贝的光。”她把酒抱在怀里,摸着摸着又追了一句,“靠!瓶子都这么精致。” 气氛很好,有人就开始调侃,说葡萄酒是给大家的,他得喝勾兑的。很快张生迟就付诸行动,又是整齐码成一排的杯子,一层一层兑了4种酒。 这个人开始坏坏的笑:“顾返,最起码得跟每人走一个。” 陈顾返并不介意,漆黑的眼睛里都是愉快的笑,他手肘撑一下沙发起身,随手一捞,跟张生迟的高脚杯一磕,就这么抬着下巴一点一点将淡黄色的液体咽下去。 沈与尔一瞬不瞬盯着他的侧脸,干净利索,线条这么好看。她突然就双手拍拍桌子,看着几个大人,很是郑重其事地说:“你们别灌我叔,放着我来。” 第25章 这个吻 “来,小朋友来好!”张生迟就爱干这种起哄的勾当,他把酒杯又码一排,“还喝什么葡萄酒,都干它。” 这个人挑着右边眉毛去看陈顾返,笑得不怀好意:求我们呀!多交出点家当就放过你们。 陈顾返就这么曲起一只胳膊靠在沙发上,手指闲闲搭在嘴边,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小朋友的侧腰,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就连嘴角都是一个懒懒的弧度,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不要,我不要跟小朋友喝。”曾经被她放躺的一人摆着手憋不住抗议,眉眼挤在一起,上次的事情,被大家笑话了很久。 沈与尔大大咧咧地笑起来,学着陈顾返的样子,将杯子在台面一磕,潇洒地就灌进去,完事鼓起嘴巴让液体一点点顺进喉咙,她睁着大眼睛示意:我干了,你随意。 吴璃在旁边龇着牙催促:“你丫快喝,别丢人。” “陈顾返,你们家小朋友有点狠。”他也爽快地咽进去,笑。 约莫轮了三四个人的时候,陈顾返突然将放在她腰上的手一紧,沈与尔猝不及防抖了一下,手中的杯子被他稳稳接过来。这个人就在头顶不自觉笑起来,说:“我来。” 他伸长手臂绕过她的脖子,将她松松揽在身前,又触了触她的脸颊,微红有些烫手,眼睛水蒙蒙的,这个样子让他有点……把持不住。 跟对面的人举举杯子示意,他略带笑意,慢悠悠喝进去。她就这么靠在他的肩膀上,看他微动的喉结,跟握住杯子的手指,很长,指骨并不突出,真是好看。 “要走了哦!”他解决掉最后一杯,告诉他们,声音也好像杯子里的酒一样醇厚。 “不再……玩两把?”有人会意地笑,却偏要故意调侃。 陈顾返牵起小朋友,说:“现在不想。” 就想把她抱在怀里,亲她,然后一点一点变成自己的。他将舌尖轻轻咬在嘴角,眉毛扬起来,好像……有点坏。 “小尔,冷不冷?”马路边,他从背后抱过去,双手绕在她的小腹,只一下,轻轻松开,用一根手指勾起卫衣的帽子给她戴上。 沈与尔回身就这么跳着走,手心贴在脸颊上,表情有点夸张:“我快要热死了。” 二月底的夜风已经不那么凛冽,带些湿润,清新的不得了。 一个不知名的小公园里,她随意找了个水龙头沾着凉水试图降温,不经意的那么一歪头,就看到满天星星。她干脆往旁边一颗光秃秃的树干上一靠,伸着手指对天空弯弯地划了一个弧,笑眯眯的:“imiss!” 只有这个人,想把最好的年纪都给他,直到两个人变成老头老太太再也走不动,想想就觉得十分愉快。 他招招手,说:“小尔,过来。” 沈与尔一蹦一蹦地跳过去,红晕已经蔓延到眼圈,就像一只兔子。 他将交叠的双腿微微分开,轻松靠在长椅上,很认真地慢慢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然而明烁的目光却在她的脸上游走,立体的小鼻子,微撅起来的嘴巴……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指不经意拢了一下头发,连软软的小耳朵都露出来。 陈顾返终于握住她的手腕,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点一点将她拉近,直到这个小朋友跨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的手就沿着她手臂的曲线慢慢滑到脖颈,手指松松插/进头发,而拇指就在她的耳朵上,从耳骨到耳垂,慢吞吞摩擦过去,停在耳后。 男人的温度,滚烫,触感醉人,而他的目光又太过性感。 整个人都软下来,她抖着双手攥紧他的衣服。 “小尔。”低低的,敛着眼睫,气息暧昧起来。 别闹,我还嫩 第22节 “嗯……嗯。”声音都在颤。 鼻尖贴在一起,温度灼热的不得了。他凑过去含住她的嘴唇,她紧张地向后一缩,就被他扣着后脑拉近,力度刚刚好。 蹭着她的唇,他说:“乖一点。” 瞬间,身体里有东西像烟花一样一片片炸开,好像有光,又不那么真实,整个人都朦胧起来。 他一口一口的吮吸,从唇瓣到唇角,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气息,酸的,甜的,还有酒的烈度,火烧一样热。舌尖轻轻舔过去,软软蠕蠕的,他开始有一种把控不住的冲动。 停下来,手指还在耳后颈间磨磨蹭蹭,他说:“抱着我,小尔。”这种略带鼻音的低语,就像罂粟一样蛊惑。 越来越局促,呼吸都没有规则起来,她闪着睫毛将两只手搭到他的肩膀,实在太热了,脑袋懵懵的。 “再往上一点儿。”他继续诱导这个小朋友。 她的手一点点挪到他的脖子,松松贴在那儿。 软软的,还不老实地蹭了蹭。一下子,他就再也把持不住身体的反应,手指一收,将她的小脑袋按向自己,重重含住她的嘴唇,在刚才温柔摩擦过的地方越来越不满足地反复吮吸。 她一瞬窒息,蜷起手指,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好像整个世界都晃动起来,一片白茫茫的。 陈顾返没有留丝毫余地,不由分说就将舌尖探进她的齿间,反复纠缠她的小舌头,濡濡滑滑,尤其在她适应了这种反应,顺从地任自己含住,搅弄时。 他觉得,可能再也控制不住了,这种完完全全交给你,每一寸都给你的感觉,一阵酥麻从头顶直蔓延到全身。 这个吻越来越深入,而他的指间已经滑到小朋友的锁骨,在这个性感的位置一点一点摸过去,又慢慢向下,沿着曲线磨蹭到腰间。他轻轻捏了捏,这么细,好软。 舌头好像要探进她的喉咙,深入地纠缠。她一声低呻,他的眉角一蹙,手不容置疑地掀开卫衣下摆,伸进去贴着她的皮肤。 只握着摩擦了一下,真的就那么一下,这种感觉……他有点受不住。 而搂在身前的小朋友已经开始发抖,他突然一把拉好她的衣服,半挨着她湿润润的嘴唇隐忍地叹气:“吓到了?” “没……没。” 一手拢着她的腰,一只手从背后绕过去轻轻抚摸她的后脑,他目光灼灼的,带着沉香跟葡萄的味道,呼吸喷在脸上,他说:“是不是,太快了。” 她还没从刚才双双动情的深吻里回神,只一味的摇头,小虎牙咬着下嘴唇。 把小朋友的脑袋按在肩膀上,他下巴抵住她的额头,带着浓浓的鼻音,开口:“再抱一会儿。” 沈与尔含糊着“嗯”一声,想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脑子里就“轰”的一声。她紧紧咬住舌尖,这个位置,正好坐在那里…… “陈……顾返。”颤了两个音。 他的手骤然一紧,挨着她的耳朵,哑哑地说:“听话,别乱动。” 真是,不太好办!这么小,结婚都办不到。 把她送回学校,5号楼下,小朋友磨蹭了一会儿,陈顾返就一只手臂扶着墙壁,把她挡在角落,问:“想说什么?” 她一瞬抬头,将焦点放在他的下巴上:“你……是不是快要回去了?” 他的眼睛就盯着她看,小片刻,才说:“小尔,很快就回来,很快。” “放心,我一定乖。”抱一下这个人,她荡漾着目光就要跑上去,“晚安。”接着又被一把扯回来,还是按在墙角的位置,逆着光,他笑起来,手指抬起小下巴,不带任何情/欲地在她唇上亲一口,说:“晚安吻。” “噢!”她走了两步,突然就回身勾住他的脖子,他很自然地低头。亲在他扬起来的嘴角,她也笑起来:“我的晚安吻。” 眼见着三月份就要到了,这个人又要回去伺候小葡萄,沈与尔就躺在床上有点怏怏的。可睡一觉起来,她觉得更加不太好,半张脸都麻木了。 一下子爬到床沿,她对着下面,声音含糊不清:“快快快,哪位大侠给我面镜子?” “你说什么?”话音没落,宋梢吓坏了,“小尔!怎,怎么了这是?” 沈与尔呆呆的,见下面三个人这种表情……不是梦里自残毁容了吧!一合上嘴牙齿磕在一起的时候,眼泪都掉下来了,疼,揪心的疼! 约莫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再看镜子里自己左边的脸已经肿成馒头一样,有点担心,问下面:“这要消肿了,还能回来吗?” 肿这么大! “难说。”老大没有科学依据地乱说一通,再拍拍床警告她,“快去把你的智齿拔掉,会死人的哦!” 沈与尔要说话,刚一开口,就按着脸“嗷嗷”两声,眼泪已经顺着鼻翼滑到下巴,大颗大颗滴到床单上,她干脆就咿咿呀呀地表达抗议。宋梢说:“别吓唬小朋友呀!”她又咿呀着使劲点头。 “我这是让她引起足够的重视!” 沈与尔平躺着给陈顾返拨电话,一接通才发觉自己的状态根本表达不清楚,她试着尽量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的蹦,还是走了几个音。 那边好像秒懂:“不能见人,嗯?” 她“嗯”。 陈顾返告诉她:“那巧了,你躲不掉,我在你楼下,正好带你去拔牙!” 第26章 血淋淋的 坐在医院里,沈与尔开始紧张,一个劲向后退,陈顾返就站在她身后,轻轻地说:“别怕。” “你,你看……”她快哭了,指着医生拿出来的凿子跟锤子,本来就听不太清的吐字更加含糊起来。 工具被丢到铁盘子里,应景地“当当”两声,就像砸到心尖上一样,她立刻就不太行了,手指头都搅在一起。 身后的人眉头也蹙起来,他将双手贴在小朋友的肩膀上稍带力度地捏了捏,这才很是郑重其事地问医生,怎么需要这么夸张。 医生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很利索的阿姨,说话也是直来直去不拐弯:“下牙阻生智齿,个头大还是横向的,藏得也深,得给它用凿子凿碎再弄出来。” 沈与尔整个人都懵了,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医生说的凿子跟锤子,这……还能活?!她反身就抱住陈顾返的腰,张着嘴巴咿呀:“叔,我要死了。” 他问医生疼不疼。 “还行,因人而异。”医生示意可以开始了,“先上麻药,这姑娘不老实,你按好她。” 陈顾返见小朋友快要涣散的眼神跟强忍着的眼泪,一阵心疼,他把脸凑过去哄她:“乖,我在。” 医生就跟旁边摇着头笑,说没见过给紧张成这样的。他说我们家小朋友痛感太低,不行。眼睛就一瞬不瞬地盯过去,从打麻药到开刀,她似乎还好,只是一个劲眨着眼睛不知所措。 一声工具碰撞的声音,医生换了把刀,开始剔除牙龈组织慢慢找这颗智齿的根部。陈顾返眼睛眯起来,难得露了情绪,问:“没问题吗?” 太多血了,就从嘴角顺着下巴,流到衣服上,越来越多。 医生倒是云淡风轻:“哪有动刀子不出血的。” 沈与尔看不到自己血腥的一幕,除了有些紧张,看起来并不痛苦的样子,他略微放心,手心还是有些发汗。 “太深了。”医生从工具盘里换来趁手的家伙,刀子、凿子、锤子轮番上。锤子砸下去第一下的时候,沈与尔开始掉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这种感觉,还有这个声音,脑子都要炸了。 陈顾返将她快要掐进肉里的指尖握在手里,特别凉的指尖,都是汗。他敛着眉眼不怎么想看,又担心出什么问题。 “好了,要开始了噢!”医生让她缓了2秒,“赶紧给她擦擦,这眼泪流的。”陈顾返不太想说话,只小心翼翼地用纸巾给她擦脸。 要……开始了!? 沈与尔整个人都慢了半拍,水蒙蒙的眼睛睁大看过去,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询问:刚才捶半天不是? 医生就乐:“刚才凿掉你一点骨头,不然出不来。一会儿智齿还得凿碎成几部分。” 骨头!!! 陈顾返手顿了一下,眼睛眯起来,浑身疼! “来……吧!”沈与尔好像很镇定地将眼睛紧紧闭起来,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但从她闪个不停的睫毛一下子就看出,这个小孩害怕得不得了,好像一块丢到案板上要割的肉。 “您轻点儿。”陈顾返特别诚恳地跟医生说,他不得不蹲下来,将五个指头都挤进小朋友的指缝,反手握住。 医生“嗯”了两声,就将凿子顶在她的智齿上,锤子直截了当地敲下去。只一下,就那么挺使劲的一下,沈与尔“哇”一声哭出来。 疼,太特么疼了,什么麻药都是骗人的。 这种样子的小孩,医生见得多了,也不做停,还是一锤一锤地使劲敲,每一下都是不轻的力度。 陈顾返去咬自己的下嘴唇,特别不舒服地蹙起眉头,小朋友的衣服上还是血淋淋的,手就紧紧抓着自己,这种依赖跟求助的感觉,他的心都要碎了。 真的,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一个人这么心疼。他特别想说,不拔了,干脆就这么走掉算了,我们再想温柔点的办法。 重重喘口气,他挨过去,扶住她的脸,很轻很轻地在她耳朵边说:“小尔,别怕,你看着我。”这一下一下的声音,头皮都麻了,比凿在自己身上还疼。 整整20分钟,医生将最后一小块碎掉的智齿丢在盘子里,这一块最深,还长成钩子的形状。她顶顶耳朵,见过哭的,没见过哭这么惨的,估计自己明天就要得一个辣手医生的称号。 “她这个得缝针,一周后过来拆线,棉球咬着,2个小时才能喝水,4个小时才能进食,当然是流食。” “谢谢,麻烦您了。” 陈顾返觉得实在太煎熬,自己的手竟然也是冰凉,他把小朋友弄起来,先叹了口气。沈与尔一个劲抽,脑子有点不太好使的样子,想了半天才张着嘴咿呀:“叔,你,你给我把……帽子跟口罩,戴上。我,我不敢……出去。” 太丢人了! 瞅着小朋友可怜巴巴的样子,漆黑的眼珠子都像蒙了层膜一样,不怎么透亮。他摸摸她的头顶,用鼻腔闷闷“嗯”了一声。 还是好心疼。 沈与尔就垂着脑袋被他牵着走,像个智障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了。他停下来,她还在走。 “看路。”陈顾返一只手臂从后边伸过去拦着她的腰给人捞回来,她这才发现自己一只脚已经踩在楼梯边缘,眼睛困惑地看过去:怎么走这儿来了? 他挨过去,两只手绕过她的腰跟脖子,把人搂在身前,又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亲一下,这才稍稍安心。接着他就曲起一条退蹲下去示意她上来,说:“这边没人,不怎么丢人。” 她老老实实爬到他的背上,两只手握着搭在他胸前,小脑袋侧着贴住他的脖子,眼泪还没有干,就含糊不清地说:“我缓一会儿就能好。” 脑子里像跑马一样“轰轰隆隆”,还有点耳鸣。 把小朋友从消防通道背下去,他拉开副驾的车门,说:“允许你坐这里。” 这个值,痛感立刻掉了三分之一,她追着问:“以后都可以?” 他笑,弯腰过去系好安全带:“对。” 噢!再掉三分之一。 陈顾返把她的手握在掌心小心地捏着,就这么一手转着方向盘把车绕出停车场。沈与尔后知后觉地问干嘛去,他说,蹭个火。 一座还不错的公寓,手心里的触感热乎起来,他的脸色终于又恢复到那种略带笑意的张扬。门从里面拉开,他把手臂闲闲搭在门框上,说:“厨房借我用一下。” 叶北向见两人身上都沾着血,只皱着眉毛惊讶了一下,面上又恢复寡淡:“怎么回事?” “拔了个牙。” 叶北向把门让出来:“厨房有,冰箱是空的。”他盯着对面人手里拎着的一条鱼看了半晌,终于移开视线,再不管两他们,径自坐在沙发上整理手中的图纸。 陈顾返随手一挑,关上冰箱门,又在厨房里溜达了一圈,靠在门边调侃:“你不食人间烟火吗?” 别闹,我还嫩 第23节 米面油……什么都没有,这间厨房就是一个摆设。 “平时自己,也就在公司吃了。”沙发上的人头都懒得抬,就着纸张翻动的声音,淡淡说,“你去阿生家。” “小尔,我们走。”陈顾返笑得有些深,眼睛眯起来的样子提醒他:“人回来可能会心疼哦!” 见那个人瞬间一怔,沈与尔干脆把自己手里的一盒牛奶放到桌上,听说过怪叔叔的事情,但也只是简单的几句话,莫名就很想见一见漂亮姐姐。 好在吴璃家离这儿并不远,没几分钟她就被迎入一个热情的怀抱:“宝贝,你浑身浴血的做什么去了?哎呦,脸都肿了,又跟人打架了?”说着就去看陈顾返的脸色。 “拔牙去了。”她解释。 吴璃一愣:“她……说什么?” 陈顾返已经系好围裙,低着下巴弄鱼,慢慢把小朋友的话重复了一遍。沈与尔点头。 吴璃干巴巴笑:“还是你叔懂你。” 张生迟放下电脑凑到厨房边,将信将疑地问:“行不行?我们家房子挺贵的,别给炸了。” “炸了赔你。”陈顾返舌尖卷一下嘴角,笑得很是无所谓,视线越过他落在小朋友身上,“小尔,过来。” 沈与尔怏怏地拖着步子蹭过去,无精打采的。 他继续敛着下巴忙碌,只是把两只胳膊架起来,低声告诉她:“抱着我。” 她一下子就有点脸红,余光不住飘到门口目瞪口呆的两口子,2秒钟……然后毫不犹豫地从背后抱住他,两只手臂就穿过他腰际恰到好处的弧度,手心贴着他,小脑袋也贴着他。 害羞什么,这个人是自己的。 感觉背后小朋友还会时不时乱蹭一下,他似乎心情也不错,嘴角扬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听话,就这么抱着,再蹭该有反应了。” 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这个声音,是极其性感的。 “卧槽!太……不收敛了!”张生迟一把关上厨房门留两个人在里面,拉着自己媳妇等吃饭,“看看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霸道,老子服。” “你故意的!”沈与尔用下巴磕他后背,又疼得“嘶嘶”抽气。 “张嘴。”他放下手里的家伙,扣着她的小下巴托起来,观察止血的情况。带笑的声音随着呼吸就居高临下地砸过来,“因为不想让他们看啊!” 第27章 机场壁咚 沈与尔就刻意保持着一个看得过去的微笑,麻药的劲儿过去了,从智齿那里一直到嗓子眼,再到脑仁,一阵一阵抽的疼。 “去那边坐着吧,一会儿就好。”陈顾返将鱼肉剁成泥,准备熬粥。她突然反手把他抱得更紧,就在他的身后,死命地贴着蹭。 “小尔。”他笑起来,拍拍她的手,“你在跟我撒娇吗?” “嗯。”她若有若无地答,这个小动作让自己都有些心跳加速,肿起来的脸格外热。不自觉就开始小害羞,她含糊着支吾,“我是病人,可以……稍微撒一点点娇。” 他回身,半靠在流理台上,手臂一带,将这个小朋友弄到怀里。下一秒,就毫无预兆的将舌头伸到她的嘴巴里,勾住她的小舌头,吮了一通。 血腥味可真浓。 她像雾一样的大眼睛看过来,他舔了舔嘴角,摸摸她的脸颊,在这个已经越来越暧昧的厨房,很愉快地说:“好。” 最后,很自然将小朋友的两只手贴到自己腰上抱住。 终于,两口子期待的,这个生活品质近乎精致的人的做的饭上桌的时候,他们惊呆了。“为什么……我们的不一样?”张生迟用勺子翻了翻碗里稀稀拉拉的稀粥。 再看沈与尔那一碗,漂亮到像一件艺术品,光是看起来就满满的食欲,像米糊一样的,色彩搭配极其丰富的肉粥。 吴璃可怜巴巴地唆了唆筷子,叹气。 “没这么多东西,稀粥味道也不错。”陈顾返眼睛都没有抬一下,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根拇指粗的彩色吸管,随手插到小朋友漂亮的粥碗里,又凑过去就着吸管尝了一口,才满意地笑,“这个味道更好。” 沈与尔在旁边两口子的注视下,目光不断闪烁,余光里全是那根他用过的吸管,喝……还是不喝!? 张生迟将稀粥吸溜得一阵响,陈顾返就用一只手臂托住下巴,两根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沈与尔眨了一下眼睫毛,抱住碗就埋头叼住吸管。 都是跟他学的,脸皮越来越厚! “睡着了?”吴璃收拾完碗筷就蹲在地上瞅这个脸又红又肿的小朋友,蜷起身子,脑袋枕着陈顾返的腿,样子特别安静。她用口型问:“这样都不醒?”手里指着敷在肿起来地方的冰块。 陈顾返姿势都没有换过,只抬起手指勾了勾远处的一条毯子,吴璃够过来盖在小朋友身上。他就这么低着头摆弄手中的冰袋,低声地说:“给粥里加了点止痛药。” 吴璃干脆双手托住侧脸,蹲成一只青蛙,好像困惑也好像调侃:“我记得……你以前根本没有耐心做这些,恨不能把缠着自己的人都丢走。” 陈顾返就笑,伸出食指戳了戳小朋友的脸颊:“这个,不一样啊。”腿上的人受到惊吓一样抖了抖,他扶住她的头,轻轻地拍,就像遇见一个新奇的宝贝,“嗯?弄痛她了……睡觉都在害怕。” 他又小心翼翼戳了一下,果然又是一抖。他无奈笑,把人又往怀里挪了一点。 沈与尔睡醒的时候外面已经黑下来,她下意识张张嘴,没感觉!再来一次……不疼了!她一下子坐起来:“叔!我好了?” 陈顾返将手心贴上她差点撞过来的额头,将一个小纸包塞进她口袋,嘱咐:“半片,如果疼得厉害,只能吃半片明白吗?” 她将小东西捏在指甲间看了又看,挫败的点头。 感觉不到疼痛的沈与尔就像满血复活的boss,好像能灭掉整个世界,一路上都在乐,就跟他说在学校的事情,好的坏的都告诉他,关于自己的每一件。 他挑着眉毛很是配合。 突然她一把就将手从他的手心中抽出来:“快快快……”正要推他,又觉得不妥,干脆跳着脚自己躲到墙角,拎起背后的帽子罩在头上,背转身子面壁。这幅样子,恨不能整个人都缩到墙皮里。 陈顾返只诧异了一瞬,就恢复到似笑非笑的状态,眼睛略微眯起来,打量走过来的两个小孩。 对面的人显然也是一怔,语气动作都有些不自然:“小……舅舅,您,怎么在这儿?”林丘就低着头,捏住自己的手指,小声跟着叫了一句。 “紧张什么?”像一个普通长辈的一句普通问话,却有点严肃,他抬了抬下巴,问,“藏的什么东西?” “没……没有。”赵约打了个磕巴,又忽然改口,“就是一张试卷,我没考好。” 陈顾返默不作声,盯了他们小片刻,这种居高临下的气场,真让人心里发毛。 赵约试图转移话题,又问他怎么在这儿。他见面前的小女孩只是站在赵约身后一步的地方,脑袋一直垂着,手指越搅越紧。于是终于开口,有点犀利:“你做什么事儿了?” 赵约一瞬抬头,吓坏了一样:“没有。”很快又弱下来说,“真的没有。” “没有?”陈顾返笑起来重复一遍,倒真没跟两个孩子过不去,只说:“赵约你有点数,要真合适就带回去,别做什么要不得的事情。” “好,好!”他牵起林丘的手,做贼心虚一样想溜,“那小舅舅,我们先走了。” 沈与尔从墙角蹭出来,尴尬地用余光瞟他,又去戳他的手臂,张了张嘴,干脆理直气壮地问:“生气了?” 还是心虚,小眼神一飘一飘的,全在看他。 “我不是……”她想着还是应该解释一句,于是扬起脖子更加理直气壮起来,“要不,再等等,我先跟我爷爷……” “小尔。” 肩膀被扶住,她刚撞起来的胆子就烟消云散,竟然结巴起来:“怎,怎么了?” “我来说,这些事情我来说。”当然知道小朋友在顾虑什么,也不是就不能坦诚布公的,有些事情发生了对她伤害更多一些,还是需要一个时机。 “那好吧!”她笑起来的样子,都越来越像这个人。 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总是有用不尽的勇气跟耐心,相信他,跟他做就好。 陈顾返愣是磨蹭到小朋友完全恢复好才确定行程,在机场大厅,沈与尔眼巴巴跟过来,还刻意做出一副轻松的不得了的样子,他突然就特别想做一件事情。 拉着她的手臂,绕了约莫十多分钟,他的步子竟然有些急迫。她就跟在后面心惊胆战地问:“陈顾返,你……要把我丢到没人的地方自己偷偷溜走吗?” “我跟你讲,这一套是行不通的。” 果然是一个没人的地方! 他真的把她丢到墙角,不等小朋友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已经覆过去,将她的身形完全挡住。小小的空间里,他不由分说就捧起她的脸,用舌尖强硬地撬开她的嘴巴,就在齿间跟她的舌头,反复*,缠绕。 她的脑子一下子就懵了,呼吸滚烫,可是他的舌头就像灌进来的凉水,这种反差的感觉,整个人都要炸了,酥软,全身都酥软起来。 他的手就滑下去,扣住她的手腕绕到自己的肩膀脖子,再紧紧贴着她,从腿到腰,还有上面那个不得了的地方。 “小尔。”他叫她的名字。 她含糊“嗯”一声,就这么一声,好像在吮吸他的舌尖一样,他一下子就有点眩晕,一只手臂已经绕到她的腰后紧紧搂住。再次将舌头探到她的唇齿间不断滑动,好像要带走她所有的空气,他就这么压着她的舌根,一口一口吮吸。 一个不断深入的吻。 不同于上次的温柔试探,在这里,他霸道地宣告占有。 “我会……乖。”好像蒙在雾里,带着媚人的呼吸告诉他。 他一声鼻音的低“嗯”,性感的不得了。 接下来,就有些失控。 这个小朋友竟然在用自己的小舌头回应他,试探的,小心翼翼的,软软滑滑的勾着他的舌头。他的手不由自主就沿着她的后腰慢慢摸到上面,在那个不得了的地方,握住,碰了碰。 她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尖,这一下子,天旋地转的。 “陈……顾返。”呼吸都沉重起来, 他微喘了一下,说:“就10秒钟,好不好。” 喜欢她,真是忍不住,什么都忍不住。 在那儿,他只有些把持不住的再碰了两下,就将双手握紧撑在墙面,低头看被自己按在这里的小朋友,潮红着脸,拼命错开视线。 他将鼻尖贴过去,说:“小尔,我要走了。” 她自觉在他挨过来的嘴角亲一下:“嗯,早点……回来,”就是不敢看他,平时的彪悍在他这里总是失常。 他笑:“好。” 一想到这个霸道而占有的吻,她就忍不住脸红,拍着滚烫的脸颊总觉得自己应该越来越皮厚才对,这样会比较像他。就这么一直靠视频挨过两个多月马上就要见到他的时候,她看着电话愣神半天,脑子转了几秒钟,该……怎么称呼!!! “陈……奶奶。”一番思想斗争,还是暗搓搓叫出口。 “小尔,忙不忙,帮奶奶个忙?” “不忙,您说。” “跟我见见顾返的相亲对象,帮我参考一下。” 第28章 吵架怎么办 相亲对象啊…… 沈与尔用小虎牙咬着下嘴唇望天,这就有点不太好了。吴璃在一旁推她,用口型说:“宝贝,这个不用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