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1节 本书名称: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本书作者:春池星 本文文案: 郝青梅是年代文里的可怜女配,嫁了个丈夫新婚夜就死了,十九岁成为远近闻名的漂亮小寡妇。 女主在传奇男主执行任务牺牲不久,将重病的婆婆抬出家门,转头就勾搭上别人,花着抚恤金好不快活。 同样叫青梅的读者穿到书中收留了男主妈,男主妈离世前硬是说了句:下辈子,我一定要你嫁给他! 这才瞑目。 青梅以为这事完了。 一觉睡醒,她在小说最开始的破瓦房里醒了过来。这一天男主妈要给隔壁女主送彩礼。 青梅吃瓜,大不了再看他们演一场。 然而隔壁女主在家伸断脖子没人去,青梅家被人瞧不起的破瓦房里挤满了送彩礼的人。站在最前面的不是别人,正是被她临终关怀过的男主妈。 女主追上门来,指着隔壁说:“阿姨,我家是三户门,您走错了。” 男主妈一把推开女主,指着青梅说:“没错,我要下彩礼的人是她不是你!” * 顾团长在部队里接到电话。 他妈:“妈给你找媳妇啦,可漂亮啦。” 顾轻舟:“包办婚姻不可取。” 他妈:“东河村二大队五排四户,不是三户。” 顾轻舟:“强娶强嫁违法。” 他妈:“行,那我去给她当妈,你以后最多算我家上门女婿。” 顾轻舟:“...个人情况?” 他妈:“漂亮小寡妇,抢手着呢,速回!” 顾轻舟:“......”八成是个骗子。 都说顾轻舟怒气冲冲回家要去抓骗子,谁知道,他耗尽心力将青梅追求,此刻将她抵在门后急切索吻。 婚后,都说婆媳难处,更何况娶了个寡妇。可是后来大家都知道暴脾气的婆婆对青梅百依百顺,简直当祖宗供了起来。 忽然有一天,混不下去的女主上门找茬。 还没见到青梅,婆婆先冲上来:啐,晦气玩意儿!滚蛋吧你! 内容标签:种田文 重生 穿书 年代文 轻松日常 主角:顾轻舟 郝青梅 一句话简介:小寡妇再嫁当军嫂 立意:愿老人被世界温柔相待 第1章 1976年,东河村三十里集市。 “磨剪子嘞,戗菜刀!” “打苞花,打米花喽!” “刚炒好的山栗子,热乎乎的山栗子!” ... 与别人的使劲吆喝不同,青梅摊位上的荠菜饼已经卖完,正在收拾东西。 青梅的荠菜饼远近闻名,大把的荠菜、透明的小河虾、新鲜的野韭菜和黄橙橙的苞米面混在一起,里头还加了鸡蛋。 做好以后点几颗熟黑芝麻,鲜香扑鼻,分量大,每回青梅到集上,用不了多大会儿功夫都能卖完。 别人的荠菜饼一份三分钱,青梅的五分钱,即便如此,也是供不应求。 她收拾箩筐背在身上,抬脚走了几步,觉得忘记什么。忽然天边一声闷雷。 隔壁摊位的大姐嘟囔着说:“好端端怎么还打上雷了。” 买菜的顾客也抬头看了眼:“还真打雷了。” 青梅:“……” 她定住脚,默默地转头看向忘记推的自行车。 她的刘海细细地挡在额头前面,肩膀上搭着两股大油辫。 瓜子脸,清澈灵动的杏眼,樱桃红的唇,穿着灰布显旧的短袖衬衫,伸出仿佛象牙雕的手臂,一路推着自行车往东河村走。 ****** “大队长,自行车还回来了。还有这是今早上挣得两块一毛钱。” 青梅苗条挺秀,腰肢细软,胸部圆润隆起。后背被汗濡湿,焕发年轻姑娘特有的青春生机,气息中还有着发丝的香气与性感不自知的吸引力。 金队长平日对青梅多有关照。也是她同意青梅以大队部的名义去卖荠菜饼,多分一笔收入。 “这五毛钱你拿着。”大热天,可怜青梅白天下地秋收,夜里上山挖野菜,天不亮就得摊荠菜饼去卖。 青梅也不扭捏,谢过金队长拿好钱。 金队长说:“赤脚大夫明天下午到。” 青梅说:“好,正好药没了。” 青梅脸上有对小梨涡,笑起来像泛着粉气的苹果。 勤劳美丽的姑娘换到哪里都是被抢着要的,可惜青梅命苦,从城里嫁过来,丈夫在新婚夜里第一天就没了,成日被公婆磋磨,还跟亲奶奶被撵到摇摇欲坠的破瓦房里住。 即便如此,还是心地善良。 知道顾大娘被恶媳赶出来没地方养病,二话不说将人接到破瓦房里住着。 一个漂亮寡妇养两个没有劳动力的药罐子,生活何其艰难。可她就像是扎根在土地里的小野花,坚韧、隐忍、散发着生命力的芬芳。 “不好了,你顾大娘要咽气了!”青梅奶奶裹着小脚,脑后扎着发髻,步履蹒跚,拄着木棍找过来。 金队长说:“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破瓦房唯一的竹床上。 顾大娘皮肤泛着病态的金,她翻着白眼,艰难短促地呼吸着。仔细听,那是出气比进气还要多。 顾大娘吊着一口气,看着出现的青梅,动了动手指头。 青梅过去扶起她,想要给她喂药。勺子送到唇边,顾大娘微微摇了摇头,艰难地用气音说:“我...我不行了,平白浪费你的钱。” 青梅担忧地说:“去年我跟奶奶日子过不下去,你也接济过我们。你听话,快把药吃了,明天赤脚医生来再给你开点止疼药,不让你难受。” “来不及了。”顾大娘惨淡地说:“我命苦...咳咳...大儿子不中用,小儿子娶了个狼心狗肺的媳妇...牺牲了,就想要弄死我...我恨,我恨啊——” 青梅赶紧说:“你现在把药喝了要紧。” 顾大娘深深吁出一口浊气,闭着眼睛半天睁不开。 半晌,脸上露出血色。青梅扶着她,竟能坐起来。 金队长和青梅奶奶心照不宣,这是回光返照了。 “咳咳——好姑娘,咱们都是苦命人。” 顾大娘摘下玉手镯,拉过青梅的手:“这是我家祖传的,都说要给儿媳妇...我有眼无珠找了她,难为你伺候我大半年,老婆子什么都没有,只能说要是再有下辈子,我一定要你做我的儿媳妇,绝不亏待你!” 话音刚落,窗外一声闷雷,像是要劈开天地,响彻百里。 青梅知道,顾大娘只能是女主的婆婆,哪里会是她的。 可顾大娘什么都不顾了,似乎带着执念,非要把玉镯子套在青梅手腕上。 金队长被外面的雷声吵的耳朵疼:“小梅,你收下吧,照顾老人家这么久,算是你的谢礼。” 说完刚刚大段话,顾大娘像是被抽空力气,仰摔在竹床上,大口大口地吐着浊气,眼睛瞪的老大。 她死死抓着青梅的手腕,似乎还有未尽之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也就一两分钟的功夫,青梅再怎么呼唤她,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青梅奶奶过来摸了摸她的脉搏,冲青梅摇摇头:“走了...哎。” 金队长走上前,伸手要把顾大娘的眼皮合上,却怎么也合不上,死死地盯着隔壁小儿媳娘家方向。 知道她对小儿媳怨气深重,这是死不瞑目了? 青梅奶奶按照过去人的想法,犹豫着说:“她要找小梅做儿媳妇,小梅还没答应...该不会因为这个吧?” 金队长兜里还揣着伟人语录,胸前别着伟人徽章,闻言皱了皱眉,不好批评老人家。什么年代了,别搞封建迷信啊。 青梅站在床边,试着说:“我同意了,顾大娘。” 等她再伸手,顾大娘的眼皮毫不费力地合上了。 金队长:“......” 青梅:“......” 顾大娘与人为善,她们倒也不怕。青梅给她擦脸擦手收拾着,金队长感慨地说:“这是觉得你好啊,要不是你,这半年她得遭多少罪。” 原来顾大娘在村里德高望重,两个儿子一个是团长,一个是营长,别说在东河村,就是在县里说话也好使。说来唏嘘,小儿子战场上牺牲,大儿子有任务常年不在身边。 老娘被陈巧香撵出家门,大队部干涉数次,前面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不给水不给饭。外人管的再多,拧不过儿媳妇长着年轻健康,非要熬死生病的婆婆。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2节 要不是青梅,顾大娘早就一命呜呼,痛苦离世。 金队长说:“我去叫人通知顾营长和陈巧香,赶紧把后事办了。” 到处在打击牛鬼蛇神,顾大娘人没了,肯定不能像过去一样停灵办丧事,再说天气炎热,放不住啊。 金队长先打电话给顾家老大的部队,对方说他执行任务去了,回不来。她到陈巧香也就是顾大娘的小儿媳妇家,却不见她。听人说去城里看电影去了。 青梅上隔壁找陈巧香的娘。陈巧香的娘也不管亲家的事,重重地关上门。 金队长没法,做主第二天给顾大娘送上山。 隔日。 帮着顾大娘下葬的人来了,吹着喇嘛,抬着门板就往山上去。 陈巧香穿着新做的的确良布拉吉,妖妖娆娆地站在路边,身边还站着一个男青年。 青梅跟着送葬队伍后面一眼看到她。 陈巧香听说婆婆下葬,难掩喜悦,对她指手画脚的人总算没了,坠在队伍后面和男青年有说有笑。 青梅不禁想,为什么要让这样的女主角存在。论孝顺不孝顺,论三观没三观,还在婆婆葬礼上与人打情骂俏,这还是人吗? 青梅走到半路上,她公婆听人说她在给顾大娘送行,紧赶慢赶过来。 青梅婆婆张嘴就骂:“棺材板子,谁挨着克谁!克死了我宝贝儿子,都不给我留个孙子!现在又跟在死人后面,给别人婆婆送葬!你是嫌弃我跟你公公活的命长吗?!” 这老婆子张口闭口就是青梅克死她儿子,用着青梅的时候让她做牛做马干活,一口饭不给,用不着撵着上破瓦房里去,嫌弃是个寡妇晦气。 青梅垂下头,抓着衣摆,一言不发。这是寡妇女配逆来顺受的一向态度。 金队长让村干事把他们拦住,这才让队伍清净些。 青梅不顾他们在后面叫骂,执意送顾大娘上山。 简单埋下顾大娘,回来的途中,陈巧香打着哈欠,余光瞥见青梅的手镯。 她一把抓住青梅的手腕说:“这是你的东西吗?你赶紧摘下来给我!” 青梅反抗道:“是顾大娘送给我的!” 陈巧香说:“你说送就是送啊?!我非要说是你偷的。你一个寡妇能见什么好东西,豁口碗在你面前都是宝贝!” 金队长看到她们争执,快布过来指着陈巧香说:“你苛待婆婆的事我还得跟你细算!你把手松开,我能证明是你婆婆送给青梅的!” 陈巧香处的对象是隔壁城里工人,比不上四个口袋,那也是铁饭碗。她早就打算改嫁过去远离是非之地,压根不怕: “骨子里穷的人,见什么都是宝贝。一个破镯子,我都不稀罕要。同人不同命,知道你羡慕嫉妒我,你就在村里挖野菜吧,我还有更美好的日子等着呢!” 青梅憋半天没憋住:“你就不伤心吗?” “呵。”陈巧香往地上啐了口说:“我巴不得她早点死!” 青梅对这本年代文里的女主真是一点好感也没有了。她默默地离开陈巧香面前。虽然无奈,但这是事实,陈巧香后来的日子过得非常幸福。 当初青梅看到这本年代文,还以为后面会有什么反转,看到最后发现陈巧香的第二任丈夫不但成了国营钢厂的老总,还买下不少房地产,后来移居香港,一辈子过着不愁吃喝、纸醉金迷的好日子。 青梅想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 回到家,奶奶已经把苞米糊糊粥熬好了。 她老了,上不动山,就在家等着。 青梅端着碗,看着上面飘着零星的油花:“放猪油了?” 奶奶慈眉善目地说:“给你补补,昨天睡在地上,寒气入体伤身啊。” 顾大娘在床上咽气,当晚不好睡人。奶奶昨天在金队长家里睡得,青梅给顾大娘守灵一晚,还把门板子贡献出来,只得草草睡在地上。 “没得事,我健康。” 健康到怎么折腾也没事,只等着被公婆卖给瘸子被打死... 按照青梅的配角路线,她如今暗地里有个抠门相好。想要空手套个漂亮小寡妇回家生儿子,却不想给彩礼钱。 公婆正好相反,想要将她物尽其用,过不了多久就要把她“送”到暴力瘸子家里。人家好歹给了八十元的彩礼。 青梅数次想要反抗,可书中自有“天道”她无法反抗既定的人物命运。 * 这一日说来就来。 青梅照常出工分,秋收最后一天,大队会计刚把工资发下来。 青梅兜里的钱还没热乎,婆婆上门讨要:“哟,老不死的还在呢?” 青梅奶奶不搭理她,背过身子。 婆婆不以为然,靠在门边把工资数出来:“怎么才这么点?偷懒没干活?” 青梅说:“我比集体驴干的都多,谁知道怎么就这么点,你要问就去问大队会计。” 婆婆不敢跟干部对峙,她跟隔壁村瘸子家商量,好说歹说让青梅把秋收的工资挣到手再来接她。 “这一块钱你留着花吧。”临走前,婆婆居然主动给青梅钱。 这钱还不如不给,就是个催命的信号。 晚上,青梅横竖睡不着觉,她已经猜到后面的剧情。 奶奶在屋里睡觉,青梅蹑手蹑脚起来,试探着踏出屋外。 顿时一声闷雷在她头上爆响!大有青梅不按照原剧情走,就立地将她劈成渣渣的态度。 青梅僵硬着身子回到床上,奶奶轻声问:“怎么了?不敢去屙尿?” 面对这个世界上,唯一对她好的亲人,青梅哽咽地说:“没得事,奶奶...一块钱你帮我收着,我怕丢了。” 奶奶爱怜地说:“好,攒起来过年给你买块肉吃。” 青梅知道她将会面对女配悲惨的命运。等她离开以后,仅仅三个月,奶奶饿死在破瓦房里。 她这次早出晚归卖荠菜饼攒下十二元积蓄,加上刚才的一元,奶奶手里有十三元。 总能再多活几个月吧。 青梅悲切不已。 说曹操曹操到,青梅听到门外有婆婆的声音:“就住在这儿!” 接着房门被人一脚踹开,瘸子的两个亲弟弟冲了进来,虎背熊腰的俩人拽着青梅捆了起来。 “放开我!救命!”青梅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头脑顿时昏昏欲睡。 奶奶正要喊人,被青梅婆婆捂住口鼻无法挣扎。 青梅被人强迫着提起来往外去,小院里赫然放着一口樟木箱子。他们将青梅塞到箱子里,青梅咬破舌头,拼尽全力喊出声:“救命,救命!!!” 隔壁就是原文女主陈巧香的娘家。 陈巧香出茅房听到这边有动静,见到有人捆了青梅走,不光不觉得害怕,还觉得大快人心! 她村花的名号,有青梅一日就是虚的,要不是青梅的寡妇身份,青梅就是十里八乡一枝花。这就是刺在她心里的一根刺儿。 大公鸡打鸣,村里陆陆续续有起来的声音。 青梅家的声响传到外头,两人抬着樟木箱子越来越远。 “什么动静?”金队长清早去大队部放广播,隐约听到有人喊叫,问了陈巧香。 “啊,是我不小心滑了把搪瓷盆摔了。”陈巧香挽了挽鬓角的头发,脸上露出痛快的表情。 金队长半信半疑,站了片刻再没有别的动静,于是离开了。 青梅婆婆好不容易把奶奶弄晕过去,若是金队长进来绝对能发现不对劲。说句不好听的,他们这算买卖人口! 等她出来,冲着陈巧香点了点头:“就说你是个懂事的。” 陈巧香嗤笑着说:“多少钱啊?” 青梅婆婆用手比了个八。 陈巧香要笑的岔了气儿:“八十,哈哈哈,也不错了,一个寡妇而已,八十是你家赚到了。” 青梅婆婆不乐意地说:“那也是黄花闺女,当初从她爸手里娶过来可是花了一百呢。” 陈巧香手里捏着顾轻舟五千元的抚恤金,八十元根本入不了她的眼,把麻花辫往后头一甩进到屋子里去。 青梅婆婆隐约看到屋里有个男人的影子。 “婆婆刚死就勾搭汉子,呸。”青梅婆婆低声骂着离开。 * 东河村后山,瘸子走的慢,在半山腰等着弟弟们捆人归来。 这里是公共坟地,大夏天,风彻骨的凉。 在他的背后新坟上,俨然写着“顾氏赵五荷之墓”。 远远见着那口樟木箱子过来,里面不断传来叫喊敲打的声音。 瘸子狞笑着拦住兄弟,昂着下巴说:“吵什么吵?这要是回村里不得被人笑死?一个寡妇嫁到咱们家,那也是高嫁!二弟,你把箱子打开,我先收拾她一顿,打老实了就好了!” 青梅在箱子里听的真真切切,她感觉箱子被放下来,很快被人打开盖。 “果然丰满漂亮!” 随着瘸子的惊艳神情还没褪下,青梅一不做二不休,总是要死,不如带走一个!她既然无法反抗“天道”,那也不能让“天道”如意! 她掏出藏在身后的刀,狠命往瘸子胸口刺去! 晴朗的天,转瞬变得阴沉。 滚雷从半空中劈落而下,一阵焦骨剧痛从头顶向四肢百骸蔓延,手中的刀刚触碰到瘸子的胸口,被瘸子一把抓住扔了出去。 青梅哪里是地痞无赖的对手,他嘴上叫骂着,飞上一脚反踹到青梅腹部,青梅重重摔在地上,从半山腰滚落,惊雷追着她一连串地往下劈! 哪怕是恶人瘸子一家兄弟,也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好家伙,小寡妇居然被滚雷横劈竖劈追着劈! 青梅狠摔在山坳下,脑袋重重地磕向岩石。手臂无力地摊开,也被甩到岩石上! “咔嚓......”细微清脆的碎响从手腕传来。 青梅的最后意识里,顾大娘送她的祖传玉镯碎掉了,天空裂开一道裂缝——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3节 第2章 “棺材板子怎么还在睡觉?”青梅婆婆刻薄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青梅头疼欲裂,忍不住伸手揉着天灵盖。 她怎么梦到自己被雷劈中了? 她撑起身子,看到自己睡在竹床上。门外传来奶奶的声音:“她病了,还没好。” 病了? 青梅自打穿到这本年代文里,就没怎么生过病。唯一一次是刚穿越过来,被撵到破瓦房里冻病的。 说着她打了个寒颤。 不会吧? 青梅爬到窗户边,哈出一口白气。 屋外银光素裹,屋檐下还缀着冰溜子。 记忆里她昏过去时还在酷暑,怎么一下到了寒冬?难不成她在做梦? 青梅又打了个哆嗦,想搓搓手取暖,看到手腕上一圈素淡的手镯痕迹。 青梅:“!不会吧!” 她难道真的回到刚穿越的时候了? 记起最后时刻,顾大娘给的玉手镯碎裂,青梅忍不住想,难不成是顾大娘的冤魂帮助了她? 顺着她的醒来,青梅觉得自己的意识不像上辈子那样昏沉,脑子里似乎有了更多的自主想法。 婆婆孙秀芬冲到屋子里,指着青梅说:“懒东西还不去捡柴,你想冻死我跟你爹啊!” 青梅记得她上回听着孙秀芬的话去捡柴,半路上遇上耍流氓的,差点被侮辱。饥寒交迫之下拾的柴因为她逃跑都便宜给流氓了。 结果回到家,被孙秀芬好一顿辱骂,说她背地里勾汉子,不要脸。 “我不舒服。”青梅在孙秀芬的瞪视下,病恹恹地说:“我头疼。” 说完她往窗户外面看了眼,很好,并没有打雷! 这就是说“天道”没有插手?难不成这辈子能反抗他们了? 孙秀芬当然不会心疼青梅,站在竹床前不依不饶地说:“不干活你哪来的钱给你奶奶吃药?老不死的东西——” “不许你这样说她。”青梅狠狠地盯着孙秀芬说:“我让你不许骂我奶奶!” “唷,你敢吼我?”孙秀芬像是受到惊吓,捂着胸口后退一步说:“这个月你别想我给你一分钱,你奶病死在床上我都不会管!” 她扭头就走,平时只要拿青梅奶奶的医药费说事,青梅都怕得要命,说是做牛做马,那是真的在婆家做牛做马。村子里有脏活累活没人干,那也是青梅去干,挣了钱还是得上缴给公婆,因为公婆当家。 现在青梅巴不得恶婆婆离得远远的,最好一个雷劈歪把孙秀芬劈死才好。 “哎,何必惹她。”青梅奶奶迈着小脚过门坎,颤颤巍巍地端着热水要给青梅送。 青梅麻溜下地接着热水喝下去,透心的暖意让她觉得舒坦极了。 她又上灶台里舀了杯热水,捧着热水琢磨着以后怎么办,外头又来人了。 “赵小杏,你咋来了?”青梅裹着被,吸吸鼻子说:“你手里拿的什么?” 赵小杏是青梅的妯娌,正经嫂子。嫁到婆家比青梅强点,男人没死,但是个酒鬼,日子也不好过。 “你要叫我嫂子。” 赵小杏习惯青梅跟她没大没小,跟奶奶打了声招呼,伸手摸摸青梅的脑门,然后笨拙地从兜里掏出一包草纸,草纸里裹着乱草根子似得中药。 “这是刘大姐家煎药剩的,她病了三天喝了两副就好了。听说你病了,我拿给你煮着喝。” 这是伺候刘大姐生病剩下来的药,别人不要,她当个宝贝留着。 赵小杏不知道什么药给什么样的人喝,她没文化,是个睁眼瞎,只晓得有人生病用这个煮了水喝好了,拿着个就是好东西,要藏起来关键时候才用。 她身体没有青梅好,今年病过四五次都舍不得喝,听着婆婆在堂屋里骂青梅学奸了居然装病,还说要给青梅早晚换个人家。 赵小杏觉得青梅不是个能装病的人,她赶紧找个借口跑出来送给青梅。 青梅哭笑不得地说:“这药不能乱喝,我看里面有婆婆丁,应该是清热去火的方子。” 赵小杏跟青梅好,她俩比起妯娌更像是在龙潭虎穴里相依为命的亲人。 青梅伸手摸着赵小杏的脸,掀开挡着脸颊的发丝,看到青紫的一片:“他喝了酒又打你了?” 赵小杏捂着脸说:“这次没喝酒,咱妈不给他钱买酒,说要留着给陈巧香家上礼用。他就逼着我要钱,我不给...哎,习惯了,反正也就这样了。” 青梅下地,打开榆木箱子,里面除了几件破旧衣裳,还有一个小药箱。小药箱里有土霉素、黄连素,还有一份紫药水。 青梅招呼赵小杏离她近点,一点点蘸着紫药水往她脸上擦。 赵小杏小鼻子小眼睛,嘴巴厚实。碎头发支棱在短粗的麻花辫周围,手掌因为常年累月干活,厚实有力气。 “好了好了,擦多了浪费。”赵小杏推开青梅的手,站起来说:“我得抓紧买酒回去,当院的雪还没铲呢。” “明天卖野菜饼你去不?”青梅问赵小杏。 赵小杏摇摇头说:“雪地不好骑车,你自己去吧。” 青梅心想着,她自己去也是走去的,但这话不能说出来。 赵小杏临走再次叮嘱青梅说:“记得把药煮水喝,难得的好东西,我总是用不上的,你别不舍得,下次再有我还给你留着。” 青梅感触万分,再活一回,赵小杏还是对她掏心掏肺的好。 赵小杏在雪地里小跑着去买了酒,踉跄几步差点摔了。 打酒的钱是她二月份卖头发得的,留着五年的长头发贴根剪下去,才卖了六角钱。婆婆见她就破口大骂想要钱,她咬着牙就是不给。 长了大半年勉强能编起来,结果钱还是没留住。 她回到屋里,把酒给丈夫倒上,丈夫嫌她回来晚,呲了她几句。她不往心里去,在婆家免不得受委屈,都往心里去那人都活不了。 赵小杏怕他喝了酒又耍酒疯,铲完雪躲到灶坑前面,抽出一把竹条编笸箩。每次都要等到他醉到睡着才敢进屋。 外头传来动静,远远地穿着厚实的公公打牌回来,在门口磕磕鞋底,进来仿佛使唤吓人:“烧点水。” “诶。”赵小杏巴不得烧柴火,这样暖和啊。 “这次保准错不了。”公公进到屋里,没发现孙秀芬生着气。 他身上一股难闻的旱烟味,挪上炕说:“虎子从县里回来,亲眼见到顾家在外头大买特买。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成匹的细棉布和的确良,乱七八糟装了一小车厢呢。 “他没问问为啥买?”孙秀芬心中有猜想,就是想不到这么好的运气能落到那姑娘头上。 李老二说:“还能干什么?跟陈家看对眼了,这是要把陈家的陈巧香八抬大轿请回家当军官太太!” 孙秀芬一拍大腿说:“我就知道要早点跟陈家打好关系,咱小儿子没了,至少大儿子要是能安排个好工作,以后不就妥了!” “谁说不是呢,你可不知道陈家一家子多得意,鼻孔冲着天。”李老二吐出一口旱烟,咳了两嗓子说:“你得好好跟人家处,把你的刻薄脾气收收多笑一笑,和和气气的咱们才有出路。” “我和气也不行啊,被寡妇欺负到头上。”孙秀芬趁机给青梅上眼药,把到破瓦房让她干活她不干的事说了。 李老二跟孙秀芬想的一样,都觉得是青梅克死小儿子李团结的。小儿子好歹还上过三年小学,比成日喝酒的老大李先进强百倍。 结果小儿子死了,留下个不中用的大儿子,连孙子都没给他们生下来一个。还得他们一把岁数为了他腆着脸巴结二十岁的孙巧香。 “那个小寡妇最近跟个男的走的近。”孙秀芬往地上啐了一口说:“把我儿子害死了,她还想找相好,做梦去吧。我绝对不会让她如愿。” 李老二点上旱烟,吧唧两口说:“咱们老了没人依仗,又没有女儿能像孙巧香那样当太太。回头万一没了孙子,岂不是被人欺负死了。” 孙秀芬想了想说:“那就抓紧把小寡妇嫁出去,管他什么人家,彩礼给足就行。到底以后结了亲家,遇事也能帮着咱们点。” 李老二摇摇头:“得好好挑挑,别像她爹,在城里跟她后妈一家住着,她的死活都不管。” 孙秀芬说:“不管才好,彩礼咱们自己拿着。只是真要抓紧,免得小寡妇生米煮成熟饭,一分彩礼捞不着。” 说着,孙秀芬又感叹道:“要是咱们家有闺女也能嫁给军官,这辈子吃香的喝辣的,咱们被别人巴结,这得多舒坦啊。” 李老二叹口气:“要是有这门亲戚,做梦我都能笑醒。” 第3章 陈巧香人逢喜事精神爽,年根儿底下,家家户户大姑娘小媳妇都在家里缝补衣裳纳鞋底,争取多挣点家用。 陈巧香不用,她本想着去赵五荷也就是顾轻舟顾大团长的妈妈面前奉承着。 可赵五荷不在家,村子里传的沸沸扬扬的,说是听媒人的话置办提亲的彩礼去了。 这彩礼还能给谁? 陈巧香家中条件一般,可她生得水灵,嘴巴甜。成日里陪着赵五荷身边,比对自己的亲娘都殷勤。 就算顾轻舟上次拒绝娶她当媳妇,可陈巧香不在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顾轻舟再大的官也是爹生妈养,日子久了不怕他不松口。 顾轻舟的部队就在城边子,离东河村五十多离地,比起千里之外当兵的,他分配的并不远。 上次顾轻舟回来,陈巧香看到他眉目晴朗、玉树临风,还带兵出任务练就的压迫感和难以匹敌的精悍身材。当时眼睛都直了。 陈巧香边走边盘算着,秋日里买的野蜂蜜可以给赵五荷送去。这可是好东西,贵重着呢,要不是供销社的男营业员跟她关系好,一般人真弄不到。 反正嫁过去以后,顾轻舟不管家,等赵五荷岁数大了,整个家业不都落她手里了?一罐野蜂蜜哄着老太婆开心而已,以后还不是千倍百倍的还到她自己手里。 她往家里走,路上经过隔壁的破瓦房。 说来也是晦气,李家寡妇被公婆撵出来住在她家边上,每次见到那个寡妇她气不打一处来。 越是不想见,越是看到。 小寡妇肤若凝脂,穿着破旧俭朴,难掩惊人美貌。她挎着碎布头拼的布包,要到夜校去。 青梅想的很简单,她想要挣脱这个环境,首先要考出去。她在城里的家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地,她不想依赖任何人,那只有靠自己。 她知道在明年年底国家就要开放高考,那是她的出路! 青梅从家里出来,遇上陈巧香。 陈巧香看到她的第一反应,除了震惊她的美貌外,就是庆幸青梅是个寡妇。长得再好看也没用,寡妇就是寡妇,这辈子别想翻身。 她不自然地摸着自己的脸,见青梅看过来,露出假惺惺的笑:“小梅,要去哪儿啊?”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4节 村子里讲究待嫁姑娘的口碑,她时刻提醒自己注意着,不能落人口舌,万一当不成军官太太就太亏了。 青梅瞥她一眼,眼神冷飕飕的。 陈巧香居然在她眼神里看出了轻蔑。 一个寡妇居然敢瞧不起她?! 青梅记得被装进箱子抬走的时候,陈巧香一定听到她的呼救。但是陈巧香不光坐视不管,还帮着隐瞒,是间接的帮凶。 青梅这辈子不想再委屈自己,大不了被雷劈死,反正遭过一次她也不怕了。 陈巧香记得青梅丈夫送葬那天,陈她出于乡亲关系陪着一起上山。路上遇到隔壁村的人,见到青梅都说她是东河村的村花。 后来知道走在后面的陈巧香才是村花,居然当着陈巧香的面说她长得不如寡妇。 这件事是根刺儿,陈巧香一看到青梅就能想起来。 她狠戾地看着青梅的背影,真想要好好收拾青梅一顿。 其实陈巧香心里知道,她总跟别人口口声声说青梅在嫉妒她,其实真正被嫉妒的人是青梅。 * 青梅是穿书进来的,自*然知道陈巧香的内心活动。 她装着没看到,自顾自地来到夜校。 “你上什么夜校?”汪老师戴着眼镜,头发很短,鬓角剪到耳朵上面。 她上下扫视着青梅,当着办公室其他老师的面,嗤笑着说:“听过考大学的,没听过寡妇考大学的。没想到你还心比天高,真跟你婆婆说得的一样,是个耐不住的。” 青梅已然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她往前走了一步,汪老师坐在板凳上望着她说:“离我远点,身上都是臭寡妇味。” 青梅淡漠地说:“按照政府的指示,任何人都有接受夜校学习的权利。这是主席给于我们老百姓脱离文盲,将劳动与知识结合的机会。你不能拒绝我进入夜校学习。” 汪老师的两条眉毛用烧过的火柴棍化过,惊讶青梅反驳的同时,放下搪瓷缸,嗤笑着说:“我没看出你对学习的热情,反而觉得你是来勾汉子。” 平日里青梅背着煤炭过来,汪老师挤兑几句她都不还口,今天不知道怎么吃错药了,不光还口还要上学? 办公室其他人相互看着,虽然觉得姓汪的尖酸刻薄惯了,但也怕漂亮小寡妇加入学校学习,会破坏既有的同学关系。 “不知廉耻的是你。”青梅丝毫不为所动地说:“身为夜校老师,同为女同志,你造谣我不说,还剥夺我学习的权利。你要是觉得我勾汉子,就把证据拿出来。要是拿不出来,我马上去找金队长,让她给我评评理。” 汪老师顿时傻眼,青梅居然学会告状了? 金队长是远近闻名的铁娘子,最讨厌谁在跟前嚼舌根。要是知道她当着同事的面欺负小寡妇,那她以后还当不当夜校老师都难说。 “好了好了,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至于么。”汪老师心气不顺地拿出报名表扔在桌子上:“写上名字。” 青梅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说:“道歉。” 汪老师蹙眉说:“道什么歉?” 青梅说:“这不是你第一次造谣,我需要你当着大家的面道歉。从前我不计较,不代表以后我不计较。你必须大声道歉。” 青梅想好了,只要不被雷劈死一天,她就不会窝窝囊囊的活! 汪老师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青梅对在场的几位同事说:“她一个寡妇居然让我道歉?给她脸了吧?” 同事们都是老好人,忙说:“算了算了,都别吵了,赶紧报名好了。” “为什么要算了?!” 谁知道,门外传来火爆洪亮的声音:“那谁给你脸了?这样欺负人家?!天底下王法还在,你不道歉那就跟我去大队里走一趟!走!” 青梅猛地回头,顾大娘也就是赵五荷出现在门外,她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叉着腰跟汪老师说:“现在跟我去大队,快点!” 赵五荷嗓门大、地位高,表现的不依不饶。她一出现,办公室里看戏的几个人全都站了起来。 汪老师也站起来,咽了咽吐沫说:“我、我真跟青梅开玩笑呢。大家都有受教育的权利,我怎么会不让她上学呢。” 赵五荷转向青梅问:“她跟你开玩笑?” 要是从前的青梅,肯定会低眉顺眼地承认是玩笑,把一切苦水往自己肚子里吞。 “不。”青梅脆生生地说:“她就是在欺辱我、造谣我,诚心不让我上夜校!” 汪老师顿时吓得不行,还没继续辩解,被赵五荷拽着手腕往外拖。 外头冰天雪地的,她在办公室里有暖炉,只穿了件旧毛衣。被拉到外头,冷风一激,她顿时清醒过来,忙跟青梅说:“对不起啊,对不起,是我错了,我打嘴,我打嘴!” 青梅跟在赵五荷和汪老师身后,当做没听到。 夜校是小学改成的。前头一排平房就是大队部,赵五荷拉着汪老师推搡到大队部办公室门前。 金队长听到有吵架的声音披着棉袄出来,看到汪老师先皱了皱眉头。 汪老师眼睛小嘴巴薄,皮肤有点白脸上有雀斑。年纪不小,不知道是不是快到更年期,说话越发的嘴巴没把门的。 “小梅,你说,她刚才在办公室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是怎么嚼你舌根的。”赵五荷刚从县里赶回来,见到这样的场面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活撕了汪老师的嘴。 青梅把事情简单说了,也把之前汪老师几次三番的刻薄话语学给金队长看。 金队长知道青梅家里不容易,还是寡妇身份,平时对青梅多有关照。也知道青梅不是个找事的人,性子纯粹朴实,不被逼急了是不会到自己跟前告状的。 “她说的对吗?”金队长沉下声音,咬着牙说:“你就是这样当夜校老师的?” 汪老师支支吾吾,生怕得罪赵五荷这位军官妈,咬着牙点点头承认了。 金队长深深吸了口气,拍了拍青梅的肩膀说:“你说的没错,每个人都有上夜校的权利。从明天开始你每天都能过来上课。” 青梅好声好气地谢过金队长,眼睛不经意地往窗户外面瞥去。这是完全不符合寡妇女配的路线,可天上并没有打雷。 青梅按耐住内心的激动,金队长当着她和赵五荷的面,除去汪老师在夜校的教师职位,还要在大队里通报批评。 从办公室出来,青梅看赵五荷似乎着急要回去。 她打算好好谢谢赵五荷,要不是她强拉着过来让金队长主持公道,还真不好办。 赵五荷摆摆手不让她说客套话,从兜里抓了一把没花完的大团结,自顾自地塞到青梅手里:“我得先回去,免得他们把东西给我送错人家了!” 青梅恍然大悟,对啊,这时节正是顾家要向陈巧香提亲的时候。 “可是这些钱我不能要。”青梅追上去要还给赵五荷,赵五荷匆忙地说:“你先去买个棉袄穿,给你奶奶也买,我回头再去找你!” 赵五荷这个人性子急,办事雷厉风行。不顾青梅在后面喊,说走就走了。 青梅哭笑不得,这位赵五荷怎么还跟上辈子一样,风风火火的啊。 只是上辈子没给她塞钱。是因为汪老师的事情出现,改变了固定情节吗? 青梅想了想,把钱揣到兜里,等回去再说。心想着,万一赵五荷再被陈巧香撵出来,就用这个钱给她看病。 还有些事情,青梅也得琢磨着要不要提前跟赵五荷透漏,她家那个当团长的儿子,是书中最受欢迎的男主角,拥有天神级别的光芒。 只是作者考虑到有他的存在,完全遮挡住女主角陈巧香的光环,读者都认为陈巧香配不上顾轻舟,三观不正,品行低劣,纷纷要求换女主角。 作者深爱陈巧香,反其道而行,毅然换掉顾轻舟,硬生生地把他给牺牲了。 也因为顾轻舟的牺牲,大爆的这本年代文阅读量陡然下跌,最后作者给了陈巧香一个飞黄腾达的结局,草草完结。 要是这辈子真有挣脱天道的可能,青梅觉得要早些跟赵五荷与顾轻舟联手比较好。 回到家,青梅跟奶奶说了可以去夜校念书的事。 奶奶高兴的不行,非要青梅去买点陈面包饺子吃。 青梅想着老太太这么大岁数,高兴一天算一天,于是又到供销社称了四两的陈面和一斤苞米面。 两样面掺在一起做二面饺子,馅是秋天晒干的地菜,泡水以后切成碎也算香嫩。 奶奶这回往里头加了一整勺猪油,拌起来漫着特有香气。 一老一少在破瓦房里包了一盖帘的饺子,蒸气冒出来,饺子的香味也飘了出来。 她们俩就在灶台前面吃了饺子,睡觉的屋子里没有暖炉,全屋最暖的地方就是烧过火的灶台。 奶奶吃了四五个就推说不吃,剩下的都要省下来给青梅吃。青梅多吃了几个,余下来的放到窗台上。天寒地冻不怕饺子坏掉。 奶奶眼神不好,还在帮人纳鞋底。青梅在堂屋刷碗,外头来了个不速之客。 “明儿我家有提亲的,买好的猪下水没人收拾。” 陈巧香站在当院,似乎觉得屋里破烂不堪下不了脚,装模作样捂着口鼻说:“我妈说你收拾的干净,给你三角钱,还有两盆猪大肠,你提前给我洗了。” 青梅眼皮不抬地说:“没功夫。” 上辈子她的确给洗了,三角钱没得到手转头被陈巧香送到婆婆手里,眼下这活儿谁愿意干谁干,她不伺候。 这么便宜的价格,满大队找不到愿意当廉价劳动力的,陈巧香无功而返,回到自己家院子里,冲着这头喊道:“明儿是我的好日子,送你一双旧鞋!” 说着,顺着墙扔过来一双开嘴的解放鞋也就是——“破鞋”。 这分明就是在骂青梅。 奶奶从屋里出来,让青梅别生气。青梅冷笑着冲到院子外头,把“破鞋”扔了回去,骂道:“天底下没什么比这个更合适你的了!” “你居然敢骂我?胆子大了啊!”陈巧香前脚进门后脚要冲出来,被她娘拦住:“她故意激你的,闹出去不好。金队长今天刚处理一个汪老师——” “呸,等我嫁到顾家,我还怕她!”陈巧香恨得磨牙,转头摔上门进屋生闷气去了。 她梳妆台上堆着一整盒红绸带和橡皮筋,还有托人花大价钱买到的口红眉笔。 想着明天的喜日子,她总算消了气。 * 提亲的队伍从东河村的村口开始,挑着让人看花眼的彩礼箱子浩浩荡荡的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青年挑着挂鞭,沿路欢欢喜喜的放着。后边人跟着撒喜糖,边上看热闹的都说,顾家不亏是顾家,提亲而已比别人家结婚还要热闹。 陈巧香站在家门口,红头绳编在两股麻花辫里,红艳艳的嘴唇娇羞的抿着。 不少人听到传闻,知道顾家要来陈家提亲,提前跑到陈家来恭喜。 陈家爹娘乐得合不拢嘴,今天一过,军官太太的身份可算是坐实了,今天过后哪怕顾轻舟不同意,也得考虑考虑赵五荷的态度。 他们一改吝啬,大方地抓着花生瓜子往别人兜里揣。碰到要糖的小孩也能给几颗。 赵五荷走在队伍当中,也高兴的很。 鞭炮沿途放过来,到了东河村北五排,转个弯走了进来。 陈巧香觉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捂着胸口,想着未来伸手可及的好日子,呼吸越来越重。 终于盼到赵五荷的人影,陈巧香的爹娘赶忙把院子大门大开大敞,只等着赵五荷带着一行彩礼队伍进来。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5节 院子里头还有特意请来办席的农村大厨,已经搭好灶台,烧好油。盆里不光有猪羊肉还有新鲜的大棚蔬菜,为此还借了五十多元钱呢。 望着数不清的彩礼箱子,陈家爹娘觉得一切都值得!这只是开始,以后荣华富贵冲他们招手呢。 与陈家激烈热切的心情不同,青梅闲的无事,干脆拿着小马扎坐在院子里打算吃瓜。 这也是本书中的大场面了,足足办了八桌,桌桌都是四菜一汤。 上回她忙着干活没好好看,也没吃到什么。这次不想错过,饱个眼福。 青梅裹了裹破棉袄,听到陈巧香娘激动地说:“来了来了!提亲的到了!” 陈巧香也激动起来,她按耐不住地来到大门口,准备迎接未来的婆婆! 青梅坐在小马扎上吃瓜吃瓜... 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欸?他们怎么还在走?马上走到自己家门口了! “站住!”陈巧香跺着脚喊道:“我在这儿呢!” 彩礼队伍顿了顿。 “继续走!”赵五荷突然一声令下,让整个彩礼队伍的人精神一振。 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哗然,陈巧香忍不住喊道:“大娘,你走错了,我住在三号门,不是四号门,四号门是寡妇家!” 抬着彩礼的人也觉得不对劲,不是说好上陈家提亲的么,怎么都走过了还不让停啊。 队伍里还有两位牵线保媒的媒婆,她们也不知道赵五荷吃错什么药了。 发觉队伍前进的步伐变得缓慢,赵五荷走到青梅家门口,不顾在院子里傻眼的青梅,叉着腰嗓门洪亮地说:“错什么错?谁说要跟你提亲?好的大脸!” 当着上百位乡亲的面这样说,还不如直接打陈巧香的耳光! 陈巧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被羞辱的满脸通红,不顾其他人的质疑和笑话,大声问:“你们家不娶我,还能娶谁?!咱们说好的,要跟我提亲的!” 赵五荷这辈子就是陈巧香的克星,上辈子的积怨这才刚开始还。 “谁跟你说好的,证据呢?!” 陈巧香当下无话可说,是啊,她们只是口头上说句今天要来提亲,并没有任何可以拿出手的证据了。 眼瞅着彩礼队伍要走了,陈巧香急赤白脸地说:“我没证据,但整个村里,除了我,你家还能娶谁?!” 这话简直是把全大队未嫁姑娘给得罪了。谁不知道顾家是个香饽饽,怎么陈巧香就这么不要脸,觉得除了她大队里三十多个未婚女同志都拿不出手? 周围人看着陈巧香,觉得这人好不可思议。要不是她当着上百人的面这样说,大家竟不知道她心里是这样想的。原来和谁都是姐妹的感情,都是装出来的! “娶谁都不娶你!丧门星!”赵五荷骂完,全场一片哗然。 她中气十足地指着青梅家说:“都给我看清楚了,把所有彩礼全都送到四号去,咱们顾家,娶也娶孝顺善良的好姑娘!” 第4章 青梅瞳孔地震,怎么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青梅感觉所有炙热的目光倏地落在她这里,她非常想要冲上去晃着赵五荷的肩膀问问她是不是真吃错药了! 赵五荷指挥彩礼队伍的人放下箱子,当着众人的面冲上去给青梅拥抱! “孩子,让你受苦了!”赵五荷热泪盈眶,当她重新拥有这具尚且健康的身体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别人,而是不求回报,在她病榻前伺候大半年的青梅。 这辈子她不图青梅的善良和孝顺,她要报恩! 她知道青梅骨子里比陈巧香好到不知道多少,一样到后面当了寡妇,一个心肠都淬了毒,一个纯良仁爱。 当她死后,她的灵魂还没离开,亲耳听到青梅同意当她的儿媳妇,她当时别提多高兴。 等着青梅送她下葬,又过了不知多久,看到青梅被一群无赖欺负,她的愤怒难以言喻! 后来不知道发生什么,等她醒过来已经在县里的红星招待所。她第一时间赶了回来,就是要风风光光地把青梅抬到顾家来! 她死命抱住失而复得的青梅,像是抱住毕生珍宝。青梅躲不开,只得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 乡亲们经过刚才那遭儿,再看赵五荷对青梅的态度,果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十里八乡响当当的顾家,不娶陈巧香头婚姑娘,反而找了个寡妇,这可是头号大新闻。茶余饭后至少半年的乐趣。 特别是那些家里有闺女被陈巧香瞧不起的,别提有多大快人心。偶尔有几个在陈巧香面前奉承讨好过的,磨着后槽牙,考虑着送过去上礼的东西怎么讨要回来才好。 “陈巧香气昏过去啦!”不知道谁,不嫌事大地喊了一句。 陈家爹娘已经把人往外赶,难免有脸皮厚的,看他们把活活气昏过去的陈巧香拖进屋里,这还不够,还站在门槛上伸头往里看。 陈巧香的娘拿着扫帚撵着那伙人,大家嘻嘻哈哈地说:“还真以为能当成军官太太了,平时见谁都端着架子,这下可好,脸都丢净了,以后看她在村里怎么抬头见人!” “你们别说了,别说了!”陈巧香的娘都要哭了,她撵来撵去总算把人赶走了,收拾好东西的伙夫们伸手找她要工钱。 陈巧香的娘焦头烂额地说:“你们都没做饭,我凭什么给你啊?!” 伙夫带头的师傅说:“不管做没做,出了工耗在这里就得给工钱!” “不给,没钱!” “不给?!大家看看,陈家定亲不成,要耍无赖了啊!” 伙夫师傅抽出菜刀,正要对离开的人群嚷嚷,陈巧香的娘气的跺着脚上屋里拿钱去了。 等她给了钱,伙夫师傅说:“我跟我两个徒弟你就给两元钱?是你傻还是当我们傻?” 陈巧香的娘哭咧咧地说:“你也看到我们家乱成这样,你别趁火打劫。家里的肉菜还是赊账买的,我们家要过不下去了。” “哭穷是吧?”伙夫师傅说:“得,徒弟们,把她家的荤的全都拿走,咱们问问隔壁开不开席!” 陈巧香拦也拦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哭嚎。 青梅只觉得不大的功夫,小院里支起做菜的草棚,伙夫的徒弟还没等询问,赵五荷说:“好肉好菜好酒,都往我儿媳妇家上!” 青梅感觉头皮发麻,顺着脊梁骨一阵寒意。上次被雷劈的痛苦记忆犹新,她下意识地往天上看过去。 好家伙,黑云压墙,滚雷阵阵。 可赵五荷仿佛没看到也没听到,热火朝天地招呼着大家落座吃酒。 青梅赶忙跑回屋里,被别的女同志抓了出来,笑嘻嘻恭喜她。 青梅无奈,到处找雨伞,想躲在伞下面。好不容易找到一把破伞,嘿,铁做的伞骨被她亲手拆了卖钱,给她奶奶买驴皮膏药了。 她的好日子刚开个头,一般的事天道显然不管了,但为什么要破坏女主的姻缘啊。 天道肯定是无法接受这样的扭转,憋足一口气,要把她劈成渣! 青梅冲到赵五荷面前都要给她跪下了,颤颤巍巍地指着一地的彩礼请求道:“顾大娘,求求你,咱们别冲动好不好?” 赵五荷拿着指头顶着青梅的脑门说:“你就这点出息?” 青梅感觉四面八方起了风,脚下打旋的灰土飞扬到半空。快到正午的天满是阴沉沉的雾霭。 青梅揉了揉当初被劈到的天灵盖,疼啊,是真疼啊。 她一把抱住赵五荷说:“我不管你因为什么非要我当你儿媳妇,真的,今天咱们万万不能再冲动。不然咱俩都得死在这里。” 赵五荷隐约能感觉到天际的变化,若是从前她是不在乎的。可她死而重生,就不得不信。 她犹豫着说:“你不是不愿意,而是被逼无奈,其实很想当我家儿媳妇的对吧?” 青梅只想把这位亲娘祖宗哄走,忙说:“是是是,真是被逼无奈。” 这下赵五荷能好想点。 赵五荷的确满意了:“这还差不多,今天也是太匆忙,咱们从长计议,绝对不委屈你。” 说话的功夫,天地变色,做大锅饭的伙夫喊道:“哎哟东家啊,这饭做不成了啊!” “今天不成,改天成!带着东西走!”赵五荷麻利掏腰包给伙夫师傅他们结算。 这可把他们师徒三人高兴坏了,什么没干,干挣了两笔钱。 赵五荷见到当院里的人被风吹的七倒八歪,又开始招呼彩礼队伍把彩礼抬回去。 青梅的奶奶今儿有点不舒服,听到外面吵吵嚷嚷,还以为是隔壁热闹着。她刚站出来,青梅忙把她扶到屋里去,就怕被风坏了。 当赵五荷说要把彩礼抬回去,众人发觉刮得脸生疼的风小了些。 只是天还是阴暗的,天空尽头,滚雷缠绕着闪电一声又一声地响彻天地。 赵五荷压低声音跟青梅说:“我知道你的心意就好了。咱们娘俩以后就当亲婆媳处,回头我把我儿子搞定,你就在家等我的好消息。” 青梅眼巴巴地说:“行,那快回去吧。” 赵五荷摆着手,催着彩礼队伍抬着东西走。这一下看热闹的人们更是纳闷了。怎么这家也谈崩啦? 赵五荷一心要青梅当她的儿媳妇,临走前硬是把玉手镯撸下来戴在青梅手腕上。 熟悉的触感让青梅百感交集,她猜测赵五荷也知道点什么,说不准跟她一样从上辈子重生过来的。 赵五荷把祖传的玉镯子赠给青梅,心里头舒了口气。 顾家家传渊源,原是书香门第,乱世弃笔从戎,满门忠烈。 到后代顾轻舟的父亲这里,子息单薄。这个玉镯子是她当媳妇的时候,婆婆亲手给的,是要一代代传给宗家的长媳妇的。 她现在有个大儿媳妇,成天围着大儿子打转,眼里其他什么东西都放不下,典型的没成算。 大儿媳一向指望不上,赵五荷就把心思全放在青梅身上。 最坏的结果青梅不愿意嫁到她家,她宁愿把青梅当做亲姑娘疼爱。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但是青梅亲口说了同意嫁,也说今天让她离开是迫不得已,那更好,回头她就把她家的逆子搞定,让她的亲闺女风光大嫁! 青梅不管其他人的议论,也有腆着脸过来问东问西的。平时没来往,只为了打听八卦,青梅是没好脸色给的。 冷着脸送走看热闹的,大家看她手腕上挂着赵五荷戴了大半辈子的祖传玉镯子,也知道怎么回事,怕是今天日子没选好,天公不作美,他们俩家商议着改日再来。 谁不想大喜的日子晴空万里呢,可以理解。 还有的平时欺负小寡妇习惯的,见她冷脸送客,当面不敢说,在背地里都说她架子大起来了。 青梅不在意,都是过客。 她回到屋里,看着坐在床上的奶奶叹口气。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6节 青梅的公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没到陈巧香家里去。等他们听到风声,知道顾家要求娶青梅,还不知道怎么折腾呢。 青梅给她烧了热水吃了药,娘俩打算好好聊聊。 * 赵五荷来到家,现在这个家还是她当家。 三进三出的祖宅院子,墙边二十多坛亲手酿制的酱油。这是顾家长媳祖传手艺,只有东河村上游的溪水,才能酿出如同深秋枫叶般,红褐色且富有光泽的天然发酵酱油。 当年顾轻舟的父亲爱极了这一口,领兵打仗吃不上家里饭,就用铝水壶带上两壶。有菜配菜,无菜拌饭。 有了顾海洋和顾轻舟以后,两个儿子有样学样,每年都要抱走三四坛。别说炊事班小厨房里,少不了这味道。就连京市大院的首长家中,也有不少放着她家的酱油小坛。 赵五荷瞥过去,哼。 她打算把酱油坛全部贴封条,一坛都不给那两个王八羔子,全留给她未来的儿媳妇! 进到堂屋前,院子正中央快要枯死的红梅枝头绽放出夺目的花朵。 赵五荷到家的同时,天边乌云尽退,狂风停歇。 赵五荷伸手指着晴空,骂了句一辈子都没说出的脏话:“操蛋的玩意儿,狗娘养的牲口!你磋磨谁呢你!” ...... 天边一点动静没有。 反而过来找赵五荷的大儿媳吓得把碗摔在地上:“妈,你咋了?好端端的咋还骂人呢?” 赵五荷没办成喜事,心中烦闷,咔咔咔转过头,瞪着她。 在赵五荷眼里,大儿媳孙致茴心又大又傻,就是个蔫儿酸的二百五。 上辈子,陈巧香说会好好伺候婆婆,孙致茴还真信了。每次通电话,重病中的赵五荷接不到电话,都是陈巧香转告给孙致茴,说婆婆身体倍棒儿、吃嘛嘛香,没有一丁点的头疼脑热,她伺候的老尽心了。 孙致茴不光信了,还学给大儿子顾海洋听。 顾海洋不知道陈巧香能坏成那样,毕竟弟弟还在世时,那是乖巧听话的性子,所以也没深想。 加上当时有机密任务他也不好跟弟媳妇频繁接触,倒是给了陈巧香可乘之机。 “对,骂的就是你,赶紧上一边凉快去,见你我就烦。”赵五荷说完转头就要出去。 孙致茴弱弱地说:“还有哪儿凉快呀,要不然我把军大衣给脱了?” 赵五荷更生气了。 她怀疑上辈子生重病就是被她给气的。 到了大队部,跟金队长说了来意。听说她要给部队打电话,金队长忙把电话递给她。 赵五荷拿着话筒转过头,看到好几个干事偷偷看她。 他们都知道赵五荷要娶青梅过门,新鲜的同时也想知道顾团长能不能接受。 金队长站在一边,犹豫着说:“是应该跟顾团长通通气,毕竟是婚姻大事,咱们不能真包办,您说对吧?” “不对!”赵五荷底气十足地说:“谁说他不同意?我这不就打电话让他同意吗?!” 金队长:“......” 也、也行吧。 第5章 孙秀芬大清早要到陈巧香家上礼,急不可耐地去攀附关系。哪成想心急出错,一脚踩到牛粪,不得不回去换鞋。 李老二昨夜犯哮喘病,呼哧呼哧大半宿,最后熬不住去大队刘医生家敲门。 刘医生家三代兽医,受集体委托开始给人看病。针头又粗又大,谁打谁酸爽。 打完针,上得来气了。他便到老烟贩子家,用高粱米换了二斤旱烟叶。 刚走到家门口,看到孙秀芬与旁人说话。她嘴一向不饶人,可今儿奇怪,站在当院满脸通红,激动的话说不出来。 “发达啦,发达啦。”孙秀芬顾不上报喜的人,忙拽着李老二的胳膊,把旱烟袋扔到地上:“走,赶紧去收彩礼!” “干什么啊,刚买的好烟叶!”李老二莫名其妙:“不是去上礼,收什么礼?” 孙秀芬说:“小寡妇勾搭上顾家了!二十多抬彩礼箱子,全都送到破瓦房里去了!咱们赶快过去,别让她有时间藏起来!” 李老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身踩到旱烟袋上,直愣愣地往外走:“真的假的?我不是做梦吧?谁跟你说的?” “你管谁说的,千真万确!” 孙秀芬没功夫跟他一一说明,她后悔死了,走路踩牛粪。要不然她直接在破瓦房里接彩礼多好啊。 他们两个老的迈开腿,风似得往破瓦房去。 破瓦房在村池塘南边,跟他们中间隔了条土路。绕过池塘,横过土路就能看到一排瓦房。 村里生活条件不好的,全都住在那边。他们家也是去年收了小儿子结婚的彩礼,盖的这边平房。 当初把青梅赶出去,什么都没给,就往她住在破瓦房里。青梅的爸给了青梅二十元嫁妆,连带着把自己的娘也给了青梅。青梅照管着体弱多病的奶奶,他只需要跟城里续弦的妻子幸幸福福的过日子,什么麻烦也没有了。 孙秀芬走到一半,遇上不少跟她打招呼的人。她为人计较小气,又爱嚼舌根,平时没得多少人跟她关系好。 见到这样的场面,孙秀芬和李老二更加笃定小寡妇被顾家看上了。 可是走着走着,天阴了又晴,大家看他们的眼色也有点不对劲。 到了破瓦房里,孙秀芬看着空荡荡的小院,顿时怒火中烧。 “钱呢?!我的钱呢?!” 她快步冲进屋子,看到屋子里面同样什么都没有,只放着竹床和三条腿的凳子。 青梅知道她要来,让奶奶别怕,娘俩看她翻箱倒柜也不拦着。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让她找,她能找出来算她能耐。 青梅和奶奶坐在竹床上,冷眼看她疯狂的举动。而李老二意识到彩礼不在这边,第一时间往隔壁陈巧香家看过去。 陈巧香家门大闭,一个客人都没有,安静的很诡异。 “你被骗了,根本没有跟我提亲。” 青梅看孙秀芬歇下来,止不住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青梅不屑的同时,冷静地说:“你觉得可能吗?他们那样的人家来找我做儿媳妇?人家是团长,什么样的女同志找不到?别说知青,找个女军人,双军家庭不比找我强?” “胡说!人家亲眼看到的事,怎么会骗我?”孙秀芬说:“周家婶子亲口说抬过来了。” 青梅说:“你背地里说周家婶子多少坏话,人家作弄你一次你就当真,现在还不知道怎么笑话你异想天开呢。寡妇当军太太,你扪心自问,信不信?” 这话宛如平地一声雷,让孙秀芬和李老二消停下来。 孙秀芬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差点摔到地上。把三条腿的凳子甩到一边,重新站直身体叉着腰说:“我看是你想要攀高枝,是人家不待见你!” 青梅一点反驳的意思都没有,轻轻握住奶奶的手,笑盈盈地说:“你说的对,我一个寡妇没有人要,只有赖在你们李家。以后我什么活都不会干了,饿了就上你家敲门要钱,渴了就上你们家水缸舀水。冷了就把你的棉袄往身上穿——” 孙秀芬没想到青梅能厚脸皮到这样的地步,当下说:“你以为我会惯着你?!” 青梅皮笑肉不笑地说:“反正我是个寡妇,大队长又心疼我。你不给钱我花,我就跟你闹。光脚不怕穿鞋的,看是你们二老命长还是我命长,你们要脸,我不要脸了。” 奶奶突然说了句:“等我要咽气,也要跑你们家门口躺着去!” 李老二冲上来要打她们,青梅倏地站在竹床上,把菜刀举起来对着他的脖子划过去! 刀锋擦过脖颈,用手摸到一丝血痕。 李老二当下腿软,陡然跪在地上,颤抖地指着青梅说:“你、你敢跟我动刀子?走,你现在去我儿子的坟前磕头!我要你磕头!” “行。奶奶,你在家等我。”青梅利索下地穿鞋,边穿边放狠话:“说来我还忘记那个死鬼埋在哪里了。我磕完头就把他的坟扒了,回头让你们俩老不死的也躺里面!” 这是青梅嫁过来以来第一次忤逆他们。 从前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的青梅消失不见。 孙秀芬像是脱水的鱼,被气得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见李老二也被气的翻着白眼,赶紧跑过来掐着他的人中喊道:“反了天了啊,一个寡妇要爬到公婆头上作威作福!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她不说这话还好,说了这话青梅更生气。就是没有天理她才会这样混不吝! 今天赵五荷给了她提醒,越是害怕越不能成事。 做人被欺负到头上还不反抗,是等着再被装进*樟木箱子送去给人打死吗?上辈子不得不受的窝囊气,这辈子她是一点都不想受了,总不过被雷劈死,来吧! “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孙秀芬见青梅往外走,在后面追过去:“你干什么去?你敢去扒我儿子的坟!” 青梅走到院子里,笑的阴恻恻:“你都到我家翻箱倒柜了,我怎么也得找找你家的钱。哦,我说错了,你家就是我家。你不常说,嫁到你们家里,生是你们家的人死是你们家的鬼。你们的钱死了也带不走,我先找来花花。” “...寡妇疯了。”孙秀芬跑到当院,一把抓着青梅的胳膊说:“寡妇疯了!来人啊,寡妇疯了!” 忽然间,隔壁陈巧香冲了出来,指着青梅说:“她可不是疯了!她还想做梦嫁到顾家,顾家只有我能进!她上赶子请人家过去人家都不过去,她不疯谁疯?” 青梅被她颠倒黑白的话气笑了,询问:“那今天跟你提亲的人哪去了?” 陈巧香不愧是本书的女主角,异常坚定地相信自己一定会是顾家的儿媳妇,她用一种藐视的眼神看着青梅说:“今天日子不好,我们改天不行吗?” 青梅顺水推舟地跟孙秀芬说:“娘,你听到了吧?我根本进不了顾家。你怎么就能听信假话呢?我到底是要跟你们家住一辈子的。这边晚上睡觉太冷,我这就收拾东西,搬回到咱家去。” 她想了想,又给了陈巧香一个炸弹:“对了,我大伯哥还在家吧?你们今天不让我回去,大不了我半夜敲门,谁都别想安生。” “不许你去!”孙秀芬真的要崩溃了,她根本不敢想青梅问起大儿子是什么个意思! 青梅的未尽之言,显然让李老二也受不住。他颤颤巍巍地指着青梅说:“你不许进我家家门,绝对不许!” “那怎么行呢。”青梅露出甜美的小梨涡,细声细气地说:“我生是你们家的人,死是你们——” “我们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李老二顺手捡起一根木棍,害怕青梅暴起用菜刀砍他的同时,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说:“走,去大队部。” 孙秀芬随即明白李老二的意思,她还想拿青梅二嫁的彩礼,还在给寡妇找人家呢。 李老二见孙秀芬阻拦,青梅有菜刀会砍他,可孙秀芬没有。 他一个巴掌打过去,疼的孙秀芬捂着嘴直哼哼。她年轻老是被打,年纪大有了儿媳妇挨的少了,冷不丁一下她人都蒙了。 “你是真傻啊!”李老二说:“不让她离开咱们家注定家宅不宁!” 漂亮小寡妇到哪里都是让人遐想的存在,当初把她撵出来也有这部分考量。他大儿子李先进每每喝了酒,就用露骨的眼神看着青梅,同样是男人,他太懂了! 农村人最在乎的就是颜面,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绝对不能出现这种肮脏龌龊的事情,绝不能拖!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7节 金队长前脚送走打完电话的赵五荷,后脚又把气的要噶的李老二与孙秀芬接进办公室。 小寡妇青梅在他们后面哭哭啼啼抹着眼泪,张嘴第一句话就是歪理:“我公婆要跟我分家。” 李老二和孙秀芬也不反驳,坐在墙边生闷气。 金队长等人顿时闹不明白了。 诶哟,赵五荷要娶青梅,青梅这样难不成还不乐意?反而是公婆要成人之美?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我真想要好好赡养他们,可他们容不下我。” 金队长真想让青梅清醒一点,在法律上寡妇没有赡养公婆的权利,只是农村会讲究守寡替孝。 现在正推行《新婚姻法》和妇女权益的时刻,按照她的态度来说,应当要支持分家。 青梅被请到隔壁办公室,女干部王蕾对她好言好语的劝说。谁不知道青梅公婆苛待她,能离开是天大的好事啊。 “你别想不开,真的,放着那么好的人家不要,死赖在那边干什么。嫁夫随夫,夫都没了,再找一个不就得了。咱们要做新时代的女性,别被农村封建思想荼毒了。” 青梅忽然抬起头对王蕾甜美一笑:“你说的对。” 还有一肚子话的王蕾一哽:“......对,觉得对就行。” 这思想工作也太好做了吧。 青梅伸手把散乱的辫子捞到前面,飞快地重新编了编,笑盈盈地说:“谢谢你,王同志,我同意分家啦。” 王蕾:“...别客气。” 另一边,李老二点起旱烟。 这边有位岁数大的钱干事跟他们做工作:“到底你们也是岁数大了,有她在身边伺候——” 李老二冷酷地说:“我能死的更早点。” 钱干事:“...话也不能这样说。” 孙秀芬:“绿帽子都要长我儿子的坟头了。” 钱干事:“话更不能这样说。” 钱干事还以为孙秀芬说的是青梅与顾家的事。他寻思劝劝吧,于是说:“那也是你情我愿,关系自由。” “自由?!你看我打你自由不自由!”李老二倏地站起来挥着烟杆抽过去! “分家,我必须分家!” 钱干事捂着被抽到的右耳,气不打一处来。被旁边的干事拉住,他愤怒地说:“这不也是好事么?你们怎么这么不开明!你再动手打人,我就喊人收拾你了啊,别以为你岁数大,我对付不了你!” 李老二:“那你得说人话。” 钱干事激动地说:“我说的不是人话?!” 李老二吧唧一口旱烟:“不是。” 钱干事:“......”真是气死了。 最终,金队长做主,让他们冷静下来后坐在办公桌两端。 怕被青梅纠缠上,李老二和孙秀芬特意让金队长写下分家字据,双方签字画押。 “以后咱们就是陌生人,毫无关系。”李老二瞪着青梅说:“不要出现在我们家,我们不需要你伺候,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 青梅当着一屋子大队干部的面,凄凄惨惨地说:“要是你们病了老了...” “我们还有儿子,不需要你关心。”孙秀芬有大队干部们做主,腰杆也硬起来。 青梅火上浇油地说:“万一这个也死了呢?” 在场的所有人:“......” 小寡妇真会聊天啊。 第6章 李老二真想动手。 真的。 钱干事在边上按着他的腿防止暴起。 他看到桌子上被扣下来的菜刀,冒着银光。还记得冲脖子挥过来的刀刃带着风,李老二咬着牙说:“那也跟你没关系,是我们命不好。” 金队长咳了一声,把又要紧张的局面控制住:“行了,以后你们就是两家人,相互不干涉。青梅,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话音落下,在场的所有人都一个意思:你最好不要再说了。 青梅像是没感觉到大家的态度,抿着唇说:“除了那间破瓦房,还得把二十块的嫁妆还给我。从前给你们家干活挣的钱就算了,那二十块钱本身就是我爸给我的。” 瞧瞧刚分家就开始“你们家”称呼上了。 金队长转头看向李老二,二十块钱说多也多,说不多其实也不多。 李老二疲惫地摆摆手让孙秀芬说。 孙秀芬一脸憔悴地说:“给你二十块钱,你发誓不再纠缠我们家?” 青梅干脆地点头。 孙秀芬咬牙切齿地说:“行,我现在回去给你拿!” 青梅关切地说:“那您可慢点走,天上刚打过雷,您躲着点啊。” ****** 腊月初三。 星海市北部战区014独立师基地。 冬季拉练回来的战士们从军用装甲车下来,四团政委穆然夹着作训表去找顾轻舟。 远处顾轻舟在战士当中格外打眼。 他背对着装甲车队伍,听下属营长报告此次拉练情况,他身量高挑健硕,腰身精悍。 大冷的天仅穿着一件迷彩背心,后背线条挺直,撑得背心饱满坚硬,露出的手臂弧线漂亮,充满力量感。 他面无表情地交代完任务,看起来与往常并不相同。而老搭档穆然眯了眯眼,察觉出不对劲。 穆然招手将通讯员包觅叫来:“包子,怎么回事?王师长又收拾你家首长啦?” 包觅知道他们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压低声音说:“接到老娘的电话啦。” 这下穆然明白了,绝对又是催婚。 要说顾轻舟今年二十六,是大好的年纪。要身条有身条,要文化有文化,模样更是一等一的俊朗,不光他家四处寻找合适的女同志,他们的师长、家属区各式家属也都虎视眈眈,想要把这位青年才俊收入囊中。 “伯母怎么就看好一个村里姑娘了呢。”穆然不是瞧不起村里姑娘,而是顾轻舟能找到更好的啊。留苏回来的芭蕾舞演员、京市的先进教师、女兵军营高级军官,哪个不比那个强啊。 包觅瞧了瞧那边顾团长的眼色,他往前半步把声音低了又低说:“还不如那个呢。伯母给首长找了个...哎,我都不敢说出来。” “有什么不敢说的?”穆然“啧”一声,搭着包觅的肩膀说:“你快说,省的你家首长心气不顺,咱们的日子都不好过。伴君如伴虎啊,你懂不?” 包觅也就犹豫了两秒:“原先那个好歹是个村花,今天中午打电话过来,说那个黄了。首长妈给首长新找了个,亲口说,是、是个小寡妇。” 当时的对话历历在目。 办公室全是当面开会的人,挤在一起能有十五六号。因为首长正在忙,让他转达。 首长妈亲口说:“给你找了个更漂亮的。” 包觅在桌子对面,捂着话筒叭叭叭学过去。当时大家都见怪不怪,顾团长眼界出了名的高,找个更好的理所当然。 顾团长头也不抬地说:“包办婚姻不可取。” 首长妈又说:“你知道吗?东河村二大队五排四户,不是三户。我今天差点把彩礼给人家送过去。” 包觅一震,赶紧叭叭叭... 顾团长继续批文件,淡淡地说:“强娶强嫁违法。” 首长妈顿时在电话那头提高嗓门,喊道:“那我给她当妈去,以后你想跟我搭亲戚,只能做上门女婿!” 这话说完,办公室里忙忙碌碌的同僚们全都憋着笑。 大家都知道顾团长的妈是个火爆脾气,隔三差五催婚就会来这么一出。 当时三团的团长也在,劝顾团长有时间跟人家姑娘见见面得了,省的家中母亲一遍一遍通电话操碎心。 顾团长接受提议,问了一句万万不该问的:“个人情况?” 赵五荷女士在电话那头马上来了精神:“名叫青梅,今年十九,苦命的很啊,但是——!” 她用偌大的办公室几乎都能听到的声音嘹亮地说:“是个漂亮小寡妇,抢手着呢,要见速回!!” 办公室里静到掉地一根针都能听见。 包觅挂掉电话,来到顾团长身边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怎么手那么欠,非要抢着接电话! 他低下头,看到顾团长握笔写了个波浪号...哦,不是,是写了个横... 跟随顾团长执行过无数次危险任务,真没见过顾团长手抖过,纯被亲娘祖宗气的! 包觅难以形容当时办公室的气氛有多么的恐怖。 所有人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割下来给顾团长表明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暴风雨来临之前是平静的,顾团长从那时开始,周身萦绕着低气压。 穆然:“......” 算了,他还是先不要往枪口上撞了。 作训表又不是非得今天交,晚几日天又不会塌。从前不交也没事,常规表格而已。 穆然想要离开暴风眼中心,顾轻舟却早已看到他,冲他勾勾手指。 穆然:“......” 顾轻舟表面上看起来英俊清朗,骨子里其实叛逆着呢。这一点随谁,不言而喻。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8节 胳膊始终拧不过大腿,他娘终于不想要他了。 不是说了么,宁愿让小寡妇当闺女,让他当上门女婿。 作为损友,真是喜极而泣。 穆然紧着皮走过去,猜想这个事情传出去,要给顾团长介绍对象的人绝对少不了。 为啥? 都以为他眼界高,一般人看不上。结果小寡妇都能相看上,别的姑娘怎么就不行了? 当然也有脑子活泛想的多的。 顾团长他才二十六岁啊,他妈居然给他介绍寡妇! 难怪回来的路上遇上陈老政委转着弯打听顾团长上次出任务是不是伤到哪里了。 又暗搓搓地说,家里独女已经有了对象。 当时穆然还觉得莫名其妙,陈李利追了顾团长好多年,怎么会说谈对象就谈对象了呢。 原来事出有因。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想什么呢?还有任务。”顾轻舟抬手看眼表:“整队。” ****** 青梅从大队部出来,肚子有点饿。 想着家里还有点饺子,回去拿点猪油烙着吃。 走到家,前后院找一圈没看到奶奶。 隔壁陈巧香家中还是大门紧闭,另一户的走亲戚还没回。 青梅只能饿着肚子沿路在村子里找。 最终遇上一位好心的婶子,跟她说:“你奶奶怕你被公婆欺负,坐着老邓家的毛驴车到城里找你爹去了。” 那个一点良心都没有的畜生?找他能有什么用! 上辈子奶奶生病,青梅被撵出来,不是没去求过她爸。她爸压根不见她,后妈提着潲水桶,往她身上泼。 他们一家巴不得她们一老一少死在东河村,以后过他们的逍遥日子。 青梅哈出一口白气,倔生生地往村口走。 走了四十来分钟,到坡上的乡村汽车站,又等了半小时,快要报废的公共汽车摇摇晃晃地驾驶过来。 上车后,青梅给了二分钱,一路坐到星海三中家属院门口下车。 与前些年的风气相比较,教师们的环境能好一些。喊烧喊打的队伍骤然减少,有些学校逐步恢复教学。 即便如此,还是无法恢复到运动之前,多少透着些萧条。 三中家属院的拱门和围墙被推到还没新建,离着老远,青梅听到尖锐的声音在宁静的家属院里飘荡: “亏得你一把岁数求到我们家来,我说他不在就是不在。你要等离远点呆着去,别挡住我的路。” 对方说的“郝叔叔”就是青梅的亲生父亲。 青梅原来姓郝,她爸不认她并把奶奶扔给她后,她就自己决定不随他的姓,就叫青梅。 她看到奶奶正在哀求父亲的继女钟安华。 对方穿着淘汰下来的军大衣,也是难得的好东西。脖颈还露出一截的确良的假领子,属于潮流单品。 青梅觉得好笑,“好叔叔”真是一位好叔叔。把别人的闺女养的挺好,自己的闺女倒是不认了。 不光不认自己的闺女,亲娘也不认。 不过青梅更觉得可笑的是,她爸对钟安华母女掏心掏肺的好,这么多年过去,人家还是叫他叔叔,都没改口。只能说恶人自有恶人磨,活该。 青梅走过去,搀扶着奶奶说:“你求她做什么?指望不上的。走,回去吃饺子。” 钟安华装模作样地捂着口鼻,像是闻到不得了的气味:“下次别来我家打秋风,我家没你们这样泥腿子亲戚。” “瞧不起农民阶级?”青梅微笑着说:“我要去革委会告你。” “你?!”钟安华想要破口大骂,又怕她真去告状,强忍了下来。 “奶奶,咱们走。” 青梅抬头往楼上看了眼,窗户后面有人影闪过去。 是被钟安华母女吃的死死的郝泛,也就是虽然活着但已经死掉的父亲。 奶奶抹了把眼泪说:“我亲眼看到他上楼,想要喊他,他见了我像是见了鬼。这是真当我死了...真当我死了!” 青梅搀扶着奶奶来到路边等车,温和地说:“是应该当他死了。以后咱们别来了。” 奶奶点点头,无力地说:“我早就应该这样,不该对他抱有希望。” 青梅笑着说:“不过还是有好消息。大队领导跟我作证,还签了字,以后咱们跟李家再没有关系了。” 奶奶总算露出点笑模样,感叹地说:“还是我孙女好,真能摆脱他们,是难得的大喜事。就是我,身体不好年纪还大,拖累了你。” “别这样说,我乐意孝敬你。” 青梅穿的不多,用旧布缝的棉袄里面塞的是不保暖的芦花。 站在路边等车,看奶奶被北风吹的发抖,生怕她有个好歹,赶紧把棉袄脱下来给奶奶披上。 奶奶不要,拧不过她。见她小脸冻得发红,止不住又要掉下眼泪。 远处十字路口对面,出任务的军车车队正在行驶。 包觅在前面开车,顾轻舟正在研究地图。红旗轿车车厢封闭,他打算将车窗摇下来。 红绿灯对面,他一眼看到站在路口瑟瑟发抖的一老一少。 穆然在他旁边“咦”了一声说:“果然是人美心善的好姑娘,你看她大冷的天居然把棉袄脱下来给老人家穿。今天可是零下十二度啊。” 顾轻舟眼神非常好,有着玲珑曲线的小姑娘挽着老人家的手臂,还在劝说老人家穿棉袄。的确跟穆然说的没错,是个人美心善的好姑娘。 等到红旗轿车开过红绿灯,顾轻舟说:“靠边停,去把后备箱的棉袄拿给她们。” 军民鱼水情,顾轻舟这趟本就是出去救援,怎么会放着挨冻的老百姓不管。 包觅当即把红旗轿车停下,下车到后备箱拿棉袄。 青梅远远地见到军车车队行驶过来,一连串至少十台。应当是有紧急任务。 打头的红旗车一看就是领导干部的专车。 她扶着奶奶往后面退了一步,谁知红旗轿车不但没有开过去,反而缓缓地滑到她们身边停了下来。 青梅看到车窗内有人看过来,无意识地与顾轻舟四目相对。 俩个人近到青梅可以清楚看到这位超级大帅哥鼻梁上有一颗浅淡的小痣。 他军装上的肩衔沉重而威严,气质淡漠,薄唇轻抿,冲她微微颔首。 包子麻利地把棉袄送到青梅和她奶奶怀里,打断了两人的视线。等到红旗轿车启动离开,青梅的才恍然回神。 好、好帅的男神军官啊。 奶奶在边上感激地说:“小梅、小梅?快把棉袄穿上,你瞧瞧多厚实啊,一个补丁都没有。” 青梅后知后觉,肯定是人家觉得她跟奶奶可怜,白送给她们的。 因为是救援的棉袄,素净但保暖,穿在身上一下就热乎起来。 青梅摸了摸有点发热的脸蛋,没注意手腕上玉手镯闪了闪。 天边欲来的滚雷缓缓散开,根本没有引起注意。 开到远处的红旗轿车内,还在交谈。 “包子,你怎么不问问刚才那位姑娘住在哪里?应当不是城里人,要不要咱们派人给送回去?” 穆然瞅着顾轻舟,似乎打趣儿地说:“我还以为天仙儿下凡了,啧啧,咱们顾团长要找也得找这样式的姑娘啊。孝心又美丽,何必吊死在寡妇树上。” 顾轻舟掩下眸中的惊艳,低声说:“别随便拿女同志开玩笑,太不尊重。” 第7章 有了新棉袄,青梅不着急回去了。 奶奶一直念叨:“亲人解放军啊,一定要好好报答人家。” 青梅先跟奶奶去过中药局抓了几副药,又给老人家买双千层底的棉鞋。 正是年关,集市也出摊了。 卖针头线脑的、卖围脖口罩的、卖野果干货的全都拼命吆喝。 青梅记着集市上有家葱油酥饼卖的好,便搀扶着奶奶一道过去。她肚子空唠唠的,回去现做来不及。 大铁锅嘶嘶作响,面饼渗出葱油,炸在油锅里,路过的人闻到也是种享受。 木架子一端放着冷饼子,一端放着烙好的金黄色葱油酥饼,外酥里香,油汪汪的,馋的路过的小孩舔嘴巴。 青梅排队买了两块葱油饼,花了四角钱。奶奶心疼钱,要留着给青梅回家吃。 青梅不依,撕下一块喂到奶奶嘴边:“以后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你别舍得全留给我,咱们像城里干部那样吃。” 俩人肚子没油水,吃了巴掌大的葱油酥饼还没饱。青梅又在别的摊位上买了一盆海蛎子。 摊位前的煤炉坐着滚水的大铁桶,卖海蛎子的大姨直接用铁盆舀上一盆,海蛎子全都煮开了口,呼呼冒着热气。 肥美新鲜的海蛎子都是从海边现撬过来的,这东西海边遍地都是,一盆也才二角钱。 青梅跟奶奶面对面坐,用掰开手掌大的海蛎子放到奶奶面前,接着自己也掰开一个。 煮熟的海蛎子个头大,洁白如玉,鲜嫩多汁,咬上一□□发鲜美的爽滑感,让青梅幸福的眯上眼睛。 到底还是海边小城舒坦啊。 吃饱肚子,青梅临走前买了条大青鱼回去。打算过两天炖粉条贴饼子。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9节 坐车回到东河村,赶上等客的毛驴车。 她们回到家,天色擦黑。 奶奶到屋里烧火,青梅把院子里的柴火抱进去。 “明天我找人盘个火炕。”青梅与李家分开,如释重负,决心好好的日子过起来。 她年轻能干活,以后还有机会考大学。日子绝不会比从前差。 ...只要别被雷劈着。 离男主顾轻舟远点,不奢望破坏男女主的姻缘,其他的事情天道似乎放弃管了。 这多好啊。 青梅还在畅想以后的好日子,听到院子里有人在小声喊她。 因为她们娘俩相依为命,青梅早早就把院子大门栓上了。 青梅一拍大腿,怎么还把这个玩意忘记了? 黄文弼在破瓦房外头守了青梅一下午。回去吃晚饭的功夫听说青梅回来了,忙不迭地跑过来。 他这段时间一直冷着她,还想着她能跟从前一样,把偷偷摸摸攒的钱给他换鸡蛋吃。 他工农兵大学上到一半回乡待业,自诩算半个大学生。忽悠别人不行,忽悠一心想要找个好人家的小寡妇绝对好使。 小寡妇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喝,以为他恢复上学后能把她带出村里,远离公婆,根本不知道黄文弼是被工农兵大学开除的。 黄文弼别的本事没有,油嘴滑舌第一名。 从前小寡妇一个礼拜能给他攒颗鸡蛋,最近却不给他送了。 黄文弼以为小寡妇公婆管的紧,今儿听到小寡妇得了顾家的祖传手镯,赵五荷有心要娶小寡妇当儿媳妇。 开始他还以为是开玩笑。毕竟村子里闲的无事的老少爷们也喜欢拿寡妇开玩笑。 后来他听钱干事说,小寡妇跟公婆分家了,以后再也不被他们一家吸血鬼拖累了,顿时来了精神。 他家三代贫农,出不起提亲的上百元彩礼,更别提“三转一响”和“三十条腿”。 唯一的选择就是找个不要彩礼的。 他选来选去把目标放在青梅身上。 一是这姑娘实在太漂亮,十里八乡出名的漂亮。生出来的孩子绝对错不了。 二是她虽然是寡妇,但是新婚夜什么也没发生,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丈夫跟人喝酒喝过头,洞房还没入就醉死了。这事村里人其实都知道。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她好骗啊,说什么都深信不疑。 黄文弼信心满满地过来,等了又等,里头没个动静。 “小梅,是我啊。” 青梅趿拉着鞋,披着棉袄出来:“你谁呀,大半夜站寡妇门前,有事还是有病呀?” 黄文弼:“......” 这还是我认识的青梅吗? “我有事、有事。”黄文弼站在门口,往后看看。遇到路过的人,靠边装作掏兜。 青梅说:“那就隔着门说吧。” 黄文弼哪能隔着门说,他得把小寡妇领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搂着说。 要是被人看到也无所谓,巴不得更多人知道他们有一腿,以后最好默认他们在一起。 想到这里,黄文弼挺直麻杆细的腰,满是雀斑的脸上勾出笑容:“把门打开,我进屋跟你慢慢说。” 可惜小寡妇不上套,怎么也不开门。 青梅冷淡地说:“我没有想跟你聊的。” 黄文弼有些心急,难免想到传闻她要进顾家门,随即又轻蔑地摇摇头。 她能进顾家门?村里人的玩笑话她不会又没脑子当真了吧? “我问你,你是不是跟李家分开了?在大队长跟前立了字据?”黄文弼想眯着眼从门缝里看她,却看到银光闪闪的东西,下意思地后退一步,再一看,没了, 青梅背着手,转动着手腕。菜刀在她身后藏住光芒。 青梅单手打开门,黄文弼想要冲进去,瞥眼看到菜刀吓得一激灵:“你这是干什么?” 青梅笑盈盈地说:“防贼啊。” 黄文弼从兜里掏出一把打牌吃剩的花生,想要塞到青梅手里,却畏惧她的菜刀。 他总觉得青梅像是变了个人,笑的有点让他害怕。 “我妈这回肯定能同意你进我们家门。”黄文弼讨好地说:“你穿新棉袄了?一个补丁都没有真漂亮,你瞧我身上的棉袄里面的棉花都要烂了。” 青梅知道,他这是又想骗她的棉花。 真不要脸。 不搭理这茬,青梅歪着头问:“你怎么让你妈同意?” 他俩刚好上,黄文弼的妈就知道了。当时差点打上门。 瞧不起她呗。 觉得黄文弼上了工农兵大学以后有好的出路,结果不出半年因为赌博被学校开除。 黄文弼的事传遍附近村落,都拿他当反面教材。只有小寡妇猪油蒙心,信了他是被人逼着推牌九的。 黄文弼的妈知道黄文弼不好找人家了,家里还穷。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接触。 “咱们一起过去求我妈保准行。”黄文弼乐天地说:“实在不行,咱们给她跪下磕头总可以的。” 青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黄文弼喜笑颜开地说:“你也知道,她把我养大不容易——” 青梅颔首说:“那的确你应该给她磕头。” 黄文弼赶忙说:“你也得磕,总得在她老人家面前表现表现。” “为什么不是她给我磕?”青梅佯装诧异地说:“放任儿子勾引寡妇,想做无本的买卖这么容易的呀?” “......”黄文弼的麻子脸一下耷拉下来,厉声说:“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青梅说:“难道你一而再地找我,不就是在勾引我么?我是谁啊?我是寡妇呀。” 黄文弼压着脾气,他咽了咽吐沫说:“你别跟我生气。我前几天出了趟门,挣了五元钱,明天我找我妈要过来给你买糖吃。以后你嫁到我家去,虽然没有彩礼委屈了你,但你身份也不合适要彩礼。你公婆以后管不到你了,咱们就需要伺候我妈一个,你以后享不完的福。” 青梅冷笑着说:“应该是我伺候你跟你妈吧?” 黄文弼说:“我好歹是她的儿子,肯定会伺候她。” 青梅说:“让我嫁过去其实很简单。” 看现在的情形,黄文弼的妈还端着架子等着去求她,婆婆还没当上,婆婆的下马威先给准备好了。 “只要你不要彩礼,说什么我都答应你。”黄文弼高兴坏了,激动地说:“我就知道你跟别的姑娘不一样,不是那么物质的人。说吧,我肯定答应你。” “条件只有一个。”青梅也乐了说:“让你妈跪下来求我嫁过去,我能考虑考虑。” 黄文弼陡然暴露,脖子上的筋都蹦了出来,他咬着牙说:“你耍我啊?居然敢让我妈给你磕头,你真当你是黄花大闺女啊?” 青梅笑着说:“不啊,我一直当自己是寡妇。我的意思说的很明白,就算我是寡妇,你妈在我面前磕头求我,我也不会进你家的烂门坎,听得明白吗?” 黄文弼气的胸口迅速起伏,扶在门框上的手紧了又紧。 青梅把菜刀横在身上,冲他抬了抬下巴。 黄文弼到底性子是个软弱的,见到菜刀哆嗦了一下。他喃喃地说:“你不是青梅,你绝对不是青梅。” 青梅没反驳,笑着告诉他:“对,从前的青梅已经被人欺负死了。现在的青梅是一点气受不了,谁要是给我气受,我就砍死谁。” 黄文弼鼻子出气,退到门外指着青梅说:“你别后悔。” 青梅淡淡地说:“跟我放狠话的时候,想一想你家‘德高望重’的妈!” 黄文弼真心怕青梅对他妈做什么,忙不迭地借着月光跑了。 青梅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想起上辈子,他面对家暴她的瘸子,也是这样落荒而逃,完全不顾她的死活。 再活一世,她太清楚他们的可憎面目。 青梅准备进屋,转头看到墙上有个影子。 “真是一出好戏啊。”陈巧香拍着巴掌,隔着墙露个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听的墙根。 青梅瞧不起黄文弼,更瞧不起她,多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 她不理陈巧香,陈巧香还故意膈应她:“赵五荷把彩礼抬走你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她是故意气我,给我下马威。过两天肯定还要跟我提亲的,你别做美梦了。” 青梅不想干涉男女主之间的姻缘,她看了眼天,没有太大的变化,于是放心地说:“对,她跟你提亲,跟我没关系,恭喜你啊。” 陈巧香还以为她在阴阳怪气,顿时怒着说:“别以为长得漂亮,我爸是大队会计,我家亲戚在城里当官,我就算划了你的脸,你也没处告去!” 青梅转身隔着几步远仔细端详她的神态,发现陈巧香眼神里出现奇异的光,似乎笃定要除掉自己。 青梅:“怎么一天到晚这么多事。” 陈巧香还以为她怕了,沉着脸掏出准备好的小刀:“晚上睡觉小心点。别人进不来院子,我可是随时都能翻过去。” 青梅知道她没人性,当即冷下声音说:“你以为我真怕你?”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把人逼急,管你是不是女主角,被雷劈死之前先把你弄死。 陈巧香听到青梅威胁黄文弼,也学着说:“你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考虑年迈的奶奶。” 她不说这话还好,说着话真的要把青梅炸了。 “行,我知道了。”青梅*对她竖起大拇指:“你做到了。” 陈巧香以为自己的威胁真管用了,又说了几句狠话然后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青梅回到屋子里,辗转反侧。 最后忍无可忍,倏地坐了起来。 拿奶奶威胁?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10节 她居然敢拿奶奶来威胁! 奶奶睡觉轻,睁开眼睛说:“怎么了?睡不着?” 青梅下地穿鞋:“我出去一下,你把门锁好。” 奶奶忙问:“你要做什么去?” 青梅咬牙说:“上山!” ****** 青梅扛着锄头,倔生生地往后山去。 陈巧香太小看青梅了。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青梅并不是本尊,而是一个有个性的穿书者。 陈巧香在城里有亲戚当官不假,爸爸是大队会计也不假,全家疼爱她一个,确实幸福。但他们家不是没有软肋。 陈巧香在书中是很有财运的,其中一部分来自顾轻舟的抚恤金,另外一部分来自她爸。 要说一个大队会计能有什么钱? 黑心钱。 像青梅一样老实巴交被少算工分的不在少数。有的乡亲并不知道,因为没文化看不明白账。有的是胆子小不敢声张。 经过上辈子,青梅每次领工分都会少上一些,她清楚的很。而找她要钱的孙秀芬也是知道的,所以青梅每回能偷摸藏一点,顺应书中的剧情,给奶奶买药,甚至给黄文弼买鸡蛋。 陈巧香的爸爸贪得无厌,路过的鸡都要拔掉两根毛再走。按照书中的记载,当了快三十年的大队会计,贪的钱绝不是个小数目。 青梅按照书中简单记录的方位找去。她背着箩筐,扛着锄头,装作过来拾柴。 “东边三百二十三步,西边一百五十六步,显眼又不显眼的地方...” 幸好身上有新棉袄,青梅不至于在山上冻着。这座山她闭着眼睛都能摸,可是陈巧香爸爸藏的脏钱在大雪下面不大好找。 青梅找了两个钟头没找到,灰头土脸。 东南西北,符合的地点有十来个,她得拿锄头一一翻过去。 山上的路不好走,青梅拄着锄头亦步亦趋地往上走,走着走着听到远处有声音过来。 她忙躲到榕树后面,就听到一声喊:“谁在那儿,趁奶奶我没揍你,赶紧出来!” 深山老林除了本地人,还会有打劫的。 青梅却听出叫喊的不是别人,而是赵五荷! 好端端她到山里做什么? “是我,顾大娘。”青梅赶紧站出去,借着月光跟赵五荷摆手。 赵五荷跟青梅的一样灰头土脸,也是箩筐加锄头... 青梅犹豫地问:“你大半夜上山?” 赵五荷看到是青梅,松了口气:“你不也大半夜上山。你怎么到山里面来了?” 青梅小声说:“我...我拾柴。你呢?” 赵五荷顿了顿:“我也拾柴。” “哦。”青梅想到赵五荷十月份的时候就风风火火定了两千斤的煤炭堆在家后院,村里都传遍了。 这个理由似乎有点站不住脚。 但是俩人都说拾柴了,那就拾吧。 腊月初四,三点半。 青梅和赵五荷拾柴到天亮。 “够多的了。”青梅心力交瘁:“......我走了,还得赶集卖荠菜饼。” 赵五荷也吁了口气,捶了捶后背:“熬不住,我也得回去了。” 青梅走了两步:“那你明天晚上?” 赵五荷点点头:“我还来。” 青梅:“......” 青梅背着沉甸甸的柴,郁闷回家。 推开门,看到奶奶已经在烙荠菜饼了。 “怎么现在才回来,快赶不上趟了,洗把脸快去吧。” “好。” “困不困?” “没事。” 青梅刚装好荠菜饼,外头上班的金队长喊道:“怎么今天晚啦?自行车给你停外头了啊。” 青梅说:“不用了,我走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金队长已经离开了。 青梅不打算继续推着自行车去集市,背着一箩筐的饼打算从书中隐藏的废弃隧道抄近路过去。原本推车要一个半小时的路程能缩短到三十分钟。 结果她刚走到村口,天边暖阳被乌云遮挡,滚雷绕着闪电在远处传来阵阵威慑的声响。 似乎对她骑自行车的事很执着。 青梅憋着一晚上的气,大怒:“什么毛病,凭什么女配非要骑自行车卖荠菜饼?强迫症啊你?!” 能骑也就算了,关键是她—— 她根本就不会骑自行车! 不管是刮风下雨,她都得推车!推车!推车! 来来回回,一趟一趟! 天边惊雷凌空劈下,青梅天灵盖顿时发麻。 “你赢了。” 她抬腿就回家推自行车去了。 推着车,走着走着发现车胎爆了...金队长居然没发现车胎爆了? 所谓漏屋偏逢连夜雨就是这个道理吧。 又要赶时间去集市,又非得推这台破车! 青梅一怒之下,恶从胆边生,活活扛起自行车! 这才是活祖宗。 她扛着自行车,一路往废弃隧道的方向跑去! 惊雷明显顿了一下,应该是人骑车,怎么成了车骑人? 数十秒后,青梅成功扛着自行车跑了三百米。 她身后连串的雷劈了下来! 狂风骤然刮起,不知谁家院子里晒的衣服被卷到半空中。 昨天牛鬼蛇神一波一波,青梅心力交瘁,今早还得扛自行车... 青梅咬牙切齿,扛着自行车跑的气喘吁吁:“神经病,全都是神经病啊!!” 第8章 一连十天,从腊月初四,到腊月十四。 青梅总会在山头上遇到赵五荷。 腊月十五这天,青梅还以为又会遇见她。结果到山上找了半宿,没有赵五荷的人影。 原因是赵五荷毕竟年纪大了,终于跟青梅熬不住了,闷头在家睡了两天没起来。 后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当初还有个没搜过的破庙。 青梅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找到破庙,看到一处破四旧时被推到的佛像。 她的心提到嗓子眼,记得作者写过“是一处极其打眼又能忽略的地方”。她干脆把借来的手电筒打开,摸了过去。 绕着佛像找上一圈,青梅几乎可以确定赃款埋在这附近。因为破四旧,会有红袖章突击往寺庙附近转悠,看看还有谁信牛鬼蛇神。 于是庙宇几乎成了只能远看不能靠近的地方。 还有什么比这里更适合藏匿的呢? 青梅找来找去,把目标锁定在横在地面的佛像上。 别的地方积雪很厚,只有佛像附近积雪比较薄。她捡起树枝扫了扫,雪下的冰面有明显的脚印。 青梅找到脚印最多的地方,正对着佛像的身体。 她蹲下来,先听了听四周的声音,确保没有其他动静,小心翼翼地往佛像肚子里掏。 很快,抓到化肥口袋的一角。 她死命地把口袋从破坏的地方拽出来,解开上面的麻绳,手电筒照过去,青梅倒吸一口冷气。 好多大团结! 整整一麻袋的大团结。 这还不够,她用手电筒往佛像肚子里照进去,里面还有一个化肥口袋! 跟前一个口袋一样,里面结结实实一口袋的大团结。 青梅呼吸都重了,这个场面着实刺激。 她赶紧把其中一个口袋横放在箩筐上,另外一个口袋连拖带拽往山下去。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11节 多亏这段日子扛自行车,体力可比之前好多了。 中途歇了几次,终于在天亮之前把两个口袋运回家。 奶奶惊讶地说:“你——” 青梅赶紧做了个“嘘”的动作,怕把老人家吓到,她说谎说在山上捡到的。趁着天还没亮,她想去市里把口袋交给公安。 奶奶说:“的确要交给公安同志,我陪你去?” 青梅说:“不用了,自行车驮过去就行。”这些日子都是她扛自行车,也该自行车它老人家出出力了。 修好的自行车推起来毫不费力,青梅不让奶奶出门,特意跟奶奶交代,要是有人问她去哪里了,就说她去卖荠菜饼。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等她把赃款交公,她再去也不迟。 走到半路上,青梅想到陈巧香说自己家里城里有当官的。划了脸她也没处告去。 青梅停住脚,在路边思考着。 身边不少城里上班的同志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谁都不知道这位满身泥土的小姑娘,干了多大一件事。 她车上装着沉甸甸的两个口袋,不知道的还因为她是去赶集卖土特产的。做梦都想不到里面全是钞票。 不去公安局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青梅走到十字路口,想到这里遇见的那位好心的男神军官。 她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棉袄已经脏兮兮了,但人家的心意她会报答。 青梅把车龙头转过去,推着自行车径直往几条街外的014独立师走去。 部队大门森严警戒,门口站岗的士兵全都持有武器。 适合装甲车队来回进出的大门两边,写着严肃、威武。士兵身后的岗亭上写着“士兵不容侵犯”。 青梅离着还有六七米远的时候,站岗的士兵示意她:“军事禁地,请勿靠近!” 青梅来之前怕被认出来,已经用围巾把头和口鼻遮掩过。她用毫无口音的普通话说:“首长同志,这是我们村儿给部队送的土特产,我放到这里了。” 执勤战士跟同伴示意,自己走下岗亭,问她:“具体接收人是谁?” 青梅想了想说:“救过我的人鼻梁左边有颗小痣,长得很帅气。...我还着急赶时间,先走了。” “同志请等等。”执勤战士说:“你先不能走,要把捐赠物品一样样登记。” 过来送农产品的乡亲太多,都是大老远过来跟青梅没有太大区别。都要严格登记,不能说给他们就要的。 青梅不敢登记啊,一登记不就暴露是她拿的赃款了?到时候陈巧香能放过她? 她飞快地想了个借口指着对面小饭馆说:“那让我对象来,我不认得字,让我对象来登记。” 执勤战士刚从新兵连分到连队,看着口袋全是泥巴,还有灰头土脸的青梅,听信她的话,转头跟战友说:“你知道谁有小痣?鼻梁上。” 对方比他强不到哪里去,也是新兵蛋子:“我去打电话问问,你站着别动。” 青梅看他们有接收的意思,推着自行车往小饭店里去。 “同志,自行车不能推进来。”小饭店的服务员头一次遇到有人把自行车推到饭店来吃饭的。 青梅进来以后急切地说:“有没有后门,快,后门!” 服务员指着身后说:“可以从后厨穿过去——” 青梅二话不说,扛起自行车就跑! 服务员感觉身边一阵风刮过去,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 执勤的战士左等右等没等到青梅,意识到不对劲。 肥料口袋跟岗亭还有些距离,他快步走过来,试探着打开口袋。 在场的人全都倒吸一口气! 钱! 全是钱啊! “快、快通知首长!”新兵战士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说话也结巴了。 恰巧今天是穆然值班。 他听到这等奇事,挂了电话套上军大衣跟顾轻舟说:“走,带你看个新鲜去。” 顾轻舟问:“什么事?” 穆然说:“有个乡亲给咱们送了两化肥口袋的‘土特产’,你知道是什么?” 顾轻舟说:“高粱、冬瓜还是大白菜?” 穆然说:“大团结。” 顾轻舟这般冷静的人也绷不住了:“敌特要腐蚀我们了?” 穆然说:“走,看看去。” 顾轻舟起身跟他往大门口走去,边走还听到穆然说:“那位乡亲同志还点名要把这份大礼送给咱们部队一位鼻梁上有小痣的帅军官,你说好不好笑。咱们部队五万多作训战士,这不就是大海捞捞捞...他妈的,捞你么!” 顾轻舟拱起食指,指尖挠了挠鼻梁。 穆然唇角抽动:“长得帅还有这种美事?” 顾轻舟无奈地说:“先去看看。” “对方有什么特征?”到了岗亭,穆然严肃地问新兵蛋子:“你就这样收下啦?” 对方生怕被首长批评,结结巴巴地说:“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双大眼睛,眼睫毛特别特别长,挺、挺好看的!” 顾轻舟蹙眉说:“警惕性不够,如何判断口袋里装的不是炸药而是土特产?要是敌特安排过来炸大门的怎么办?” 此刻他们已经把口袋里的大团结全都倒在值班室里,满满一地正在有专人清点。 新兵蛋子委屈地说:“但是她穿的是咱们救灾的棉袄,我一眼就认出来,保证不会有错。” 救灾的? 顾轻舟与穆然相视一眼,觉得有蹊跷。 他们上次去的地方距离014部队三百多公里,不可能让一个人骑着自行车送巨款过来,要是有心用汇款不行吗?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救灾的村落贫困不已,是不可能有这么一大笔钱。 “报告首长,数好了。”一位值班连长站起来,大团结已经被十多个人清点完毕,归整成一个四方块。 “说。”穆然坐不住了,部队冬期连续进行救援,资金紧张。对方明确表示要捐赠的,他太想知道有多少钱了。 连长激动地说:“足足有十万七千九百三十元。” 穆然看到地上放着的两个化肥口袋,上面写着50kg的标重。这是全部都装满了啊。 顾轻舟看到包觅从对面回来问:“饭店的人怎么说的?有什么特征?” 包觅没有皱着很深,不大确定地说:“也是说唯一露出来的眼睛非常漂亮,思双迷人的杏眼。但有一点,对方说的很确定,可我不能打包票是真的。” 顾轻舟疑惑地说:“你说,我来判断。” 包觅挠了挠鬓角:“说对方身形纤细应该是女同志,但是、但是离开的时候没有骑自行车,她是扛着自行车跑的。首长,咱就说世上有不骑自行车,非要扛自行车的人吗?” 顾轻舟抿了抿唇:“你去后厨有没有看到野生菌子?” 包觅忍住笑说:“没有。” 穆然一拍大腿:“反正是捐给咱们的民间个人,先把捐款收下,剩下的咱们再从长计议。” 新兵蛋子看到顾轻舟的高鼻梁...有痣还帅! 对方目标很是明确呀。 他惊的差点打嗝,初来乍到,知道顾团长身上遍是功勋,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当上团长,都是枪林弹雨里搏出来的。 顾轻舟训兵他从来不敢正眼看,要不怎么不知道呢。 “行了,回去写报告。”穆然拍拍顾轻舟的肩膀:“咱们别让好心人失望啊,都得花在刀刃上,对不对?” 顾轻舟微微点头:“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回去的路上,顾轻舟仔细搜寻记忆里符合条件的眼睛。琢磨来琢磨去,有个一闪而过让他惊艳的姑娘浮现在脑海里。 她扛自行车跑? 嘶,不可能吧。 第9章 青梅送完钱,赶着到市集里卖荠菜饼。 腊月的天,她的摊位前排起长队。 隔壁马大婶来的早,特意给青梅留了一包银鱼干。这种小银鱼,晒干后跟豆芽菜一样又细又长,还挺咸的。 冬日里,家中几乎没什么菜吃。不少海边老百姓用银鱼干拌饭吃。要是条件的好的人家,用油炕一遍,那是更加的香酥鲜脆。 青梅包了三个荠菜饼给马大婶,人情嘛,就得有来有往。 她的荠菜饼很快卖完,青梅还有别的打算,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 回到东河村,先去找王洋大哥家,跟她是一个生产队的老大哥,会盘炕。 青梅问过价格,当天能盘好,得要十元钱。 青梅先把钱给了王洋,约好吃过中午饭带人买了砖就到她家去盘炕。 又找了修屋顶和院墙的,这些没有盘炕贵,也花了五元钱。 青梅搞定这些,还了自行车,特意往办公室里瞥了眼。 金队长正在跟干事们开会,年根儿下面,马上要给大家分钱分粮,会算账的包括陈巧香的爹都在一起,要把今年没分下去的账目全都算出来。 这正是青梅打击报复的好时机。 回到家,奶奶用她带回来的小银鱼鲜亮的海带银鱼汤。一老一少就在灶台上吃的。 刚吃完,王洋大哥带着人推着车过来了。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12节 奶奶赶紧烧水给他们喝。 青梅在院子里,蹲在角落拿着小棍在地上写写划划。 她记得书里一笔带过陈巧香爹是怎么做假账的,但是她的想办法让金队长知道,再让金队长主动去查。 写写算算的差不多,修屋顶和围墙的也来了。屋顶用新瓦片换破瓦片,省的老是漏雨雪。围墙更不用说,就俩字——加高! 到四点来钟,青梅得包工人们一顿晚饭,这是东家请短工的规矩。 她把大青鱼鱼头炖了冻豆腐,又贴了两圈苞米面饼子。 鱼汤色泽如牛奶般洁白,醇厚香浓。一口苞米面饼子,一口热乎乎的鲜美鱼汤,连着蒜瓣似得大块鱼肉,鲜掉舌头。 过来帮工七八人,连锅底都没剩,把二十多个苞米面饼子蘸着最后的汤底,吃的一干二净。 “不来你家干活,真不知道青妹子手艺这么好。”王洋性子直爽,青梅家没有椅子也没关系,跟其他人一起蹲在灶台边上,呼噜呼噜吃的香极了。 他意犹未尽地拿袖子擦擦嘴说:“回头让你嫂子跟你学学,大青鱼居然能炖出肉香味,太解馋了。” “是啊,有这手艺都能去大队做大锅饭了,那边的饭菜集体猪都不乐意吃。” “回头我家有大青鱼你帮做不?俩家一家一半,柴火我出。” 这几位大哥都是正经人家,平时碍于老话“寡妇门前是非多”都在保持距离。今儿一起过来干活,倒是能说点话,却也知道分寸,都是让家中媳妇过来与青梅接触。 青梅笑盈盈地答应下来,给他们画饼:“只要活儿给我家干好了,这些都是小事。” “这有什么问题?我们干活出名的好。走,咱们继续盘炕,争取让老人家今晚就睡上热炕头。” “我修的屋顶三年不会漏,漏了找我,免费给你修。” “墙不结实找我好使。” ... 到了太阳下山,屋里屋外焕然一些。 王洋把热炕烧起来,让奶奶在炕上摸了个遍,全都是热乎的,这才笑呵呵地带人走了。 奶奶心肠柔软,坐在炕上双手捂着双手说:“我这辈子居然还能睡上热炕。” 青梅今天挺高兴的,买冻豆腐的时候顺道买了一把白色的南瓜子,哄着奶奶把药喝了,让奶奶在炕上磕南瓜子打发时间,等她从夜校回来。 “晚上干活伤眼睛,你别纳鞋底了。先把瓜子吃了,我回来要检查。” 奶奶红着眼睛说:“好,我今天也享受一把。” “以后你享福的地方多着呢。”青梅临走前爬到炕上把透气的窗户关上:“我八点下课就回来了。” 安顿好奶奶,青梅又去供销社买了本小学田字格和铅笔。 夜校开了三个班。 一个是扫盲班,一个是文化修习班,一个是科学种植养殖班。 秦老师见到青梅来了,先问了问她的基础。知道青梅原来是城里来的,但是没好好教过,都认为她也是文盲。 青梅可不想从拼音开始,她得到高级点的修习班去。 “你居然认得字?”秦老师是夜校目前唯一的女老师,汪老师离开后,她接替对方成为扫盲班的主讲老师。 说是老师,实际上也就是初中水平。 青梅借口说父母原都是在职老师,她会点文化但不多。大家都知道她妈以前是教授,人没了以后她爸不可能教养她。 当着秦老师的面,一笔一划写了自己的名字又认过几个拼音,青梅荣升到修习班。 修习班的人数比扫盲班少了一半,只有十来个人。 青梅在里面一连学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遇到了代课的金队长。 金队长是今年新来的大队长,再过一个月就过年了,金队长要求大队会计们把账归整好,好及时把工分工粮发下去。 教完伟人语录,让同学们抄写,她在台上拿着账本抓紧时间帮着一起算账。 农村人做账不像城里会计支出明细清晰,条目类别明朗。经常东一笔西一笔。 她时不时叫陈巧香爹,也就是陈汉问话,好在陈汉是老会计,每一笔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青梅磨磨唧唧最后一个语录抄完,其他人都走了。她装作要给金队长检查,走到她边上。像是偶尔间看到账本上的字,笑着问金队长:“这是‘肥料一号’。” 金队长抬头,鼓励道:“对,这就是咱们蔚县产的‘肥料一号’。” 青梅怀念地说:“我们村去年用的是老三号,听别的村说,用了一号的全都增产了。真是让人羡慕啊。” 金队长倏地抬头:“你们今年没用一号肥?” 青梅笃定地说:“是啊,产量在那摆着呢。一共才收了六万吨的小麦,交完公粮剩下三万吨,还得还欠政府的种粮,又给隔壁受灾县捐了一千斤。还来还去,咱们就剩下一万吨,不过也行,至少不会饿着肚子了。” 收了六万吨,剩下三万吨,捐了一千斤,余下一万吨。 这些数字一个都没在账本上体现。 金队长本就觉得账目太不清晰,有些地方前后矛盾。只是想着都是农民,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自以为是记载的问题。 “你确定?” “非常确定。” 金队长把笔重重地放在讲台上,思考了一会儿,跟青梅说:“麻烦你去帮我把王洋同志叫来,也别说是问账,就说学校炉子坏了要找他。今天的事你别跟别人说,回头我还得问你。” 王洋大哥人品好,村里有事大家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他朴实正直,又是干活的一把好手,青梅说的那些数字找他核对错不了。 “是有什么情况吗?”青梅装作不解,让金队长猜不到这些数字是她花了好几日精细计算出来的。 金队长轻轻拍了拍账本:“哎,今年遇上糊涂账了。” 青梅听金队长的话,到王洋大哥家门口,正好遇上王嫂子。王嫂子还以为是炕的事,青梅依照金队长的话跟她说了,王嫂子让她进屋跟王洋说去,青梅站在大门外不进去。 王嫂子知道她想避嫌,“哎”了一声,进屋很快将王洋叫了出来,让他带上工具赶紧去学校。 青梅知道王洋大哥心里也有一本账,就是等时机呢。去年陈巧香爹发工分的时候少算了王洋大哥的,王洋大哥当着生产队所有人的面跟他掰扯的明明白白。 目送王洋大哥去夜校,青梅独自回到去了。 第二天没发现大队部有什么动静,她照常早上去集市卖荠菜饼。 再过几日就要下鹅毛大雪,到时候就卖不了了。 她来到市集上,居然在排队买荠菜饼的队伍里看到了赵五荷。 赵五荷跟青梅比着熬了几个大夜,刚缓过来。到底是心系儿子,手头上的事处理完了,她想去部队亲眼看看上辈子牺牲的小儿子。 “给我来二十个荠菜饼,我找我儿子去。” 青梅脆生生地说:“好咧,热腾腾的给你包好。” 青梅不知道赵五荷的打算,把荠菜饼递给赵五荷,看她风风火火地走了。 赵五荷越往部队走越激动,上辈子牺牲的儿子又能活生生在眼前出现,能不激动么。 顾轻舟还以为赵五荷过来催婚的,万万没想到赵五荷众目睽睽之下见了他开始哭,哭的那个伤心难过,边哭边拿胳膊肘锤他。 值班室里还有不少战士,穆然也在场。大家忍俊不禁。穆然甚至想,好你个老顾,也有今天。 顾轻舟哭笑不得地说:“我今年也才二十六,您逼婚也不至于这样啊。” “你知道个屁。”赵五荷伸手给小儿子一个拥抱,狠狠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说:“挺好挺好!” 顾轻舟疑惑地看着赵五荷:“我在部队的确很好。” 赵五荷吁了一口气,心中郁结的气见到儿子也就散了大半。她上上下下好好地看了看小儿子,一拍大腿:“对了,妈给你们带好吃的来了。” 赵五荷把荠菜饼拿出来,打开油纸包,伸手撕开一块。荠菜饼冒着温乎的热气,大家一眼看到里面还有小河虾、韭菜鸡蛋和粉条。 “你们吃,别跟大娘客气。” 穆然自然不会客气,抢到以后赶紧咬上一口。唇齿间弥漫着荠菜的清香味,还有烙的酥脆的面皮儿。 韭菜和小河虾的鲜灵味让他一口接一口的停不下来。 赵五荷打归打,骂归骂,到底心疼顾轻舟。 她把最后一块荠菜饼塞到他手里,贴心地说:“快尝尝你媳妇的手艺,一般人可吃不到呢。” 顾轻舟咬了一口,差点呛着:“什么我媳妇?” 穆然和其他战士忘记咀嚼,张着傻乎乎的嘴说:“啊,老顾...你闷声干大事啦?” 顾轻舟无奈地说:“我妈跟我开玩笑的。”说着将荠菜饼放到桌上,用行动表示拒绝。 赵五荷知道他会闹这么一出,指着顾轻舟不吃的荠菜饼说:“吃了你就是我儿子。” 顾轻舟说:“妈,咱不这样行吗?” 赵五荷明白了,冷笑着说:“行。我不逼你。” 顾轻舟正要松口气,赵五荷又说:“待的差不多了,我走了。你好好的就行。对了,荠菜饼记得吃,别浪费我闺女的手艺。” 顾轻舟:“......” 穆然:“噗!” 第10章 腊月二十八。 眼瞅着过年,市集和夜校都停了,青梅专心在家跟奶奶一起纳鞋底。 昨天下午王嫂子来了一趟,没头没尾问了句:“你照实说的?” 当时家里来了吴婶子,是给青梅说媒的。 吴婶子听不懂王嫂子的话,但青梅明白王婶子的意思,点头说:“一点虚的没有。” 王嫂子走后,吴婶子好事地问:“她来做什么?”别是也想说媒,那就成竞争对手了。 吴婶子抓紧继续说:“周武虽然是个瘸子,但家里什么都不缺。还有两个兄弟相互帮衬,日子过的比你们娘俩好多了,多少姑娘想嫁过去———” 青梅脸色发黑,没想到她跟李家分家还甩不掉周武。 周武是谁?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13节 就是上辈子强娶她的家暴男! 把她关到樟木箱子里的就是他的两个兄弟! “那嫁啊,谁拦着了?”青梅板着脸,鼻子里冷哼一声:“这么好的人家就是瘸了一条腿,为什么年近三十还不娶?是娶不到还是打跑了?” 有些穷山恶水的地方,以为打老婆不犯法,打起来那是家常便饭。要是把老婆打死了,找个偏僻山里埋着,然后对外说老婆跟别人跑了。 吴婶子饼子脸一僵,觉得自己费了半天口舌,一个寡妇居然油盐不进。 周武在本村讨不到老婆自然是因为家里男人彪悍,祖祖辈辈都不觉得打老婆是错事。 而且周武从前有个老婆,也说是跟人家跑了,到底是跑了还是死了,大家心知肚明。 原书当中的青梅也被周武打死了,亏得媒婆说的多好,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火坑。 “你以后串门可以,别往这边说媒。”青梅下地,拿着扫帚作势要扫地,也是送客的意思。 吴婶子讪讪地说:“这么好的人家你不要,真指望嫁到部队去啊?”话里难免有数落青梅不识好歹的意思。 青梅低声说:“这么好的人家,你把你自己闺女嫁过去呗?” 吴婶子弯腰穿鞋的动作一滞,抬头看到青梅笑盈盈的一对小梨涡,闹不清楚青梅是跟她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那你考虑考虑,我先走了。” “不用考虑,根本不可能。”青梅厌恶地皱着眉,送吴婶子到门口。 吴婶子哼笑着说:“没想到寡妇家的门槛还挺高。” 青梅回呛道:“对没门槛的人来说,自然是高的。” “你?!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吴婶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青梅关上大门,心想着再也不让她上门,真是晦气。 她正要进屋,听到墙那边传来吵嚷声。 金队长好言好语地劝说陈汉:“我请了会计班的老师帮忙算的账,绝不会有错。你把窟窿补上,自己辞掉会计工作。这事就当做没发生。” 没发生? 幸好! 青梅双手握拳,她知道金队长心软,没想到会心软成这样!贪污了两口袋的赃款她居然让陈汉还回来就不计较! 幸好她已经把赃款找到并且上缴给部队,这样一来陈汉无论如何补不上窟窿。 果然,那边陈汉先是卖苦卖屈,接着啪啪啪打自己的耳光,声泪俱下地说:“大队长,是我辜负你的信任!我不配做人,我、我明天绝对把钱补上,绝对不差大队一分一厘。” “那我最后信你一次,给你时间弥补过错。” 金队长留下两个干事在屋外守着,免得陈汉一家携款潜逃,虽然现在出走都需要介绍信,谁知道陈汉还有没有后手呢? 陈汉等到金队长离开,转头进到屋里。 后面一整个白天,他们家的人都没出来,应当是在商量。 到了夜里,青梅听到隔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勾了勾唇角,翻个身在热炕上睡的舒舒坦坦。 金队长心软,她可不心软。 看到身下睡的热炕不? 哼,一样硬实。 ****** 天还没亮,陈巧香家里摔锅砸盆。 他们也不避讳人了,大门敞开,锄头扔到门口。 陈汉大骂陈巧香娘,说她私下把钱转移到娘家去了。 陈巧香娘反骂陈汉,说他在外面跟个老婶子搞破鞋,谁知道钱是不是被那娘们给骗走了。 陈巧香在两头劝,两头都在指责对方。 陈巧香这时候也才二十出头,没意识到家里有了多大的麻烦,也只以为是个小数目,还在心里盘算着找谁借一借把账添补上就好了。 陈汉一个大老爷们,坐在当院大哭:“老子一分钱都没花啊,怎么就没了,怎么就没了!” 金队长熬了好几晚没睡,会计班的老同学不光把今年的账算了,里面有一千多元的窟窿,这已经不是小数目了。 结果把陈年的账本捋*出来以后,更是心惊肉跳。 这事情要是闹出去,她之前的大队长都要被问责。金队长只能在心里祈求老天爷保佑,陈汉赶紧把钱补上。 天蒙蒙亮,又是一晚没睡。 金队长带人来到陈汉的家,看到陈汉家里乱糟糟一片。 她以为陈汉不敢动那笔巨款,结果陈汉还敢胆大包天跟她扯谎,说一分钱都没花。 “赶紧让公安同志过来处理。”金队长再不敢隐瞒,叫人拨打电话,从上到下报告了一遍。 不过晌午十点来钟,来了两台派出所的侉子。 青梅跟着看热闹的人们一起站在陈巧香家门口吃瓜。 公安同志当下给陈汉铐上手铐,把他带走审问。 陈巧香吓得浑身发抖,她爹跟她喊道:“去!去找人救我!一定要想尽办法救我啊!” 他撕心裂肺地喊完,转头又跟金队长说:“我冤枉啊,我真的一分钱没花!” 公安同志不惯毛病,推搡着说:“那你的意思钱自己长腿跑了?没事,回去有得是时间好好问你。” 陈巧香感觉周围人都对她指指点点,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照她爹的话能救人的,陈巧香想到的不是别人——赵五荷。 两位军官的亲娘在村里说话最好使的就是她,在县里也能算数。 陈巧香急迫地跑到顾家祖宅,赵五荷正在家里跟顾轻舟生闷气。 又是心疼上辈子儿子牺牲,又是生气这辈子他不识好歹。还得琢磨着怎么让他知道那次任务的危险性。 她在家坐不住,干脆把酱油坛搬一搬,挪一挪。 陈巧香疯狂拍打大门,差点让赵五荷把酱油坛摔了。 “催命啊。”赵五荷不耐烦地放下酱油坛,走过去开门:“你怎么来了?” 她一看到陈巧香就想起上辈子的事,气不过地说:“见你就烦,赶紧离我远点。” 陈巧香顾不上跟着过来的人们,焦急地说:“大娘,救救我爹吧,求求你,只有你能救他了。” 赵五荷头几天上山可不是真为了拾柴,目的跟青梅一样,想要狠狠地报复陈巧香。 听陈巧香的意思,她爹贪污的事被人揭发了? 简直大快人心。 赵五荷一下就想到青梅,该不会是她干的吧?难不成她也有上辈子的记忆?要不然怎么能大半夜在山上遇上呢? 赵五荷压住心中的想法,冷飕飕地说:“哟,我不该你们家不欠你们家,凭什么要帮你啊?” 陈巧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就当把我的彩礼预支——” 有好事的听到这话,忍不住说:“彩礼?人家要娶你了么?乡亲们,大家看看啊,八字没一撇,就把彩礼惦记上了。不愧是贪污犯的闺女啊!” 赵五荷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进我家的家门。别以为我跟你闹着玩!你赶紧给我滚蛋!” 陈巧香知道赵五荷是唯一的希望,陈家在城里根本没什么当官的亲戚都是她爹吹牛的。 她当着看热闹的一圈人的面,给赵五荷跪下,嘭嘭嘭开始磕头。 赵五荷冷眼看着,这是陈巧香欠她的! 陈巧香额头出了血,头晕脑胀地直起身子,眼泪鼻涕流了满脸:“大娘,我给你们家做牛做马都行,只要你救救我爹,我什么都愿意!” 赵五荷双手在胸前交叉,冷笑着说:“磕了也是白磕,我告诉你,你的脸面不值钱!本就是八竿子打不上的关系,你爹还知法犯法,活该挨枪子!” 陈巧香被人拉起来,是跟赵五荷关系不错的二婶子,劝着陈巧香说:“你赶紧把你爹贪污的钱找出来要紧,找再多人,没有钱也救不了啊。” 陈巧香哭哭啼啼地说:“可是钱不见了,真的找不到了。”他们全家上山把破庙挖了个遍,别说钱,就是一张纸都没见着。 边上看热闹的说:“哟,那就是又想要钱又想要人呗?天底下又这么好的事?” 赵五荷能猜到怎么回事了,她冷笑着说:“就是,交不出钱就别想你爹回来,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好使。” 陈巧香见她态度坚决,无奈之下只能离开。 回到家,看到家里还有四五个公安,房前房后的翻找,就连家中吃饭的大铁锅也给掀起来看灶膛有没有藏钱。 陈巧香娘恹恹地靠着门坐着,喃喃地念叨:“怎么就突然查账了,这些年都好好的...怎么什么都不顺了呢。” 陈巧香也想,对啊,从赵五荷不提亲开始,他们家一切都不顺了。 她是多想成为军官太太啊,东河村还有谁能比她强。 赵五荷有本事管,还不是因为有当军官的儿子。赵五荷不讲情面,她就直接去部队找顾团长! 对,找顾团长去! 陈巧香眼中出现奇异的光,她冲出家门沿路疯疯癫癫地往014部队去,到了大门,连门都没进去,被站岗的战士撵的远远的。 好巧不巧是之前的新兵蛋子,对方被首长批评没有警惕性,这下任由陈巧香怎么哀嚎乞求,舍掉脸皮都不让她靠近大门。 值班的战士还给办公楼打了电话,巧不巧是顾轻舟接的。他干脆地说:“不认得,再闹送到派出所。” 新兵蛋子照实跟陈巧香说:“在军营前面胡闹,警告你一次。再闹依法处理。” “别、别抓我,我不能成劳改犯。” 陈巧香连滚带爬地逃离部队大门,这座森严警戒的军营,是她无数梦里希望进入的地方啊。 天知道她听说军嫂的日子过的有多好,不愁吃喝还受人尊重,她实打实的羡慕。 去年顾轻舟休假时,陈巧香远远见过一次。当晚欢喜的睡不着觉,觉得那就是她的新郎官。 赵五荷那时对她也不错,跟她说过不少顾轻舟的事,还说顾轻舟受到京市大领导的称赞,以后必定前途无量。 陈巧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全都变了,她一切顺遂的日子结束了。 陈巧香失魂落魄地往东河村去,家中遍是狼藉。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14节 沿路遇上不少人,都用探究和看热闹的眼神打量着她。 在陈巧香眼里,当她被传出要当军官太太时,身边所有人对她都是巴结的。家中出事了,那帮人露出了丑恶的嘴脸。 陈巧香不住地脑补着,嫉妒她的未婚女青年会如何在背地里嘲笑她、诋毁她。 根本不去想她还没进顾家门就端个架子,与人说话拿腔拿调,自觉高人一等的姿态。 走到池塘前,突然有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黄文弼神神秘秘地叫住陈巧香:“你爹的钱是不是没找到?” 陈巧香猩红的眼瞥了他一眼,嘶哑地说:“和你有关系吗?” 黄文弼看好戏不嫌事大地说:“当然有关系了,我过来是要帮你的。” 陈巧香瞧不起黄文弼,这男人奸懒馋滑还没本事,于是冷笑着说:“你有什么能耐帮我?” 黄文弼说:“我就问你,你爹的钱是不是藏在山上?” 她爹把赃款藏山上的事,陈巧香昨天夜里才知道的,她压根想不到黄文弼如何知道的,她抿着唇说:“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黄文弼刚从青梅家吃了闭门羹出来,决心要好好整治青梅,勾着唇角说:“是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是谁拿走了你爹的脏钱。” 第11章 黄文弼说的时候,也没避着人。 池塘离青梅家的瓦房不远,她若是出门指定能发现他们在一处。 他陪同陈巧香回去,路过青梅家的时候,故意提高音量说:“我不会骗你,我真知道是谁拿了你爹的钱!我亲眼看到有人半夜从山里提着东西下山!” 青梅在院子里编笸箩,打算开春晒草药用。听到这话,倏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口。 不会这么寸吧? 她脑子转的飞快,想要找借口把事情圆过去,刚把门推开,看到陈巧香正在逼问黄文弼:“是谁,你快说!” 黄文弼说话的声音很大,陈巧香娘也听到了,跑到外面抓着黄文弼的衣领说:“告诉我,是谁害了我们家,想要我们家家破人亡!” 黄文弼斜眼瞅着成功把青梅引出来,眯着眼睛昂着头,满脸麻子都在嘚瑟:“求我啊,谁求我我就帮谁。” 青梅猜到这话给她听的。求是不可能求,她宰了黄文弼的心都有。 那次找到账款下山的时候,既激动又慌乱,若是有人躲在暗处看到也有可能。 陈巧香娘俩围在黄文弼身边求着,什么好话都说尽了。见黄文弼一个劲儿地往青梅身上瞥,陈巧香发觉不对劲:“为什么你要看她?难不成里头也有她什么事?” 黄文弼得意地勾着唇角,吊儿郎当地说:“我可没说啊。” “哟,这又是怎么了?”有好事的带头过来问。 最近一段日子,陈巧香家门口成了看热闹的基地。看到又有新的瓜,大家纷纷聚在门口。 她家门口正好有颗大榕树,不少小孩老是生病就到这边认大榕树做“干爹”。大家习惯聚在这里,闲来无事听听热闹,回去当做茶余饭后的话题。 陈巧香披头散发红着眼,嗓子哑的勉强说出声音:“黄文弼,你几号看到有人下山的?” 黄文弼照实说:“十三号半夜。” 青梅原本紧张的心一下放下来,她十三号的确去了,但是挖到钱是十五号凌晨! 不过她上山的事到底要瞒下来,不然一定会找到蛛丝马迹。 陈巧香幽幽地走过来,站在青梅面前说:“你十三号半夜干什么呢?” 青梅说:“睡觉。” 陈巧香憋着气说:“谁能作证?” “不需要人作证。”青梅小腰一叉根本不带怕的:“你爹不干人事,被绳之以法是应当的。我要是早知道,早就让人把你爹抓起来了,还会留着今天?乡亲们,你们看我说的对不对?” “对,她爹就是活该!” “有本事别贪污啊。” “你们家狼狈为奸!” 人群当中本来都在猜测是谁告密的,再一想,青梅说的对啊,她爹违法犯罪,被抓不正常吗? 怎么陈巧香还有脸审人家小寡妇?还让人作证?这不是让小寡妇自己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么。 黄文弼见风向不对,忙说:“我就是觉得大半夜去山上的肯定不干好事。” 青梅笑了笑转过头问:“那你又为什么去山上?” 黄文弼怔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尿急——” 青梅说:“那谁来作证?” 黄文弼怒道:“这有什么好作证的,我撒个尿还得让人作证?” 青梅说:“那我好端端在家里睡觉还需要谁来作证?” 看热闹的乡亲们异口同声喊道:“不需要!” 青梅转头笑着与陈巧香说:“听到没有?” 陈巧香阴森森地盯着青梅,像是一条毒蛇。 黄文弼见青梅不识好歹,冷笑着说:“我可以当着大家的面说,那天我看到的人就是你。”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爆发一声大喝:“胡说八道,那天上山的是我!鬼迷日眼的玩意,你跟女同志到上山不清不楚的不说,还要栽赃别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黄文弼坚信自己看到的就是青梅,她还穿着新棉袄呢,月光下照的清清楚楚。 然而赵五荷一声怒斥,吓得他浑身一激灵,他敢说青梅,但他不敢跟赵五荷打对台,怕得罪了赵五荷在村里混不下去。 赵五荷料想到赃款是青梅发现的,她冲青梅点点头,转而跟大家说:“那天睡不着觉,我去山里拾柴。在山上吹了风,下来时遇到常队长和小张同志,还是他俩帮我把柴背回家,叫了大夫打了一针。” 常队长是生产二队的队长,也是个热心肠。 他面对大家的疑惑说:“那天温度低,鱼塘冻的厉害,我去凿冰给鱼透透气。想着用柴火烧烧冰面能好凿一点,就跟小张一起去山上。后面就跟赵大姐说的一样,我们把她送回去以后又回的鱼塘。” 小张是副队长,也是说话靠谱的主,他点头说:“明明白白是顾大娘下山,山上也没看到有别人。姓黄的,你怎么非要往青梅同志身上拐?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当我们都不知道呢?” 东河村夜里还有农民巡逻队,黄文弼从前跟青梅在后山下面溜达,好几次差点被抓到。 大家都知道他有个相好的,但是不知道是谁。 有传闻说他要跟青梅处,人家有分寸不给开门,他还不走呢。 黄文弼顿时语塞,支支吾吾不敢反驳。 青梅突然不搭理他,他就想着治治小寡妇。 见大家都在帮青梅说话,黄文弼眼神偷偷往赵五荷那边瞟。这位可是东河村的大人物,他万万不敢得罪。 “哎哟喂,那估计是我看走眼。”黄文弼对着青梅双手合十,虚伪地说:“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回头我把我家地窖的大白菜给你拿两根赔不是。” “大人不记小人过”这话黄文弼说的没错。 在青梅眼中他就是个小人。 陈巧香一把扯着他的领子,让他转到自己面前:“你跟我说清楚,不许撒谎!” 黄文弼拨掉她的手,整理着衣领说:“说什么啊我?你爸当劳改犯是板上钉钉的事,你们家人怎么一点犯错的态度都没有?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怎么那么唬呢。” 陈巧香抡着胳膊上来给黄文弼一个大耳光:“敢耍我?!” 黄文弼捂着脸,人群里爆发一阵大笑:“打得好,使劲打!” 黄文弼恼羞成怒,反手一个耳光铲在陈巧香脸上,扇的她踉跄着跌倒。 青梅默默走到赵五荷身边站住,赵五荷给了她个眼神,俩人就静静地看他们狗咬狗。 陈巧香从地上狼狈爬起,恶狗似得往黄文弼身上扑,又抓又挠。 黄文弼脸上被她挠出三道血印子,陈巧香被黄文弼抓着头发再次抡在地上,狠命地踹了几脚。 青梅跟着大家喊了几声好,打了半天俩人被赶过来的村干事们拉开。 陈巧香被她娘扶着进屋,进屋前不忘瞪青梅一眼。刚青梅巴掌拍的最大声,还接连叫好,看热闹不嫌事大。 黄文弼捏着鼻子狼狈地走了。 “小梅,你没事吧?” 奶奶听到动静,从院子里拄着木棍出来,外面路上有积雪,她如今甚少出来。 青梅忙过去扶着:“没事,外面太冷了,咱们进去。顾大娘,咱进屋坐坐?” 赵五荷还得跑别的事,摆摆手说:“咱们心里知道就行,我还得出趟门。” 青梅闻言便不挽留她。 这场热闹让大家再次见识到陈巧香娘俩的厚脸皮,看热闹的知道没热闹可看,也就各回各家去了。 ****** 腊月二十九,陈巧香娘俩也被带到公安局。 查出来的数额巨大,她们暂时也被扣留审问。早年涉及账目的基层干部也都被找来一一问话。 东河村因为他们家的事,这个年过的也有滋有味,众说纷纭。 大队早上杀年猪,青梅得了一小块瘦的。知道老人家喜欢吃肥的,她又把特意换的肉票掏出来,给奶奶割了一斤五花肉。 奶奶舍不得一顿吃完,把肥猪肉切成块,放铁锅里熬成猪油,一勺勺带着猪油渣的猪油舀到罐子里,装了满满一罐。她们娘俩要是省着吃,隔三差五做菜放半勺能吃小半年。 青梅硬是留下一小块五花肉,准备明天做红烧肉给奶奶吃。 到了下午,青梅搀扶着奶奶去理发匠家里剪了头,理发匠家生意不错,排了一个小时的队,花了两角钱。 回到家,走到门口看到赵小杏。 赵小杏心地善良,明儿就是大年三十,担心青梅和奶奶过不了年,从老李家偷了两杯地瓜面和一丁点儿的猪肉,好让她们娘俩剁点大白菜凑合出一顿饺子。 “你们怎么才回来。”赵小杏冻得鼻涕都要出来了:“钱英和钟安华站你家门口等着你半天,见等不到你,刚走。” 这俩一个是青梅的后妈,一个是后姐姐。上次奶奶去城里找青梅爸爸,她们都不让见。 “她们来干什么?”青梅觉得纳闷,这俩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上次闹的那么难看还过来做什么?总不是过年来看奶奶的吧?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15节 赵小杏说:“钱英问你收了别人的一大笔彩礼没,还说你是存起来还是给公婆了。” 钱英老家在隔壁西樊村,应该是听到传闻。 青梅蹙起好看的眉说:“那你怎么说的?” 赵小杏说:“我说‘关你屁事’。” 没等青梅夸她,她揉揉鼻子,闷闷地说:“结果被她们娘俩骂了一顿。” 青梅哭笑不得,拉她一起进屋。 进到屋里,赵小杏习惯性地先蹲到灶台边烧火热炕。 青梅看她冻得脸发紫,挽着她上炕:“走前烧过的,你坐着我给你倒杯热水。” 赵小杏憨笑着说:“还特意喝啥热水啊。” 青梅把水舀进铁锅,赵小杏闲不住又去帮她烧火。 奶奶知道钱英德行,于是追问:“她们就那么走了?” 赵小杏说:“扒着墙头往屋里看来着,没看到有自行车、大柜门之类的,她们觉得是被人骗了,青梅其实没收到彩礼。” 青梅想了想说:“那还说什么了?” 赵小杏挠挠头,觉得不是什么好话,犹豫着说:“临走前钟安华还说,她有个相亲对象是部队排长,要进部队当军嫂,也是她进,让你别做春秋大梦。” 青梅知道,她们大老远过来就是想背着郝泛过来抢彩礼的。没见到彩礼,她们说痛快也痛快,因为知道青梅没人要。说不痛快也不痛快,因为没得到这笔意外之财。 临走前故意说这么个话,让赵小杏传给青梅,好让青梅嫉妒、膈应。 青梅会吗? 不会。 她知道钟安华的下场,又怎么会嫉妒呢。 赵小杏偷偷看青梅眼色,看她并不像生气的样子,傻乎乎地说:“那你真不想当军嫂啊?吃香的喝辣的多好啊。” 青梅很想让她感受一下被雷追着劈的爽感。 “给你吃。”青梅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关于他们一家三口她早晚都要收拾。她拿出一个小瓷碟,里头放着上午炸好的一小部分猪油渣。 赵小杏闻着清口水都要馋下来了,她双手使劲摆着:“不吃不吃——唔——真香!” 青梅给她塞进嘴里,又给奶奶塞了一块。 本来打算自己吃来解馋的,看赵小杏大雪天穿着满是补丁的棉袄,冻得瑟瑟发抖给她送东西,实在心疼。 赵小杏吃了两块,剩下的坚决不吃。 青梅只好说:“明天我家做红烧肉,你有空过来给你留两块。” 赵小杏咽了咽吐沫,拒绝不了青梅的手艺加上红烧肉的双重刺激:“好!” 赵小杏从青梅家回去,走到半路特意哈一口闻了闻有没有猪油渣的味道,生怕被发现,大过年会挨揍。 走着走着,李家院子里传来交谈声。 “这事可就拜托两位了。” 周武戴着狐狸毛的猎人帽,歪着身子站在院子里,脸上挤出和善的笑容。他身后的两兄弟把箩筐重重地放在地上,里面露出半截野猪腿、六只兔子和一些干货。 赵小杏走进院子,周武听见脚步声转头,吓得赵小杏差点叫出声。 这人长得太吓人了,下三白的眼睛,鼻梁上一道横刀疤。他冲赵小杏咧开嘴,露出东倒西歪的牙。 另外两个男人也差不多的长相,虎背熊腰,经常在山中行走,小腿绑着布绳,里头插着匕首。 李先进吼了她一句:“还傻站着干什么,滚进去做饭!” 赵小杏缩着脖子从周武和他俩兄弟身边绕过去。 他们在外头又说了会儿话,赵小杏没见过孙秀芬和李老二跟谁这么客气说话过。 等到他们走时,赵小杏才发现周武原来是个瘸子。 李家人一路将他们送到大路上。 李先进先回来的,进到堂屋先骂了句脏话。 赵小杏趁机问:“他们是干什么的,怎么还拿东西到咱家了?” 李先进不怕被她知道,用脚蹬倒箩筐,瞅了眼落在外面的野猪腿,哼笑着说:“一个寡妇居然还被人抢着要。” 赵小杏大脸盘子一下僵住了:“哪个寡妇?” 李先进说:“还能有哪个?跟咱们分家的那个。早知道被周武看上,好歹不分家还能得点彩礼钱。” 孙秀芬走进堂屋,拍着肩膀上的雪说:“现在也不晚,周武不知道咱们分家了。杏儿啊,娘知道你跟青梅俩人好,你明天去劝劝她,就跟她说见一面就行啊。多好的人家,瞅瞅,多大方啊。” 赵小杏坐不住了,她想起周武凶神恶煞的样子就害怕,她瑟瑟发抖地站起来说:“我、我现在就去劝她。” 孙秀芬把锅里藏得饺子给赵小杏塞到嘴里一个,美滋滋地说:“娘就知道,你才是娘的好儿媳妇。你就跟她说见一面就行,要是真嫁过去,她指定会感激我。那边的人家不愁吃喝,家里的肉成堆放着。对了,惯是会疼媳妇的。” 赵小杏昨天做梦都想吃到的饺子,现在如同嚼蜡地咽下饺子,小心翼翼地问:“可是她不是跟咱们分家了么...”看架势是还想拿青梅换彩礼啊。 孙秀芬把地上的野猪腿捡起来,费劲地扔到灶台上,这年头见点油水不容易,她眼珠子都挪不开了。 “你老是提分家做什么?这可由不得她。”孙秀芬恶狠狠地说:“到嘴的鸭子不能让它飞了!” “好、好。” 赵小杏呼哧呼哧地往青梅家里跑,心里来回就三个字:完蛋了,完蛋了。 青梅见她去了又回,听她气呼呼地说:“快跑吧,去找金队长给你做主啊。” 青梅仔细听了前因后果,预料到周武找了吴婶子过来提亲不得,就会想别的办法逼迫她。 就像陈巧香认为自己一定会嫁进顾家一样,周武则是一门心思想要娶到她,这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恶人自有恶人磨。”青梅笑着说:“我有办法对付出尔反尔的人,你回去跟他们说我同意见一面。其他的不用担心,我还愁没机会治他们呢。” 赵小杏都要吓哭了,结结巴巴地说:“真的?你千万别逞强啊。现在跑还来得及。” 青梅点头说:“真的。” 第12章 赵小杏半信半疑,青梅笑着说:“我教你怎么说,你记好了。” 赵小杏把头凑过去,仔仔细细地听着,不住地说:“这样行吗?” 青梅说:“保准行。他们从前欺负我。现在我正好霍霍他们。” 赵小杏跟青梅同为李家媳妇,革命阶级感情深厚。她跟青梅简单学了一遍,青梅就让她回去了。 回到李家,李老二正在屋里抽旱烟,屋里烟气缭绕。 李前进在锅里炒黄豆,撒上大把的盐,这样好下酒。孙秀芬帮着往灶坑里塞稻草。 她就这么个宝贝儿子了,还要给家里传宗接代,怎么也得惯着。 看到赵小杏回来,想要接过李前进的铲子炒黄豆,孙秀芬从没有过的殷勤:“让他自个儿炒,这么大的人还不知道自己动手。你快过来,跟娘说说那个小寡妇是怎么个态度?” 李老二在屋里头喊道:“进屋说。” 孙秀芬拉着赵小杏进屋,还帮她把肩膀上的落雪拍了拍。 赵小杏受宠若惊,站在炕下面支支吾吾地说:“她不同意。” 孙秀芬的眉头顿时立起来,提着尖锐的嗓子说:“她不同意?她凭什么不同意?!你没跟她好好说说,这个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李老二在炕上躺着,死盯着赵小杏吧唧一口旱烟说:“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赵小杏说:“她说周武肯定要给她彩礼,她想自己拿着,何必要通过你们。” 孙秀芬眼珠子咕噜转,走到炕沿边靠着对李老二说:“老头子,这个意思是她想要嫁,但是也要钱?” 李老二唇角耷拉下来,早就料到般说:“我就知道她是个贪心的,没那么容易答应。” 赵小杏不在家不知道,他们一家三口在家里商量来着。 若是青梅一口答应决不能当真,因为还没分家前,青梅每次遇到要给她改嫁,都不答应。不可能分了家反而答应了。 这次明说要彩礼,那就应该是真的。为啥啊?那是小寡妇带这个老药罐子,快要过不下去了。 赵小杏偷偷抬起头,看他们仨个在炕上商量。李前进见她贼眉鼠眼顿时火大,操起炕上的短笤帚照着她砸过去:“看什么看?滚去炒豆子,糊一颗老子赏你个打耳光!” 赵小杏忙不迭地跑到外头,她吸了吸鼻子,吧唧吧唧嘴,脑子想的都是赶紧到明天吧,这样不用挨打,还能吃到红烧肉了。 半晌,孙秀芬出来,看赵小杏没心没肺地往嘴里偷塞了一把炒黄豆。 孙秀芬烦她要命,多年下不了一个崽,嘴巴还能吃。要不是今天还要她帮忙劝青梅,早就让儿子给她两下。 孙秀芬装作没看到,虚伪地笑着说:“你跟娘一起到她家去一趟。” 赵小杏捂着嘴吓了一跳:“去干嘛?” 孙秀芬说:“给她送个猪蹄子,这不是明天就过年了。我还得跟她商量彩礼的事。” 赵小杏虎了吧唧地说:“你要把她嫁出去,就给个猪蹄子啊?” 孙秀芬有点生气:“那把那条野猪腿都给她,咱们过年吃大白菜,你说怎么样?” 要是给别人,赵小杏舍不得。但是给青梅,赵小杏是真舍得。反正野猪腿放到婆家她也吃不到,还不如给青梅了。 见她猛点头,孙秀芬气得差点心梗,使劲将猪蹄剁下来,扔给赵小杏让她在灶坑里滚一圈,好去掉猪毛。 去猪毛的功夫,孙秀芬叫赵小杏搓根稻草绳,差不多了,就用烧火棍将猪蹄扒拉出来,用稻草绳系上,提着去青梅家。 她们到青梅家时,青梅正在东边隔壁帮着方大嫂搬东西。 方大嫂和方大哥带着傻子弟弟从县里探亲回来,买了不少东西准备正月里用。 孙秀芬等了会儿,跟方大嫂还打了招呼。方大嫂对她爱答不理的。 孙秀芬又当着他们的面把猪蹄拿给青梅说:“娘给你过年炖着吃的,女同志吃猪蹄好,大补呢。” 青梅料到她会来示好,面无表情地说:“我不要,你自己留着,算我孝敬你的。” 孙秀芬本就心疼猪蹄,听青梅要孝敬她,当下来了派头。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16节 过来前李老二教她来着,要她最多跟青梅把彩礼对半分,先让青梅答应了再说。要是青梅不答应对半分,就威胁青梅,要在周武面前说她奸懒馋滑,让她嫁不过去。 孙秀芬拉着青梅到墙角,嘀嘀咕咕说半天:“周武也是个挑剔的,还问过我你孝不孝顺,你要是不孝顺他还不要你呢。我就跟他面前说你的好话,他才勉强同意,要不人家一家子猎户能找你?” 青梅心中冷笑,把猪蹄塞到孙秀芬的兜里说:“那就难为李大娘您了,帮我在他面前多说点好话。猪蹄我不要了,你们先把钱给我,我不用见人,我自己就去他们家去。” 李大娘? 行,分家以后也改口了。 开始青梅要钱,孙秀芬还不乐意。听到青梅说愿意自己送上门,眼珠子瞪的老大:“你说真的?” 青梅说:“对,不过我现在就要彩礼。你知道我奶奶身体不好,我还欠着医务所的医药费。明儿大年三十,医务室休息,今晚上我得把奶奶的药开出来。” 孙秀芬眼珠子一转,从她手里抠钱可不容易,见青梅有求与她,把猪蹄子干脆揣兜里,埋怨地说:“你可真是钻钱眼里,一刻都等不了。谁知道他能给多少彩礼,你现在就要这不是让我掏给你呢?” 青梅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上辈子他们拿了周武的八十元彩礼,这是她的买命钱。上辈子的要不回来,这辈子也得让他们赔。 青梅细声细气地说:“你都说他是个豪爽人,怎么会不给你彩礼?我今儿去找他要也来不及。我也不要多,你给我八十就成,他要是给多了,我也不多跟你分。你要是不给,我明儿就自己过去问他要。” “八十?!”孙秀芬捂住嘴,小声说:“咱们家这些年拢共也就存了这点钱,你是料定这些钱了吧?” 青梅毫不含糊地说:“现在谁结婚不是一二百的,我还是个黄花闺女,他又是猎户又杀猪,怎么会掏不出来。你现在不给咱们这事就别想成。” 孙秀芬这等事拿不了主意,她在原地走来走去,转过头跟青梅说:“我回去跟男人商量一下。”她走了两步,为了稳住青梅说:“你别去找他啊,我马上回来。” 青梅轻声细语地说:“那你得快点啊。” 孙秀芬没叫上赵小杏,自己飞毛腿似得往回走。 赵小杏蹲在墙根下面,抬头望着青梅说:“我要是跟你一样有主意就好了。” 青梅拍拍她的头说:“夜校老师教过咱们,要是日子过不下去可以离婚。《新婚姻法》保护的就是咱们这样的女同志。” 赵小杏说:“离啥啊,凑合过吧。我又不像你大家求着要。我从这个家出来,我就没家了。” 青梅指了指后面的瓦房:“跟他凑合不如跟我凑合,我随时可以给你加张床。不过不强迫你,你自己的日子想怎么过就这么过,别人勉强不来的。” 赵小杏半天没吭声,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过了会儿,赵小杏又问:“你不会真去吧?” 青梅冷哼道:“怎么可能,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吧。” 孙秀芬去了以后很快回来。 天已经擦黑,路上没人,她过来就把八十元钱掏出来当着青梅和赵小杏的面数了一遍。 “你拿了钱什么时候去?”孙秀芬死攥着钱,非要青梅亲口说。 青梅轻描淡写地说:“让李前进跟他说,我正月十五去。让他在家做好酒席等我。我可能走的慢点,得把奶奶*也带过去。” 孙秀芬压着声音说:“那老不死的你带她干什么?” 青梅低声说:“你再说一遍?” 孙秀芬想起青梅不让她这样叫,叹口气说:“得,你把钱拿着吧,做身红棉袄穿着上门。” 说着把钱塞到青梅手里。 赵小杏在边上看呆了,没想到青梅真的把钱要到手。 其实孙秀芬跟李老二回去还商量来着,要是青梅二话不说就要钱,千万不要给。 因为知道她是惦记奶奶的,要是打定主意嫁过去,肯定会把奶奶安顿好。要是不说,万万不能给钱。 听到青梅主动说起,那就是有谱。孙秀芬美滋滋地把钱给了青梅,心里还盘算着回头多找周武要点。 她给钱,也就青梅和赵小杏在场。 往家走的时候,孙秀芬没看到青梅跟赵小杏在她身后拉拉扯扯,最后青梅给赵小杏塞了五元钱。 赵小杏飞快地塞到鞋壳里,免得被婆家人发现。 ****** 大年三十,大队部的广播喜气洋洋。 村里小孩们挨家挨户地跑,看谁家放了鞭炮好捡哑炮。 还有的把目标放到烟盒上,抢到烟标赶紧撕下来,要是有不常见的烟标,更是当个宝贝举着给其他小孩炫耀。 方大嫂家一大早传来剁饺子馅的声音。 青梅家紧随其后,也在剁着肉馅。 八点来钟,青梅还在包饺子,方大嫂站在板凳上,隔着墙喊道:“小梅啊!咱俩家今年一起过吧?你别做肉菜了,我家有。” 方大嫂是个热心肠,本意是帮衬着青梅和奶奶,免得她们娘俩没办法过年。 可今时不同往日,青梅手黑心硬,从李家弄了八十元钱,家中放菜的笸箩里什么都不缺,全是她到供销社买回来的。 “上我家吧,我家地方大。”青梅走出来,抬头看向墙头站着的方大嫂说:“中午吃饭把你家大圆桌搬过来。” 方大嫂家有个傻子弟弟,专门砌出一间房给弟弟,瓦房没有多余的地方。 “行,那我把饺子包完搬。”方大嫂转头,看到小缸对她傻笑,想要伸手帮她扶凳子。 小缸没有大名,长得跟水缸一样,圆圆滚滚,谁见了都会说句姐姐姐夫喂养的好。 可惜从小智力发育不全,也就四五岁的智商。成天衣服裤子干干净净,皮肤白里透红,胸口用别针别着一条花手帕,还挺讲究。 小缸比方大嫂小十七岁,与其说是弟弟,更像是儿子。 夫妻俩也没有孩子,就把小缸当自己孩子养,一养就是二十年。 方大嫂一边带小缸,一边包饺子,忙完到了晌午。 东河村的团圆饭是中午吃,此刻村子里鞭炮放的更多了,都等着吃完饭,下午好到大队部那边看电影。 方大嫂跟小缸俩抬着桌子过来,看到青梅家新换的窗户上贴着红艳艳的窗花,真有过年的气氛。 正巧赵五荷也来了。 她大包小卷拿了好多东西,都是给青梅办的年货。 人还没进屋,站在院子里喊道:“闺女啊,接接我啊,我今儿在你家过年啊!” 青梅帮着把圆桌放好,见她来了,赶忙过来,看到这么多东西感激地说:“顾大娘,快进来烤烤火。” 赵五荷提着一包糕点,递给青梅说:“拿好了,你爱吃的枣花糕,就为了这个,大娘我一早儿出门去五芳斋排的队。” 青梅怔愣了下,枣花糕? 顾大娘怎么知道她喜欢吃?这辈子她没跟别人说过。 赵五荷知道自己说漏嘴了,她知道这事儿还是上辈子病在瓦房里,青梅跟她闲聊打发时间提过。 那时候青梅也就吃过一次,做梦都想再吃。赵五荷记在心里,这会儿有钱有功夫就给买来了。 青梅望着她,她望着青梅,结合上次深夜挖山,俩人似乎哪能确定对方都有奇遇了。 方大嫂看她俩手拉手站着,自己嘟囔着说:“这俩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要知道赵五荷是大队里的人物,青梅跟她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八竿子打不到的啊。 方大嫂还有点怵赵五荷,毕竟身份档次差别太大。 方大哥买了鞭炮回来,叫着小缸到院子里放。从窗户里能看到小缸圆滚滚的脑袋瓜,激动的晃来晃去。被姐夫照着后脑勺轻拍一下,也不生气,捂着脑袋瓜傻笑。 放完鞭炮,踩着中午十二点的钟声,大家开席吃团圆饭,一桌子搭伙过年的人们喜气洋洋地相互祝贺。 吃完饭方大嫂一家回去了,赵五荷陪着奶奶在炕上说话。 青梅正在收拾灶台,赵小杏跑过来了。 锅里有给她温着红烧肉,赵小杏一口一块,吃的特别香。 “你别急,还有。”青梅又要给她夹,赵小杏摆手说:“不要了,吃多了油水闹肚子,你留着吃。” 赵小杏急急忙忙来,吃了两口捧着碗说:“你确定好了啊,明儿李先进就去跟周武说了,你没见过周武,他可凶了。” 青梅说:“确定了,你把心放肚子里。” “什么事啊?”赵五荷刚好从屋里出来,听了个耳朵。 青梅也不瞒着她,往屋里看了眼说:“我待会跟你慢慢说。” “行啊,我也有事跟你说。”赵五荷心情很好地跟青梅说:“我儿子要放年假了,月底就能回来。” 青梅记得原书中顾轻舟的确在这个时间回来一趟,似乎是拧不过赵五荷要跟陈巧香相亲。 这次他回来...总不能跟陈巧香相亲了吧? 第13章 赵小杏吃完东西就走了,等到奶奶在炕上睡着,青梅跟赵五荷坐在灶坑边上取暖。 “说吧,遇上难事了?” 青梅其实已经打算好怎么做,就想要赵五荷知道,免得周武来的那天打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她跟赵五荷虽然不是婆媳,感情却好,一起经过奇遇,也算是患难与共的同伴。 青梅把周武的事跟赵五荷打了预防针,还说:“他见不到我肯定会来找我,那时候我肯定会跟他对峙。” 赵五荷说:“不怕,那八十元钱本就该你拿着,你别亏心。我估摸他等你等着急,当天晚上就能来,正好咱们大队有联欢会,大家都在,看他敢不敢绑你走。” 青梅也是这样想的,把细节之处又跟赵五荷说了说,然后提到周武的前妻。 “都说她跑了,我不相信。”青梅让赵五荷帮着一起想想有没有漏掉的地方。她相信周武前妻被他打死,而不是跑了。毕竟在原书里,青梅也是被周武打死的。 周武一连打死两个妻子,埋在同一个地方,作者一带而过,说有许多坟,但没说清楚具体位置。 青梅不提还好,提起这个,赵五荷打了个寒颤。要说赵五荷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能让她寒颤实在稀奇。 赵五荷把热乎的手心扶在青梅手上,回忆着说:“那日周武强娶你路过坟场,你跟他打起来摔到山下,你还记得吗?” 青梅当然记得,她想要拿刀捅了周武,结果没成功,被一串雷追着劈,天灵盖又疼又麻,想想就心疼自己。 赵五荷又说:“当时周武看傻眼,跑到一边躲雷。跑到一半被个坟坑绊了一下脚,摔倒山下不知死活。”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17节 这也就算了,只是当时周武说了句:“怎么在这儿,晦气!” “‘怎么在这儿?’”青梅琢磨着说:“难不成周武杀了前妻,把尸体藏在咱们村坟场里了?” 赵五荷说:“很有可能,不过当时周武摔的突然,我着急救你,我没看清楚是什么地方,我还琢磨来着,他兴许把尸体藏在老坟下面,得多挖挖看看。” 这话说的,青梅沉默。 赵五荷让自己冷静了一下说:“挖出来就能解决他了。” 青梅按住开始发抖的腿,说:“谁挖。” 赵五荷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青梅:“咱俩,老搭档。” 青梅小脸发黑,笑不出来。 赵五荷说:“现在土地冻上不好挖,过完年咱们再挖。另外巡山队经常巡逻,防止过年期间盗砍树木。至少要等到十五以后。咱们还得注意不能打草惊蛇,要是周武发现转移地方咱们就再也找不到了。” 青梅深深吸了一口气,有办法让周武吃枪子,永远不会出现在她面前,她能等。 赵五荷看着青梅的小脸,仿佛看到当年下乡来的青梅妈——范淑龄。恬静、婉约,满腹诗文。像一株文雅的兰花。 青梅跟她有七八分的像,比起母亲的文静,多了活泛的精神头和倔强的生命力。 要是她妈还在,这孩子肯定不会受这么多苦。 “怎么一直盯着我?”青梅还在琢磨挖坟行动如何展开。 赵五荷不想让青梅回忆起伤心往事,于是转移话题说:“眼下先把李老二跟他媳妇给收拾了,你利用周武利用的好,让他们得到教训,以后不敢再打你的主意。” 这一点,青梅跟赵五荷一拍即合。赵五荷在破瓦房养病期间,没少遭受到孙秀芬的冷嘲热讽,她跟青梅的心是一样的。 赵五荷跟青梅又说了两句话,在炕上睡觉的奶奶醒了。 见奶奶下炕出来,赵五荷站起来说:“婶子,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过两日我再来。” 奶奶拉着赵五荷的手说:“谢谢你还拿了这么多的东西来看我们,你带一些走吧,太浪费钱了,攒起来以后还用得着。” 赵五荷拉着奶奶的手,这位老太太也照顾过她。她如今生活回到从前的水平,自然会报恩:“奶粉你每天喝,用勺子舀三勺泡温乎水,其他的让小梅给你弄。对了,腊鸭别不舍得吃,米面油吃完回头再给你们拿。” “诶,好好,你就是个大善人啊。” 赵五荷笑了笑,想着真正善良的不是别人而是青梅和她老人家啊。 奶奶拉着赵五荷的手一路送她到门外。 ****** 大年三十电影散场,人群稀稀拉拉地走着,地上的影子拖的老长。 青梅和奶奶已经进入梦乡。 在后山坟场北面四五里的地方有一座猎人歇脚的木屋。 此刻里面传来一声声杀猪般的嚎叫:“我错了,我错了,我发誓我再也不会纠缠她了。” 零下十多度的天,黄文弼光着膀子跪在地上浑身发白。 他冻得哆哆嗦嗦,双手怀抱在胸前艰难地蹲在地上:“周爷爷,您相信孙子的话吧,我真的跟她什么都没做过。连手都没摸过。她想让我摸,我没摸——” “放你娘的屁!” 啪! “啊啊啊啊——” 鞭子狠狠地甩到黄文弼背上,他两眼发黑再次躺在地上。可周武张嘴说了个“一”,黄文弼马上蹲起来,不敢躺着。 刚被人套麻袋抓过来的时候,他躺在地上装死,周武数了三个数,他不起来,被周武浸在泥水里两个小时,鸟儿差点都被冻掉了。 而后就是周武和两个兄弟对他拳打脚踢,他昏过去又醒过来,知道周武发现他上门要娶小寡妇,忙撇开关系。 可周武问清楚了,黄文弼跟青梅有过接触,还纠缠过青梅。 青梅是他的人,他不允许任何人妄想染指。 黄文弼恨不得跪下来叫他们爷爷,大年三十打的他死去活来,这后面的日子还能好吗? “小心点,别再弄死了。”周武把鞭子递给旁边兄弟,活动活动脖子,从猎人小屋出去了,留下奄奄一息的黄文弼。 他回去没多久,天亮了。 到了大年初一,大家脸上都是喜气洋洋。只是村子里的人路过周武家房前都会自觉地放低声音,免得自找麻烦。 李先进深一脚浅一脚地从东河村走过来,不知道周家的规矩,大清早站在门外喊道:“周武老弟,周武老弟快来迎接我啊!” 周武刚躺下,浑身都是戾气,他猛地推开门想看看谁找死,见到是李先进,马上脸变了:“你来了?” 李先进被他刚才的表情吓一跳,还以为要杀人,他摸着鼻子说:“你那样也太唬人了。” 周武虚伪地笑了笑说:“做了个噩梦。啊,新年好,啊。” “嗯,新年好。”李先进拱拱手说:“怪不得一副要杀人的样呢。” 他不管周武没有邀请他,径直进到周武家:“诶,今天你得请我喝酒,我给你带好消息来了。” 周武家就是比别人家富裕,院子能有二百多平,三兄弟三家挨着,院墙上还凿了拱门,不需要出门就能串门。 院子旁边是个猪圈,猪圈里没有猪,但放着不少打猎回来的山鸡与兔子。猪圈上面挂着一条长长的锁链,拴着一只雏鹰。 猪圈对面的墙上挂满苞米棒子,下面放着两趟落雪的大白菜。 旁边的地窖门没上锁,李先进路过瞥了眼,里面全是腊鱼腊肉,还有四五个酒坛子,地窖都快装不下了。 周武见他眼睛不挪,假笑着说:“回头拿点回去。” 李先进毫不客气地说:“行,也不多要,十斤白酒再来两挂香肠,多了我也拿不动。” 周武客气地给他端来板凳,让他坐下:“什么好消息?难不成青梅同志那边有想法了?” 李先进坐下来,双指竖起来不说话。周武忙掏出香烟,给他点上,李先进说:“她说了,彩礼给到位,她自己过来。省的你结亲还得另花钱。” 周武想起青梅娇娇俏俏的模样,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时候过来?” 李先进叼着烟,翘起二郎腿,做出点钱的动作:“那你能给多少啊?” 周武二话不说转头去墙上挂着的棉袄拿下来,他从里面掏出一把钱说:“这是定金。” 李先进接过钱,点了一番:“才八十?” 周武说:“等人来了,我再给你二百,少不了你的。” 李先进说:“你不能骗我吧?别到时候人过来了,生米煮成熟饭,你不给钱了。” 周武特意指着墙上一臂长的杀猪砍刀说:“我拿我家祖传的家伙什发誓,少你一分钱,你剁碎我。” 李先进看着刀刃银光闪闪,吓得缩了缩脖子:“别随随便便发誓,我哪能不相信你呢。” 周武追问:“那什么日子来?我得提前叫人把席面准备着。” 李先进觉得他太急躁了,碍于杀猪砍刀的面子说:“正月十五。” 也就两个礼拜,周武觉得可以,他笑着说:“你等着,我去打酒给你喝,今天咱们兄弟不醉不归。” 李先进馋酒馋的不行,抽上一口烟,快乐似神仙:“我的好弟妹啊,托你的福,我的好日子要来了。” 周武走到院子里,阴恻恻地看了他一眼,让他先得意着。 第14章 李先进在周武家,从初一待到初三。 那可是当大爷一般的感觉,睁眼睛就是吃喝,闭眼就是睡觉。脸皮之厚,让周武都觉得诧异。 李先进是大年初四被毛驴车拉回家,酒气熏天。 孙秀芬还当他出什么意外,闻了闻身上烟酒臭味,满意了,觉得周武上道,把她心肝宝贝儿子伺候的好。 李先进醒过来以后,说得吐沫星子直飞,好烟好酒好肉一样样学给爹娘听,馋的他们在一旁咽吐沫。 “他家那么富裕怎么不知道捎点肉来。” 孙秀芬叫赵小杏烧热水给李先进擦脸,李先进盯着赵小杏的背影说:“什么玩意,一点眼力见没有。去了周武家才知道男人该过什么日子。他们家兄弟媳妇太会伺候人,恨不得把饭给他们喂嘴里。喝上酒,还能唱两句。等我有了钱,也得找个身条好的,光吃不下蛋的东西,还没情趣,不如休了。” 孙秀芬比划一下,让他别说了,小心隔墙有耳。这世道会唱曲儿可不是光鲜事,说出去会被戴帽子的。 至于以后发达要不要换儿媳妇,孙秀芬觉得可以。她儿子配得上更好的,眼下这个也就使唤着干干活行。 李先进酒还没醒,想到前几天仿佛过得神仙日子,回家又得面对黄脸婆,他简直忍不了:“我怎么还不能说她?我俩以后就算有了孩子,要是跟她一样是个丑八怪,还不如不要!她倒是想给李家添丁,她有资格吗?” 赵小杏掀门帘的手一顿,吸吸鼻子当做没听到,上外抱柴火去。 赵小杏蹲在灶坑前面,一根根往里面添柴火。 原先她觉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日子苦一点没事。时不时被公婆教训,被丈夫打,她也觉得能熬过去有了孩子就好了。 现在看来真是她一厢情愿。 赵小杏从兜里翻出酸杏干,压在舌头下面,酸气止住她的眼泪。 这里如果不能成为她的好归宿,她为什么不能跟青梅一样远离这里? 烧好水,给李先进搓了毛巾递过去。李先进抬起脖子让她给擦。 赵小杏还是一副没多大表情的样子,给他随便擦了几下。 李先进还在跟孙秀芬说:“先给了咱们八十,是定金。说还会给二百。后来喝了酒,我跟周武讨价还价,要是头一年就给他生了儿子,他再给我一百。” 孙秀芬瞅了赵小杏一眼,发觉她眼眶有点红。 孙秀芬认为赵小杏跟青梅学的矫情了,以后打不到骂不得怎么办?于是装作没看到,让她去院子里洗衣服。 等赵小杏走,孙秀芬埋怨李先进:“你当着她的面提什么钱。” 李先进说:“提又怎么样?” 说着,打开窗户对着正要洗衣服的赵小杏说:“洗什么洗,去给我买酒去,今儿供销社上猪头肉,有多少买多少。还要炸的脆脆的花生米、酱蟹子!再问问什么时候有牛蹄子、牛尾巴,让人给我留着。” 李老二串门去了,陈秀芬管不住李先进,李先进不但不把钱给她,还大花特花。 赵小杏站起来,搓搓冻僵的手,从窗户缝里接过五元钱。 这让她记起鞋壳里还有青梅给她的五元钱。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18节 够了。 赵小杏先去供销社买了李先进要的下酒菜,洗完衣服以后,跟李秀芬说:“我想回娘家一趟。” 李秀芬见她干完活了,娘家也不远,就让她去了。 赵小杏和她娘相依为命,后来她娘找了个鳏夫搭伙又生了个妹妹,赵小杏为她高兴之余很少回去。 今天赵小杏说谎没回去,独自在村口徘徊到晚上,最后消失在去往县城的路上。 后面几天她都没出现,等她再次回到东河村,脸上少了许多血色。 李先进还在家里大办宴席,把平时喝酒吹牛的人都喊在他家喝酒。村子里都在说,李先进发财了,就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钱。 李老二管他管不住,李先进喝了酒不光打媳妇,连老子都敢打。 闹了几次,李老二气的血压飙升在床上昏迷,李先进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跟狐朋狗友喝酒吹牛。 正月里,李家白天黑夜院子里飘着酒肉的香气。 李先进快活的不像样。只是别人问起来,他咬死不说这是卖弟媳妇得来的定金。 赵小杏像是突然开了窍,主动给他去买肉买酒,还会给他点烟。 李先进以为那天说的话让赵小杏有了危机感,还在洋洋自得。 八十元钱说多也多,仔细过日子够一大家子人花个一年半载的。说少也少,对于挥霍无度的李先进而言,根本不够。 供销社正月里上的全是好东西,他在供销社潇洒消费,回到家一掏兜,分文不剩。 李秀芬不断地劝说李老二,等青梅嫁过去还能再得一百二,到时候钱自己拿着,不给李先进。再盼着青梅肚子争气,再给他们挣一百元回来。 李老二听了,被这话吊着一口气,到底在正月十五这天睁开眼睛。 正月十五这天,灰尾巴喜鹊站在房顶上叫个不停。 陈秀芬把头发拢好,催促宿醉的李先进一起去看看青梅走没有。 赵小杏在家伺候卧床的公公,李先进和孙秀芬一大早就到青梅家里找她。 方大嫂提着泔水桶,跟他们说:“人家早就出门了。” 李先进望着空无一人的瓦房,还有收拾过的痕迹,眯着眼说:“往哪儿走的?” 方大嫂没等说,小缸指着后山说:“那!那!红棉袄,小寡妇嫁人啦!” 傻子不会说谎,李先进伸手想要拍小缸的圆脑袋,小缸躲过去了。 “阿弥陀佛。”李秀芬真怕青梅反悔,听说她去了,马上抚着胸口念叨:“好孩子,我的金宝贝啊。” 方大嫂眉毛一挑:“‘阿弥陀佛’?你还信牛鬼蛇神啊?等着,我这就去找金队长说说。” 李秀芬忙说:“听错了,我可没那么说。” 李先进用脚踹开院子门,进去翻箱倒柜找了一圈,的确没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话说回来,青梅的东西原本也就不多。 李先进勾着唇角说:“有去告状的功夫不如去看联欢会,今天可是个好日子,你邻居大喜,你也开心开心。” 方大嫂从兜里掏出一块水果糖,撕开包装纸塞到小缸嘴里:“我知道这事儿,她早上临走,还给我家喜糖来着。不过寡妇二嫁不是光彩事,其他人也就没给。你们家算是她的二嫁娘家,不得给大家准备准备点花生瓜子啥的?” 孙秀芬啐了一口说:“给个屁,人反正过去了,给什么都是浪费。” 方大嫂皮笑肉不笑地说:“说的也是。”完事拉着小缸回屋。 小缸吵着要去看联欢会,方大嫂跟小缸说:“急个什么,晚上有戏给你看。” 他们进了屋,李先进和孙秀芬重新回到家。 李先进借着青梅嫁人的机会,死皮赖脸找孙秀芬要了两元钱买酒喝,这一喝就喝到下午。 李老二在炕头靠着墙哼哼,李家男人娇贵,必须要女人伺候着。 赵小杏肚子痛,不想碰冷水,被孙秀芬骂几句就骂几句,一直在炕上躺着。 等到孙秀芬伺候李老二,李先进也喝的醉醺醺,赵小杏一骨碌爬起来,偷跑着去顾家老宅。 “是我,开门。”赵小杏白着脸,一点血色都没有。 青梅一早躲到顾家来,听到是赵小杏的声音,连忙把门打开。 赵小杏一把抱住青梅,跟青梅说:“救救我,我血停不下了了。” 青梅开始不知道怎么回事,叫赵小杏进屋,赵小杏不进,逼急了说了句:“掉了孩子的女人不能去别人屋子,这是头等的晦气。” 顾家家大业大,规矩更多,赵小杏不敢隐瞒,也不愿隐瞒。 青梅对这个没经验,扶着她喊赵五荷:“顾大娘,来帮把手啊。” 赵五荷跑过来,听了也傻眼:“哎哟,傻姑娘,你真是闷声干大事啊!快上床躺着,我给你熬点补药喝。” 赵小杏苦着脸,指着裆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赵五荷被她气笑了:“死什么死,流得是肚子里的脏血,流两天就不流了。” 赵小杏说:“死不了?” 赵五荷说:“当然死不了,你到县医院做的手术,又不是别的地方,小手术,不怕。” 赵小杏一下来了精神:“那你快给我熬药,我的血要流干了。” 赵五荷哭笑不得地说:“好好,你等着。”这孩子,也是能使唤人的。 青梅拉着赵小杏的手坐在床边,听赵小杏瓮声瓮气地说:“他说他以后要休了我,还说我的孩子不得好。那就都别想好,我也有自己的主意了,我不要孩子,以后也不打算跟他过了。” 赵小杏愿意逃离火坑那是再好不过的,青梅替她高兴之余,心疼道:“你早跟我说啊,我陪着你去,这是遭了多大得罪。再说,你怀孕怎么不跟我说啊,我都不知道这事。” “我两个月没来好事,我后来猜的也没去看。”赵小杏说:“你知道吗?是个男丁,那么一点小。” 青梅叹口气说:“心里难受吧?”她知道赵小杏是多想给李家开枝散叶。 赵小杏靠在青梅肩膀上,表情坚定地说:“开始有点心疼这个孩子。后来想着要是长大了被他爹教的也是个酗酒打媳妇的,还不如不出生。这样一想,我心里头也就不难过了,反而替我以后的儿媳妇高兴。对了,我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给我五元钱,我都没钱动手术。” 青梅给钱时真没想到她会把钱花到刀刃上... 最多以为她会偷摸买点好吃的。 青梅扶着赵小杏躺下:“你就先养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赵小杏点点头,完事抓着青梅的手说:“那你家还能给我安张床吗?” 青梅反握住她的手:“你确定要从李家出来?” 赵小杏吸吸鼻子说:“他说他以后有本事就休了我,那我就先休了没本事的他!” 青梅说:“真心话?” “当然!”赵小杏拍着胸脯说:“最好让周武打死他,我跟你一起当寡妇,你不知道,我老羡慕你了。” 青梅:“......”大可不必啊。 第15章 青梅不知道周武会不会打死李先进,她担心赵小杏跟李先进还有感情,问她:“要是没打死打残了,人家要你伺候怎么办?” 赵小杏把手举起来,凶巴巴地说:“天天铲他耳光,铲到他自愿跟我离婚为止!” 青梅给她鼓掌,并给她敲了颗鸡蛋当奖励。 赵小杏吃了鸡蛋,靠在床上拉着青梅的手说:“这个点周武说不准要过来了。” “过来正好,咱们一个个收拾。”赵五荷端着药碗过来,青梅接过碗,拿起汤匙要喂赵小杏。 赵小杏瞅了眼碗,拿到自己手里:“就这点玩意犯不着一口口喂。”她抬起碗扬头给干了。 赵五荷笑着说:“说咱们娘仨是一家人肯定有人信。都是风风火火的。” 青梅也笑了:“就是一路人才聚在一起呢。” ****** 李家人还幻想着隔日拿到剩下的钱,李先进喝酒没喝够,从青梅家出去后,厚着脸皮找供销社赊了一元五角钱的账,说要明天还。 一直到傍晚,他酒喝完又去赊了账。还在供销社大闹一顿,说之前营业员多收他钱。 人家没办法,多给了半两白酒,才把酒疯子撵走。 碾谷场联欢会上的歌舞声,传到他耳朵里,李先进提着酒瓶子摇摇晃晃嘟囔着说:“一群穷鬼自娱自乐,哪有喝酒吃肉快活。” 联欢会是知青点的知青主持的,年轻知青们有唱有跳,还会调动群众一起参与扭秧歌。 欢歌笑语连成一片,一派喜气洋洋的情景。 李先进想着干脆边看知青跳舞边喝,于是来到碾谷场。 碾谷场放眼望去全是脑袋瓜,密密麻麻没有落脚的地方。周围的树干上也站满看节目的人。 李先进没挤进去,索性爬到稻草垛上坐着。他喝口白酒,从兜里掏出一把花生米抛到嘴里,晃着二郎腿别提多惬意。 旁边稻草垛上坐着四五个年轻人,对他这副逍遥自在的模样羡慕不已,背着李先进窃窃私语:“听说发财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钱。” “咱的钱都有数,谁知道怎么好来的。” ... 李先进听不到他们说话,倒是听到有个清脆甜美的声音唱着:“正月里初三四啊~村里头放编假~我们两个去串门儿啊~~” 这是改编的《回娘家》二人转,唱歌的女同志声音如清泉流淌,婉转悦耳,每段唱完都能迎来欢呼和掌声。 李先进同样被歌声吸引,听着听着觉得有些耳熟。 他猛地从稻草垛上站起来往碾谷场中间看去,惊吓出一身冷汗! 唱歌的不是别人,正是今天改嫁的青梅啊! 她怎么在这里?! 李先进踩空一脚从稻草垛跌下来,顾不上身上疼痛,要冲进去找青梅。 坏了坏了,周武竟然还没等到人。 青梅唱完歌,被邀请一起跳秧歌。 青梅穿着上次进城得的棉袄,腰上系着红绸带,学着其他嫂子们扭腰摆胯的样子,跟着一起跳,也没见怯场。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19节 她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在秧歌队里满是笑容,梨涡浅浅地浮现,漂亮又纯真。 方大嫂忍不住也想上去扭,走过去的时候听到有不认得人说:“小寡妇离开李家就是好啊,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瞧那鲜灵劲儿。” “其实她人挺好的,我去年夏天在山上挖荠菜遇到土蛇,还是她拿小棍替我赶走的。” “是吗?诶哟,那以后咱们可以跟她走动走动,我男人还让我跟她学炖鱼呢。” “就是啊,反正分家了,她算不上李家人,咱们走动也不用看李家刁老太婆的眼色了。” 方大嫂也趁机说一句:“我俩是邻居,青梅小妹可好相处了。” ...... 她们这边还在说着话,不知道刚才打算跑过来的李先进被人抓进小树林里。 周武风尘仆仆地站在他前面,表情凶恶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李先进吐掉嘴里的血沫子,双手不断作揖:“兄弟,是寡妇骗了咱们啊,你去抓她,她就在里面扭秧歌!” 周武眯着眼:“真是她骗我?” 李先进对天发誓:“咱们是兄弟,我怎么会骗你。” 周武对此保留意见,沉声说:“你去吧她叫过来。” 李先进一拍脑袋说:“她早上假装不在家就是躲着我啊,要不然你们跟我一起过去?” 周武怒发冲冠,厉声说:“去就去!拿了我的钱,就得跟我回家睡觉!” 李先进被放开,连滚带爬地往碾谷场去。外面的人看到他一脸的血,惊得分成两边让他进去。 周武一眼看到秧歌队里站着的青梅,跟他朝思暮想的一样,身姿婀娜,曲线诱人。 他贪婪凝视青梅的脸,果然是十里八村因为漂亮而出名的寡妇,每次看都觉得比从前更加娇艳欲滴。 “你们什么人?干什么破坏我们的联欢会?!”主持节目的知青放下话筒,指着来到中间的周武等人说:“赶紧出去!” 周武还没使劲,十多岁的知青同志被他推搡到地上。 周武冲青梅招招手:“在我没发火之前,赶紧给我过来。” 青梅歪着头看着周武,冷声说:“大庭广众*之下你还想抢人不成?” 周武的大兄弟说:“你这个娘们真当我们是好骗的?啊?今儿我大哥在家办席,等了你一天,说好的结婚你怎么不去?” 这一下简直是炸了油锅,碾谷场的人全都听见了。 青梅双手交叉在胸前,赵五荷和赵小杏挤在她身后站着保护她,青梅冷飕飕地说:“谁答应跟你结婚你找谁去,我从来没答应过!” 周武眉毛非常浓,有一股天生杀猪匠的血气,他指着李先进说:“你没跟他说?他还拿了我的钱!” 青梅清清楚楚地说给他听:“我没见到什么钱!他娘给我的猪蹄子我都不要,好不容易分了家,我才不会搭理他们。” 周武的视线如同有实质性的重量,重重地从青梅脸上扫过,他抓起李先进的脖子将他拽到面前说:“分家?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已经分家了?她说的是真的?” 李先进已经吓得不行,他听说过周武的传闻,他打了个寒颤说:“分...分了。” 周武气的掼他到地上,怒道:“分了家你们还管她的事?!你们一家子连起伙来骗老子?真当老子是豆腐做的!” 他转头又跟青梅说:“老子知道,里头也有你的事!” 青梅根本不怕他,东河村的人都在这儿,不会让一个外村的人在这里撒野。她淡定地反问:“管我什么事?” 周武冷声说:“等我把他的腿打断,完事再来找你。” “找什么找?”赵五荷冲到前面,指着周武说:“这里不是你的山头,你敢在东河村大呼小叫,还想抢姑娘不成?” 金队长闻讯过来,身后带着一群干事,他们手上拿着棍棒做出保护的姿态。 金队长说:“男婚女嫁都讲究自愿,现在不流行土匪!要当土匪就做好挨枪子的准备!” 赵五荷抢过一个棒子横在胸前,怒道:“有我在一天,我就保她一天,谁要是敢动她,就先拿了我的命!” 李先进吓得泪流满面,知道事情闹大了,他指着青梅说:“你、你把钱还他,这、这事当没发生。” 转头他跟周武说:“赵五荷是军官的娘,你千万别跟那个老太婆动手啊!” 周武眯着眼,他听说东河村是个风水宝地出了两位军官,原来他们的娘就站在青梅面前。 周武深深地看着青梅说:“先把彩礼还回来。”他家里有钱,并不在意八十块钱,而是怕她拿了钱跑远了。 而青梅却说:“我说过,我根本没拿到你的钱。” 这话没撒谎,青梅拿的是李先进家的积蓄。 金队长看到牵扯到金钱上面,她站在一边等着他们掰扯清楚,只要不动手伤人,一切都好说。 这时,方大嫂站出来指着李先进说:“他娘就给青梅一个猪蹄子,人家都没要呢。你们不知道,正月里他在村子里吃香的喝辣的,谁知道是不是花的你的钱!” 供销社干活的几位营业员也在前面看演出,见状也出来证明说:“李先进在我们供销社半个月花了八十块钱,吃什么喝什么我们都有账!今儿下午我们还查了,全花在吃喝上了。” 另外又有人喊道:“他还请我喝了几天的酒,全是好酒,还有猪头肉呢!” 他这么一说,有更多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还请了我,烟酒肉都是好的,就是人缺德了些,装模作样当大爷,问他哪里来的钱他不说。要知道是这样来的,我才不去呢。” 周武的脸越来越阴沉,他能确定是李先进一家骗了他。青梅如他所想,是坚决不同意再嫁他,那李先进说她一口答应的事,绝对是假的。 周武长这么大,没被人这样耍得团团转。他家院子里的酒席凉了热,热了凉。过来随礼的人从早坐到晚上,一口饭还没吃上。 周武越想越气。 李先进还想解释,周武问他说:“那八十块钱是不是你花的?” “是我。”李先进点点头,然后要摇头想解释,这个八十跟那个八十是两码事啊,谁知道周武又是一拳头,让他眼前一黑。 周武知道今天是带不走青梅了,碾谷场上千的人都在这里,他要是非要带青梅走,今天肯定出不去东河村。 他提着李先进的衣领,只跟青梅说了一句:“我一定会得到你。” 青梅看着周武黑阎罗一样的表情,慢慢把手摸到腰上,她藏着水果刀。 吓得她身后的赵小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金队长不想让他带李先进走,周武一把推开她:“我要找他要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东河村还讲不讲究国法?” 金队长没办法,只能让他们带着李先进回去。 赵五荷和方大嫂等人护着青梅到顾家大院,免得周武趁机把她掳走。 其他人尽看热闹了,跟着周武他们到了李家。 李家墙根下面还堆放着喝完的酒瓶和烟蒂,周武和他兄弟们相互对视,这下错不了了,钱都让李先进吃喝了。 李老二在屋里,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被孙秀芬伺候着喝水。 看到周武凶神恶煞地站在门口讨债,一口水没咽下去,唇角抽搐着翻白眼。 活着的儿子怎么不如死了啊! 孙秀芬先是震惊,然而自然提到青梅:“我没钱啊,钱给了那个寡妇!” 可是跟着看热闹的人们不干了,发声道:“胡说八道,你儿子都承认是他花了。” 孙秀芬傻眼了,周武只说两个字:“给钱。” 孙秀芬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哀嚎:“我哪里有钱啊,天杀的寡妇骗了我们家啊。” 她嘴里说没钱没用,周武带着兄弟开始翻箱倒柜的找。 李先进肿着脸不敢拦着,孙秀芬爬起来跑到门口求着看热闹的人说:“救救我们家吧,我们家被人上门欺负了,他们要抄了我们家啊。” 任她如何哭嚎,都没有一个人搭理,谁让他们李家平日不好好与人相处呢。 知道被青梅骗的团团转,孙秀芬嘴笨解释不清,眼睁睁看着家里被人翻箱倒柜乱成一团。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一眼看到人群里的赵小杏。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抓住赵小杏的胳膊拖到院子里,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力气。 她对着屋里翻找的周武说:“我把她给你们,我们不要了,她比不过青梅,但她可以给你们做牛做马——” 不等她说完,赵小杏怒极扬手,冲着孙秀芬高抬起胳膊,一个打耳光顿时在院子里响起。 孙秀芬懵了,站在原地喃喃地说:“你敢打我?你敢打婆婆?老天爷啊,我的日子没发过了啊——” 赵小杏羞愤地说:“老不死的,你怎么不把自己给他们!” 孙秀芬从地上爬起来要撕了赵小杏,又被常年干重活的赵小杏推在地上。 “我活不了啊,大家看着,儿媳妇居然打婆婆,这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过不下去就离。”赵小杏鼓足勇气说:“反正我不好过,大家都别想好过!” 周武跟两兄弟走到院子门口,听到这话诧异地看了眼赵小杏。赵小杏什么都不怕了,瞪了回去。 周武只觉得有意思,打量着赵小杏说:“真不跟我走?” 赵小杏往地上啐了一口说:“我是比不过青梅,但你也配不上我!” 李先进一出来听到这话,吓得又要尿裤子,他忙说:“闭嘴,你就别说话了。” 周武瘸着走了两步,到赵小杏面前说:“我让你代替青梅,你会不会恨她?” 赵小杏心一横说:“带走就带走,去到你家我就上吊!要恨也是恨你们这帮王八蛋,做鬼也在你床头哭!” 周武踹了一脚李先进,抬头盯着赵小杏:“你比你男人有骨气多了,他配不上你。” “那也不跟你走。”赵小杏叉着腰给自己壮胆,哼哼两声。 李先进想要插嘴又害怕,缩着脖子坐在孙秀芬边上不让她在地上滚。 他爹在屋里摔了,似乎爬不起来,他娘也没过去看一眼。 周武低头对地上打滚的孙秀芬说:“钱不要了,我走了。” 孙秀芬止住动作说:“真的?” 周武笑了一下,还是有点吓人。他沉声说:“真的。” 孙秀芬咬牙指着赵小杏说:“那女人还要不要了?” 周武看了眼赵小杏:“太丑了,不要了。” 赵小杏羞愤怒极,又把婆婆推在地上,出门跑了。 孙秀芬顾不上赵小杏,见到周武等人真的走了,忙爬起来说:“儿子,太好了,周武不要咱们家的钱了。”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20节 李先进从地上勉强爬起来,肿着猪头般的脸说:“我就知道他们到底还是仗义。八十块钱说不要就不要,得多有家底。” 他们娘俩进屋,把李老二搀起来,发现李老二在地上尿了。 “爹,你怎么了?”李先进嫌弃地后退几步,摊着手说:“你该不会中风了吧?” 李老二歪着嘴巴差点又摔倒地上,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孙秀芬嚎啕大哭:“天杀的啊,我家当家的被他们气中风了啊。儿子啊,你快去找大夫给你爹治病,你爹他要不好了。” 李先进夺门而去,去找大夫给他爹看病。 走到半路上,忽然想到中风的人就算治好也会瘫痪,虽然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到底放慢脚步。 家里一分钱没有,治病还要花钱,他爹当家不如他当家。 他自顾自地走着,没发现身后有人跟着。 ...... 赵小杏当晚没有回家,到了赵五荷家。她们几个娘们凑在一起,还喝了瓶白酒。 “他说完真走了。”赵小杏没喝酒,喝的是红糖水炖蛋。跟青梅和赵五荷学当晚的场面,脸上兴奋的发红。 土匪不要钱,还能要什么? 赵小杏傻归傻,这种事情她都能想得通,为什么李家人想不通。 青梅拍拍她的肩膀,淡淡地说:“恶人自有恶人磨。” 正月十六,是落灯日。 要把门外的红灯笼取下来,代表新年过完了。 早上的习俗是吃面条,上灯饺子下灯面。上灯不用说,自然是除夕。 青梅给她们做了手擀面,用细商品面做的。 青梅煮出来的白面条劲道又有嚼劲,一份酸辣豆角的卤子,一份肉沫鸡蛋的卤子。 赵五荷跟奶奶吃完,支走奶奶到县城看戏剧去了,是八大样板戏之一的《智取威虎山》,难得的是京剧版本。 赵小杏呼噜噜干掉两大碗,揉着肚子在外面吹风。 “以前我过的都是啥日子啊。”赵小杏惬意地眯着眼,学着李先进翘着二郎腿的样子,感受着温暖的冬日。 青梅站在她边上,捧着茶杯说:“现在觉醒也不晚。” 赵小杏说:“待会我回去跟他谈离婚,他都要把我送人了,我的心已经死掉,好不了了。” 青梅偷偷看着她的表情,没有受伤只有雀跃,青梅知道她这是盼望着新生活。 “真不要我陪?”青梅问:“他们一家子怕你说不过他们。” 赵小杏说:“说不过我就揍,反正从前也没少揍我。” 她还想说点别的,外面忽然传来撕心裂肺地喊声:“我的好儿媳妇啊,帮帮娘吧,娘求求你了。” 赵小杏愣了一会儿,转头跟青梅说:“是孙秀芬?” 青梅冷着声音说:“还能是谁。我跟你说,她说什么你都别心软。” 赵小杏抹了把嘴说:“我心软我不是人。” 俩人打开门,看到孙秀芬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岁。本就斑白的头发全白了,脸色蜡黄满眼血丝。 她不光自己来的,身后还跟着几名干事和乡亲。 经过一夜的折腾,孙秀芬全身抖的说不出话,旁边跟着一起来的婆娘们,七嘴八舌的说:“你男人不好了,大半夜被人打断腰扔到村口,现在在家躺在炕上。” “你公公中风没来得及治,也在床上瘫着了!” 孙秀芬嘴唇哆嗦着,想要拉着赵小杏的手让她跟自己回去。赵小杏把手背在背后,想要狠下心。 青梅在她身后听着,对周武的行为丝毫不觉得诧异,这才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李家居然还想着周武善罢甘休,真是做梦。 在原文里,周武就是书中最歹毒的配角。 “他们瘫了关我什么事?”赵小杏学着青梅高冷地抿着唇说:“你们家还想把我送人,没把我当一家人,我又何必回去受苦。” 孙秀芬家中遭遇大变故,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儿。她猛地给自己两个大耳光,可怜巴巴地说:“好歹也在李家这么些年,你就这么狠心吗?娘错了,娘自己打自己,不用你动手,娘给你赔不是。” 青梅看向人群,大家眼中多少有些不忍,一夜之间男人和儿子都瘫痪,换成一般人都熬不住。 赵小杏死死抿着唇,瞪着孙秀芬。 孙秀芬见她如此,又给自己来了几巴掌。 边上有跟着一起过来的年轻姑娘看不下去,说了句:“当儿媳妇的,怎么心这么狠?” 赵小杏不知道怎么回答,转头看青梅。 青梅冷漠地说:“你觉得她心狠你就去给李家当儿媳妇,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要是愿意,我给你免费牵线。” 年轻姑娘说:“我没这个意思,我就是看不下去。” 青梅嗤笑着说:“看不下去你就去当,没人拦你。你看不下去自己不去当,还想让别人当,你怎么那么会孝顺呢?嘴巴上谁不会说,就显着你了?” 年轻姑娘连连摆手说:“别乱说,我才不愿意,谁愿意去伺候两个瘫子。” 她娘也在边上,气不过往她胳膊上拧了一把:“不愿意你说个什么?有你说话的地方吗?也没见你平时怎么伺候我的。” 年轻姑娘结结巴巴地说:“当、当我没说。” “覆水难收,话也是如此。你也老大不小,得知道这个道理。” 青梅颔首说:“你自己都不愿意,那就把你的小嘴闭上。不然我的巴掌没长眼睛。只会在一边说风凉话的,可得小心点我的巴掌。” 年轻姑娘受不了这样的奚落,何况对方还是寡妇。她拉着她娘红着一张脸走了,不看热闹了。 赵小杏感激地看了眼青梅,转而鼓足勇气瞪着孙秀芬。 孙秀芬缓了缓情绪,开口说:“从前多少事都是我们李家对不起你们,现在遭了报应,我求求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帮娘一把吧。” 她说着要跪下来给赵小杏磕头,赵小杏一下慌了,她做梦都没想过孙秀芬会跪下来求她。 跟着看热闹的顿时议论纷纷,虽然知道李家不怎么样,可想着遭了大难,赵小杏这样多少太绝情了。 但又怕青梅让谁去伺候,被寡妇奚落太跌份,也就没人开口管闲事。 青梅挡在赵小杏身前,冷眼看着磕头的孙秀芬。 别人承受不住长辈磕头,青梅承受的住。 等到孙秀芬磕到额头冒血,整个人快要撑不起来了。 青梅伸手抓着孙秀芬的胳膊,笑盈盈地说:“谁说不帮了,你等小杏换了衣服跟你回去。” 孙秀芬恍惚地说:“真的?” 青梅点头:“真的。” 孙秀芬激动的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流,上手要拽赵小杏。她看明白了,青梅就是赵小杏的主心骨。 赵小杏眼珠子要瞪出来了:“谁说要回去的!” “等等。”青梅拉上她回到院子里:“你听我说。” 赵小杏崩溃地说:“我要离婚,我不伺候瘫痪。” 青梅拿手指戳着她脑门说:“这时候你开口肯定被别人戳脊梁骨。” 青梅想的很清楚,赵小杏以后要还在东河村混,名声还得要。不然传出去婆家遇事她就跑,以后对她不好。再说她现在要离婚,李家肯定不会同意,拖来拖去太浪费时间。 赵小杏都要哭了:“那我离不成了啊?别告诉我,下半辈子我要给瘫子端屎端尿!我还要吃好吃的呢,我可不干啊。” 青梅见她又犯轴,提醒她说:“原来你昨天是在跟我吹牛。” “昨天?” “对,昨天你自己说,要是李先进没被打死而是残了该怎么办?” “怎么办?”赵小杏倏地眼睛亮了:“他之前怎么打我的我就怎么揍他!一天十八遍换着花样抽,让他自己受不了跟我说离婚!” “这就对了。”青梅笑着点头:“从前挨过的打咱们得还回去,轻轻松松离婚便宜他们了。他们求着你进的家门,也得让他们求着你出家门。” 第16章 赵小杏收拾收拾,跟着孙秀芬走了。 这些天大家都在说,赵小杏是个讲究感情的好儿媳妇。 知道内情的青梅,坐在炕头拌着荠菜馅,听赵五荷学村里人的话。 奶奶不知道前因后果,也比村里看热闹的那帮人强,对赵小杏的身世可惜:“可怜那么好的丫头,要在他们家伺候两个瘫子。以后有孩子傍身倒是有盼头,要是没有,她伺候人一辈子,老了该怎么办啊。” 青梅拌好荠菜馅,明天得到集市上卖去。 她捧着盆下地说:“伺候人一辈子不如不伺候,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我要是没分家,不也得过去伺候着。” 青梅知道她这是被周武纠缠吓到孙秀芬,孙秀芬不敢再让她沾边。 也不知道周武怎么打的李先进,李先进醒过来以后知道自己瘫痪了也不让李秀芬报警。 奶奶认真思考着说:“也是啊,她要是能分家就好了。他们对她不仁,合该对他们不义。” 赵五荷赞同地说:“老太太说话在理,哪有坏蛋不遭报应的,只不过是早晚而已。” 等青梅放完荠菜馅回来,赵五荷问她:“好孩子,跟大娘说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我看我儿子真不错,要是你能看上他,那是他的福气。他的命也苦,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要是实在看不上,大娘以后就不再提了。” 青梅面对赵五荷的追问,她不想撒谎。 她低头扯了扯已经穿旧的棉袄,还记得当日的惊鸿一瞥。 赵五荷仔细看着她,感觉有事,低声问:“好孩子,说吧。” 青梅抿着唇说:“我心里有个人。” 赵五荷忙问:“什么样的人?” 奶奶停下纳鞋底的针,也问:“你爱慕人家?奶奶我见过没见过呀?”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21节 青梅小脸发红,解释说:“也不是爱慕,只见过一面。” 赵五荷心想,完了完了,见一面就心心念念,那不就是一见钟情么?她儿子看来要没戏了。 赵五荷不想放弃,就问青梅:“只见过一面怎么就觉得人家不错呢?女人嫁人还是找知根知底的好。谁知道披着人皮的是人还是牲口。农村有句话,娶妻之前全家求,娶妻之后全家欺。你遇上过一次,可不能再遇上一次。” “没到那步,人家根本不认识我。”青梅不好意思了,把脑门顶在膝盖上闷闷地说:“我俩没说上话,他还给我件棉袄。” 说起这个,奶奶想起来了,她一拍大腿说:“原来是他!那小伙子长得太俊了,坐在小轿车里一看就是个人物。心底还好呢,让战士给我们送棉袄,多好的人呐。我看人准,这样式的人,以后才是大英雄。” 赵五荷听来听去,抓住两字“战士”,她疑惑地说:“你们说的该不会也是军官吧?要不怎么坐在小轿车上?” 奶奶说:“对,四个口袋的军官,特别俊俏的后生。” 赵五荷别的比不了,同样是军官,谁有她儿子年少得志,意气风发? 看青梅脸蛋红扑扑的,她便转过头问奶奶:“他俊还是我儿子俊?” 奶奶笑呵呵地说:“我又没见过你儿子,暂时算他俊。” 赵五荷忍不了说:“比我儿子俊的还没出生。再说,014部队年轻军官都是有数的,没几个没结婚的。那些我都见过,哪有我儿子俊的。” 青梅小声嘀咕:“就算没有,那他鼻梁上的小痣又帅又俏皮,皮肤还好,心地善良——”关键不是男主角。 青梅知道自己的身份,恐怕跟对方不可能,说不定人家早就有了家室。她就是想一想,放在心里而已。 赵五荷非让她说,她才拿出来说一说。 “等等。”赵五荷眼珠子要瞪出来了,她倏地问青梅:“鼻梁有小痣?怎么会有痣呢!” “有痣就有痣,小小的一颗...”青梅笑了笑说:“瑕不掩瑜。” 赵五荷当即下地穿鞋,忍不住咧着嘴乐着说:“我就说你俩有缘分。肯定就是他。” 青梅没听清她的嘀咕,不知道赵五荷风风火火又要干什么去。还当她听了真心话生气要回家呢。 “你别生气啊,以后我不说了。” 赵五荷着急啊,她甩掉青梅的手说:“你等着。” 青梅看她小跑着出院子,忙喊着:“慢点,还结冰呢。” 赵五荷没回答,消失在大门外。 奶奶心急地说:“怎么办,咱们是不是得罪人了?要知道这样,我就说她儿子天下第一俊后生。” “顾大娘不是小气人,应该不是因为这个。”青梅虽然说着,心里还是有点忐忑。她毕竟答应要嫁到顾家,可她又说觉得别的男人不错,也是军官,换成是青梅自己也会觉得不好想。 青梅下地喝了两口凉水冷静下来,她跟奶奶说:“我去找顾大娘解释一下,我不是别的意思,也没想拿她儿子跟谁比。只是单纯觉得那位军官还不错。” 奶奶说:“对咯,咱们穷老百姓,还是脚踏实地少做梦的好。” 青梅点点头,把墙上挂着的大棉帽取下来戴上,又往脖子上绕了两圈围巾。 她套上鞋刚走出门口,赵五荷居然回来了。 她刚进院子,满脸的兴奋劲儿喊道:“照片,你快来看照片。” 青梅走过去,奶奶也闻讯从屋子里出来。 赵五荷把照片递给青梅,激动地说:“这是不是给你棉袄的俊军官?” 青梅低下头,呼吸顿时停滞住。拿着照片的小手开始发抖,她难以置信地说:“这是谁?” 赵五荷拍着胸脯说:“他就是我儿子顾轻舟!是不是他,你快给大娘一个准信!” 青梅的手被赵五荷一把抓住,可算是不抖了。 照片上,顾轻舟一身庄严的绿军装,正对着镜头的俊美面容坚定且刚毅。挂着高级军衔的肩膀下,是两排金属光泽鲜明的军队奖章。 他的姿态挺拔而端庄,目视前方,周身萦绕着军人的威严与气势。 青梅差点忘记呼吸,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对方鼻梁左边有一颗极小的痣。 赵五荷激动地在一边拍巴掌,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絮絮叨叨说着她儿子拍这张照片的事,狠狠地夸赞着。青梅却什么都没听到,只想着“他就是顾轻舟”这个事实。 这太震撼,也太匪夷所思了。 原本两个完全没有联系的人,在姻缘巧合下竟见过面。 他就是传说中的男主角! 青梅差点忘记呼吸,这个事实太让她震撼。 赵五荷在一旁再接再厉地说:“周武不会轻易放弃,在那之前,你完全可以见我儿子一面。哪怕是为了威慑周武也好,或者是真心相亲也好,见一面不亏。” 她是真把青梅当闺女才说这样的话,天时地利人和,如今都占了,有什么不能见的道理? 青梅抖着小手,望着天,天空没多大反应。她咽了咽吐沫说:“我能不能考虑一下?太、太突然了。” 看到一惯冷静的青梅结巴了,赵五荷忍住笑,把照片塞给青梅说:“照片送你,你考虑着,但别太久,我着急睡不着觉。” 青梅低头看到照片上的男主角顾轻舟,心中悸动万分。真不愧是众望所归的男主角,当时她还想书中怎么不记得有那样的人物,原来就是他。 赵五荷知道逼得太紧会起反效果,她借口说有事,要先走。走之前,眼睛瞄了下墙角的锄头。 青梅心照不宣地点头,小手又开始哆嗦上了。 ****** 当晚,北风消逝,雪花停止。 老人家身体不好,睡得沉。 青梅蹑手蹑脚地起来,套上左三层右三层的御寒衣服下了地。 天上的月亮像是起着毛边,雾蒙蒙的。 大半夜三点,青梅要跟赵五荷约好挖坟,心中不免忐忑。 她为了壮胆,把顾轻舟的军人相片放在兜里,用来...辟邪。 他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最能辟邪了...吧。 谁知道,青梅站在山下等赵五荷的功夫掏出照片,一群乌鸦嘎嘎飞过...她感觉身边骤然起了风,眼瞅着要打雷。 天道不会允许女配跟男主在一起。 哪怕是照片。 青梅连忙把照片用手帕抱起来,聚起来的乌云在她头上转了一圈消散了。 青梅觉得奇怪,下午赵五荷拿照片给她看的时候明明没事。 出门前,青梅晚上睡不着觉,其实考虑来着。 赵五荷说的没错,周武绝不会善罢甘休。就算他被抓还有两个兄弟不会放过她。与其坐以待毙,真不如跟顾轻舟相亲看看。 毕竟顾轻舟有绝对的实力可以碾压这批地痞混混。 再说,顾轻舟实在长的让人动心。不管是鼻梁上性感的小痣还是抵住喉结系着的风纪扣,都让她心潮澎湃。 哪怕他只是淡淡地坐在镜头前,也难以隐藏精悍漂亮的身材曲线。 怪就怪他太诱人,在端庄的外表下,眼神透着野性。 青梅侥幸地想,相亲而已又不是一定要处对象,一起喝杯茶交个朋友总不能让她被劈死吧? 夜深雾重。 青梅捂着烫手的衣兜,吃起了熊心豹子胆。 “喂!” 青梅吓得一哆嗦,转头看到赵五荷扛着锄头走过来。 赵五荷见她站着远处嘿嘿嘿傻笑,也吓得够呛,殊不知这姑娘正在琢磨着她儿子。 俩人结伴往坟场去,越走四周的树木越是狰狞可怕。 青梅听着自己焦虑的呼吸声,眼瞅着到了坟场就要挖人家祖坟,她忍不住对赵五荷说:“我能不能再看一眼你儿子的照片?” 赵五荷不知道她拿着要辟邪,还挺高兴:“看啊,想看就看。” 青梅从兜里掏出照片,揭开手帕,看了眼正气凛然的顾轻舟。 很好,又吃了口熊心豹子胆,暂时不怕了。 她飞快地拿出照片又收回,赵五荷都还没看清。 到了坟场,气氛跟上山的感觉截然不同。 赵五荷死过一次,但还是对坟场有天生的敬畏,她拿着手电筒一个个照过去,咽了咽吐沫说:“咱们从北边这片开始挖,看看有没有被挖过的。那几个新死的不挖,你看这边一二三四...二十一个,咱俩一天三个,争取一个礼拜找到。” “...行。”青梅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搓了搓手说:“咱们就按照他们的门牌号,从小到大——” 门牌号? 赵五荷想笑又不敢,她憋着劲儿说:“那咱们得轻点,别把他们惊醒给咱们开门了,哈哈...” “......”青梅打了个寒颤,站在坟场中间讲冷笑话,这得心多大。 赵五荷见青梅怕,笑的不行:“咱都挖坟了,胆子大点啊。” 青梅幽幽地说:“我们还是分开挖吧。” 赵五荷脸上的笑容顿了顿说:“为什么?” “你们好歹当过邻居。”青梅微笑着指着面前一圈坟说:“它们见你回来了,万一要找你玩呢。” 赵五荷脸上一僵:“......” 五分钟后。 俩人和好如初,继续吭哧瘪肚抡锄头。 挖到快天亮,她们俩悲催的发现,一个礼拜根本完成不了。土地还是冻的,她们俩挖了半宿只挖了一个。 青梅跟赵五荷疲惫下山,知道青梅还要卖荠菜饼,赵五荷心疼地说:“大娘陪你一起,到了地方咱们轮流打盹。” 青梅觉得建议不错,要不然真扛不住。按照女配的戏路到金队长家借自行车,让赵五荷先回去洗把脸。 哪知道刚推上自行车,天上轰隆一声,要劈雷。 推着自行车的青梅惊呆了,她抬头对着天,指着自行车说:“我是推车啊,推车打雷?”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22节 轰隆隆!! 青梅无语凝噎,尝试着把自行车扛起来。 在她扛起自行车的瞬间,天雷停止了。 推不好使了? 必须扛了? 青梅:“...驴蛋玩意!你就整我是吧!!” 她指着天正要破口大骂,赵五荷洗漱完回来,诧异地看着扛起自行车的青梅说:“你这是干什么?” 青梅无力地说:“这我没法给你解释。” “我懂...”赵五荷点头:“难言之隐。” “......” 非要这样说也行。 青梅跟赵五荷轮流扛着自行车往集市去,路过行人纷纷诧异。 俩人累的气喘吁吁,赵五荷心中想着,儿子,你这个儿媳妇真是娘给你扛回来的啊。你要是不孝敬娘,天打五雷轰啊。 在她们过来的路上,有便装找人的战士见到扛自行车的人出现了,飞奔着告信。 顾轻舟正在开会,让包觅转达。 包觅本想着悄悄说,顾轻舟觉得没必要藏着掖着,于是让包觅当着大家的面说。 包觅咳了一声,挠挠头:“巡逻的战士说了,扛自行车的神经...神一般的女同志,不是别人,是...是你娘。” “......”顾轻舟停下写字的动作,难得地说:“再说一遍?” 见首长板着脸,包觅结结巴巴地说:“真是你娘啊。扛着自行车跑的呼呼快,战士差点跟丢了。” 顾轻舟:“......” 这个家必须得回去一趟了。 第17章 人来人往的集市摊位前,青梅低声说了句话。 “真的?你真愿意跟我儿子相亲?!” 青梅抿唇说:“算不上相亲,就见一面聊聊。兴许就当个朋友。” 顾轻舟的照片还在她兜里,她这辈子想要改写人生,告诉自己大着胆子去试一试。 而且作为原著的读者,她是男主顾轻舟的粉丝。书中男主牺牲后,她伤心好一阵。 有机会能近距离接触偶像,干嘛不*同意。只要不抱着非分之想,想必天道也不会插手。 赵五荷本来在摊位前面打盹,顿时盹也不打了,拉着青梅柔软的小手拍了拍:“好闺女,我就知道你能愿意。” 青梅坐着小马扎上,荠菜饼卖的差不多可以走了。 她察觉到赵五荷的激动,不大好意思地说:“就见一面,能算相亲吗?” 赵五荷说:“算,怎么不算。你等会儿自己先回去,我给臭小子打电话,你说你们是月底休假见,还是他提前回来见?” 青梅对这个没意见,看顾轻舟的时间。他在部队许多时候不方便,她倒是比他自在。 赵五荷帮着青梅把东西收好,看到停靠在后面的自行车,低声说:“你自己能行吗?” 青梅哭笑不得地说:“能行,每次都是我自己。” 赵五荷冲她比起大拇指,这姑娘真有劲儿。 送青梅离开后,赵五荷去招待所花了五角钱借电话给014打过去。 顾轻舟还在开会,接电话的是穆然,穆然听着电话里的意思,连连点头:“好的,伯母,您放心我一定转告。” ****** 同一时间,周武下了车,按照纸条上的地址,走到教职工家属院。 他戴着灰毡帽,大冷的天穿着一件旧黑夹袄,腰上系着皮绳,脚下穿着狍子皮的长靴。 周武一瘸一拐地往里走,门口戴袖章的想要拦住他:“什么人?去去去,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周武抬头瞅过去,那人抱着热水袋子打了个哆嗦。 周武问他:“五栋在哪?” 戴袖子的中年男人咽了口吐沫,指着最前面一栋说:“就、就是那。” 周武没再说话,一瘸一拐地继续往里走。 郝泛赶回家拿饭票,早上走的着急忘记带。想着钱英和钟安华娘俩还等着他打饭回去吃,赶紧趁着课间时间往家里去。 他走到楼上,发觉家门是开着的。 地上撒了一地带着血的钱,若是能仔细数数,就是整八十元。这是周武在打李先进前,让他挨家挨户跪着借回来的。 周武缓缓地转身,他咧着东倒西歪地牙说:“老丈人回来了?” 郝泛当了一辈子教师,没见过这样凶神恶煞的长相,可以说光是一张脸不开口就能吓退一般人。 何况周武还特意笑的阴恻恻,脸上的刀疤可见他都遇见过怎么样的凶险。 “什么老丈人?你是谁?为什么站在我家?” 郝泛想要往门口挪,周武捡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冲着他脑袋招呼过去,郝泛一阵天昏地暗,捂着脑门的手松开,看到一脑门的血。 “哎哟哟,真痛啊。你怎么打人!我要喊人了!” “别跟我吵吵,关上门。”周武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剔骨刀,指着郝泛说:“看到钱没有?我是过来跟你提亲的。” 钱英嚎叫着说:“你做梦都别想!我闺女已经有对象了,是部队干部!你欺负到我家就是找死!” 周武像是刚看到沙发上缩成一团的钟安华,他走上前掐着她的下巴抬起来看了眼:“不怎么样。” 钟安华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你就走,我、我配不上你。” 周武忽然哈哈笑起来说:“我还真看不上你,我问你,青梅是你什么人?” 钟安华说:“那个寡妇?” 周武抓着她的头迫使她抬头看自己:“她是我媳妇,不许再说她是寡妇。” 钱英要疯了,在心里无数次骂青梅。这个小骚货,怎么招惹这个恶鬼到家。 “你要娶她就去,我们都不反对。”郝泛蹲在地上,抱着头说:“你只要别动小华,我同意你娶她。” 周武松开钟安华,走到郝泛面前蹲下,把玩着剔骨刀说:“你这个亲爹当的真好啊,亲闺女不要要便宜闺女,真不是个东西。” 郝泛觉得头脑发胀,感觉刚才那一下,脑浆子都要被砸出来。他知道周武不好惹,闭上嘴不敢乱说话。 周武站起来,用剔骨刀指着他们转了一圈说:“你们应该是她的家人,让她跟我见一面,不然我就挨个收拾你们。” 钱英气急了,喊道:“是青梅招惹的你,你找她不就得了,怎么还要上门来欺负我们!” 周武低劣地笑着说:“因为你们跟我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你们有办法逼她跟我见面。” 他在青梅村里露过脸,现在村口有干事巡逻,他根本进不去,就算进去也带不走青梅。 钱英怕周武伤害钟安华,她跑到郝泛面前抓着他的胳膊说:“你赶紧跟青梅说,让她跟他见面!” 郝泛还想犹豫,怔愣间听到钟安华的尖叫。 原来周武看她要往卧室跑,一把抓住她抡到地上。 他把剔骨刀横在钟安华的脸上,吓得钟安华眼泪鼻涕一起流,她也不喊叔叔,直呼大名:“郝泛,你赶紧答应,你快点啊!” 郝泛不得已,点头说:“对,你没说错我有办法让她见你。” 周武不慌不忙地坐在茶几前,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白色烟气:“什么办法?” 郝泛说:“她妈的遗物...从前她找我要过许多次,我都没给。这次我让她跟你见面,不见面我就烧了,她一定会同意。” 周武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她妈的果然不是个东西。现在你给东河村打电话,我要确定她答应见面。” 郝泛连声答应,踉跄着起来走到门口对周武说:“你别动我闺女。” 钟安华在沙发上吼道:“你快滚去打电话!” 郝泛点点头:“诶诶。” 周武抽完烟,又眯着眼瞅着钟安华,钟安华吓得跟小鸡见到老鹰,躲在墙角抱着自己动也不动。 二十分钟后,郝泛跌跌撞撞地跑回来,还没进门说:“答应了,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周武站起来,把刚叼上的烟吐到地上碾了碾,从兜里掏出一个纸条上面写着能联系到他的方式:“我这两天出趟门,回来我就要见她。” 郝泛忙说:“好好,她说她要挖水渠没时间,等定了日期联系你。” 周武走到门口把剔骨刀插回到长靴里,深深地看了眼吓得瑟瑟发抖的钟安华,大笑着离开。 他走以后,钱英抱住钟安华说:“别怕,你对象马上来了,咱们不怕他。” 钟安华带着哭腔说:“他早该来了。” 刚才她也合计自己对象能过来撞见周武解救她,谁知道是不是部队临时有事,又来晚了。 就在他们楼下,周武站住脚望着眼前熟悉的人。 对方穿着便衣,提着与军人一样的短茬头,见到周武点头哈腰地说:“大哥,您怎么来这儿了?” 周武低声说:“你就是那个妞的对象?” 对方笑嘻嘻地说:“混点钱花花,出来半年没找到工作,再抢劫我可就得挨枪子了。二哥三哥都挺好的?” “好着呢。”周武微微点头说:“你别露馅了,他们说不定还指望你来抓我。” 对方乐不可支地说:“他们一家子傻子,还当我是真军官,我抓他们也不能抓你啊。” “好了,我走了。”周武没再跟他多说,点了点头让对方先上楼。 ******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23节 下午三点。 014部队。 顾轻舟开完会回到办公室。 穆然倏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在顾轻舟面前握住他的手使劲摇晃:“恭喜你,顾轻舟同志。请让我表达对你的庆贺。” 顾轻舟揉揉眉心:“好好说话,是不是有我的电话?” “没错,我接的。” 穆然笑嘻嘻地说:“有好消息,还记得上次说的小寡妇吗?人家愿意跟你相亲了,她妈让你赶紧梳洗打扮,一定要体面干净,叫你找个时间回去,越快越好。” 顾轻舟气笑了:“谁妈?” 穆然说:“原则上是你妈。” 顾轻舟摆摆手说:“我估计我妈遇到骗子了。” 穆然来劲儿,过去把门关上,走到顾轻舟边上说:“这话怎么说?” 顾轻舟说:“上次出差到沪市,那边有一起案子。对方就是以寡妇的身份接近重要岗位人员的家属,用对方的怜悯心,以获得别人不知晓的工作内容和近期动向。” 穆然想了想说:“也有可能,毕竟咱们都默认以后014的一把手非你莫属,提前埋下棋子也有可能。” 顾轻舟知道赵五荷女士对自己的母爱有多深。正常来讲,一个母亲是不会三番五次要求正值大好年华、前途无量的儿子娶一个乡村寡妇。 如果心疼对方,他妈大可以援助一些,或是再多喜欢点,收做干女儿也行,怎么他妈就一定让他把人家娶回家呢? 是有内情,还是敌特的洗脑术? 顾轻舟琢磨着,按照刚才的报告,他妈在市集上扛着自行车跑... 这件事就足以证明精神状态不够健康。 顾轻舟轻咳一声。 等手上的事情忙完,他立刻安排休假,最好带他妈离开东河村到部队住上一顿时间,隔离掉她与其他人接触的可能。 或者也能提前布网,抓到条大鱼也是说不准的。 顾轻舟抓起电话,跟话务员通话要求回拨过去。那边招待所的人告诉他,打电话的妇女已经走了。 “把心放到肚子里。”穆然看出顾轻舟对母亲的担忧,劝着说:“你妈不是一般人,不会有事。” “希望吧。”顾轻舟打开抽屉拿出需要审批的文件,看到里面还有捐赠款项要求分配的报告。 他上次收到捐款,顶住压力没有使用。他的直觉告诉他,那笔钱有内情,并非是可以随意使用的。 在不明白之前,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尽量不会使用。 另外...肯定不会是他妈捐的。 按照他妈咋咋呼呼的性子,要是捐款必定敲锣打鼓的送过来,还得要个红奖状拿回家挂着,哪能丢下就跑。 “过两天我申请休假,手上的事抓紧处理。”顾轻舟交代说:“我要会会那位丧偶女同志。” 第18章 正月十五过后,东河村生产大队开始春耕前的准备——挖水渠。 按照往年的规矩,每家出一个壮劳力,必须要在开春前将水渠修缮完毕。 青梅扛着铁锹出门,遇上同样去干活的其他女同志。她们看到青梅出来,纷纷说: “青梅同志,我们特意从你家走的,咱们一起过去吧。” “你负责哪块?咱们一起干吧。” “上次你唱的歌真好听,那是二人转改的?” “那天你说马晓艳说的真对,她就喜欢说风凉话,下回再遇上我们帮你一起骂她。” 方大嫂也出门干活,看到青梅被大家围在中间说话,一群年轻姑娘有说有笑的,真替青梅高兴。 大家叽叽喳喳地,很快到大坝前面的集体土地。 挖水渠的人要记名,陈巧香一家还没被放出来,陈汉不在,记名的人换成王干事。 青梅排着队,听到旁边队伍里的人说:“到底还是赵小杏仁义,李家破落成那样,她不离不弃的伺候着。换成别的年轻媳妇早就跑了。” “她在李家老是吃不饱饭,我时常看她掏鸟窝挖树缝,喜鹊过冬攒的那点干货都让她掏了。说来她也是可怜人。” “我刚过来看到孙秀芬,瞧她干点活,干五分钟得歇十分钟。原先家里两个儿媳妇伺候她,她哪里用干这样的活儿。现在男人儿子都指望不上,以后看她怎么嘚瑟。” “要怎么说赵小杏重感情呢,那可是两个瘫痪啊,啧啧,摊上这样的家真够倒霉的。换成我,我肯定做不到。” 青梅勾了勾唇,做好登记,扛着铁锹到划片的地方挖水渠。 旁边不远处就是孙秀芬。 她原本五十岁的年纪,眼下看起来像七八十岁。头发全白了,背也挺不直,一锄头下去身子也像要跟锄头一样倒下。 孙秀芬不是听不见别人夸赵小杏的话,她是有苦难言啊。 隔壁地里干活的是家中男人,到了午休时间,媳妇带着小胖丫头过来看爹,孙秀芬羡慕的要命。 从前她可瞧不起谁家生了孙女,总指望能有个男孙好给李家传宗接代。 哪知道一个死一个废,连个孙女都没有。现在眼巴巴瞅着人家的小胖丫头,也是活该。 她没人送饭,得回去吃饭。 一路踉跄着回到家,家里冒着肉香味。 赵小杏盘腿坐在炕上面前一盘炖五花肉,一碗糠糊糊。 她把孙秀芬攒的白米煮了,冒尖的一大碗,就着五花肉连肥带瘦吃的特别香。 她吃好几口,听到李先进饿的哼哼,用勺舀起糠糊糊往李先进嘴里塞。 糠是用来喂集体猪的,人吃着喇嗓子,一般人家是不吃这东西的。李先进也不吃,他刚转头闹脾气,一个大嘴巴照着他脸抡过去。 啪! 李先进红着眼眶把糠糊糊咽下去。 孙秀芬心疼的抹眼泪,自己端着一碗糠糊糊去喂李老二。 李老二还不如李先进清醒,张嘴咿呀咿呀说不出话,彻底完了。 孙秀芬想着这家两个男人都倒下了,李家男人就算废了也得给李家留后啊。要不然,李家岂不是真绝后了? 她强迫自己吃掉糠糊糊,随便给李老二喂了几口。然后到下屋里找出藏起来的咸鸭蛋,她讨好地送到赵小杏跟前儿说:“给你吃,冒黄油的好鸭蛋。” 赵小杏敲开一个,还真是淌着金色的油。 她谁都不给,自己全剥到碗里,就听孙秀芬低声下气地跟她打着商量:“你跟娘都是李家的媳妇,不能让李家绝后啊。” 赵小杏面无表情地吃着咸鸭蛋,看到她手里还有一个,抢过来揣兜里打算拿给青梅吃。 听到这话,赵小杏淡然地说:“留过了,是你们没留住。” 李先进嗷地一声喊出来:“什么?你说留什么?!” 李先进知道自己这辈子算完了,也想着要是能有个一儿半女的以后支棱起来,这个家还有点指望。 他吐掉嘴里没咽下去的糠糊糊,牙齿哆嗦地说:“你再给我说一遍?” 赵小杏又给他一个耳光:“给我好好说话,别大呼小叫。” 李先进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忍气吞声地说:“什么叫我们没留住?” 赵小杏把最后一口五花肉吃完,用袖子抹了把嘴,用手指比划了个长度说:“上个礼拜你说想休了我那天,我把你儿子打掉了,就这么大,可惜淌着你家的脏血。” 孙秀芬后退两步靠在墙上,按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珠子要瞪出来了,指着赵小杏说:“你没回娘家?你、你把我孙子给流了?!” “嗯,流了。”赵小杏说:“不是你孙子我还不流。” 孙秀芬气急,噗通一声,直愣愣地躺到地上昏迷不醒。 李先进破口大骂,赵小杏平静地下地,去把灶台上的锅铲拿进屋:“用手打脏了我的手。” 屋里顿时哀嚎一片,直到李先进带着哭腔说:“你是我奶奶,好奶奶。是李家对不起你,你最好了,谁来我都说你好!我们李家的血脏,配不上传宗接代!” 孙秀芬被儿子的惨叫声惊醒,自己掐着自己的人中,又要跪在地上求赵小杏。对她而言,赵小杏像是被恶鬼附身,一下变了个人。 “求求你,别打我儿子了,别打了!” 赵小杏冷漠地说:“打两下就遭不住了?我嫁到你们家,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吃不饱穿不暖,伺候你们全家整整六年,我怎么熬过来的?” 孙秀芬恳求地说:“祖宗,你放过我儿子吧。他已经是个废人了,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吧。” 赵小杏把锅铲往地上一扔,拍拍屁股说:“我出去玩了,你把衣服洗了碗刷了,要是不干净,回来我还打你儿子。” 她前脚出门,后脚李家哭声震天。 孙秀芬和李先进抱头痛哭,李家绝后了。当初他们娶了两个儿媳妇,一个后没给他们留啊! 李老二那屋传来摔打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又滚下炕。 绝就绝了。 赵小杏头也不回的走出院子心想,这样的血液就不要传下去了。 ****** 青梅答应跟周武相亲,今天干完活赵小杏过来找,俩人作伴去县城。 先到邮局,青梅拿着郝泛寄的汇款单得了五元六角钱。应该是郝泛的私房钱,让她买新衣服新鞋,免得跟周武见面人家嫌弃。 郝泛还不知道周武在东河村的事,要是知道估计更害怕。 按照青梅跟赵五荷商量的意思,先稳着周武,等顾轻舟回来再商量看看怎么办。不敢轻易报警也是怕周武横行乡里这么多年,在外头有保护伞,万一打草惊蛇,就不好铲除他。 “刚才那身衣服真好看,你皮肤白,穿起来跟仙女似得。” 赵小杏羡慕地说:“就是太贵了,不过我把样式记下来了,你把你衣服给我,我帮你改。” 青梅看她成日穿着男子的粗布衣服,袖口领口都是补丁,心疼地说:“你手艺好,不如我买点棉布,你给咱们都做一身?” 赵小杏惊呼道:“那得多少钱啊。我告诉你,有钱不能乱花,你自己感觉不到,手一松钱就流走了,就得紧巴点花才能攒到钱。听嫂子的话啊,别给我买了,自己留着。”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24节 “等你离婚就不是我嫂子,咱们当姐妹比当妯娌强。” 青梅拉着赵小杏往布匹店里去:“咱们不买贵的,你一身我一身,用布票花不了多少钱。正好我还得做春装,就当给你的裁缝钱。” 赵小杏说死不要青梅花钱:“我给你做衣服还要裁缝钱我还是人嘛?我不要,别给我买,你给我买我就揍你。” 青梅才不怕她,她俩指不定谁力气大呢。青梅硬把赵小杏拽进布匹店。 布匹店人不少,今儿上的确良,还有布拉吉的成衣,大姑娘小媳妇都在抢着要。 青梅知道的确良时髦归时髦,其实穿在身上不舒服,于是跟赵小杏一起到角落里挑棉布款式。 赵小杏巴不得要便宜的,就怕青梅给她乱花钱。 她们一人挑好一块布料,青梅给完钱出门的功夫,遇上过来买布料的钟安华。 钟安华脸上有些憔悴,跟一位男青年肩膀挨肩膀地进门。 看到青梅也在,唇角嫌弃地说:“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能进来了。” 青梅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反而在她身边的短茬头身上。 短茬头身体站的笔直,下巴抬得高高的。柜台里的大姐见到他,殷勤地招呼:“贾军官来了,新到的的确良给你留着呢。” 钟安华睨着青梅,看她一副村姑打扮,身边站着的女子也是一副穷酸样。 钟安华鼻孔里出气,看对象往柜台走了,低声嗤笑道:“你别羡慕我,他不过是个排长,比不过你们家周武。以后你嫁给周武,好日子在后头,你就天天吊着半条命享福吧。” 赵小杏要冲上去跟钟安华吵架,青梅一反常态地拉住赵小杏:“咱们走。” 赵小杏说:“她凭什么说你?!你怎么不骂回去?” 青梅听得出来钟安华在阴阳她,如同上回去找郝泛那次一样,青梅不会跟作死的人计较。 钟安华娘俩做的恶,会以百倍千倍报复在她们自己身上。 赵小杏一路被青梅气呼呼地走,青梅给她买烤地瓜都不要,非要回去揍钟安华。 青梅不得已说:“轮不到你动手,以后你就知道了。” 赵小杏说:“我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青梅心想,我当然是看书知道的。但她不能说,于是转移话题说:“你知道我跟顾大娘天天晚上有秘密行动吗?” 赵小杏果然来了兴趣,抱着热乎乎的烤地瓜说:“什么秘密行动?怎么不叫我?” 青梅凑到她耳边说了一阵,又道:“别的地方都挖了,还有李家那块没挖。” 赵小杏一拍大腿:“挖李家祖坟?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俩人一拍即合,约好半夜三点后山下面集合。 回到东河村。 到家以后,赵小杏给青梅量了身段,量完开始裁剪。 待到下午,赵五荷过来找青梅。 “这个点他应该忙完了,咱们去个电话?” 赵五荷人逢喜事精神爽,塞一块糖给青梅说:“给你甜甜心,我儿子要是说话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啊。” 青梅轻笑着说:“怎么会呢。大不了我把他当哥看。” “不成不成。”赵五荷才不答应呢,她拉着青梅起来,跟奶奶说了声:“我俩一会就回来啊,你跟小杏在家啊。” 奶奶年纪大归大,耳不聋眼不花。青梅买了红小豆回来,打算明天做豆包,她帮着挑豆子呢。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青梅挎着赵五荷的胳膊,俩人往大队部借电话去。 话务员接电话的功夫,赵五荷端详着青梅微微发红的小脸,在心中不住祈祷顾轻舟别在电话里闹幺蛾子。 “妈上回说的,小穆告诉你啦?”电话接通,赵五荷先跟顾轻舟说:“你给个准信。” 顾轻舟的表现让赵五荷诧异,他二话不说地同意了见面:“我正准备跟王师长批假,你今天不问,我明天也要给你打电话。” 这小子就是上道儿。 赵五荷抓着话筒跟青梅点头:“有谱。” 顾轻舟在电话那头很敏锐地察觉到赵五荷身边还有人,于是说:“她也在?”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青梅。 赵五荷说:“对啊,我把电话给她,你俩说两句。” 青梅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她接过话筒微微长着小嘴不知道说什么。 电话里很快传来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你好,我叫顾轻舟,我该怎么称呼你?” 顾轻舟的声音让人感受到独特的魅力和力量,光是听着他的声音,就让青梅觉得安心和信任。 这就是军人的魅力吧。 青梅抓着电话,小声说:“你好,我叫青梅。” 细腻软甜的声音传到耳朵里,顾轻舟试想过对方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工于心计、擅于发散女性荷尔蒙之类的。但是没想过是这般纯净绵软的,带着几分不经世事的感觉。 “我申请的是月底二十五、二十六休假,如果没问题,就二十五号咱们约个地方见面?” 顾轻舟的主动在青梅预料之外,她捂着快要蹦出来的心脏说:“好。” 间隔几秒,电话里只有俩人的呼吸和杂音,半晌,顾轻舟说:“很期待见到你。是在我家见吗?” 青梅抿着唇说:“是的,我家地方太小。” 顾轻舟笑着说:“好。” 俩人又不说话了。 顾轻舟低声说:“青梅?” 青梅“嗯”了声:“是我。” 顾轻舟说:“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青梅纳闷:“不是顾轻舟吗?” 顾轻舟在电话那边说:“我妈谢谢你照顾。” 青梅小声说:“不用谢的,大娘帮了我不少。” “是么?”顾轻舟在电话那头低声笑了:“我听我妈说,见面还有别的事要商量?” 青梅抓着话筒的手紧了紧说:“很紧急,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 顾轻舟在电话那边顿了几秒:“知道了。” 青梅说:“那再见?” 顾轻舟平静地说:“好,再见,青梅。” 赵五荷在边上掐着自己的大腿让自己不要乐出声,她儿子关键时候就是争气。 嘴上说着不愿意相亲,接了电话态度就变了。 挂掉电话,赵五荷问青梅:“感觉怎么样?” 青梅轻轻吁出一口气说:“挺好的。。” 要是没见过还好,顾轻舟的照片还在她兜里。她还记得顾轻舟是最受欢迎的男主角,个人魅力让人无话可说,实在让她紧张。 “那可太好了。” 赵五荷从兜里掏出一个纸条,上面是周武家村子那头的电话。 她严肃地说:“我替你打,二十五号见我儿子商量,二十六号弄他,对吧?” 青梅说:“还是我打吧,省的他猜忌。” 青梅把电话拨过去,电话很快接通,问了青梅的名字。 青梅让对方转告周武二十六号见面的事,然后把电话挂了。 从大队部出来,俩人往家走。 “二十五号之前咱们肯定能挖完。”赵五荷挽着青梅的胳膊,看她脸色还好,往四周看了看说:“就是不知道郝泛那边知道你利用他,会不会把你妈遗物给你。” “我妈生了我就去世了。我出生以后在奶奶跟前长大,我虽然思念她,但也得向前看。我妈要是知道我被她的遗物胁迫嫁给人渣,她肯定会难过。” 青梅小声叹口气说:“被郝泛拿遗物要挟,是想稳住周武,免得他再想别的办法。真要是能给我最好,不能给...我也不强求。” 赵五荷拍拍青梅的手背,带青梅去供销社称了半斤毛瓜子,回到家,看到赵小杏正在量奶奶的头围。 看她们回来了,奶奶高兴地说:“这孩子说开春夜里露水重,怕我头疼,要给我做个额带。” 赵小杏看青梅脸蛋红扑扑地回来,八卦地从炕头跑到炕梢蹲下来说:“跟人家通上电话啦?聊啥了?啥时候见面?好说话不?” 青梅推了她一把,小声说:“哪来那么多问题,就是约好见面时间。” 赵小杏蹲坐在炕边看青梅脱下棉袄,帮忙挂在墙上,三八地说:“长什么样?你不是有照片吗?给我搂一眼呗?” 青梅把照片掏出来,当着她们的面揭开手帕。 赵五荷看在眼里,觉得青梅这是太重视她儿子了,连照片也如此珍藏。 青梅却歪头看了看窗户外面,见没有事,就把照片递给赵小杏。 赵小杏捧着照片大呼小叫地说:“美男子啊!一看就是大高个,老天爷,他是头婚吧?” 赵五荷骄傲地说:“想什么呢,我儿子可是一米□□,还是头婚!” 赵小杏指着顾轻舟的照片说:“这里一点肚子都没有,肯定跟我家那个废物不一样,听人家说,练过的男人肚子可硬实呢。” 青梅被她逗笑了:“不是肚子硬实,是腹肌。他这样的应该会有好几块腹肌。” “那是啥玩意?真硬实吗?”赵小杏说:“咱俩感情这么好,到时候你让我摸一把呗。” “啊?” “那是你能摸的吗!” 没等青梅反应,赵五荷先爬上炕佯装要掐死赵小杏。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25节 赵小杏哈哈哈大笑不止,青梅才知道她原来是故意撩拨自己呢。 赵小杏笑的打嗝,指着青梅说:“你看你刚才的脸色,哈哈哈,真是乐死我了,我是逗你的,这辈子我都不想碰男人啦。” 青梅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被赵小杏挤兑,也爬上炕,跟赵五荷一左一右夹着她挠痒痒:“让你笑我!让你笑个够!” 赵小杏在炕上滚来滚去,笑得差点上不来气。 最后松开手,赵小杏披头散发地靠着墙说:“不怪你小气,这脸蛋就是迷人啊。” 青梅又要压住她挠痒痒,赵五荷在边上说:“等你离婚,大娘给你寻摸合适的,到时候你俩都嫁到部队作伴。” 赵小杏支起身子说:“可拉倒吧,我什么样我知道。再说现在挺好,在李家说一不二,老实说这样的日子不离婚也成。” “出息。”青梅坐到赵小杏身后帮她把头发重新编起来。 赵小杏想了想说:“我可不就是出息了么。我刚也是说着玩的,巴不得早点离开那里,每天看着李家人我都恶心。” 赵五荷笑道:“话都让你说完了。” 赵小杏嘿嘿笑:“我就是怕以后过不上现在的好日子。” 青梅帮她编好辫子,从背后搂着她的脖子说:“想什么呢,咱们的好日子都在后头。你以前什么都不想,现在日子好了,咋就想的多了呢?” 赵小杏寻思了一下说:“也是,过一天算一天,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望着青梅又说:“反正以后有你给我出主意,我啥也不怕。我赖上你了。” 青梅笑着说:“赖上我总比赖上别人强。” “可不是,咱俩啥感情。”赵小杏又玩笑道:“那给不给我摸一把?” “学坏了,又逗我。”青梅起身要打她。 赵小杏要躲到奶奶后面,奶奶却拦住她:“孙女,快揍!揍老实她就不摸你对象了。” 这下一屋子人都笑了,青梅红着脸说:“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见个面。” 赵五荷笑盈盈地说:“我对我儿子有信心。” ****** 014部队,办公楼。 顾轻舟从楼上下来,本来要找王师长批假,王师长下班已经回去了。 顾轻舟明天还要出差,干脆拿着批条去家属院找师长。 穆然小跑着跟上来,长吁短叹地说:“老顾啊老顾,你也有今天。我可是听说你答应跟人家小寡妇相亲了啊。” “谁?谁跟小寡妇相亲?!”包觅从吉普车下来,大惊失色地说:“首长!你堕落了!” 顾轻舟蹙眉说:“小点声。” 包觅这才发现周围都是下班的干部。 大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从他们身边走过。只是有些微没藏住的视线被顾轻舟感受到。 穆然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些目光,他拍了拍顾轻舟的肩膀,压低声音说:“明天军区头号新闻就是你了。” 顾轻舟没说话,不知心里想什么。 从军区出来,往家属院走,要路过大礼堂。 里面有文工团的女兵练习舞蹈节目。突然有个女兵轻呼了句:“是顾团长!他往咱们这边来了。” 军区头号王老五,未婚女同志当中排名第一的待嫁人选顾轻舟同志目不斜视地从礼堂窗户口经过。 穆然在他身后跟两三个认识的女兵点点头,她们趴在窗口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顾轻舟。 文工团领舞的卢欣看他马上离开视线,忽然喊了声:“顾团长,等等!” 说着,她要从窗口跳下来。 穆然叫住顾轻舟,转头忙跟卢欣说:“别跳别跳,有事就在这里说,听得到。” 卢欣见顾轻舟站住脚转过来,她蹲在窗台上,笑嘻嘻地说:“三八节有汇演,你来看吧!” 顾轻舟淡淡地说:“看演出?我是三八吗?” 卢欣、穆然、其他人:*“......” 这话让人如何接下去? 好在顾轻舟并非有意,也不觉得是骂人。只是觉得女性的节日她们自己庆祝就好,自己过去反而不伦不类。 他平静地问卢欣:“还有别的事吗?” 卢欣不愉快地说:“你急个什么?火急火燎地要干什么去?” 顾轻舟说:“找王师长批假。” 卢欣歪着头说:“批假做什么?” 顾轻舟说:“相亲。” 卢欣整个人都不好了,扶着窗框的手猛地抓紧:“相亲?” 顾轻舟知道肯定要问,体贴地又补了句:“和一位丧偶女同志相亲。” “丧偶?!” “嗯,有问题吗?” 卢欣人都麻了:“没有。” 顾轻舟转头大步流星地走。 穆然跑了两步撵上去,数落兄弟:“那可是卢欣啊,文工团的翘楚,还到京市给大领导演出过。” 顾轻舟说:“跟我有关系吗?” 穆然一顿:“暂时没有。” 顾轻舟说:“以后也不会有。” 穆然笑着说:“原来你知道她对你有意思。” 顾轻舟说:“我火眼金睛。” 在兄弟面前,顾轻舟显然温和一些,脸上带着笑意说:“及时拒绝是最大的尊重。” 穆然掀老底说:“那你还跟‘丧偶女同志’相亲,我怎么不觉得你会看上人家。难不成为了上次在沪市遇到的那个骗子,你要以身试险?” “对。”顾轻舟自信地说:“抓她。” “......” 穆然有种不大妙的预感,说起来很玄妙,每次有这种预感,他们执行任务时总会有些麻烦。 这次他感觉不光是个麻烦,还很严重。 他忍不住提醒道:“你别被小寡妇给抓了。” 顾轻舟轻笑:“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第19章 距离约定的日子还有七天。 今天中午东河村有娶妻的人家,半个村子的人都去了。 男方是王洋大哥的兄弟,斥巨资五元钱,点名邀请青梅掌勺炖大青鱼。 “快点快点。”赵小杏主动要求帮青梅打下手,站在门口把碎布头拼的围裙扔给青梅,拉着青梅往东家家里跑。 青梅轻轻松松跑到地方,赵小杏在她身后十来步外上气不接上气:“我的老天爷,你的腿脚真是好。” 王洋大哥也过来帮忙,先给青梅抓了把喜糖,又按规矩给两根烟。 青梅笑着说:“你自个儿留着吧。” 王洋大哥别在耳朵后面说:“还真得给我,瞧两大盆的青鱼,你这位大厨杀不过来。” 青梅说:“那把鱼籽和鱼泡留着,我做个鱼籽豆腐,给东家加个菜。” 王洋大哥说:“就知道你能行。得咧,开干!” 青梅像模像样地戴上厨师帽,往胳膊上套套袖。见赵小杏过来,她把喜糖塞给赵小杏,指挥道:“一捆葱、一盆蒜,一个小时,能完成任务不?” 赵小杏含着糖吹牛:“这点活就是毛毛雨。” 她们说话的间隙,迎亲队伍敲锣打鼓的出发。孩童们跟在后面欢喜呐喊,都在期待新娘子的到来。 她做的是婚宴的主菜。 海边城市,吃鱼比吃肉多。如今物资匮乏,红白喜事主菜很少用大肉做。 新娘子按照吉时接到婆家,大家欢喜的闹了一场准备开席。 十来张桌子上,每张中间摆着一个大铝盆。青梅炖的鱼汤乳白飘香,鲜嫩的鱼肉在滚汤里忽隐忽现,大方地撒上一把香葱,激出更鲜美的嗅觉刺激。 新婆婆给儿媳妇舀起一碗鱼汤,鱼香扑鼻而来,热乎乎的鱼汤喝到肚子里,温暖了新嫁娘的身体。 汤醇味浓,鲜美无比。恰到时候的鱼肉入口即化,所有的味蕾都被鲜美纯正的味道滋养。 “他们都在滋溜滋溜喝汤,酒都不喝了哈哈哈。”赵小杏跟青梅站在厨棚下,观察吃饭人的表情。 青梅收了钱干活自然下了功夫,看大家都还满意,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找个小马扎准备坐下。 王洋大哥在最边上一桌喊道:“过来啊,这桌是咱们的。” 不管挑箱子吹唢呐的,还是放鞭炮做大席的,给东家帮了忙东家就得给安排一桌席面。 大家挤在一张桌上,热火朝天的吃着饭。青梅炖鱼汤下的最快,每个人都是两三碗的喝。 等到一对新人过来敬酒,新娘子得知是青梅做的鱼汤,拉着青梅的手要跟她学。 吃完饭,收拾刷洗的活儿是另外一批婶子大娘们干。 青梅没想到,东家不光给了五元钱,还另外给她和赵小杏一人一元钱的赏钱。这是感谢青梅的鱼汤给力,席面虽然没有大肉,也能盖过大肉的香气,让东家没跌份。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26节 临走,东家还给准备了一盆折箩。 席面上没吃完的干净菜混在一起,等下一顿热一热做个烩菜。 青梅没要,赵小杏要了。 青梅不要,是她没有吃剩菜的习惯,家里就她跟奶奶俩人,怕把奶奶吃坏。 赵小杏可就不一样了,她如今是家里头一份,什么好吃的紧着她吃,最近裤腰带都改了两回,轮不到她吃折箩。 她拿回去给李先进拌糠吃。当初李先进在外面大吃大喝完事,拿着一盆冷掉的剩菜剩饭给她吃,她还挺喜欢吃的。 青梅告诉她这样容易得传染病,她就不吃,就着糠给李先进吃。 最近李先进肚子里缺油水,成天馋的唇角流清口水。赵小杏看到他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确实挺寒碜的。 赵小杏把折箩拿回去,孙巧香高兴极了。坐在灶台前把折箩分了好几天吃的。 赵小杏抿着唇从婆家出来,站在小路边捶胸口。 不行,要狠下心! 她运了半天气,直到有人跟她打招呼,她才拔脚走。 鬼使神差地来到村东娘家,离老远听到她娘喊着:“幺儿,吃饭!肥肉都给你夹出来了!再玩饭都冷了。” 同母异父的弟弟在院子里,戴着过年新做的虎头帽,脚上厚实的棉鞋鞋面上甩满了泥巴。 她娘追着幺儿到院子外头,看到赵小杏吓一跳。 她第一反应道:“你来了?...是不是饿了?咱家口粮不够分给你的,怎么办...” 赵小杏跟从前不一样,这次没进院子讨吃的,站在院外说:“不要了,我跟你说一声,我要跟李先进离婚。” 她娘是老实的农村妇女形象,中等个头,头发不多,掺杂着白发揪成发髻。她拉着幺儿,一时不知所措。 离婚对于她来说,太遥远了。 “离婚...”她结结巴巴地说:“离了婚,你住到哪里?” 幺儿五岁的年纪,甩开他娘的手,冲上来大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别想着到我家来住!” 赵小杏一个窝心脚蹬过去,幺儿在地上滚了三圈,爬出来嚎啕大哭地进屋找他爹。 她娘不住地回头:“他是你弟弟,你打他做什么?” 赵小杏看在眼里说:“我没有这样的弟弟。我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我有地方住,永远不住你家里。就算离婚,你也不用担心。” 她娘抓着衣摆,喃喃地说:“那...那地窖里还有地瓜,你抓两个走。” 赵小杏突然想开了,哈哈大笑:“我不吃,你给你的宝贝疙瘩留着吧。我就喜欢抠树缝的鸟食吃。” 她转身就走,留着她娘独自站在院子里望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什么玩意,长大也是个驴蛋货。”赵小杏嘟囔着往青梅家找青梅。 “这么快回来?不眯一会儿晚上熬不住啊。”青梅正在给奶奶剪指甲,老太太笑的没了眼睛,觉得青梅抓着她的手痒痒。 时间仿佛在这里静止住,屋里热炕烧的人心头暖呼呼的。 青梅看赵小杏站着不动,盘腿拍拍热炕说:“快上炕,傻站着做什么。” 赵小杏咬着嘴巴,小声说:“我要是真离婚,我——” 青梅似乎不经意打断她的话,自顾自地说:“砖厂有回收的红砖,我打算买回来盖三间小砖房,弄双层砖,不像现在这个四面漏风。” 赵小杏低声“哦”了声。 青梅笑了笑继续说:“一间我奶住,一间你住,一间我住。再盖间下屋,放布料杂货。你的任务很艰巨,帮着一起和水泥。盖不好房子,我拿你是问。” “有我的屋?”赵小杏眼睛倏地有了光彩,她说:“别说和水泥,砌砖我都会。集体猪的猪圈我就砌过。” 青梅小手一挥:“那砌砖也算你一份,咱就更省钱了。” 赵小杏吸吸鼻子,蹬掉棉鞋爬到炕上说:“那你干什么?活都是我干,你白享福啊。” “我就是享福的命。”青梅剪完奶奶的指甲,抓起赵小杏的手给她剪:“脏手,吃东西不洗手有病菌知道不?” 赵小杏忽然笑着说:“你好像我娘,真是啰嗦。” 青梅厚脸皮说:“闺女,咱们家并不富裕。盖完房子娘手头紧,记得开源节流,多掏鸟窝,晓得伐?” 赵小杏乐得不行说:“除了喜鹊窝,别的我都能掏。” 青梅纳闷:“为什么除了喜鹊窝你都能掏?” 赵小杏看了眼墙上的挂历,老成地叹口气:“等开春鸟儿回来了,你就知道了。” 青梅给她剪完指甲,爬到窗户边把窗户开了条缝。小北风往她脖子里钻。青梅盯着赵小杏,用眼神扫向她的脚。 赵小杏捂着脚说:“你想干什么?” 青梅说:“你要是孝顺,就把脚上的袜子脱了。” 奶奶半天来一句:“嘿,我还以为外屋的东西馊了呢。” 赵小杏厚着脸皮说:“这是我新做的袜子啊,绝对不是我脚臭。这可是的确良的!” 她舍不得买大块的的确良,用人家不要的碎布头拼的袜子。 青梅扑过去要脱她的袜子:“就是的确良的才臭,死丫头,给我脱!” “不脱,肯定是你脚臭,你赖我!” 青梅一时没防备,被赵小杏抓住脚闻了闻说:“咦,你脚丫子有香胰子味儿,好香啊。” 她差点把青梅撅下炕,青梅死死抓着炕沿说:“你这个不洗脚丫子的逆子!” 赵小杏讪讪地把青梅拉起来,自己抱着脚闻了闻... 光着脚坐在炕上,奶奶给赵小杏拿了双新袜子:“瞧瞧袜子底儿给小梅的一样,给你们都绣了小人,你一双,她一双,穿在脚上天天踩小人。” 赵小杏把奶奶一针一线做好的袜子穿上,抱着脚瞅了瞅嘿嘿乐:“被人惦记就是好啊。要是再有口吃的更好了。” 青梅说:“灶坑里有烤地瓜——” 话音刚落,赵小杏已经跑下去拿着烧火棍扒拉灶坑了。 青梅提醒道:“少吃点,留着晚上吃。” 晚上到山上挖坟,经常半夜饿。烤点地瓜抱着塞怀里,又暖和又能吃。 青梅等了一会儿,赵小杏没进来。又等了一会儿,赵小杏还没进来。 青梅趿拉着鞋过去,看到赵小杏坐在灶坑前面偷偷抹眼泪。 见青梅来了,赵小杏捧着地瓜,嘴巴黑黑的说:“呜呜呜我就吃了五个。” “......”青梅转头去箩筐里抓了几个扔到灶坑里,又往灶坑里塞了把稻草:“不值钱的玩意,吃几个都行。” 赵小杏哽咽地说:“对,不值钱的玩意,哪有我值钱。我还能挣钱呢。” 说着她把最近攒的七八元钱一股脑塞给青梅说:“娘,留给咱家盖房子啊。” 青梅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笑着说:“行,这就算给咱家添砖加瓦。” 赵小杏听着乐了:“那我的屋不要炕,我要睡床。” 青梅说:“行。” 赵小杏又说:“听说有的人家牵电灯了。” 青梅捏着钱说:“咱家也牵。” 赵小杏说:“地方得大点。” 青梅捏了捏钱说:“肯定要大点,让你在屋里劈叉。” 赵小杏又说:“最好再有台缝纫机。” 青梅把钱还给赵小杏扭头就走。 赵小杏起身抱住青梅的腰不让走:“就要床,别的不要了,不要了还不行么。” 青梅摩挲着她的头说:“乖闺女,你要是真孝顺娘,就去把你的狗脚洗一洗,可惜奶奶做的新袜子了。” 十分钟后,脚丫子香喷喷的赵小杏撅着嘴进屋跟奶奶告状:“奶奶,小梅嫌弃我。” 奶奶捏着鼻子说:“我不嫌弃。喏,我睡炕头,你睡炕梢,别过来,做好孩子啊。” 赵小杏:“......” 青梅乐得在炕上打滚。 赵小杏气着气着也笑了。 她抬头望着窗外的月亮,迷茫已经破散,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 ****** 深夜一点。 “你俩挖这么多了?”赵小杏把铁锹扔一边,跳到坑里把敲碎的石头搬起来往外面扔。 青梅蹲在坑边给她打手电筒,看她不管不顾地在坟上面敲敲打打,忙说:“小声点,不要吵到别人。” 赵五荷在旁边挖新坟,遮着半张脸说:“这里要是还有别人,我就在这坑里躺下得了。正好自己挖的自己躺,不劳烦别人。” 赵小杏在坑里听到嘿嘿笑,青梅把手电头扭了扭,总算照的清楚了些:“杏儿,你别笑了,大半夜瘆得慌。” 赵小杏一脸无辜,捡起铁锹说:“我神经病啊,大半夜在坟场笑。” 赵五荷在边上说:“可不是么,年纪轻轻耳朵不大好使怎么行。” 青梅揉了揉耳朵,心想,该不会是雷在耳边劈多了,让她听觉受到影响了?这可怎么办,医药费她找谁报销? 她们又挖了一会儿,赵小杏用脚把土蹬回去,恼火地说:“姓李的骗我,说他弟弟死了他就是三代单传。你们数数这坟头,可不止一二三四五个了,单传个屁。” 青梅猛地回头说:“怎么会有五个呢?明明四个坟头啊。” 赵小杏没有手电筒,就看个影子。 她闻言伸出手一个个指过去:“怎么不是五个呢,这不是一二三四...五...五跑啦!!” 被她当做第五个坟头的是个人头,借着月光看到人头忽地一下离的远了。 赵小杏噗通跪在地上,回头看青梅。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27节 青梅恶从胆中生,夺过赵小杏的铁锹冲了过去! 管它是人是鬼,这里不允许有东西知道她们挖坟。 到底死过一次胆子大些,赵五荷瞅着青梅冲过去,她也抓着锄头追了上去。 赵小杏左看右看,四面全是坟包,她还不如跟上去了。于是,顺手抓起个树杈跟过去。 夜色当中,只见娇小的青梅高高举起铁锹,画面定格,像是要拍死瓜地里的猹。 而“猹”缩在空地上动都不敢动,抱着头呜呜呜地哭。 赵小杏站一边感慨,这小娘们真凶残,不愧是我榜样! “你是什么人?”青梅到底没拍“猹”,铁锹重重地插到地里,她左脚蹬着铁锹上,一手扶锹,一手叉腰。 在她对面包抄的赵五荷,经过几日扛自行车的锻炼,居然没怎么大喘气。她举着锄头对着“猹”,威胁道:“到我们村坟场要干什么?” “我、我来上坟烧纸的。”对方终于开口,吭哧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黄表纸说:“别的时候不让烧...求求你们放了我,你们都是铁娘子,别跟我一个快要入土的计较,吓到你们是我的不对,我对不住你们。” 青梅打开手电筒照过去,看到一位枯瘦的老头蜷缩在地上。他身上补丁摞补丁,脸颊凹了进去,说话声音沙哑,像是哭喊多了坏了嗓子。 “你给谁烧?”赵五荷走近了,没认出来这人是谁。 赵小杏也过来,瞅了瞅有点眼熟。不过村子里嫁娶关系盘根错节,也不知道谁家的亲戚。 老头说:“北面二号坟的汪海花是我媳妇,死之前说想要埋回娘家村...” 青梅想了想,门牌号02的确是叫这个名字。想着打击牛鬼蛇神,不让烧黄表纸,夜里偷偷烧的人不少,这老头应该没说错。 赵五荷又问他是哪个村子,村子里有谁,对方也说的清清楚楚。 “算了,你走吧。别说晚上见过我们。”赵五荷吓唬他说:“你们村书记是我儿子二表哥的三大娘家的侄子的老丈人,小心我找你茬。” “诶诶,您们放心吧,老头我死憋死也不得说,嘴巴紧着很。” 青梅点点头,赵五荷放下锄头让他走了。 青梅伸手偷偷摸一摸装着“正气凛然”的兜,的确给了她勇气。刚才差点腿软,一摸兜,硬是支棱起来了。 这一晚又是无功而返。 回到家,青梅简单洗漱囫囵个睡了。 不知是不是正义太过凛然,当晚她就梦到他。 滚滚天雷凌空劈在地上击起浓烟,在一片焦土对面站着面色冷漠的顾轻舟。 他一步不肯踏过,目视着被天雷逼到绝境的青梅。 青梅从梦中崩溃醒来,头疼欲裂。 半眯着眼,感觉唇边有热乎的气息。 赵小杏坐在炕沿边,用汤匙给青梅喂药,见青梅难受地睁开眼,赶紧扶青梅起来。 “怎么还病了?昨晚上吓到了吧?”赵小杏叭叭地说:“我昨儿睡觉也害怕,到底比你强点,早上起来帮你把工分出了,你多睡会。” 青梅看眼挂钟,已经是下午五点四十分。 梦中被雷劈到天灵盖的痛苦,让青梅回想起上辈子的事,她捂着脑袋呜咽着说:“我不想吃药。” 赵小杏难得见青梅孩子气的一面,吹了吹汤勺说:“乖乖,把药吃了啊。可好使了,大牛生病喝了都能好。” 青梅:“....你这又是从哪弄的药?” 赵小杏说:“县里过来支援的兽医给的,让我给集体牛,我克扣了点。” “......”青梅:“你先放桌上,我待会喝。” 赵小杏眯着眼说:“真的?” 奶奶帮腔道:“我帮你看着她。” 赵小杏说:“那好吧。我得到顾大娘家拿手套,晚上跟她一起去,你就在家歇着。” 青梅也觉得自己干不动了,无力地靠在墙上说:“行,你们注意安全,有风吹草动就跑啊。” 奶奶忽然说:“要不带我去吧。” 青梅轻笑着说:“你又不知道我们干什么去。” 奶奶说:“我是老但不是傻,你们去坟场呢。” 赵小杏说:“那你干什么跟着去啊,你又挖不动。” 奶奶认真地说:“那边不少老家伙我都认得呐,有问题我能帮你们沟通一下。” “别介,您就好好在家陪小梅啊。”赵小杏吓得蹦起来说:“我们不需要沟通。” 奶奶说:“真的?” 赵小杏猛点头:“真的。” 青梅捂在被子里笑疯了。 当晚,赵小杏跟赵五荷俩人去了。 第二天赵小杏过来报告,没有发现。 第三天,青梅身体好了,生龙活虎地上山,也没什么发现。三个人越来越惆怅。 只是在她们行动时候,那个小老头总是在边上状似烧纸,其实在观察。 这天深夜,上山途中,赵小杏一脸像是便秘的表情。 青梅正跟赵五荷说:“那个老头感觉有问题。” 赵五荷说:“不用你说,我找人问了,那个村子根本没他这号人!今晚见他一定要抓着他好好问问。” 赵小杏打了个哆嗦,脑子里鬼使神差地闪过一个人影。她在山阶上站住脚,喊了声:“我知道了!” 青梅被她吼一哆嗦,拍了她一下说:“吓死我了,大晚上你突然喊什么?” 赵小杏说:“我想了好几天他是谁,我就觉得有点眼熟!” 赵五荷说:“跟我们就别卖关子了,快说是谁!会不会跟周武一伙的?” 赵小杏说:“跟周武有点关系。” 青梅的心一沉,站住脚说:“什么关系?” 赵小杏说:“这是他老丈人!” 赵五荷惊呼:“那...那他出现在坟场?” 青梅考虑着说:“兴许这些天是在偷摸观察咱们要干什么。” 他当时在坟地第一次见面,手里的确拿着黄表纸。这么说来,很有可能知道被周武杀害的女儿埋在什么地方。 他烧纸就是给他女儿烧得。 青梅跟她们说完,她们也是这样认为。 三人马上上山去坟场,这下不挖坟,直接抓小老头。 干巴瘦的小老头很会躲藏,找了半晚上,被青梅在一棵枯死的槐树后面抓到。 口水都要说尽,青梅咽了咽吐沫说:“你这些天也该发现我们要做什么,为什么不跟我们明说你女儿埋在什么地方?” 小老头蜷缩着身子,对着手电筒的光,他本来好好的说:“我是怕你们是他找来对付我的。” 话音刚落,他陡然提高音调说:“来抓我啊,我家里就剩我一个了,杀了我就没人知道我妻女的冤屈了!” “妻女?”赵五荷说:“你媳妇也是因为周武死的?” 小老头摇头晃脑地说:“对呀,我媳妇挡在我女儿身前,被他抡磨盘砸破了脑袋,流出来花白花白的东西...” 赵五荷后退一步,看着青梅。 青梅发现他变得神志不清。小老头在青梅观察他的间隙起身要跑,被青梅一把抓住按在原处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告诉我埋的地方,我们帮你报仇。” 小老头忽然唱起歌,咿咿呀呀没人知道唱什么。唱到半途喊道:“新嫁娘啊,进了鬼门关。鬼门关啊,鬼门关——” 他指着青梅身后,半腰高的土邱说:“这就是鬼门关。” 青梅定了几秒,站起来抓着铁锹看了眼赵五荷和赵小杏。 她俩也把家伙什拿好。 青梅说:“挖。” 青梅挥铁锹下去,发现合该冻硬的土壤竟然是松动的。 她们仨没费多大力气,挖出来三具尸体。 “你们等等,我下去看看有没有凶器。”青梅说完,把兜里小手帕包着的照片掏出来,她蹲在尸体边上瞅了眼照片,屏着一口气跳到坑里。 赵五荷这才算是看出来,她儿子的照片被青梅用来辟邪了。 这也是应当的,没有比军人的正气更能镇得住歪门邪道的。 “没有。”青梅爬上来,把草席裹的尸体轻轻掀开一脚,最上面就是周武的前妻,小老头的女儿。 她脖子被砍的好大的豁口。大半年过去了,要不是北方天气冷,尸体早就腐败了。就这样,也能看到森森白骨。 小老头忽然说:“他杀人的东西贴身带着呢。特制的剔骨刀,只有他有。” 赵小杏吓得蹦起来,什么时候小老头站在她身后都不知道。 下山后,小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青梅走在回家的小路上,跟她们说:“得让他把凶器主动露出来。对着死者的伤口,一抓一个准儿。” 赵五荷今晚被三具尸体冲击太大,她摇摇头清醒了一下说:“明天我儿子回来,跟他商量。他总是出任务,对这个有办法。” 青梅点点头说:“只有这样了。” 赵小杏紧紧挽着青梅的胳膊说:“脖子上就那么一下,人就死了。” 青梅没好跟她说,周武前妻生前肯定遭受过暴力对待,死的不容易。她们只看到脖子,没有把草席打开,若是打开,恐怕今晚她们都别想睡觉了。 “咱们埋好了吧?”赵小杏说:“我都怕她们爬出来。” 赵五荷说:“怕也是怕到那个畜生家里去。” 赵小杏一路缩着脖子,进到村里,才说:“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啊?”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28节 “行。”青梅对赵五荷说:“你别回去了,跟我们一起挤一挤吧?” 赵五荷也吓够呛,寻思了一下说:“那咱们洗个澡再上炕,别把老太太脏了。” 脏了就是染了死人气,老人家遭不住。 青梅跟她们回到家,蹑手蹑脚地放下农具。进到屋里,先烧了水,三个人轮流洗了个澡。 三个人上了炕,扯着一个被子挤着睡。 奶奶迷迷糊糊地问了句:“回来了啊...” 青梅“嗯”了声,奶奶说:“晚点起来,我来做早饭。” 青梅又“嗯”一声,刚合上眼,听到旁边赵小杏打起呼噜。 青梅翻个身,可以从窗帘看到外面的星光。 想到明天就能见到传说中的男主角,她少见的忐忑起来。 他是抱着什么目的回来的呢? 相亲? 青梅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居然能跟男主角相亲。 想着想着...进入梦乡。 ****** 黎明破晓。 天边泛起淡淡的金色。 窗棱缝里透着略带凉意的清新气息。 归巢的麻雀站在屋檐上叽叽喳喳,雏鸟梗着脖子争抢食物。 “醒这么早呀?”奶奶弯着腰,拿着水舀慢吞吞地洗米。 青梅拿过水舀说:“你进屋吧,她们还没醒,你进被窝里暖和暖和。” 院子里的井水凉的刺骨,青梅把杂粮米淘了两遍,端到灶台边。 青梅进屋摸了摸赵五荷的褥子,睡了一宿,热炕已经冷下来。 家里稻草烧完了,她端个小板凳站在墙头往方大嫂家看。 方大嫂在院子里刷牙,看到她探头,招了招手。 青梅脆脆地说:“嫂子,借我两捆稻草呀?我回头上山砍柴火还你。” 方大嫂吐掉牙膏,指着房后说:“你去拿,不用还。” 青梅甜甜地笑着说:“那怎么行呢,要给小缸做好榜样。” 方大嫂漱完口,拿着茶缸过来,抬抬下巴望着陈巧香家的方向说:“昨天你不在,来了好多人把她家的东西搬空了。我听人说要把房子没收,你知道不?” 青梅真不知道这事,这几天她都在想着对付周武,脑子没往陈巧香家使。 方大嫂觉得晦气,瞥瞥嘴说:“得了,不管咱们的事。” 青梅笑了笑从小凳子上蹦下来,把小凳子放到屋檐下面,打开后门,过去方大嫂家抱稻草。 方大嫂家的稻草垛有个大坑。青梅抱着一捆稻草,身后背着一捆稻草往自己家走。 路过大坑,天上陡然响起一声闷雷,她吓一跳。 好端端地干嘛又打雷! 她受到惊吓,趿拉着鞋不小心绊住脚,抱着稻草的身体猛地向前扑过去! 要掉坑里了! 她吓得松开胳膊想要找地方撑着,电光火石间,一个强有力的大手拽着她的手腕,将她整个身体向上提了起来! 她蹬着脚想要退到大坑外,耳边传来清朗温热的声音:“抓好,再动真会掉下去。” 好听的陌生声音在身后响起,青梅抓无可抓,反手钩住身后人的腰。 对方:“......” 还挺硬实啊。 青梅被拖着往后推了几步,到了安全范围,对方迅速松开手。 她站在一步外,左手抓着零星几根稻草,右手还抓着对方腰侧的军服... 青梅望着比她高了一头的男人,傻乎乎地说:“谢...谢谢啊。” 顾轻舟低头看了眼。 青梅没反应。 顾轻舟忍无可忍地说:“松手。” 青梅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抓着他的腰侧。 青梅:“...谢谢。” 顾轻舟淡淡地说:“不用谢两次。” 青梅抿着唇,好看的杏眼望着被自己扯出来的军装。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帮着抻了抻,抬头说:“还挺紧。” 顾轻舟薄唇轻抿道:“什么紧?” 青梅想给自己一个耳光,忙说:“腰带紧。” 顾轻舟忽然笑了:“青梅?” 青梅已经知道他是谁了,鼻梁上的小痣一眼就看到了。这幅俊美的长相,除了顾轻舟没别人。 “是我。”青梅抓抓头,谁知抓下来一根稻草:“......” 好家伙,亲还没相,看样子就要吹了。 顾轻舟没再说别的,先蹲下来帮着把稻草拢在一起。完事提着稻草,跟青梅说:“我妈留了张纸条,说在这里找她。” 青梅从善如流地说:“那到我家坐坐吧,正好我要做早饭,你吃了没?” 顾轻舟也不客气:“早上过来的急,还没吃饭。” 青梅点头:“那就一起吃。” 俩人进到屋里,赵五荷和赵小杏已经醒来。 赵五荷见到儿子站在门口,美得不行:“臭小子,知道回来了!见了人家没有,打没打招呼?多笑笑,别吓到小梅。” 青梅蹲在灶坑边,手指飞舞火速把麻花辫编了起来,编完甩到肩膀后面,对屋里说:“早上吃杂粮粥,配酱蟹子成不?” “有什么不成的。”赵五荷起来,打了个哈欠,看小儿子皱眉头,走过去拍拍肩膀挤眉弄眼地说:“咋样?” 顾轻舟说:“什么咋样?” 赵五荷指了指炕对面小小的一个透气窗户说:“我们看到你俩都搂——” 顾轻舟解释说:“她差点摔跤。” 赵五荷愉快地说:“以后不是你有么。人生道路再多坎坷,有个知心人就不怕摔跟头,对不对?” 顾轻舟:“...”歪理邪说。 赵五荷见他面无表情,伸手扯了扯顾轻舟的脸皮:“笑一笑。” 顾轻舟笑不出来:“有知心人挖坑能挖的更快吗?” 赵五荷大惊失色:“谁告诉你的?” 顾轻舟说:“民兵巡防队说有人鬼鬼祟祟,直接上报给专案组。县里最近两个月内发生两起人口失踪案件、一起杀人案件。地方怀疑有连环流窜作案的可能,邀请驻防部队协查抓捕。” 赵五荷:“两起失踪一起杀人?!” 顾轻舟让她小点声。 赵五荷说:“要说十里八乡谁最有可能*干这样的事,我还真有人选。等吃完饭咱们细细的说。” 青梅此刻搅着锅里的杂粮粥,她的心也乱成一团粥。 赵小杏还在打趣儿:“你还不让我摸,自己先下手为强了,怎么样贼结实吧?” 青梅低下头,捏了捏手,触感仿佛还在掌心里。 赵小杏忍不住说:“你居然还在回味!你这个女流氓!” 赵五荷从里屋出来正好听见:“什么流氓,让我儿子抓!” “没有。”青梅不好意思说自己先抓了一把,这爪子关键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不听自己的,还上去摸了一下。 她懊恼地想剁了小手。 顾轻舟仿佛没发生什么事,腰身的军服重新掖得板板正正。走出来帮忙把桌板架起来,摆上椅子。 赵小杏偷偷在青梅耳边说:“眼里有活啊,你以后不受累。” 青梅:“...八字没一撇呢。” 赵小杏嘿嘿笑,帮着把碗筷放到桌面上。 顾轻舟吃饭斯文速度却快,两碗杂粮粥吃完,青梅刚喝下半碗。她坐在他对面,看他嚼着酱蟹咯吱咯吱,偶尔抬起眼皮从她脸上掠过,怎么感觉像是嚼了她似得? 吃完饭,大家把奶奶支到方大嫂家跟小缸玩去,几个人坐在炕上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周武。 青梅这才知道,原来周武已经在省里挂了号。只是一直没有找到行凶的证据。 “小老头说,他杀人用的是剔骨刀。”青梅回忆着说:“藏在贴身的地方。” 顾轻舟说:“我猜测应该也是能藏匿的武器。” 赵五荷说:“你说公安同志也在暗中找尸体,那回头跟他们说说,尸体已经找到了,昨晚上我们挖出了仨。” 那股臭味仿佛还在鼻尖,青梅顰眉说:“其中两具,一个是他前妻,一个是他丈母娘。另外一具是老早埋在坟场的,跟他没关系。” 顾轻舟当真没料到他妈在家干了这么大的事,那三人无恶不作、祸害乡里,手上捏着的人命官司不在少数。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29节 “对方很狡猾,有反侦察的经验。三人伙同作案,杀伤力极强。” 顾轻舟总算把目光落在青梅脸上,犹豫着说:“你真愿意当诱饵把他钓出来?” 青梅恨极了周武,板着小脸说:“我一定要让他挨枪子。” 赵小杏半懂不懂的,开口问:“光是抓周武也不够啊,他还有两个兄弟呢。” 顾轻舟对青梅有印象,这是一位极美的女同志,相信见过她的人都会过目难忘。 周武想必也是爱美心切,急切地想要将她采摘到手。他能答应见面,必然不会一个人,会有万全的办法将她劫回去。 “一起抓。”顾轻舟皱着眉说:“我去跟公安联系布网,明天我跟你一起见他。” 赵五荷说:“你去能行吗?” “能行。”顾轻舟笑了笑说:“我就说我是青梅同志的对象,他一定会把目标转移到我身上。求而不得,杀人灭口,绑架回家。一步也不会错。” 青梅隐约间发现他眼神里透漏的野性,忍不住又捏了捏在膝盖上的小手...男主角不愧是男主角,太有魅力了。 原本提着的心也因为想到这个而放了下来。书中他是因为执行别的任务牺牲的,这次任务应该不会有事。 青梅紧张地眼神被顾轻舟敏锐的捕捉住。 刚才的交谈中,他总觉得他妈和青梅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似乎在隐瞒。 当务之急要将周武同伙一网打尽,顾轻舟先行一步去跟公安联系,青梅则按照他说的,跟周武又一次进行电话联系。 周武知道今天青梅肯定要给他打电话,她爸给的期限就在明天,要是她再不见,她母亲的遗物就会被烧掉。 自以为拿捏住青梅的命脉,周武很爽快地答应见面。不过见面的地点是他选择的人民剧院。 青梅先答应下来,准备晚上顾轻舟回来再进一步商量。 顾轻舟晚上到青梅家并没有开吉普车,赵五荷问他,他说是担心周武提前守在村口发现部队的车辆。 后面半宿,顾轻舟都在给她讲解第二天的事,颇有耐心。到了凌晨,还领来两个人:“这是包觅和小金,他们也会保护你的安全。如果找不到我,一定要认准他们。” 包觅这个名字青梅有印象,是顾轻舟的贴身警卫员,跟顾轻舟一起在任务中牺牲了,是一位年轻却有血气的好战士。 见青梅的表情有点紧张,顾轻舟从军大衣兜里掏出一个铁哨,递给青梅:“我会在你身边随时保护,若是分开遇到危险你就吹它。” 青梅接过铁哨攥在手心里说:“明白。” ****** 二十六日下午三点。 人民剧院门口。 “大哥,那小娘们该不会诓你吧?听说她跟婆家分家,娘家人也不帮她,应该不会找帮手吧?” “别的不说,长得真是水灵,比咱家地窖里——” “在外头少说两句。”周武穿着灰布褂子,腰上扎着皮绳当裤腰带。头上的毡毛换成鸭舌帽,脚下狍子皮的靴子倒还穿在脚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人民剧院今儿没有演出,剧场里只有零星几个值班的。 被他们撵到值班室离。两兄弟换上对方的衣服,脚上踩着装杂物的樟木箱子,麻绳挂在检票口的椅子上,用海报盖住了。 他们装作工作人员,周武则是来守人的。两兄弟合力抬走樟木箱子,留着周武在原地。 他等了大半个小时,在他以为青梅不会来了的时候,对面公共汽车站下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对面男人穿着城里人喜欢穿的无军衔的绿军装,戴着一副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斯斯文文的模样,像是没下过乡历练过的小白脸。 过马路的时候,还护着小娘们看车,俩人走路快要挨在一块儿。 “大哥,她果然带了帮手!” 周武眯着眼说:“不怕,先让他们进剧院。” 剧院里的人是他们同村出来的,知道他们的尿性,那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剧院里面的布局周武了如指掌,一间两层高的剧院,两间小剧院,两个公共休息室,除此之外,二楼还有个放杂货道具的仓库。 他身上沾过人命。 过马路时短短的时间里,顾轻舟从周武身上撇过,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这一点。 杀过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见人如同见到深山猎物,打量人的方式不是探究,而是在考量如何最短的时间里将其扼杀。 周武警惕地盯着顾轻舟,轻笑着说:“兄弟打哪来?” “省城的。”顾轻舟懦弱地抖了一下,强撑着体面说:“我警告你不许你以后纠缠她。” 周武见他抖的像个筛子,反问道:“我非要纠缠呢?你能拿我怎么办?” 顾轻舟拉着青梅的手,青梅推了他一把说:“你不是说要跟周武好好聊聊,你胆子呢?就知道跟我吹牛,你还是不是男人了?” 顾轻舟结结巴巴地说:“谁、谁吹牛,我今天绝对不会让你单独见他,你要是跟他走了,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周武抬着下巴恶狠狠地说:“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跟我耍狠的!” 他伸手要拉青梅进去,顾轻舟一把将青梅搂在怀里说:“我们发过誓,绝对不分开。你要棒打鸳鸯,就先打死我吧。” 周武往后退了一步,守在检票口的兄弟嗤笑说:“大哥,你再吓唬两句他就要尿裤子了。” 周武比他们有警惕性,他站在门口不断地打量四周,在青梅和顾轻舟以为他发现埋伏的档口,他忽然说:“咱们要真没有缘分,我不勉强你。咱们进去聊一聊,以后你们在一起,我会祝福你们。绝不棒打鸳鸯好不好?” 青梅轻轻抓着顾轻舟的袖口,顾轻舟反握着她的手。 周武像是不在意他们俩拉拉扯扯,只是眼神里的凶光藏不住。 咦? 青梅感觉掌心被人轻轻地挠了一下,她克制自己不往顾轻舟那边看。十指交握的温度让她觉得烫手,她马上明白顾轻舟的意思说:“好,进去聊聊。” 周武在前面带路,冷笑了一下:“你们感情不错啊。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青梅说:“关你什么事,问这么清楚跟你也没关系。” “行,你有种。”周武脚步不停,路过值班室,径直往大剧场去。 青梅听到一声轻呼,转头看向顾轻舟。顾轻舟视线看着前方周武的背影,却在下面安抚性地攥了攥她的指尖。 这样温热的感觉让她紧绷的神经放下不少。这是她跟周武接触时从没有过的安心感。 从值班室门前走过,青梅看到有好几个人影在里面。 来到大剧院里,走下两个台阶,青梅瞳孔紧缩,呼吸止住。 顾轻舟同时看到舞台上放着的樟木箱子。 他第一反应就是用来装人的。 “都跟我进来了,那我也把话敞开说。”周武走到舞台上,敲了敲樟木箱子,阴森森地说:“也不知道能不能装下你们两个短命鸳鸯。” 顾轻舟头上忽然有东西飞过,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顾轻舟大喊一声:“隐蔽!” 青梅还没发现就被他按在看台椅子上,一个折叠椅重重摔到他们面前。 二楼有人! 周武居然在这里就动手了! 顾轻舟飞快地说了声:“吹哨。”说完转瞬间消失在青梅眼前。 青梅过来时将铁哨挂在脖子上,此刻迅速冷静地抽出铁哨,用尽全力吹了起来! 周武大喝一声:“杀了男的,活捉女的!” “你做梦。”顾轻舟的速度很快,跃起身体单手攀到二楼扶梯处,另一只手抓着周老二的裤脚,将他掀下二楼悬空看台。 “啊啊啊!” 周武没料到小白脸有这样好的身手,他想到事情不对劲,忙从靴子里抽出剔骨刀喊道:“老三,先抓个人质!”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砰”一声响,周武手腕瞬间冒出鲜血。 “啊啊啊! 被制服的兄弟二人被分别铐起,周武捂着手腕在地上疼的打滚。 很快有持枪的同志冲过去逮捕他。 顾轻舟收起手枪,走到青梅边上,伸出手:“没受伤吧?” 青梅看着他几乎没有瞄准,抬手就将周武射中,忍不住说:“你枪法真好啊。” 顾轻舟诧异地说:“不怕?” 青梅说:“有你在不怕。” 在书里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男主角,怎么会输在周武手里。 不过这话容易让人误会,顾轻舟挑挑眉,收回手说:“这个时间应该挖的差不多了,你需要过去配合指认。” “好。”青梅真心没想到周武这么快被抓到,她看着他被人按在地上,反手扣着手铐,身上滚的全是血。 “死不了,不是动脉。”顾轻舟透漏出疏离的态度,距离青梅半步的距离说:“请吧。” 顾轻舟跟刚才“小白脸”的态度截然不同,脸变的很快。 青梅发现,他还挺会装的。刚才抖成那样,这下又是英勇无敌的顾团长。 周武和两兄弟一起被带上山,路上顾轻舟问青梅:“有没有发现他藏匿活人的地方?” 最近两起年轻女同志失踪的案子,跟周武他们脱不了干系。周武上车就抱着简单包扎的手腕沉默,一声不吭。 另外两个人东扯西扯,一句老实话没有。 顾轻舟和一起配合抓捕的公安同志们都认为要及时将失踪的两位女同志解救出来,免得在不知晓的地方,生命消逝也无人知晓。 他们考虑的是山洞或是废弃的地下防空洞。 青梅坐在车里,望着窗户外面轻声说:“在地窖里。” 顾轻舟坐在她旁边,转头看向她微微诧异地说:“你确定?” 地窖第一时间被搜过,并没有任何发现。 而青梅当然确定。 她记得在书中写过,女配青梅被打死后,周武这个畜生当天从地窖里拖出一位女同志进行暴力行为。 “地窖有两层,上层放着储存的菜,菜缸下面藏有一扇小门,提起小门有楼梯。”青梅咬着牙说:“她们还没被糟蹋,现在来得及。”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30节 顾轻舟深深地看了眼青梅,没有再多问。 距离休假结束还有时间,他可以慢慢探寻她藏着的小秘密。 东河村后山北面坟场。 “挖出来三具尸体,其中两具已经确定是周武的前妻和丈母娘。” “发现第二层地窖,两位女同志被送往医院检查。” “周老二和周老三把所有罪行推到周武身上,说一切都是他逼迫的。还说还有一个女同志,是前天刚抓的,被关在只有周武知道的地方。” 青梅站在坟场空地,面对着枯死的老槐树。 她发现这里就是上辈子她跟周武打斗的地方,那时她站在下风,被雷追着劈。 不知不觉又站在这里,而周武和两兄弟成为阶下囚。 顾轻舟站在一步之外,周武不交代被他藏匿的女同志在哪里,对方生死不明。公安同志在现场对他进行轮流审讯。 “你知道吗?”顾轻舟忽然问。 青梅愣了下,摇摇头:“不知道。” 顾轻舟没再说话,目光从坟场前面的土地一寸一寸寻过。 三个小时后,傍晚的风吹过耳畔,皮肤上有了一丝寒意。 乌鸦站在枯树叉上,转着提溜圆的眼珠瞅着一切。 公安同志审问不出,最后请顾轻舟过去帮忙。 青梅没有跟过去,她离的很远,只能看到周武坐在光秃的树下,顾轻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人静静地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青梅跺了跺脚,旁边包觅从山下上来,怀里抱着大菜包递给青梅说:“你请吃包子,这里还有水。” 青梅抿唇谢过包觅,咬了口大菜包,还是温热的。 包觅又去给其他人送包子,过了一会儿他兴奋地过来说:“招了招了,周武说人藏在山腰上,要带着公安同志过去。咱们的工作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青梅知道后面由省厅过来的同志接手,还挺让人放心。 公安同志跟着周武下去找人,顾轻舟走过来,他见到青梅吃了一半的包子说:“吃完再下去。” 青梅现在才感觉很饿很饿,她咬了一大口包子,吃的嘴巴鼓鼓的。 “团长,你也来一个吧?”包觅递给顾轻舟说:“老乡自己家里做的,非要给咱们,说感激咱们为民除害。” 顾轻舟接过包子,原本他不想吃。看到青梅吃的很香,鬼使神差地拿了一个。 他还没等咬上一口,听到远处有人鸣枪,接着有喇叭喊道:“周武跑了!!” 青梅一口包子差点被噎死,怎么就把人给跑了! 顾轻舟把包子往青梅手里一塞,跟跑过来的小金说:“把带周武走的人控制住!所有人分头搜山!” 他又跟包觅说:“送青梅同志下山,必要时允许使用枪械。” “是!”包觅立正敬礼。 青梅紧紧抓着大菜包,看顾轻舟消失在眼前。 ****** “水?有水吗?”周武踉跄地从山崖上摔下,他惊喜地发现山坳处有一个黄泥混着稻草筑的小屋。 有人住在这里! 这代表什么? 有吃喝,有人质!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小屋的门缓缓打开。 一个枯瘦的小老头从里面佝偻着身体出来,周武见他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凶神恶煞地喊道:“水!你他妈的赶紧给我倒水!晚一秒老子宰了你!” “好...好...马上。”小老头哆哆嗦嗦地进到屋里,从床底下翻出一个药瓶。他唇角勾出诡异的笑容,双手兴奋的发抖。 居然送上门了,送上门了... 他把药瓶里的液体到在水舀里,往里面加上凉白开,双手颤抖着端到外面递到周武嘴边。 周武急迫地大口饮了两口,忽然往地上吐了一口,大骂:“什么味道!”话音刚落下,“哇”地一声,吐了一地血。 他全身痛苦地在地上抽搐,瘸着的脚不受控制地疯狂哆嗦。 他缩成一团,顾不上受伤的手腕,挣扎着抓着小老头的裤脚,青紫的脸上憋着说:“到...到底...是什么...” 小老头脸上的怯懦消失不见,他蹦起来啪啪啪拍着手,载歌载舞围着周武跳了起来。 周武觉得五脏六腑被火焰灼烧,他仿佛置身在刀山火海上,使劲地撕着领口,想要大口呼吸。 小老头跳着跳着从兜里滚出一个药瓶,正是他倒给周武的。 周武用仅有的力气抓着药瓶,极端痛苦中,他看到药瓶上标着三个字——百草枯。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遍山野,飞鸟振翅而飞。 顾轻舟顿住脚步,歪了歪头,火速往声音的方向行进。 ****** “怎么还让人跑了!”赵五荷在堂屋走来走去,她手握着锄头,转头跟赵小杏说:“门窗检查了没有?” 赵小杏抓着菜刀紧张兮兮地说:“关、关好了!小梅,你那边怎么样?” 青梅攥着铁锹,坐在马扎上面对着房门:“没事!咱们轮流守夜,你们先睡。” 赵五荷说:“我睡不着。” 赵小杏也嘟囔着说:“我也怕得很。” 青梅咽了咽吐沫说:“周武的兄弟都被抓了,他手上有伤,跑不了太远。兴许不会到咱们这里来打击报复。” 赵五荷却说:“谁知道那些杀人犯的心里,说不准就想在死之前拉你垫背呢。” 这话让赵小杏抖了一抖:“好、好姐妹共进退,我会保护你!” 奶奶在屋里喊了声:“我也看着呢。” 奶奶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青梅“哎呀”一声,想起来稻草烧完了一捆,还有一捆在房后放着没有拿进来。 刚过完年,乍暖还寒时候,老太太可不能睡凉炕。 她抓着铁锹站起来说:“我到房后拿稻草,杏儿,你过来看门。” “好。”赵小杏一口答应。 赵五荷说:“我陪你?” “就在门口。”青梅说着,趴在后门板上听了听,没听到有动静。她做了个嘘的手势,悄悄地打开门。 稻草就在门侧,她站在门里面弯着腰伸手捞,捞了捞,捞到一个温热的触感... 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地捏了一下,缓缓抬头,背着光的地方站着一个人,而她的手就在那人的大腿上掐着。 青梅嗷一嗓子跳起来,挥起铁锹就要拍! 顾轻舟正要敲门,门开了,他还没等说话,被个小流氓摸完大腿,还要拿着铁锹飞身拍脑壳?! 他抬臂格挡,没想到对方力气比他想的大多了。他只得反手把“小土豆”按在墙上:“别动!” 青梅正要挣扎,听到是顾轻舟清朗的声音,当即不动弹了。 怎么办,差点把男主角当成猹给拍了... 顾轻舟见她冷静下来,试着松开一点。青梅还是乖乖地贴着冰冷的墙面,并没有继续暴起。 顾轻舟见状把手全部松开,背着她偷偷甩了甩酸涩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说:“不用担心,周武被找到了。” 他说的“被找到”而不是“被抓住”,明显是周武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恐怕只能浑身插着管子在病床上极度痛苦的苟延残喘。 知道这个消息,青梅松了一口气。 她挠挠头说:“你过来就是要告诉这个的?” 顾轻舟低头她,眼神幽幽地说:“并不全是。” 青梅昂头:“那还有别的事?” 顾轻舟提醒她:“一开始我回来并不是为了抓周武。” “哦。”青梅还没反应说来:“那回来做什么?” 顾轻舟皮笑肉不笑地说:“让你等我。” 青梅傻乎乎地反问:“为什么要等你?” 顾轻舟笑着露出白晃晃的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因、为、我、要、跟、你、相、亲、呀。” 青梅:“......”甚至能看到他的后槽牙。 他这是在阴阳怪气,他一定在阴阳怪气! 第20章 院墙外头老树上挂着的大喇叭足足响了一个礼拜。 金队长天天给乡亲们开会,这些年受过周武仨兄弟迫害的村民在大队部排着队录口供。小到一针一线,大到打架斗殴,全都明明白白的。 金队长干脆给省厅的同志安排一间办公室,就地办公。 周武被抓的消息轰动十里八乡,大家开始都不相信他能被抓。横行霸道这么些年,能一夜之间就没了? 一开始并没有人相信,也没人愿意当出头鸟。万一周武没被抓,谁报案不就是嫌自己的命长么。 知青们在宣传栏上贴着最新报道,挨家挨户地证实周武仨兄弟被抓的事实和经过。每天这个村子来、那个村子去,说服大家学习青梅的勇敢精神,勇于报案。 小寡妇青梅的名字响遍十里八乡,三三两两地有人站出来了,后面又跟着不少人站了出来。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31节 大家其实想的很简单,无依无靠的小寡妇都能配合军人同志抓捕周武,他们不过是指认一下,这点勇气都没有,那岂不是还不如人家小寡妇了? 金队长很给力,每天清晨出工前,都要在广播里朗读当日的新闻报道,让大家一起跟进案情。 “天哟,那可是最最毒的农药。” 方大嫂在水渠边跟其他嫂子们说话,撇着嘴说:“原先有专家上课的时候不是说过,‘百草枯’喝下一口,五脏六腑就得烂掉,烂就烂了,人还死不了,活着只有喘气的力气,活遭罪。” “那是周武的报应,我还听人家说,别的农药喝下去到了医院可以洗胃救回来,‘百草枯’喝下去,是没有救回来的余地。” “我倒是不觉得周武是畏罪自杀,他作孽多端,新闻上说他杀了七八个人,他宁愿别人死也不会让自己死。说不定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下来收拾了他。” “这话可不能乱讲,都破四旧这么些年,怎么还提牛鬼蛇神。” “这下不光是小寡妇还有赵小杏也跟着露脸了,都有记者过来采访她们咧。” “咦,那不是小寡妇么?” 方大嫂瞪说话的妇女一眼:“什么小寡妇,人家有名字,叫青梅。” “好好好,青梅同志过来了啊。” 青梅挎着篮子,没拿铁锹。她这次给东河村长脸,金队长大手一挥,奖她带薪休假五天。 前段时间光顾着上山挖坟,没休息好,小脸惨白。如今在家中睡的天昏地暗,大中午才起来,精神抖擞地过来给赵小杏送午饭。 挖水渠有灰土,她把麻花辫用碎花布盘在头顶上,穿着青色面褂子,脚上片儿鞋,走起路来能露出脚脖上一小截红袜子。走一步,踩一步的小人。 她小脸蛋红彤彤,见谁先带三分笑,加上给村子长脸,谁见了都要跟她打声招呼。 “嫂子,我家新摊的槐花饼,你尝尝。” 青梅站在方大嫂面前,拿出两块香气迷人的槐花饼递给她:“我给小缸拿了两块,他说要留给你跟大哥吃,我让他自己吃,我再给你们拿。这孩子太懂事了,知道心疼人呢。” 青梅算是懂得夸人的精髓,方大嫂窝心地说:“可不是么,这个月到城里检查,大夫都说心智成长了些。...对了,你们不是休息么,怎么还来地里?” 青梅努努嘴,看向远处气愤挖地的赵小杏说:“她婆婆生病不干活,她得出劳力。” 方大嫂边上长得挺富态一妇女说:“谁知道真病假病,她婆婆干活跟咱们拿一样的工分,谁看不出来是在磨洋工呢?也就咱们金队长好说话。” “就是,金队长好说话我可不好说话,下回让我撞见她磨洋工,看我怎么骂她!” 方大嫂跟青梅笑着说:“快去给杏儿送过去,她一个劲儿瞅你呢。” 青梅跟嫂子们打完招呼,挎着篮子往赵小杏那边走。 叫青梅小寡妇的那个妇女嘟囔着说:“可别说啊,人家身段就是好看,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脸长得好,皮肤也白净透亮,换成我是男人也喜欢这样式的。瞧走那两步道,胯摆的多好看。” 方大嫂瞥她一眼,扎了个刀子:“你也就在背后说说人家吧,金队长可说了,要不了多久会有表彰下来。你连人家脚盖都比不上,还好意思在背后说人家?” “得了得了知道你们关系好,我错了,我再不说了行不?” ...... 青梅不知道这个小插曲,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等以后高考,她有她的阳关道要走,根本不会拘泥在眼前村妇的嚼舌根上。 赵小杏跑过来,自顾自地接过篮子打开,取出槐花饼咬了一大口说:“真香啊,这个时候上哪儿摘的槐花啊?” 青梅说:“坟场边上的槐树不开花了么?” “啊?!”赵小杏长着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青梅笑着说:“逗你的,我砍柴遇到几枝早开的槐花,就这么一捧全让我摘下来了。” 赵小杏大嚼特嚼地说:“我也觉得你不能再去那地方,现在想想真晦气。” 青梅在家没事,陪着赵小杏吃东西干活。 三四点钟,干完活,赵小杏一身汗:“你陪我上婆家拿身换洗衣服,我今晚还到你家睡去。” “行啊,你换完衣服陪我去问问隔壁村砖厂的二手砖回收回来没呗,春耕前我想尽快把房子盖起来。” “那快走,咱们赶紧的。”说别的不行,说盖房子赵小杏特别有积极性。 青梅许久没有到李家了,赵小杏前脚进门,她后脚进门。 李先进在的屋子里,孙秀芬也在,她正在给李先进喂糠糊糊。李先进只想吃有油水的,死也不想吃糠糊糊。 赵小杏打开衣柜拿衣服,说了句:“不想吃就饿着。” 赵小杏话音刚落,就见孙秀芬扬起胳膊往李先进脸上招呼:“不吃就饿着,赶紧给我吃!” 青梅看呆了,孙秀芬居然舍得打李先进了? 赵小杏冷笑着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坏呢,让老娘打儿子耳光,昨天打的脸还肿着呢。” 孙秀芬是真病了,屋子里味道不好闻,她浑身也像是有病气,皮肤蜡黄,端着碗的手不停的抖。 这才二月天,她脑门出了一头的虚汗,不知道是被赵小杏突然回来吓得,还是虚的。 听到赵小杏这样说,孙秀芬又左右开弓打了李先进两个耳光,斥责道:“你算什么东西不吃糠糊糊,我儿媳妇干活多累,你还挑三拣四,这么好的媳妇你上哪里找去!” 李先进呜咽着说:“好,她好,她对我是好的。” 孙秀芬偷偷看赵小杏的脸色,接着又给了两下才算完。 赵小杏听多了奉承话,面不改色心不跳,已经不是从前动不动受宠若惊。 反而青梅没想到赵小杏能如此出色,出门以后,给赵小杏竖起大拇指:“优秀。” 赵小杏揉揉鼻子:“凑合吧。” 隔壁村不远,在南边大坝五里的地方。 她们刚走到大坝这块,遇到一条敲锣打鼓的队伍。他们从隔壁村的土路上到大道,热热闹闹地往东河村方向来。 “他们村不愧有砖厂啊,就是富裕,居然有三台拖拉机。”赵小杏拉着青梅站在路边说:“离远点,别刮到你。” 拖拉机开的很慢,后面的斗里全是大块青石砖,颜色很新,应该是刚做好的新货。 青梅望着他们从眼前路过,羡慕地说:“大青砖就是比红砖气派。” 赵小杏也羡慕地说:“咱们啥时候能用大青砖盖房子啊。” 她们站在路边,青梅还挎着小篮子。 就在队伍尾巴上,忽然有个人喊了声:“小梅妹子!你怎么在这里?” 青梅往队伍里看,咦,这不是方大哥么? 他农闲的时候会到隔壁砖厂打零工,怎么今儿反而往东河村去了? 她随口问道:“方大哥,咱们村儿有人要盖房子呀?” 方大哥没回答她,大声喊着:“停下,队伍停下来!青梅同志就在这里,旁边站着的是赵小杏同志!” “你就是青梅?跟照片上一点都不像啊!”坐在拖拉机上的年轻姑娘跳下来,抓着青梅的说热情地说:“我是花儿,你知道我是谁吗?” 青梅茫然地摇摇头:“对不住同志,我真不认得你。” 花儿今年才十六,花样年华,人也开朗外向,丝毫没有被前段时间的阴霾影响:“是你让军人同志搜地窖的吧?我就在地窖二层跟小燕关在一起的!是你救了我们!” 说着,花儿冲前面喊:“爹,这就是青梅,我的救命恩人!” 花儿爹是砖村的老村长,砖村叫北河村,因为有砖厂,叫来叫去大家就叫砖村。 老人家老来得女,上面有三个儿子,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当初花儿失踪,他跟他老伴疯了一样找,还有花儿的三个哥哥嫂嫂,什么也不干,成日的找。 他们都以为花儿会遭遇不幸,谁能想九死一生,不光性命保住了,清白也还在。这是多么大的幸运啊。 花儿拉着青梅的手,又看看赵小杏:“我知道你也是救我的人*之一。” 赵小杏摆手说:“我没让人上地窖救你,我不知道这事。” 花儿灿烂笑着,她脸蛋肉乎乎的,露出俩酒窝:“打击恶势力就是救我,谢谢你,恩人!” 前面拖拉机上花儿的爹娘和兄嫂都下来了,一窝蜂把青梅和赵小杏围住,都在发自肺腑地感激她们。 队伍停在路上半晌,青梅和赵小杏被他们拉上拖拉机。 花儿兴奋地说:“我爹听方大哥说你想要盖房子,咱们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砖头,瞧,这是三车,后面还有三车,都是要给你送去,让你盖新房子呢。” “这我不能收。”青梅震惊不已,她帮人归帮人,哪里能收到这么大的礼啊。 要知道现如今四处搞建设,大青砖金贵着呢,哪有花儿说得那么容易,说弄来就弄来。 “你救了我闺女,别说给你送砖盖房子,就是把我家房子扒了给你盖都成。”花儿的娘跟花儿一样有俩酒窝,她跟花儿一左一右夹击青梅,好说歹说要让青梅把砖收下。 车队还在行进,驶入东河村。 花儿叫她大哥把鞭炮点上,噼里啪啦、敲锣打鼓一路往青梅家去。 到了青梅家,不等青梅说话,拖拉机上的人纷纷下车,戴起手套,开始卸砖。 青梅:“不是,你们等等啊。” 赵小杏紧紧抓着青梅的胳膊,小声说:“我该不会做梦吧?别说三间小砖房,咱们够盖四合院啦。” 他们动静太大,吹唢呐的恨不得站到院墙上引人来看。 青梅家门口挤着好多看热闹的人,听说是过来报恩的,全都羡慕不已。 挨家挨户做思想宣传的知青同志拿着小本记录难得一见的盛况,金队长和王干事等人也闻讯赶来。 青梅见到金队长,赶紧过去。 她还没开口,花儿爹,这位退休的老村长先一步握着金队长的手说:“小金啊,还是你领导有方。我闺女多亏你们村的青梅同志解救,我们今天全家都过来感谢她,结果她还不领情。” 青梅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告什么歪状呢,她是不领情么?你们这样跟送套房子有啥区别啊。她是不敢收啊。 金队长握着花儿爹的手晃了晃说:“老同志你放心,她不是不领情,她是怕犯错误。你们的心意是好的,我去劝劝她。这件事涉及不上别的,今儿我也在这里算是给你们做见证人,我让青梅收下,代表她感谢你们的厚礼。” 青梅张着小嘴明白了,老干部就是老干部,刚才说话就是要激金队长说这些话,这样无疑算是把大青砖过了明路。 青梅佩服的不行,她其实也是很激动的。 原来想着买二手砖,这一下不光不是二手砖还是更好的大青砖,她能不激动么。 “谢谢你们全家,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就收下。”青梅笑盈盈地说:“待会都别走了,我去买点菜,请你们吃晚饭。” “不了不了。”花儿的二嫂头上包着三角巾,她拍拍身上的土说:“我们人太多你难得做,下回请你到我们家去吃。” 花儿摇着青梅的手说:“青梅姐姐,你别光顾着跟我们说话,你看那边站着的就是小燕和她娘,你过去看看。” 青梅真不知道小燕也过来了,她跟她娘在欢闹的队伍里存在感很低。而且俩人身上气势低迷,跟花儿一家人的气氛完全不一样。 青梅过去跟小燕和她娘说话,小燕抱着三尺棉布。声音小的如同蚊子:“这是我织的布,给你当谢礼,请你一定要收下。”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32节 花儿替青梅接过棉布塞到青梅怀里:“你别不要,小燕的布织的好,大家抢着要呢。你看针线走的多密实,穿三五年都不会破。” “行,那我谢谢你了。”青梅看小燕的表情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 她娘在边上冷眼看着,然后推了小燕一把说:“人谢过了,赶紧跟我回家。” 青梅说:“留下来吃个饭?” 小燕低着头,喃喃地说:“不吃了,我走了...” 青梅只好说:“行,有空过来玩。” 青梅看她们娘俩没跟花儿一家,自己先一步回去了。 花儿抱着青梅的胳膊说:“小燕跟我不一样,她对象跟她退婚了,昨天叫她爹娘把彩礼都退回去,说他家只要黄花大闺女,你说气不气人?周武连我们的手都没拉过,就是把我们锁在地窖里面,非要诬赖我们没了清白,真不要脸。” 赵小杏骂道:“确实不要脸,那样的人家不嫁也罢。但是她娘对她也不好,该不会也不相信她吧?” 青梅淡淡地说:“相信的不用说也会相信,不相信的磨破嘴皮也不会相信。” 花儿拉着青梅说:“算了不说她,青梅姐姐你看看那些砖够不够,不够我再叫我哥哥们拉。” 青梅被花儿叫过去,赵小杏被外头的人叫过去。 “这是砖村白给青梅同志的啊?有没有你的份啊?” “这么多砖,老鼻子钱了吧?” “大青砖冬暖夏凉,一块抵红砖五六块,可真是好东西啊。” 赵小杏挺起胸脯,这时候感觉比嫁人要光荣多了:“当然有我的份,人家说了也是来感谢我的。金队长说,过几天表彰也有我的份。当然,大头算青梅的,我也就是挖了几个坑。” “那你也了不得啊,换成我们都不敢挖。” “怪不得有几天早上起来看你们家没动静,原来半夜干大事去了。” 赵小杏头一次被人围着夸奖,脸红的像熟了的虾子:“算不得什么,小意思。” ... 青梅站在屋后,看花儿一家热热闹闹地搬完砖,原本想要见见赵五荷,赵五荷不在家,他们迅速上了拖拉机,带着几十号人,说走就走。 青梅站在砖堆前懵懵的,这家人也太风风火火了。 晚上。 方大哥从大河边提回来一条鳝鱼,方大嫂怕这东西,觉得像蛇,滑不刺溜吓人。 她陪着方大哥送到青梅家里,远远地站着说:“你能做就做,不能做看谁家愿意给谁家去。我是见不得这样的东西,小时候被蛇咬过。” 青梅弯腰往桶里看,挽起袖口一把抓住黄鳝的腮后将它提起来。 鳝鱼卷在她的小臂上,她也不怕,眉眼弯弯地说着彪悍的话:“黄肚皮的老鳝鱼才香呢,我谁都不给,正好家里还有点小河虾,爆了鳝片,我给你们做虾爆鳝面吃。” 方大嫂知道青梅手艺好,又是怕又是馋:“行,那我回去等着啊,做好了从墙上递一碗就得了。” 赵小杏“啧啧”两声说:“这鳝鱼少说有两斤,是条鳝鱼精。我也怕这个,你做着,我进屋缝衣服去。” 青梅头也不抬地磨刀:“去去去,别碍事。” 她处理好鳝鱼,片成薄薄的鳝片。在铁锅里放了一勺猪油,抓起一把做荠菜饼剩下的小河虾扔到里头爆香。 按照传统来说,应当“素油爆、荤油炒、麻油浇”,这是虾爆鳝面的传统做法。 家里只有荤油,于是爆鳝片的时候,青梅多加了几根大柴火,把火烧的猛猛的,鳝片倒进去,滋啦啦的油声大起,鱼皮脆熟,鲜香一下就逼出来。 家里有做槐花饼剩下的地瓜面,青梅又抻又擀,做成刀削面。在锅里加上兑好酱油、黄酒等佐料的汤水,撒进面条,咕嘟咕嘟大火边煮面条边收汤,三分钟后,汤汁浓郁,鳝片翻香,虾仁鲜嫩,面条滑韧。 她叫来赵小杏,三碗面,一碗鳝片加汤,俩人晃悠悠地踩着小板凳放在墙头:“嫂子,过来拿面!” 出来的是方大哥,他先端了两个碗进屋,过一会方大嫂跑出来接另外两个碗,还抹着嘴说:“那玩意吃到嘴里比肉还香。就是给我们太多了,你们够吃不?” “够的够的,鳝鱼老大,我们还有不少。”青梅从小板凳跳下来:“吃饭!” 赵小杏欢欢喜喜地去放炕桌,然后出来端面条,忙忙活活的。 青梅和奶奶饭量不大,赵小杏一人呼噜噜地把剩下的全吃了,撑得躺在炕上揉肚皮:“怪不得城里人喜欢吃这东西,你做的太好吃了,好滑嫩好香啊。地瓜面蘸了汤汁,比白面都好吃。” 青梅躺在炕上,头枕着赵小杏的腿,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要是有麻油最后再淋几滴,肯定更好吃。” “你们背着我偷吃什么好东西啦。”赵五荷走到院子里,闻到空气里飘香的味道,大嗓门说:“可惜我今儿回来晚了,没有口福。” 青梅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见赵五荷进来了,让出地方说:“上炕。” 赵五荷今天去顾轻舟部队附近办事,正好叫顾轻舟一起吃了饭。 解决周武,她心情也不错,从解放包里掏出四个白面大馒头说:“这是他们部队的馒头,可好吃了,我特意让臭小子买了几个带回来给你们吃。结果你们吃的比我好多了。” 赵小杏接过白面大馒头,她在青梅脸边上比了比说:“好大啊,小梅,大馒头比你脸都大。” 她笑嘻嘻地说:“顾团长知不知道是给小梅拿的馒头呀?” 见她一脸的八卦,赵五荷说:“怎么不知道呢,我特意说了。” 赵小杏激动地拍大腿:“俩人有戏啊。上次见到他俩在房后搂一起,我就知道他们准能行。” 青梅解释说:“我俩真没搂一起,是我要掉坑里,他把我拽起来了。” 赵五荷笑着说:“有没有戏等见面多聊聊就知道了。他明天要跟省厅的同志一起过来表彰咱们,说是给咱们集体二等功。” 青梅猜到他最近都在处理这件事,没想到还不忘给她们娘几个进行表彰。 “他最近挺累的吧?听说还有训练。”青梅意思意思地说:“要不然我们相亲的事往后面放放?” 赵五荷说:“放什么放,后悔晚了。你别当说话不算话。” 赵小杏也说:“你咋临时变卦了?咱不是答应的好好的么?” 青梅没处说,这是一种感觉,他瞅着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到底哪里不对劲,她还说不上来。 “我没变卦,相就相。” 赵五荷倒是回忆着说:“他最近是有点奇奇怪怪。中午我们一起吃饭,他问我往没往部队里捐款,你们说奇怪不奇怪,好端端的我往部队捐什么款,部队缺我这三瓜两枣的吗?” “咳咳咳——”青梅一下呛着,赵小杏赶紧过来拍着背打趣儿道:“怎么一说顾团长你就激动呢。” 赵五荷下地给青梅倒了水,让她喝了两口。 “他说最近要找一位好心人,问他什么样,他又说不出来。真是莫名其妙。” “......”青梅:“他找好心人做什么?” 赵五荷想想说:“还能做什么?说不准想着一起给表彰了?” 青梅把钱送给部队,不是为了表彰,主要是想弄陈巧香。 她抿着唇,想着她把赃款给部队的事真不能大张旗鼓的宣扬。不说别的,陈巧香家里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她。 听说最近就要宣判了,大家都在传呢。说不定还会怪罪她让陈汉挨枪子。 毕竟天道爱陈巧香,心眼能偏到狗肚子里。青梅不想正面惹上原女主。 要不然她也不会大白天包着脸,女神经似得扛着自行车从人家饭店后门跑了。 这件事她打算烂在肚子里,谁都不告诉。 赵小杏在炕上盘着腿缝衣服,有一搭没一搭地把话题转到青梅和顾轻舟身上:“那你俩上回就去抓人,没干别的?” 她用针头挠挠头发说:“那怪没意思的,也不多了解了解。” 青梅心想着,顾轻舟的腰多精悍,大腿多有劲儿她是都了解过了。对方心里还不知道怎么骂她是女流氓呢。 这话不能公开说,说出去更成了女流氓。天知地知,她和顾轻舟知就行了。 聊过一会儿,赵五荷要回家,奶奶抱着被褥卷开始铺炕。 青梅叉着腰看着赵小杏洗了脚才放她上炕,三个人在炕上竖躺着,说了两句话,大家慢慢睡着了。 ****** 顾轻舟先到省厅里和老战友汇合,报社的记者同志已经提前到达。他们一行人加上市里的领导,浩浩荡荡地开着七八辆小汽车往东河村来。 赵小杏站在大坝上,垫着脚往路的尽头看,隐隐看到有过来的车队,赶紧回头喊道:“来啦来啦,给咱们发奖的领导来啦。” 青梅穿着新做的春衫冻成狗,刚想缩脖子被赵五荷提醒:“站板正,有照相的。” 赵小杏非要她穿新衣服,瞧瞧这一圈,她穿的最少。 金队长和大队干部们也早早等在大坝边上,伸着脖子往那边望。 顾轻舟亲自开车带路,他开着越野吉普,率先停到东河村众人面前。 打开车门,大长腿下来,赵小杏拿胳膊肘撞了撞青梅,青梅反手掐了她胳膊里侧一把。 顾轻舟看在眼里没做声,等到领导们下车,他们步行前往大队部。 金队长等人是东河村的最高领导,负责跟城里领导们搭茬说话。 顾轻舟走在前面,偶尔往后看一眼,发现娇小的青梅走在众人当中,面对一群领导乖巧非常。 装的。 顾轻舟勾了勾唇。 那晚拿着铁锹拍他可不是这副尊荣。 到大队部,记者同志们开始让大家站位拍照。 青梅、赵五荷和赵小杏,得到省厅领导和市领导一起颁发的集体二等功,奖状挂在大队部办公室。 青梅得五十元奖金,赵五荷和赵小杏各得二十元,全是崭新的大团结。 鞭炮像是不要钱的放,金队长等人与有荣焉,脸上笑得很灿烂。 东河村今儿比过年都热闹,孩子们跑跑跳跳,大人们也没下地,全都挤在大队部外头观看颁奖。 “听说你希望有一台自己的自行车。”省厅领导临走前说:“就让顾团长陪同购买吧,自行车票已经给他了。毕竟是大件,我们挑不好女同志喜欢的样式。” 青梅并没说过想要自行车,赵五荷过来小声说:“是我说的。”她挤眉弄眼地说:“咱们弄台轻的扛。” 青梅恍然大悟,金队长家的二八大杠的确沉重,背了两回肩膀都秃噜皮了。 她对领导笑了笑,甜甜地说:“谢谢领导关爱,那我就收下啦。” 顾轻舟站在旁边陪同,看她的眉眼漂亮极了,因为得了自行车而雀跃灵动。 他记得收到捐款的战士说过:“对方的眼睛特别漂亮,眼睫毛忽闪忽闪的。”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33节 一个想法从他脑子里倏地飞过,顾轻舟微不可察地抿着唇往青梅脸上掠过。 会是她吗? “儿子,咱们就到北街口商业大楼。我打听好了,那边新到的飞燕自行车时髦着呢。” 赵五荷拉着青梅上了顾轻舟的车,指挥顾轻舟说:“咱们抓紧时间,赶紧去。” 赵小杏在下面挥手:“快去快回啊。”她闻汽油味会吐,要不然也跟着去了。 顾轻舟没带包觅,自己开车往北街口去。 路上车辆不多,花了四十来分钟到达北街口商业大楼。 买自行车的地方在地下一层,目前自行车票紧凑,过来买自行车的人并不多,只有零星两三个。 营业员看到有人过来,入眼的就是位帅气的高级军官,忙带着笑意过来,殷勤地说:“同志,想看看什么样的车?” 顾轻舟抬抬下巴说:“让她选。” 营业员转头打量着青梅,笑着说:“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她看青梅身高不是很高,估摸着得要小巧点的二四的车。反正一般都是这样选择的。 哪知道青梅开口说:“要轻的,重量最轻的。” 顾轻舟微微挑眉。 营业员还真没这方面的研究,她过去跟另外的营业员商量了一会儿,然后推着一台女士二四自行车过来:“这台你试试?” 赵五荷拍拍车座:“闺女,过来试试。” “欸。”青梅走过去,下意识地弯下腰扛起自行车。 营业员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这样试自行车的她还是头次见。 顾轻舟表情控制的比营业员好很多,不动声色地看着。 青梅和赵五荷没觉得不对。 顾轻舟安静地看着她,半晌,体贴地说:“平时扛得很辛苦吧?” 新自行车轻了一半,还不硌肉。 青梅很满意。 她美滋滋地惦了惦肩膀说:“还行吧,缝了个垫肩。” “垫肩啊...”顾轻舟短促地笑了一声:“这样能让你跑的更快?” 青梅乐呵呵地说:“必须快,都能追上生产队的小毛驴。” 顾轻舟似笑非笑地说:“比你从部队门口跑的还快?” 青梅嘴巴一秃噜:“那当然...了...” 说完,青梅全身僵住,小脸黑了,自行车在她肩膀上晃荡... 我靠你顾轻舟,你浑身上下全是心眼啊,居然在这么快乐的时候套我话! “果然是你。”顾轻舟笑了笑:“抓到了。” 第21章 “事情就是这样。” 炕头上,青梅乖巧跪坐着,她对面是同样跪坐着赵五荷。她俩中间横着崭新的飞燕二四。 是的,即便气的火冒三丈,还是将自行车领了回来。 顾轻舟坐在椅子上,眯着眼听她们左一句右一句并不插嘴。 青梅细声细气地说完,赵五荷开口补充:“上辈子陈巧香一家太不是人,你死了以后,她不顾我病重,将我抬出门,巴不得我也快点死。还霸占你的抚恤金不给。要不是小梅把我收留在这里,省吃俭用供我吃药,我活不到一个月。” 最可恶的是陈巧香在顾轻舟牺牲没多久,就跟别的男人勾搭上,也不知道在顾轻舟活着时候是不是就给戴了绿帽子。 对于陈巧香这人,顾轻舟有点印象,开始赵五荷女士想给他介绍的对象就是陈巧香。还找人偷摸算过他们俩人的八字。 后来忽然变成青梅,他还纳闷来着。 青梅看着顾轻舟的眼色,说了说她跟陈巧香的恩怨:“周武抢走我的时候,陈巧香就在旁边冷眼看着。要是她跟金队长说一声,我就还能有救。上次你在人民剧院看到的樟木箱子,上辈子就是用那口箱子把我掳走的。” 顾轻舟没有太多表情,微微点头:“继续说。” 青梅抿抿唇,感觉到顾轻舟无形的气场,到底是领兵上过战场的人,她有点压力。 但还是爽快承认:“再活一辈子,我记恨她,于是提前报复她。把陈汉藏的赃款找到送到部队。因为怕她打击报复,所以不敢承认是我干的。” 这事赵五荷都不知道。 她佩服的不行,隔着自行车说:“不愧是我闺女,咱们就是干大事的人。你要是告诉我,我就跟你一起去挖了,一回生二回熟,我也想报复她家。” 顾轻舟终于开口:“你送过去的赃款没有动用,按照你的说法,其中有部分是属于乡亲应得的财产,另外属于县政府的公款。我会跟双方协调处理,处理后,会告知你。” 青梅小心翼翼地说:“那你不会把我的名字报上去吧?我不想要暴露。” 顾轻舟说了句人话:“你的名字我会帮你保密,在沟通过程中,难免会有领导知道,我会让他们严守秘密,保护你的安全。” 他话音落下,看到青梅偷偷吁了一口气,像是把心中的重担吐了出去。 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经弄清楚,顾轻舟还有更重要的事想知道。 顾轻舟低声对赵五荷说:“你说的那项任务已经开始筹备。今年底不出意外应该会分配到我头上。” 赵五荷惊呼一声:“那可怎么办?” 顾轻舟说:“会有办法。” 青梅还以为会很难说服他信任她们,毕竟太过于离奇。但现在看来,顾轻舟是真的相信她们的话。 坐在椅子上的顾轻舟话不多,经过刚才的谈话,他想明白他妈让他跟青梅同志相亲的原因。 这样的女同志的确值得让他报恩。 嗯... 不过赵五荷女士选择的是让他以身相许? 顾轻舟唇角抽了抽,不动声色地收回落在青梅身上的目光。 赵五荷没注意到这一点,感慨地说:“还以为要劝说你好久,真没想到你接受能力这么强,不愧是我儿子。” 青梅也小嘴叭叭地夸:“可不就是么,换成谁不得把咱俩拉进精神病院呀。” 顾轻舟轻笑一声说:“当然会信,毕竟你俩编不了这么缜密的故事。” “......”青梅,这真的是在夸人么? 赵五荷砸吧砸吧嘴,在如此温馨的时刻,忍住了火爆脾气。 俩人把重生的事说了个大概,顾轻舟应当是介意上辈子任务失败的事,问了赵五荷几句。 赵五荷没地方接触部队任务相关的事,只有在顾轻舟牺牲后,许多人慰问的时候接触只言片语。 青梅只当她是个性格大条的人,那时候也混乱痛苦,记也记个大概。 谁知道今天当着活着的顾轻舟的面,一五一十、一个字都不差的复述出来。 “我知道肯定有内鬼,我绝对不会相信我儿子会任务失败,那天你看望我以后离开,跟我说过尽快回来。我知道你说了这话一定会回来,但你没有回来。” 那场爆炸让顾轻舟尸骨无存,留给她的只有他的旧军装。 青梅多数时间里,看赵五荷都在直愣愣的望着屋顶。 然而青梅不知道的是,滔天的恨意让赵五荷忘不了葬礼那天,所有人对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连同他们每个人的细微表情,都在她躺着的最后半年时间里翻来覆去嚼了无数遍。 顾轻舟走到赵五荷身边,赵五荷拉住儿子的手,感受到上面温热的温度。 她现在语气平和,不急不迫地把当时的情景说给顾轻舟听。 好像是再一次嚼着自己的血肉,曾经的她只能躺在这间瓦房当中,痛苦地寻找细微末节处的线索。如今的她可以拉着儿子的手,把一切告诉他。 顾轻舟静静地听着,不错过每一个字。 青梅中间出去了一趟,回来看他们还在说。这次涉及他们的家事,青梅站在门口就不进去了。 “你大哥和你大嫂也不中用,一次也没来看望我。” 重活一世,赵五荷对大儿子和大儿媳不是没有怨言,这话也只能在小儿子面前抱怨抱怨。 然而顾轻舟却顿了顿,轻轻地叹口气说:“妈...下次休假,我带你去见他们你就知道了。” 赵五荷倏地抬头:“知道什么?你们藏着事没告诉我?” 顾轻舟说:“大哥不让我说,你还是亲自见他的好。” 青梅默默地关上门,把屋子留给他们母子。赵五荷后来又说了什么,青梅没听清。 她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吸口气。 不管怎么样,活着真好,大家都活着更好了。 青梅闲着无事,本来想学学自行车怎么骑。奈何自行车在炕上... 对,自行车不是在肩上,就是在炕上,就是不在路上。 算了,天气转暖,不如到大河边下个小网,抓点小河虾回头做荠菜饼用。 说干就干,她拿着剪刀,背起箩筐装着渔网,跟在隔壁玩的奶奶说了声,就往大河边去。 天气逐渐暖和起来,雪地消融。地面上会有冒尖的婆婆丁。婆婆丁味道微苦,切碎包饺子、摊饼都可以。 还有奶奶年纪大,夏天暑热,可以把婆婆丁晒干给她泡水清火,是个好东西。 她沿路往大坝走,看到有冒芽的嫩婆婆丁剪了根往背后的箩筐里扔。 大河里的水还是冷的,挖水渠的人还在干活。再过一个月春耕就要开始,大家都在赶工。 青梅如今是东河村的红人,跟大家打了招呼,她就坐在河边挽着裤脚下渔网。 大河的水养人,里面鱼虾不断。从青梅穿到这本书里,她就见大家从大河里抓鱼摸虾,还用来浇灌田地。当真一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34节 小渔网在河边围了半圈,下好后,青梅在大坝边上吭哧吭哧挖了半天婆婆丁,应该没到时间,冒芽的还不多。 她挖了一会儿,看到知青队的同志过来给挖水渠的乡亲们唱歌加油。 她听了两首歌,看到其中一名女知青向她招手:“青梅同志,过来唱歌,给大家加油鼓励啊?” 青梅赶紧背起箩筐疯狂摇头:“不了不了,我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一步。” 眼见着女知青要过来继续动员她,青梅赶紧走。 她不想动不动在人家面前唱二人转,那次是为了让大家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不让周武把她掳走。 回家的路上,不远的地方响起汽车喇叭声。 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小轿车上,下来两位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男子。 他们下车以后巡视一圈,感觉很有派头。 最近东河村来的小轿车不少,大家习以为常,也没有围着。就连小孩子们也不过是看了一眼,然后叽叽喳喳地跑开。 青梅也继续转头往家里走。 到了家门口,看到屋里说知心话的母子俩还没出来,于是体贴地拖着小马扎,把婆婆丁倒在笸箩上,在院子里摘起来。 “这位乡亲,请问隔壁就是陈巧香的家吗?” 从小轿车下来的中年男子,双手放在微胖的肚子上,站在院子前面像个干部似得问:“你跟她熟吗?” 青梅满手是泥,用胳膊蹭了下脑门的碎发,抬头说:“完全不熟。” “你好啊,我姓周,是市里调查组的处长,专门过来调查情况的。旁边这位是我们主任,你叫他汪主任就好。”周处长和蔼地笑着跟青梅介绍,藏住眼中惊艳神色,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青梅的反应跟他想的不同,根本没有被“处长”“主任”的名头唬住,反而“哦”了一声,埋头继续剪婆婆丁,人也不叫。 周处长和汪主任俩人相互看了眼。 到底是村里人,没有见识,不知道身份。 “你们过来调查什么东西?”青梅甩了甩婆婆丁,最近下了两场春雨,沾了不少的泥水。 周处长往后退了两步,挤出笑容说:“她爹犯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吧?贪污上十万元的赃款,我们过来是要调查赃款的去向。” 青梅抬头,露出一张茫然的漂亮脸蛋说:“他的脏钱问他去,你来问我做什么?” 汪主任紧抿着唇,耷拉着唇角说:“村子里所有人我们都要问,挨家挨户的问。你要是有赃款去向的线索,不要隐瞒,请务必告知我们。” “哦。”青梅就说了这么一个字,然后继续埋头剪婆婆丁。 “那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就住在她家隔壁,有点风吹草动应该都能发现。” 汪主任咽咽吐沫星,威胁道:“瞒而不报要被劳改的,你这样的姑娘去了——” 不等他说完,青梅冷冰冰地打断:“随便进别人家里就为了说这种话?” 周处长笑呵呵地打着圆场说:“我们也是办案心切,你们住的这么近,年纪相当,应该是好姐妹吧?” 青梅抬头说:“凭什么住的近就要做姐妹?你们办案都是这样想当然吗?” 冷不防被个小村姑怼了,周处长和汪主任俩人面面相觑。 一点有用的消息得不到,还被说教,周处长干巴巴地说:“那我们不打扰了。” 他往院子外面抬抬下巴,汪主任点点头,俩人闷不吭声地走了。 他们走了以后,青梅蹑手蹑脚地跑到院子门口,看到他们真的上车离开,撒丫子往屋里跑。 “顾团长,有情况!” 青梅没等进门,顾轻舟已经出来了。 他听到院子外面有人说话,没听清楚说什么。 “怎么了?”顾轻舟看她慌张张的小脸,靠得住地说:“别急,我在这里你慢慢讲。” 青梅指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说:“刚才有两个人过来问陈汉贪污的赃款。” 顾轻舟皱眉问:“你怎么回答的?” 青梅说:“我说我不知道啊,要问就问陈汉去。” 顾轻舟颔首说:“这样说是对的。” 青梅见他有谱的样子问:“那他们是什么人?一个说是周处长,一个说是汪主任,都穿着中山装。” “是陈汉的同伙。”顾轻舟压低声音说:“陈汉被抓,赃款失踪,他们寻不到自然铤而走险要到东河村来看看情况。” 赵五荷此刻也出来,她双眼哭的通红,哑着嗓子说:“那就让他们这样就走了?你在*这里还不赶紧把他们抓住。” 顾轻舟失笑道:“专案组的同志已经布控,放任他们在外面游走应当是想要继续钓大鱼,看看陈汉还会有会有别的同党,或者说幕后黑手。” 毕竟金额太大,一个小小的大队会计难以接触到这样巨额财产。 这样说青梅就放心了。 顾轻舟走过来,看着一地的婆婆丁。 赵五荷蹲下来抓了一把说:“真新鲜,嫩的出水。” 顾轻舟没说婆婆丁,反而对青梅说:“我都听我妈说了,我真要好好的感谢你。最后如果不是你,我妈应该会走的更加痛苦。” “都是乡亲,应该的。”青梅摆摆小手,发现掌心还有泥巴,又把手悄悄背在身后:“你能相信真的太好了。” 顾轻舟装作没看见,笑着说:“事已至此,不信也得信。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想要问问你。” 青梅说:“那你问吧,知无不答。” 顾轻舟:“你说上辈子跟周武在坟场里搏斗,因此失去生命。对吧?” 青梅说:“对啊,怎么了?” 顾轻舟抿着唇问:“你并没有出现在他家,为什么能够知道地窖有两层,里面有两位被绑架的女同志?” 顾轻舟的思维不是一般的缜密,接受爆炸性的消息后,还能抽吸剥茧地找出关键问题。 青梅:“......” 青梅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看书知道的! 她来气的想,我靠你顾轻舟,你别叫顾轻舟了,你叫顾心眼子得了。今天信息量这么大,你怎么就抓着我不放啊! 青梅下意识地抬头看天。 顾轻舟敏锐地跟着看了一眼,蓝天白云没发现问题。 这事情青梅无法解释,因为她不知道,本书的男主角若是知道他是一本书里的人物,从而勘破天机会不会出现世界崩溃的情况。 毕竟从前她看到的小说里有这样的情况。 书中人物知道自己仅仅是书中人物后,性情大变、无恶不作,最后把整个世界整崩溃了,所有人玩完。 见她迟迟不回答,顾轻舟等了片刻,侧着头:“...嗯?” 青梅恼火:嗯你个狗屎粑粑... 明明刚才她还很快乐。 他看到青梅心虚地缩着身子,像一只小鹌鹑,求救的眼神不断瞥向赵五荷。 赵五荷当真给力,拍拍青梅的小肩膀,对顾轻舟说:“你别逼她,她有难言之隐。” 青梅难以启齿地承认:“对,我有难言之隐。” 她发现顾轻舟望着她的眼睛微微眯起,让青梅的肝有点颤。 他静默一阵,然后陡然地笑了:“理解,不问了。” 青梅不知道他是真理解还是假理解,好在顾轻舟真的没有继续问下去。 “你既然在,帮忙看看后院的大青砖。”赵五荷拉着顾轻舟的胳膊说:“砖村给的谢礼,足足拉了六台拖拉机,不要还不行。” 三个人穿过后门,到后院。 顾轻舟头些年在建设军团待过,盖过不少建筑。 他看着成堆的大青砖,夸赞说:“都是好砖,盖四间房绰绰有余。剩下的可以围间院子。” 青梅见他真翻篇了,哒哒哒进屋拿了笔跟纸,哒哒哒又跑过去问:“你看我画了张房屋图,这样的类似四合院能盖的起来吗?” 顾轻舟接过纸和笔,在上面需要加强支撑的地方画了圈圈,又把需要做反拱的地方标注: “这里的水泥要注意收缩情况,跟屋里的主梁一样,水泥标号要高。单用青砖实现不了,最好搭配使用,在受力重点加上螺旋钢筋。” 青梅听得云里雾里,懵懵地说:“能帮我写在纸上么,我记不住。” 赵五荷在边上帮腔:“你跟她说这些她能懂?你不是有年假吗?回头起房子你过来帮着看着呗,盖房子是大事,她可是咱们家的恩人。” “不不不,我哪敢让顾团长帮我盖房子啊。”青梅赶紧说:“写下来就好,我找人一样的。” “不一样。”顾轻舟的确有报答的心,他想了想说:“你想要这样的四合院?” 青梅老实地说:“嗯,想要。还要中间挖口井,四圈种果树。” 顾轻舟笑着说:“先把图纸放在我这里,我帮你核验一下?” 青梅自然高兴。 顾轻舟虽然偶尔不当人,但当人的时候还算靠谱,她笑盈盈地说:“那谢谢你了啦。” 顾轻舟说:“小事。” 赵五荷在边上看着他们聊天,气氛不错。她找借口说:“我先回家办点事,你们先聊着?” 顾轻舟无奈地说:“妈,我还以为你能多待一会。”言外之意,重活一世把话挑开,母子二人多说说话。 她妈心疼他牺牲,他也心疼她遭过的罪。 赵五荷看着儿子的眼神满满母爱,她拍拍顾轻舟的背,欣慰地说:“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妈相信你会把一切处理好。” 听着他们母子说着话,青梅忽然想到在书中记录的一段话。 简单的说,是原书作者太过于偏爱陈巧香这位女主角,按照她自己刻画出来的这个人,希望读者能跟她一样爱护陈巧香。 然而陈巧香作为女主三观不正、品行低劣,用读者的话说“踩着高跷也配不上顾轻舟”。 读者们对顾轻舟的喜爱度远远超过陈巧香,走向逐渐失去控制,暴怒下的作者将他牺牲,只留下大女主陈巧香一人享受荣华富贵。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35节 这样的举动引来数十万书粉的愤怒,青梅也是其中之一。 她没想到自己会进入这个世界,看着活生生的顾轻舟。 这是一个鲜活真实的世界,知道这一切的顾轻舟越过这个大劫,会继续走上本属于男主角的光辉大道吧。 青梅坐到青砖上,抱着膝盖,作为小小的女配,以后的路要如何走呢? 骤然间,天上响了一声闷雷。 青梅猛地回神。 顾轻舟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要下雨?” “顾大娘走了?”青梅被雷吓了一跳,站起来拍拍屁股说:“咱们快进屋,赶紧进去。” 不管心情如何,她还是不想被雷劈死。 她算是知道了,只要顾大娘在,天雷就不会劈。她一离开,老天看到她一个女配跟男主角站在一块,恨不得马上劈死她。 说是天道,在青梅看来,更像是作者的一缕怨念。 属于女主角陈巧香的东西,就算陈巧香得不到,也不让女配得到? 想到这里,青梅幽幽地腹诽,显然顾轻舟有时候就不是个东西。 “你在听么?”顾轻舟的声音和雨声交杂在一起,顺着她的目光从天上滑到她焦急的小脸上。 “啊?抱歉,刚才的雷吓了我一跳,我没听清楚。” “没关系。”顾轻舟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本来想请你到人民饭店吃饭,作为感谢照顾我妈——” 随着他说话的声音,天上滚雷阵阵,风雨欲来。 看来天道憋住劲儿,不想让他们一起吃饭。 青梅打算进到后门,居然发现后门被风刮上打不开。 “你站这里避避雨吧。”她站在屋檐的一头,指着另一头对顾轻舟说。 也许她跟顾轻舟离远点就不劈了。 顾轻舟却走到她身边站住,皱着眉望着远处的天,像是在思考什么。 空气里卷着泥土的味道,风像是从四面八方刮过来,青梅额前的碎发被吹的乱七八糟。 顾轻舟望着乌云,黑压压地越来越近。 他沉默半天,终于开口征询意见地说:“要不然,下次咱们等天气好的时候再一起吃饭?” 天气好的时候? 青梅笑了笑。 她知道只要她跟顾轻舟在一起,都会是这样的天气,永远不会等来风和日丽。 青梅细微的发出声音,差点被淹没在暴风雨中:“好,你走吧。” 青梅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次顾轻舟要是走了,他们俩是真的不会有可能了。 男主角有他的阳关道要走,女配角有她的独木桥要过。 她心中没来由的酸涩,亲还没相呢。 同在屋檐下,她可以感受到旁边顾轻舟身上温热的气息。 “那我走了?” “好。” “车停在不远的地方,回头你跟我妈说一声。” 青梅垂头看着脚下说:“好。” 得到她的回答以后,顾轻舟迈开修长的腿冲进雨雾中,逐渐消失在青梅的视野里。 青梅蹲在屋檐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情有点复杂。 其实这东西当人的时候,还挺有魅力的。 她叹口气,抱着膝盖蹲了下来。 等到顾轻舟离开,雨就会停吧。 片刻后,一辆吉普车从后院的小路上离开,还不忘按声喇叭。 雨水很快将轮胎的痕迹冲刷,仿佛从没有过。 顾轻舟走了,去走他的阳关大道了。 天要晴了。 青梅把下巴枕在膝盖上。 五分钟过去,雷雨还在下。 十分钟过去,雷雨依旧在下。 她抬头看着天,雷雨比刚才更加磅礴,仿佛伴着怒火。 神经病,人都走了,劈什么劈! 方大嫂家的稻草垛没有盖上,青梅看见后,赶紧冲到雨里。 冰凉的雨水落在身上,天黑压压的,地下已经汇成细小的水溪。 千万别掉坑里啊。 青梅小心地走,寻找塑料布。 她脚上全是泥泞,快要看不清前面的路。 就在这时,一声轻响。 啪。 远光灯启动。 军用吉普车居然重新倒了回来。 明亮的车灯照亮青梅眼前的雨雾。 青梅眯着眼,雨水从脸上滑过,看到顾轻舟打着雨伞从吉普车下来,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他把伞举到她的头上,微微倾斜,护住一方天地。 温暖地气息将青梅包围,隐隐露出保护姿态。 青梅讶异地抬头看向他,露出一张欲哭的漂亮小脸。 大雨倾盆,惊雷在不远处炸开。 顾轻舟置若罔闻。 青梅艰涩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顾轻舟平静地说:“不想走。” 青梅问:“为什么?” 顾轻舟勾起唇:“我后悔了。” 青梅微微睁大眼睛,瞳孔里满是顾轻舟的倒影:“后悔什么?” “吃饭。” 顾轻舟低下头,看到她眼中的自己,眉眼缀满笑意:“天公虽不作美,但我想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咱们就去吃饭,你觉得呢?” 第22章 人民饭店。 滂沱的大雨中,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 服务员喜红偷偷推了推身边的同伴,飞快地说:“马姐,你看那位军官真好看啊,军装好有派头,好年轻啊,这是多大的官?也不知道结婚了没有。” “多大的官也没有你的事,没看到人家给女同志打伞呢?”马姐低声说:“赶紧拿菜单过去。” 喜红看俩人进门,她往女同志那边偷偷打量过去,谁知眼神刚瞥过去,站在女同志边收伞的军官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视线,几乎是同时蹙眉看向她。 “啊。”喜红怔愣了一下,赶紧挪开目光,被马姐推了一把反应过来让开路。 马姐迎上去说:“同志下午好,就两位吗?” 军官低下头收伞,喜红听见一个脆甜的声音,爽利地说:“是两位。” 说话的姑娘穿着朴素大方,走在路上跟一般的农村人没区别。而她姣好明艳的面容,却比不少大城市的女同志都要漂亮,笑起来也不土气,难得一见的狡黠而美丽。 怪不得军官要给她打伞。 喜红失落的想,人比人真是气死人,明明是农村人,怎么会认识高级军官。 马姐又问:“咱们靠窗户坐还是靠里面墙坐?” 她说的是外面的散台,一般四到六个人一张方形桌子。桌子与桌子之间没有隔断,大厅里摆着有二十多张这样的桌子。 顾轻舟却说:“要包间。” 喜红站在马姐旁边忍不住说了句:“两个人要包间啊?” 青梅一怔,这个服务员怎么回事? 顾轻舟望向喜红反问:“有规定不能要?” 马姐忙说:“可以要,这边请。” 顾轻舟冲青梅抬抬下巴,青梅抿唇往前走。 马姐走在后面回头指使喜红说:“你去帮后厨的忙,前面不用你管了。” 喜红盯着顾轻舟的背影说:“我还没推荐菜呢。” “别让我说第二遍。”马姐是她的组长,不耐烦地说:“不想干活你就回家去,你来这里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来接客的!这里容不了你这种大佛。”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36节 喜红的脸倏地红了,马姐说的太难听,她羞愤地抱着菜单往后厨跑去。 青梅走进包间,不知后面的小插曲。 包间装修的雅致,墙上挂着水墨画。应该是两个包间相通,中间用四扇木屏风做隔断。 窗户虚掩着,留下一条小缝透气,窗棱上搭着防水的抹布。 他们进到饭店后,外头雷雨小了些。 顾轻舟坐在青梅对面,摘下军帽放在手边,露出俊美的五官:“你有忌口吗?” 青梅说:“忌口没有,别太辣就行。” 马姐颇有眼力见地把菜单递给青梅说:“今天咱们有招牌菜酱烧鸭块、阴米猪肚,还有新鲜虾做的椒盐虾,早上来的手把羊肉。你看看要不要尝一尝?” 青梅还在看,这是她到这里第一次下馆子,内心有点小激动。人民饭店出名的味道好,她犹豫着要点哪道菜。 顾轻舟看出青梅的纠结,跟马姐说:“都要一份。” 青梅诧异地说:“吃不完吧?” 顾轻舟笑道:“别小看我,也别小看你自己。” 青梅抿唇说:“那我还想要个油炸花生米。” 头些年花生米上了限量供应的名单。从京市领导到普通老百姓的餐桌都少不了油炸花生米,后来得用“花生米票”按需供应,有的还得特供。 这两年好了,不过也难得吃,毕竟得用油过,油还算比较金贵的。 顾轻舟自然不会反对,征询意见道:“再来一份汤包?这里汤包不错。” 青梅点头:“好。” 顾轻舟把粮票和肉票递给服务员,服务员下去后,狭小的包房里只有他们俩。 有人在感觉还好,服务员离开后,感觉周围特别清净,似乎能听到对面人的呼吸声。 好不容易从狭小的车厢里出来,又在这里独处。 青梅用手指抠了抠桌面,顾轻舟就在对面看着。 青梅觉得他的视线仿佛有重量,她一时不知怎么办。 这到底算吃饭还是相亲? 怎么气氛有点尴尬。 青梅低头看到自己的鞋子,上面还沾着泥巴。跟军装肃重整洁的顾轻舟截然不同。 她偷偷看向桌子下面他的鞋,果真还算干净。 她在看顾轻舟的同时,顾轻舟也在打量她。 这姑娘的小手像是有多动症,一刻也不停。 怪不得能到处挖、到处扛,浑身一包劲儿使不完。 内在外在差距甚大。 十来分钟后,服务员端着餐盘上菜。 青梅吃的倒是很香,五个菜分量适中,吃完还剩下一些,顾轻舟全给解决了。 他吃饭比青梅想的斯文的多,但速度快,三下五除二。 青梅碗里还剩下最后一个汤包,她用筷子戳破,一点一点吸掉汤汁。 顾轻舟放下筷子,安静地看着她嘬包子。这顿丰富的饭菜让她吃的很幸福,嘬的也很幸福。 顾轻舟压住唇角的笑意,靠着椅背等着她吃完。 青梅拿纸巾擦擦小嘴,往窗外看了眼。 顾轻舟见外头雷雨还在就说:“要不然坐一会再走?” 吃完饭干坐着,唯一打发时间的事情就是聊天。 青梅真怕他问地窖的事,支吾地说:“好。” 她记得他套路深,乖乖地坐在对面,只是小手还在心焦地抠着桌面。 对,她薄情寡义,吃干抹净就想跑。 可眼下无处可跑。 忽然顾轻舟说:“你的手是不是闲不住?” 作为常年训兵的军官,对受训战士们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在发号军令前,你们的全身只有心脏和血液可以动。” 当然,这是他的职业病。 一顿饭下来,忍得好苦。 咦? 可青梅不是兵,她是老百姓。 抬头说:“咋了,我抠你了?” 说完,她似乎想起什么,心虚地把手放在桌子下面。 顾轻舟轻轻挑眉:“你没抠我?” 青梅昂着下巴不承认:“我什么时候抠你了?” “对,你没抠我。你不过是捏了我的腰,掐了我的大腿。”顾轻舟被气乐了,头一次被人这样占便宜,她还不讲理。 “打小就有动手动脚的毛病?” 这是人话吗? 他这人就不消停一会? 非要在酒足饭饱之后找点事? 青梅恨不得拍案而起,怒道:“你难道没攥我手指头?” 顾轻舟回忆起那是在人民剧院跟她装情侣:“我那是办案需要。” 青梅说:“办案需要就能攥女同志的手指头,这就是借机耍流氓。” 顾轻舟被歪理邪说刺激的眼睛微微睁大:“你好意思说我是流氓?我这么金枝玉叶的干净人,我就不信你再没有想摸的地方。” 青梅板着小脸,视线不受控制地从他吃了那么多还平平的小腹上扫过。 顾轻舟下腹一紧,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表情。 青梅干脆地说:“没有,我绝对没有任何想要摸你的冲动。是不是感到遗憾?” 顾轻舟冷笑着说:“遗憾倒是没有,我只是震惊于小流氓对我没有邪念。” ! 青梅被他的不要脸震惊。 男主角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个男神金! 顾轻舟也被她倒打一耙感到震惊。 赵五荷女士还让他以身相许,许给这个小流氓他还有好么? 幸好不是相亲。 俩人齐刷刷的想,要不然还真相不下去了。 出饭店上车。 顾轻舟送青梅回到东河村,老天爷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他们气氛的微妙,到家门口雨居然停了。 青梅气呼呼地下车,倔生生地往家走,像是一头生气的小毛驴。 她心想,天道大老爷劈我劈对了,它是为我好啊。 顾轻舟望着她的背影失笑,驴附身了么,一走一倔的。 眼瞅着俩人要不欢而散。 顾轻舟鬼使神差地按了声喇叭,青梅气呼呼地转头,也不说话,就瞪着他。 顾轻舟看她越看越像小毛驴。 他把头探出车窗,顿了下说:“下次申请休假,带人给你盖房子。” “真的?” “真的。” 青梅的脸瞬间变了,喜笑颜开、细声细气地说:“顾团长,那怎么好意思劳烦你呀。” 顾轻舟淡淡地说:“要是不好意思就算了。” 青梅小脸一板:“好意思,怎么不好意思呢。” 顾轻舟又问:“包吃?” 青梅美滋滋地说:“那必须的呀。几个人?” 顾轻舟逗她说:“也不多,二百多个吧。” “......”青梅:“咱能说点人话么?” 顾轻舟没生气,实话实说:“七个,都想见见你。” 传说中,这位要跟顾团长相亲的丧偶女同志。 正好,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拉过来当苦力。 青梅:“...行吧。” 这家伙是葫芦兄弟么,牵一发动全身的。 顾轻舟还有事,把青梅送回家,天色已晚就走了。 这次是真走了。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37节 不到五分钟,夜空月明星稀,大晚上晴朗起来。 赵小杏在炕上缝衣服,看她回来,举着衣服比划着说:“咦,你不是吃饭去了,怎么衣服腰还大啊?” 青梅抓着衣服看了看说:“赵师傅的手艺也不咋样啊,我吃饭归吃饭,肚皮不是气球做的。” 话音落下,青梅想到顾轻舟吃完饭还紧致的小腹...肯定跟他的嘴一样,够硬。 她把油纸包着的酱板鸭放在炕桌上,赵小杏的眼睛一下亮了:“哇,你还弄来这么好的东西?” 青梅挠挠头说:“是顾团长车上的,别人给他从长沙带的特产。” “哦~”赵小杏笑嘻嘻地喊了声:“奶奶,吃鸭!” 奶奶在外头跟老姐妹聊天,听到后说:“来啦。” 她进来时,赵小杏已经把酱板鸭的鸭腿分好,递给青梅一个,递给奶奶一个。 青梅在饭店里吃过好吃的,就把自己的鸭腿给赵小杏。 赵小杏激动坏了。 奶奶岁数大,但牙口不错。硬桃都能咔咔啃,吃起酱板鸭一点不输赵小杏。 青梅就在炕上看她们吃,偶尔说说话。 ****** 一个礼拜后。 东河村刚消停下来,又迎来了爆炸消息。 陈汉的案子判下来,月底就要在街道口枪毙。 这宗贪污案,一口气抓了十多人,枪毙的枪毙,劳改的劳改。青梅估计里头有那天遇到的“周处长”“汪主任”。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陈巧香娘居然也掺和里面,她大字不识一个,到处哭穷。活该被判了二十年劳改。要去云南当劳改犯,还能活着出来吗?” “她家的东西都被拉走了,房子也被充公。贪污十万多块,咱们的血汗钱都被她家给贪了,一家子不是个好东西。” “我昨儿还看到陈巧香从大坝下来,调查说她不知情,呸,肯定是她爹娘要保她。” “我也看到她了,哪还有原来趾高气昂的样子,见人都躲着走,也不知道晚上在哪里睡的,啧啧,要我说就是活该。” ... 青梅跟赵小杏手挽着手往大队部去,青梅要盖房子需要大队部批准盖章。 路上听到不少闲言碎语。 到了大队部,发现大队部外头停着小汽车。 金队长办公室非常热闹,青梅看到外面有军用吉普车,心想着该不会又是顾轻舟吧? 说曹操曹操到,顾轻舟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们正在跟领导谈话。 因为是临时通知,他直接穿着迷彩作训服出来,腰身系得紧紧的,脚上蹬着军靴。 他脑袋后面像是长了眼睛,回头望了眼,正好看到青梅和赵小杏在门口驻足。 不知是不是青梅的错觉,见到她以后,顾轻舟第一反应是往天上瞥了眼。但是很快,他颔首跟她点点头,接着转头继续跟办公室里的领导商谈。 金队长在里头看到青梅来了,望着青梅的眼神仿佛看着一尊金佛。青梅感觉要不是办公室里还有领导在,她一定会飞扑过来给她拥抱。 金队长应该知道赃款是谁发现的了。 青梅拉着要凑热闹的赵小杏往外头走,忽然县委的领导对青梅招招手,热切地说:“小同志,进来,正好有事情我们商量。” 赵小杏就是个窝里横,见状把青梅一推说:“我、我在远处等你,你去。” 青梅:“...好。” 到了办公室,顾轻舟反手把门关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瓮中捉鳖。 县委的领导跟青梅握手:“原来就是你发现的赃款,还上缴给部队,真是位爱国爱部队的好同志啊。你既然不让我们把你的名字公开表彰,请问你有什么需求啊?” 青梅上次需求一台飞燕自行车,结果把自己套进顾轻舟的圈套里。现在她不敢说有需求,腆着笑脸说:“我没有任何需求,只要将赃款上缴我就安心了。” 顾轻舟瞥她一眼,轻轻笑了。 青梅不看他,免得又被他套路。 跟领导说完话,青梅被金队长拉着说:“我们商量好了,贪污的赃款没有明账,所以我们打算按人头给东河村的老百姓每人发七十元,剩下的给咱们村子修路,再买三台拖拉机,你看怎么样?” 青梅一百个乐意:“那可太好了啊,咱们村羡慕砖村的拖拉机不是一天两天,马上就是春耕,不管是修路还是买拖拉机都派得上用场。” 县领导说:“还有一部分县内公款,我们考虑到年头太久,你也往部队送过去了,干脆把六万块钱用县政府的名义捐赠给部队。” 顾轻舟补充道:“每年冬期014部队会对暴雪围困的乡亲进行救助,这笔钱我们打算也用在这上面。” 以往都是从部队财政拨款里走,难免紧张。今年事先有了这笔钱,大家都能过个轻松年。 归根结底,还是感谢青梅的贡献。 青梅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挺好!我没有任何意见。” 县领导满意地说:“既然你不要表彰也没有需求,我们就按照我们原定的计划,给你三千元的奖金,还请你务必收下。” 多少? 顾轻舟好笑地说:“三千。” “这、这么多?!”青梅下意识地看了眼顾轻舟,她以为最多给个三五百的,跟上次一样,哪知道一下给这么多! 顾轻舟感受到她的目光,点头让她收下:“如果不是你提前发现,这笔赃款很有可能被陈汉的同伙转移到别的地方。上次也是你发现了两位可疑人士,被抓以后供出不少线索。这笔钱是你应得的,你收下不要声张。” 其实办公室里的人都想着青梅要是贪心点,从袋子里抓几把走也没人知晓,反正大头给出去了,谁也不能说让发现的人,好心上缴赃款还要自己补钱吧? 主要是陈汉后来跟他们一笔笔交代了赃款,结合乱七八糟的账目还有其他人的账,核实这笔钱她是真的一分没拿。 原本只打算奖励一千元,后来县里领导们决定,既然不要表彰,那就多给点! 金队长上前一步,把信封塞到青梅的口袋里拍了拍说:“有空存起来,回头市里三八先进分子的事,你记住别忘了。” 青梅感受到兜里的重量,点点头说:“好,不会忘。” 她签了字,顾轻舟站在桌子边突然开口:“过两天——” 话说一半,青梅默契地说:“我知道。” 顾轻舟又说:“就五个。” 青梅点头:“好。” 俩人说的别人听着云里雾里,金队长看看顾轻舟,又看看青梅,眼睛笑弯弯。 青梅出门的时候,小手一直揣在兜里,走路腿都在飘。 没听见县里领导跟顾轻舟打趣:“还以为顾团长见谁都是冷冰冰的...” 青梅看到远处站着的赵小杏,疯狂地跟赵小杏摆手,让赵小杏过来保护。 三千元啊,要知道在农村盖三间红砖红瓦的房子也只要一千块钱! 这是好大的一笔数目。 金队长当着领导们的面给她批了两百平的宅基地,她这次可以把家里好好扩建,做她的梦想院子。 养鸡鸭种果树,再来几垄菜,自给自足,省下来的钱全都能攒起来,以后她有大用处。 青梅乐颠颠地往家走,一边在脑子里勾画美好的蓝图。 晚上,她跟赵小杏俩人把钱摆了一炕,撅着腚瞅半天,心情美丽极了。 以后她就是富婆了。 第二天。 青梅大清早拉着赵小杏一起上街把钱存起来。 金额太大,她自己不敢去,怕被人摸走。 她自己留下二百元,盖房子需要买水泥、木缘、石灰,还得找木匠打家具,还得给帮忙的乡亲包吃喝、适当地给点工钱。 其实大家都是相互帮忙,互相兑了人工,意思意思就行。主要贵在给帮忙的吃喝上,力气活吃的也多,若是吃不饱她这位东家会在背后被人戳脊梁骨的。 “到时候给你买台缝纫机,你帮人家做衣服挣钱就不需要熬夜缝了。” 青梅拍着胸脯给赵小杏保证道:“这下肯定能把你的房间做大,一半休息、一半做工作室。” 赵小杏高兴的要起飞,她兴奋地问:“啥叫工作室啊?” 青梅说:“就是专门干活的地方。” 赵小杏说:“那可就太棒了,我实在不喜欢下地干活,就喜欢针头线脑的玩意。你给我投资买缝纫机,到时候挣钱我都交给你。” 青梅乐了:“那我不就成了周扒皮啊。” “周扒皮是谁?我不认识,我就认识你。”赵小杏说:“你帮我管钱,省得我都买好吃的花掉。” 青梅说:“那你不怕我把你的钱花了,到时候你找我要钱我不认账?” 赵小杏揉揉鼻子,憨笑说:“我就信得过你,你不会那样。就算那样了,我的钱给你花,就算花完了我也乐意。” 青梅一下被感动住了,她站住脚抱了一下赵小杏说:“那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管理钱财,让咱们以后都发大财。” “吃喝不愁就行。”赵小杏嘿嘿笑,似乎看到美好的生活跟她招手。 她们前脚到家,后脚被王干事找到:“快点快点,车等着你们呢。” 青梅真把事情给忘记了,反问她:“等着我们干什么?” 王干事嗓门不小说:“去市里接受三八妇女先进代表的表彰!昨天不是跟你说了,你们俩还有赵五荷同志被选定为先进分子,要去市里领奖!” 青梅昨天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三千块钱上*,现在才记起来。 赵小杏激动地抓着青梅的胳膊:“妈呀,最近捅了蜂窝了,好事一桩接一桩的来!” 方大嫂在隔壁听到了,跑过来说:“恭喜你们啊,跟你们做邻居我真是有福气,我就知道你们有出息。” 青梅一语中的:“说吧,要捎什么?” 方大嫂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药方:“小缸的这个药只有三院有,这个月麻烦你帮我们带回来,我们就不用折腾了。记得开两瓶,白色瓶子的。” 青梅笑道:“好,别的不用了?”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38节 方大嫂也笑了:“剩下的就是等着你们把奖状抱回来,我在家里先替你们把浆糊熬上!” “快来啊,就等你们啦!” 她们说着话,农用车从小路上开过来,车后斗里坐着赵五荷和金队长。 赵五荷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衣服穿着干净大方,就跟城里人似得。 反观青梅和赵小杏,俩人从县里储蓄所回来,走的一头汗,头发丝都乱了。 赵五荷拉着她俩上车,跟青梅说:“你奶奶我都安顿好了,到李婶子家吃饭,她们家还有台收音机,还说要听听里头有没有咱们的报道。” 赵小杏激动起来嗓门也不小,咋咋呼呼地说:“今天原来是三八啊,咱们过去到市里得大半天吧?晚上还能回来吗?是不是得住招待所啊?这次有奖金吗?” 金队长身为大队长,也是头一次到市里参与这项活动。从前都是看报纸,或者听别人说,她也是很羡慕别人的。 上次抓周武,她们三人都在市里露了脸,今年三八先进分子自然不用说,落在她们身上。 “今天三月七号。”金队长说:“咱们当然要住一晚上,明天才是三八节。至于奖励,我也不知道。” 青梅扶着车沿,后知后觉道:“我没带换洗衣服。” 赵五荷拍拍脚下的背包,到底是军人家属,背包打的跟豆腐块一样,还用绳子帮成井字型:“等你们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我已经给你们收拾好了,你们什么都别担心。” 坐着农用车,沿路嘟嘟嘟开到市里解放广场。 绕过解放广场的大圆盘,赵五荷指着一个方向说:“那里就是人民政府。” 青梅瞅过去,又听赵五荷说:“那边那栋矮房子是当年小日本盖的银行,现在是市邮政局。” 青梅问她:“三院离得远不?” 赵五荷大着嗓门说:“坐车半个小时。” 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距离,总归比方大嫂过来方便。 青梅真是村里人进城,她微微长着小嘴,看着四周的建筑。 城里没有特别高的高楼大厦,办公的地方多以苏联勃列日涅夫式的多层三段式结构为主。 刚刚的市政府也是勃列日涅夫式的建筑,中间对称,主楼高耸,两边延伸。 另外斯大林式公寓与筒子楼相结合的居民楼也有不少,有独立的厨房厕所。多数为大一室、小两室的结构。 赵小杏也是头回出远门,看到只有城里精英阶级才能出入的小区,羡慕坏了。 市妇委给她们安排的地方在宣传文化厅的旁边,专门做接待的一个内部招待所。 她们进去后,同一层楼有不少女同志在。 有的是优秀教师、有的是思想积极分子、有的是援建归来的知青。 市内各界优秀女同志聚集在一起,让青梅大开眼界。 从前时常听到“妇女能顶半边天”的话,一下子有了现实深刻的印象。 晚上聚餐,还有新疆建设团归来的同志给大家载歌载舞。 赵五荷同志关键时候拿得出手,在吃饭的大型包间里,当着一百多号人的面,动情的唱了首《东方红》。 她拉着青梅和赵小杏一起唱,青梅在掌声里站了起来。赵小杏这玩意像是会千斤坠,赵五荷拽不起来她,就跟青梅一起合唱。 这顿饭后来以大家一起合唱《国际歌》结束的。 一顿饭下来,大家都成了好姐妹,相互留着书信地址。青梅也交下几位朋友。 三八当天,天气晴朗,暖阳高照。 出房间门,不少熟面孔。 青梅跟她们相互打着招呼,一群人到了宣传文化厅。 记者同志们已经等候在一旁。 颁奖仪式每年都是一套流程,青梅、赵五荷、赵小杏三人站在镜头前捧着奖状和奖品傻笑,大家才知道,原来轰动一时的周武案是她们携手破获的。 其中危险和艰难自不用说,姐妹们拉着她们的手叫她们英雄。记者还采访了她们,说是要刊登在日报专栏上。 从宣传文化厅出来,还有人追过来约她们上饭店吃饭。 青梅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这位女同志是花儿的远房亲戚,特地来感谢她们。 借由花儿的光,她们一起蹭了顿饭,去了三院买了药,县政府来人接她们回东河村。 “你们不光是给东河村长脸,也是给咱们县长脸。”开着小面包车的司机徐大力说:“都抢着要开车过来接你们,嘿嘿,被我捞到了。” 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很光荣的事,徐大力也想沾沾喜气。 到了东河村,赵五荷买了包红梅香烟给他,徐大力美滋滋的接下来。 这次市里给了奖状、一套脸盆、搪瓷杯和暖瓶。 在外面住了一晚,青梅抱着奖品一路走,真是觉得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小狗窝。 她往家门口走,走着走着... 咦,我的家呢? 一夜之间,她的小瓦房被夷为平地了。 她傻愣愣地站在废墟上,看到一群人在后院热火朝天地卖力盖房子。 赵五荷一拍脑瓜说:“哎,瞧我这记性,他说今天要过来盖房子让我跟你说,我一高兴给忘记了。” 青梅咔咔咔转头说:“那你的忘性实在太大了点...别的不说,我屋子里好些东西呢?” “也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赵五荷揽着她的肩膀说:“你家里的东西都在我家放着呢,你这段时间跟她们住到我家里去,就当自己家一样。” 青梅眯着眼看她:“你是故意打我一个措手不及,好让我住过去的吧?” 赵五荷被戳破心思,哈哈大笑着说:“我在你家住了半年,你到我家住两个月怎么了?你还跟我见外啊。” 赵小杏倒是很高兴,这样一来她离她的工作室越来越近了。 青梅其实也想着赶紧把房子盖好,于是往后面走去。 后院堆放的大青砖已经被重新摆放,帮她盖房子的人不少,有闲工夫的乡亲都过来了。 但是她还是在干活的人群里一眼看到那个身影。 顾轻舟托着大青砖往前面走,强健的臂膀阳刚十足。穿着黑背心,若隐若现的勾勒出结实的胸肌和强劲的腹肌。身材健壮匀称,像是有头矫健的黑豹,充满力量和美感。 到了地方,他把大青砖抬给别人,随着运动肌肉紧绷,让人感觉到强烈的性感气息,散发出的男性魅力,让青梅一时挪不开眼。 赵五荷跟在后面走过来,夸赞道:“不是我说,我儿子一看就是个活好的!” 青梅:“...活好?” 赵五荷女士,你这样容易让人有歧义啊。 顾轻舟很快发现青梅回来了。 刚才有个中年男子找青梅,让他转告。 于是他走过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你们说什么呢?” 青梅偷偷捏了捏发酸鼻梁,不想在他面前丢人现眼。 “我们没说别的...” 面对面的站着视觉冲击力太大,顾轻舟性感而不自知。汗水从他脖颈滚进背心里,他微微低下头,褐色的瞳孔就这样注视着她。 青梅咽咽吐沫,下意识后退一步,复述赵五荷的话,想要夸他,谁知道嘴巴瓢了,一开口变了味:“不是我色,你一看就是个活——” 活好的。 青梅猛地捂住小嘴,差点抽自己一嘴巴。 顾轻舟微微眯起眼,似乎在猜到后面的话。 旁边传来轰然大笑,青梅看到有其他穿着军装的人站在身后,估计是想过来跟她打招呼。谁知道还没走进就听到这样爆炸性的话。 青梅的脸轰地红了:“...不、不是这个意思。” 他爹的,这张破嘴要不得了。 包觅和小金相互捂着耳朵跑远:“没听见,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顾轻舟压不住上翘的唇角,伸出两个指头拽住想要拔腿跑路的麻花辫尾:“对,不是你色,是我色。” 他自然地掀起背心露出搓衣板般的腹肌,当着青梅的面,擦了把额头的汗,随即放下衣摆笑了笑说:“然后呢,就算我色,你想拿我怎么办?再掐一把?” 青梅被挤兑的小手发抖,一时无言以对。 第23章 “不、不了。” 青梅半天憋出两个字,为了防止万一,她把小手背在身后。 她脑子里头脑风暴,最后干巴巴地说:“上次是我错了,我不该对你动手动脚,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顾轻舟似笑非笑地说:“现在知道勇敢承认错误?” 青梅扭捏地说:“嗯,勇敢承认了。” 主要是不勇敢也不行。 短短几天下来,他逼逼了两回。估摸以顾轻舟的尿性,会隔三差五把摸他的事拿出来遛她。 呵,真当她是驴。 顾轻舟哪里会轻易放过她,看她垫着脚像是又要开跑的架势,干脆抓着她的麻花辫在食指上绕了一圈。 “你刚才说我——” 他话说一半,被穆然打断,他特意站在十几步开外等候了片刻才喊:“老顾,和水泥了啊。别光顾着跟女同志说话呀。” 青梅心想,我看你像个和水泥的。 不过有人过来看着,顾轻舟很快地把她放开。青梅紧紧抓着麻花辫,瞅着他。 顾轻舟失笑:“等会再问你,你现在要做什么去?”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39节 青梅赶紧说:“给你做饭呀。” 顾轻舟受用的挥挥手,青梅哒哒哒跑了,心说,大郎你等着。 穆然等她走了才过来,低声说:“老顾,你怎么能抓女同志的头发。那位同志的确非常漂亮,但身份敏感。丧偶女同志啊,你抓她,小心有人看到到王师长告你一笔作风问题。” “那是女同志啊?”顾轻舟像是后知后觉,他总觉得抓的是只小毛驴,动不动尥蹶子的那种。 穆然又说:“算了,来的都是自己人也不会告状。明天我们回去,周末再过来。你自己在这里注意点分寸啊。” 顾轻舟纳闷:“我怎么没注意分寸?” 穆然说:“你注意了吗?你注意了还那样?” 他可是在边上听了几句,痛心疾首地说:“平时在部队人模狗样,谁给你介绍相亲你都拒绝,跟女同志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结果呢,你都当着人家丧偶女同志承认你好色了!” “......”顾轻舟人麻了,这跟指鼻子骂他没区别:“你真是个和水泥的。” 顾轻舟搭着穆然的肩膀,决定今天真把他当个驴用。 另一边。 “你咋垮个脸蛋?”赵小杏跟青梅一起到大队部借大铁锅做大锅饭,她在灶台边上守着大盆摘小白菜。 得做二十多号人的饭,时间紧、任务重。 青梅已抵达安全区,在赵小杏对面挽着袖子洗豆芽,刚刚还澎湃的心此刻异常宁静。 她死着一张小脸说:“没多大的事,就是有点活不下去了。” 赵小杏摘菜的手没停,头也没抬:“哦,小事,我也经常活不下去。咱村大河哪年不冲下来几个人,全跟咱们一样,都是活不下去的。也不知道今年有几个。” 青梅闷声闷气地说:“有几个里头也不会有我。” 赵小杏说:“对,你还要当我的周扒皮呢。” 青梅:“得,当周扒皮不如跳河。” 赵小杏哈哈笑:“我逗你的,我问了周扒皮是什么了,是坏家伙。你跟他差得远呢。” 青梅叹气,往灶台里添把柴火,也笑了:“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拿他当目标。” 她用手感受着锅的热气,觉得温度还差点,出去水倒了,再把面糊提进来。 赵小杏偷摸观察了一会儿,把烂菜叶扔到灶坑里头,想了想说:“顾团长说有人找你,是谁啊?” 青梅搅和着面糊说:“郝泛呗,还能是哪个。” 别人爱屋及乌,赵小杏烦屋及屋:“明天他要是再来你喊我,我帮你见他,你别搭理他。” 青梅也是这样想的。 他跟顾轻舟说过来送东西的,还能送什么东西? 肯定是她妈的遗物,也不知道会不会搞事。 青梅不想再想,把豆芽又淘了一遍水。 豆芽便宜,一毛钱一斤,一斤一小盆。是沙土地上发的黄豆芽,长得粗壮,根部有沙子,要多洗两遍。 她要做大锅饭,今儿来不及买菜,就把供销社的剩下的豆芽都买过来,准备用苞米面卷饼夹豆芽和油渣小白菜吃。 她把面糊里加了点碎葱花,铁锅烧热后,不放油,直接浇在锅里。 擀平后,高温刺激下面皮烙到底部发黄,微微起泡散发出葱花的香气。反面继续烙一两分钟,一张比她小脸还大的厚实卷饼就做好了。 她最近手头宽松,不想苛待乡亲和战士,苞米面是好东西,她大大方方的给出去,不用地瓜面做二面饼子给他们吃。 卷饼不用油,但是炒豆芽和小白菜就得用上油渣。 这还是上回跟奶奶一起炸的猪油渣,她往大锅里舀了三四勺,扑鼻的炸肉香气出来了。 把豆芽放下去,扒拉几下去生以后,青梅往里面添加了秘密武器——顾家鲜酱油。 鲜酱油撒到嫩豆芽里,带有浓郁的鲜香回甘的气息,口感独到醇厚。 要是平时青梅肯定舍不得用,今天是盖房子第一天,总是要弄点好的。 方大嫂在外面帮忙和面,闻着味道进来说:“嚯,好家伙,我说怎么那几位战士都馋这口酱油呢,果然是好东西,味道出来就跟别的不一样。” 青梅撕下一块卷饼给她塞嘴里:“你和的面也好,多有嚼劲。” 赵小杏在边上自动张开嘴,青梅也给她塞上一口,然后自己也吃了一口。 “还是纯苞米面的香啊。”赵小杏吃完吧唧嘴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能天天吃上白面,那可是神仙日子。” 青梅状似不经意地说:“快了,只要有梦想,一定就会实现。” 赵小杏努努嘴,起来端盆子盛菜。 她们仨来回走了两趟,把饼子和菜放到方大嫂家院子里,干活的人见了相互吆喝着过来吃。 他们一看菜就知道青梅这位东家做的不错,饼子舍得用纯苞米面,菜里面不光是荤油还有猪油渣。比起别人家用地瓜面做饽饽招待乡亲,这属实做的很到位。 顾轻舟没让赵五荷送饭,他跟穆然、周文华还有包觅和小金排着队,一起拿卷饼吃。 “豆芽还是小白菜的?”青梅抬头看到顾轻舟问:“还是两掺?” 顾轻舟吃够小白菜,觉得豆芽不错,炒的鲜嫩,而且闻出来放的是赵五荷女士酿的酱油。 青梅拿起卷饼递给他,顾轻舟接过,青梅倏地把手抽了回来,免得说她占人家便宜。 顾轻舟反应神快,赶紧抓着卷饼,险些掉下去。 青梅再次面无表情地给他打了一碗鲜香的豆芽。 顾轻舟接过碗站着不动。 青梅抬起眼皮问:“顾团长还有什么指教?” “我有个疑问。”顾轻舟说:“你说我一看就是‘活——’后面想说什么来着?” 青梅死着一张小脸说:“我说你一看就是活——的幸福与安康的那种人。” 顾轻舟乐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行吧,人心隔肚皮,我又不是小流氓,怎么知道小流氓想什么呢。” “......”青梅,你要是不知道就不会特意过来问! 后面穆然等人也过来拿卷饼,见到青梅客客气气地点头。 青梅心存幻想,以为他们真的没听见。 包觅最后一个拿了卷饼,笑嘻嘻地说:“青梅同志,你放心,我们绝对守口如瓶,保护好你的隐私。再说我家老大也承认是他的问题,跟你没关系,放轻松啊。” 青梅磨着后槽牙想着,本来她已经轻松,现在反而不轻松了。 都说军民一家亲。 都是一家人了,抽几个嘴巴子没关系吧? 包觅野性的第六感感觉不对劲,拔腿就跑。老百姓打他,他也不好还手啊,溜之大吉吧。 吃过美味的卷饼后,趁着夜未深,大家又干了两个小时。 赵五荷过来叫人回家休息,她拿着手电筒照了照青梅,又照了照顾轻舟说:“走啊,你们睡觉去。” 青梅严肃地跟赵五荷说:“赵五荷同志,以后麻烦你说话说完整一些,不要引发不该有的误会。” 赵五荷看了眼顾轻舟,直觉告诉她,这位不省心的又闹妖了。 顾轻舟在她发难前,大步流星地离开。包觅这一点就是随他。 赵五荷看远处赵小杏拿着被褥卷来了,挽起青梅的胳膊说:“你别跟他生气,你跟他生不完的气。” 青梅听了更气了... 反刷好感度第一人就是他。 晚上娘几个在赵五荷的大炕上睡的。 赵五荷女士为了表示对她们的欢迎,大炕烧的忘我,进屋里,看到冒烟的大炕全都傻眼了。 青梅忍不住说:“来你家做铁板烧啊?” 赵五荷不知道什么是铁板烧,但知道肯定不能上去,一晚上都能成人干了。 她正要喊顾轻舟,顾轻舟已经从侧屋里过来,来到炕下的灶坑前蹲下来,把燃烧一半的柴火捡出来扔到铁桶里。 她在旁边给儿子争取加分:“到底还是男人糙,这都不怕烫。像你细皮嫩肉的,一碰就得起水泡。” 赵小杏不知眼色为何物,单纯的可怖:“这算什么,他还戴手套,我都不用戴手套。” 青梅赞许地点点头,说得好。 赵五荷闭了闭眼,到底舍不得儿子光手进去掏。 算了,退一步海阔天空。 接着睁开眼调整好情绪,拉过赵小杏的胳膊说:“那个屋里还有几块碎花布,我要着也没用,咱去看看?” 赵小杏倏地站起来:“走!” 这下换青梅闭眼了。 俩人同处一室,其实也没那么剑拔弩张。只要大家都别开口互呛,绝对的幸福与安康。 俩人都明白这一点,默契的闭紧了小嘴。 赵五荷和赵小杏两位贴在门板上偷听半天,一个字儿没听见。 等了半个小时,热炕不冒烟了,青梅想去方大嫂家把提前休息的奶奶接过来。 赵五荷进屋提着暖壶说:“老人家岁数大,让她在那边睡吧,反正也不是头一次,你方大嫂不是也说了,让她先睡着么。” 青梅想想也是,费不上这样折腾奶奶。 顾家老宅院子很大,有自排水。 从地下井里抽水做循环,分出厨房、厕所、拖把池等单独用水空间,剩下的污水从管道通向村外的排水沟,这跟城里的房子没太大区别,便利的很。 听说清代就有这套排水系统,地下管道都是用烧瓷夯上的,不漏不破不漫,实在神奇。 说完排水,赵五荷就说家中建筑。有些立柱是紫檀木和金丝楠木,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 “要不是我腰不好,需要热炕烤着,我家就睡床了。当年也有不少家具砍了烧炕。后来我管家就都留下来,回头你看地窖里全是那几年差点被破坏的那些东西。我这人就是念感情还怀旧。” 赵五荷把家里介绍完,结束今天的任务,躺在炕上翻个身,旁边睡着的是青梅。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40节 她借着月光看这位未来儿媳妇,越看越喜欢啊。 她想好明天的任务是让青梅认识家中酱油坛,慢慢渗透,不要急。 见青梅小小的打个哈欠,赵五荷体恤地说:“睡吧睡吧,明天你家盖房子还得早起做饭呢。” “嗯。”青梅应了一声,没过多久便进入梦乡。 ****** 清早天不亮,青梅一骨碌爬起来,精神抖擞。 昨天已经过去,新的一天来临。 她先摸摸屁股,梦里火烧屁股一晚上,多亏把柴火抽走一半,要不然她真要成人干了。 起来以后,经过复盘,她首先把麻花辫盘到头上用三角巾包起来,免得又被某某人揪住小辫子不放。 她收拾好以后,赵五荷和赵小杏已经起来了,一起去方大嫂家。 方大嫂帮着一起做饭,早上北方农村吃的都是高粱米,她们也不例外,做了五盆高粱米,配着青梅自己腌的芥菜丝和一大盘咸鸭蛋拌卤豆腐。 虽然大多数都是卤豆腐,那也很香。 端过去以后,青梅发现过来帮忙的人似乎多了。 昨天帮忙的乡亲,和特意休了半个月年假的顾轻舟以外,至少多了七八个人。 王洋大哥打好饭,小声说:“昨天都回去说你做的饭好吃,今天不少人工分也不出了,特意过来尝尝。” 青梅还挺高兴,帮忙的人越多,她的房子盖得越快啊。 顾轻舟请假半个月肯定不够,青砖房简单,最快也得一个月。那还得都是熟手的情况下。 青梅吃完饭,也像模像样地戴上手套帮着一起搬砖。 给自己家搬砖,那是使不完的力气。 郝泛过来的时候,看到青梅灰头土脸的干活。 他跟着不耐烦的钱英一起,打算把范淑玲的遗物交给青梅。 他们在城里看到新闻报道,整整一个版面都是报道青梅她们勇于跟杀人犯斗智斗勇,得到集体二等功不说,还获得市里三八先进分子表彰。 钱英死活不愿意过来,还是郝泛好说歹说才来。 他们站在被扒倒的瓦房前,不远处是热火朝天干活的众人们。 他们都是农村人出身,来东河村之前特意打扮一番,这时候显出效果来了,真是格格不入。 青梅家门口站着陌生人,方大嫂把方大哥叫来让他问问。 方大哥过去问了,郝泛抱着东西说:“我是青梅的父亲,我想过来看望她。” 方大哥性格直,想什么也就说了:“你是她哪门子的父亲?我们咋不知道?” 青梅以前过的不好,方大嫂总是在他耳边嘀咕,夫妻俩养个小缸,还会抽出手帮衬一下。那时候青梅难,怎么就不见有父亲? 现在上报纸得了表彰,市里县里都有了脸面,这下就有父亲了? 郝泛是文化人,面子上挂不住,讪讪地说:“她嫁过来我们的确走动的不勤。” 方大嫂站在方大哥后面观察着,看郝泛抱着东西。她不好阻挠人家父女相见,走到后院把干活的青梅叫住。 “有个人说是你父亲,说话文绉绉。”方大嫂拿着毛巾给青梅擦擦灰土土的小脸,又给擦擦手说:“你过去看看吧。” 见青梅要往那边去,她又喊住青梅,拉着她到砖堆下面小声说:“要是找你借钱,万万不能给。我看他边上的女人跟孙秀芬有的一比,都不是好东西。” 青梅笑了笑说:“嫂子的话我记住了。” 方大嫂看青梅过去,到底不放心也跟了过去。 其实不该她说这些话,容易被人当做挑唆亲属关系。但现在看,他们亲属关系还不如她这个外人呢。 “方大嫂,她干什么去了?”顾轻舟干一早上活,也是灰头土脸的。他拿小臂擦擦下颌上的汗,方大嫂想把毛巾给他,想起青梅用过,给到一半想拿回去。 再怎么人家跟自己客气,那也是团长干部,听说能跟县长平起平坐,总不好让人家用脏毛巾。 谁知道顾轻舟一把接过去,往脖子上擦了一圈,又擦擦脸,一点嫌弃的感觉都没有。 方大嫂跟他说话还有点畏缩,小声说:“昨天来的那个人又来了,说是她父亲。” 顾轻舟听到了,往前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笑着说:“毛巾回头给你条新的,我过去看看。” 没等方大嫂拒绝,顾轻舟抬脚往前面去了。 郝泛看到青梅脏了吧唧的站在自己面前,他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滋味。 他把她妈的遗物递过去说:“是要盖房子啊?好大的院子,得多少钱啊?” 青梅抱着东西,重量很轻。她本来也不想跟郝泛说她妈的事,他不配。既然他不敢当着钱英的面提,青梅正好少跟他废话:“没花钱。你们还有事?” 钱英虽然住在城里,狭小的一居室住着三口人,筒子楼里做饭都挤在走廊上,厕所也是公用的。 瞧着青梅立功后就要盖新房子,心里酸溜溜的。唯一的安慰这是在乡下,比不上城里。 再听青梅说没花钱,马上警觉道:“没花钱?难道是借钱盖的?我告诉你,我们家没钱给你盖房子,你别打我家主意。上回周武给的八十元,我们已经给公安了,一分钱没落到。” “我说要找你们借钱吗?”青梅鄙视地在钱英脸上扫过。 这位常年省吃俭用的中年妇女,把所有好的都给了女儿,自己长期营养不良,脸色蜡黄。就这样还以为青梅惦记她的三瓜两枣,殊不知青梅已经是富婆了。 青梅不会跟她说,只是冷笑着说:“没事少来这里,反正你们要把我交给周武的那天起,咱们就没有一点关系了。” 郝泛皱着眉头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他在学校里不少同事,甚至校领导都看到报纸,问他青梅的事。 有的嘴快的,还在背后问青梅到底是不是他闺女,怎么一年到头看不到人。他又是欢喜她争气,又是忧愁他们之间的生分。 他有心想要跟青梅套套近乎,他好在学校里面挺直腰杆,省的总是边缘人士,奈何青梅软硬不吃。 钱英往脏兮兮的青梅身上瞥了眼,没安好心地想要刺激青梅:“还有一件事,钟安华要结婚了,对方是个军官。年纪轻轻就当排长了、长得也英俊、性格也好——” 青梅知道会有这茬,唯一想问的就一句话:“他住哪里?条件这么好,钟安华肯定要随军吧?” 钱英从前没发现青梅这么犀利,她看了郝泛一眼,郝泛要跟青梅拉关系,自然不敢乱说话。 钱英正要开口,看到青梅身后不知何时过来一名身材高大精悍的年轻男子。 她从没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同志,因为干活,身上肌肉漂亮的绷紧,低头看着他们也不说话。 而跟他们表现生疏的青梅,竟没有抗拒他的靠近,俩人只有半步的距离,远远超过了正常男女间应该保持的距离。 青梅只是盯着她跟郝泛,似乎很放心对方在自己身后。 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钱英还在想,就听顾轻舟似笑非笑地说:“‘年纪轻轻’?有我年轻吗?” 青梅头也不转地说:“没有。” 顾轻舟又说:“‘长得英俊’?有我英俊?” 青梅捧场地说:“没有。” 顾轻舟最后问:“‘性格也好’?有我性格好?” 青梅顿了下。 常言道,说假话被雷劈。她忌讳这个… 顾轻舟在她身后侧,伸出食指偷偷推搡她:“嗯?” 青梅顶雷做案:“没有你好。” 顾轻舟满意了,侧头跟钱英说:“你女婿果然条件好啊。” 钱英怒道:“人家是军官,你是个什么东西,就是个泥腿子,少不要脸跟我女婿比了。” 顾轻舟发自肺腑地乐了:“别,我是夸他呢。毕竟能跟我比的男人太少了,对不,青梅同志。” 青梅同志真不想说话,无奈暂时性统一战线,只得沉重的点点头:“对,他是夸你女婿。” 郝泛赶紧打圆场,拉着钱英说:“他们哪里知道军官不军官的。”后话没说,说不准那男的大字不识几个呢。 钱英冷笑着说:“我闺女很快就要随军,只等他秘密任务做完,就能把我闺女跟他的粮食关系一起调到部队去。以后你们之间的差距就大了。” 顾轻舟敏锐地说:“现在粮食关系落在你家,吃你家的住你家的?” 钱英得意地说:“那又这么样?这多光荣啊。” 青梅抬头,跟顾轻舟四目相对,都知道这话里的不对劲。 什么任务要把粮食关系调到对象家里去的? 而且随军也不是一个排长能随的,军改前至少也得是个副营级才能随。 青梅从善如流地说:“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跟钟安华以及你们全家保持好距离,也希望你们能做到这一点。” 钱英过来本意就是这个,想气一气青梅,免得青梅最近太得意。 另外又怕青梅心生嫉妒破坏钟安华的婚姻。 郝泛怕*他们再吵起来,拉着钱英说:“走吧走吧,别说了。” 钱英临走前,把兜里快要过期的水果糖给青梅抓了把:“吃吧,糖厂熟人给弄的喜糖,都没花钱。我们家女婿,就是有关系。” 等他们走后,青梅摊开黏腻的掌心,嫌弃的不行。 顾轻舟还在后面,他看完热闹不说,还进行了感叹:“人家一个排长就那么有派头。” 言外之意,他一个团长,在青梅眼前也是说动手动脚就动手动脚。 青梅转过来,把要过期的水果糖拍到他胸口上。 好家伙,过期糖硬,他更硬。 青梅面无表情地说:“少废话,干活去。” 顾轻舟抓着糖,气笑了:“刚才你还夸我年轻英俊性格好呢。” 青梅坦诚地说:“不好意思,我这人就有一个毛病。” 顾轻舟挑眉:“什么毛病?” 青梅面色麻木地说:“睁眼说瞎话。”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41节 第24章 “你看她盖房子,一群老爷们围着帮忙献殷勤。” 钱英往坡上走,嘴巴不停不歇地说:“一男一女距离那么近,要说他们没关系我可不信。” 郝泛赶了赶跟着飞舞的小虫,坡上泥泞,要踩着野草走不容易摔跤。他叹口气说:“她现在已经分家,跟谁处对象都可以理解。” 钱英往石头上刮了刮鞋底,哼笑着说:“怎么嫁也是在村子里,不像我闺女,熬过今年就能去随军。我也是军人家属,以后看谁不给我好脸色。” 郝泛想到未来女婿的事,也淡淡露出笑意:“排长好啊,以后还有升迁的可能,这么年轻,再读读书闹不好能当个连长。” 钱英白他一眼:“什么连长,至少得是营长!” 郝泛说的比较保守,实际上心里也是希望女婿能够当大官。他这辈子出人头地的机会就在女婿身上,等到结婚以后,学校的领导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他们一路畅想着获得军官女婿后的生活,一边往坡上走去。坡上停着毛驴板车,拉到汽车站一趟五分钱。 十里路,钱英舍不得一角钱,就让郝泛跟她一起往汽车站走。 走到路途中,听到有人跟边上人打听:“请问顾团长的家在这边吗?” 对方提着一个香油瓶、一草绳编的鸡蛋,大约十颗。应该是特意挑过,鸡蛋颗颗都是大的,能比上一般的鸭蛋。 被他打听的那个人正好是东河村的,跟王洋关系不错,叫肖虎,知道说的是顾轻舟。 “对,往东边走三里,瞧见一个大坝。过大坝小桥,直走二里地就是。你进里头再问,大家都知道顾团长家在哪里。” 从前顾轻舟在外面执行任务,免不了有老乡寻过来感谢。即便顾团长不收礼,他们也会登门。一来二去,东河村的人习惯了。 “顾团长?”钱英的耳朵一下立起来了,她推了推郝泛说:“村里有团长?” 郝泛隐约记得有个团长,上次还要给青梅提亲后来不了了之。钱英跟钟安华还过来过,钱英应该是得了个排长女婿,把别的事情都忘到脑后了。 肖虎自己也在青梅家帮忙,这趟出来是买石灰粉的。闻言说:“怎么没有,你们不是还跟他说话了吗?” 钱英一下说:“是那个大高个,说话阴阳怪气的?” 肖虎顿时不乐意:“你这话什么意思?” 钱英说:“没什么意思,就是纳闷谁家的团长能天天在外头帮寡妇盖房子。说出去笑死个人,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就说自己是团长,吹牛都不敢这样吹。” 她刚刚跟郝泛做梦,以后女婿能当营长,都不敢往团长上面想,这个职位一般都得三四十的人当,他一个毛头小子,当什么团长。 肖虎嘴巴没她利索,气得跺脚说:“就是团长,我们都知道他是团长。” 钱英眼珠子往香油瓶和鸡蛋上面打了个转儿,自以为理解地说:“的确好啊,有三瓜两枣的好处。” 郝泛见肖虎气得不行,怕他冲动行事,拉着钱英往汽车站的方向走。 “我记起来了,说是要提亲结果一分彩礼没给的那家是吧?” 钱英边走边捧腹笑:“他居然敢说自己是团长?咱们市里那么大一个部队,一共才有几个团长就不怕自己穿帮?我早就怀疑东河村的人都是傻子,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郝泛也觉得年纪不大可能,叹口气说:“你说青梅这孩子,上次嫁了个短命鬼,这次又跟个骗子好上了。” 他们俩到了汽车站,坐汽车到小区对面下车。 街道刚检查过,最近管理宽松,有七八个人坐在马路牙子上卖菜。 钱英一一扫过去,三月的豌豆、韭菜、荠菜都很鲜嫩,一角钱一堆。还有快要下市的青枣,品相不大好,五分钱一海碗。 她跟人家讨价还价,非要三分钱买一碗。 买完以后,还将别的碗里稍大的跟自己碗里的换,买个东西太惹人嫌。 郝泛从前觉得她是个居家过日子的好女人,结婚以后,发现她确实是居家过日子的好女人,就是省钱都省在他身上了,吃喝拉撒最低限度的用钱,烟酒更是不可能。 剩下的钱都给钟安华打扮去了,娘俩一心想嫁个好人家,不想嫁他这样的臭老九。 钟安华今年二十四,在农村算是大姑娘,在城里也算是晚婚晚育的年纪。再不嫁人,以后不好找人家。 总算娘俩找个军官,成天想着赶紧把结婚证拿到手里。 买完大青枣,钱英塞到郝泛手里:“别说我不给你买水果吃,你拿着吃。” 郝泛接过大青枣还没等感慨两句,钱英径直往边上的商店里去。商店里买的东西都是商品货,样子漂亮,价格高。 钱英眼睛不眨地买了未来女婿爱吃的橙子,又斥巨资买了昂贵的香椿,一小把花了一块五钱,比肉还贵。 郝泛一个月也才四十多元的工资,要养活一家人。平时肉都舍不得买,哪里买过香椿。 “这是头茬的香椿,闻着味道就比别的香椿香浓。咱女婿就爱吃这口。” 钱英拿着香椿闻了闻,非常满意。 她然后低头数了数橙子,四颗橙子。 郝泛在边上看着说:“买这么多?咱们家一人一个?” “什么一人一个?”钱英抱着橙子说:“今天礼拜二,女婿回来待四天,一天一个。” 郝泛哑口无言。 真是一个女婿半个儿,丈母娘心疼儿啊。 他们过马路要进到教师院,有个平时跟钱英关系不怎么样的妇女跟他们招手。 钱英撇着嘴说:“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还来找我说话。” 对方是有急事要跟钱英说,钱英不紧不慢地过去说:“张姐,你怎么看来看去像是做贼啊?” 被叫张姐的中年妇女是退休教师,眼睛里容不了沙子。她觉得钱英为人品行有问题,平日里没少当着别人面斥责她不会教育孩子,俩人为这个吵过几次架,后来见面话也不说。 钱英一开口就是讽刺,张姐憋气地说:“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叫你过来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回事?” 钱英嘴皮很薄,说起话总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她把难得买一次的香椿在手里摆来摆去,脸上皮笑肉不笑地说: “什么事要为了我好?我家的心还让你操上了?退休以后没有学生管教是不是心里不舒坦,总是要把手伸到别人家里?” 张姐知道她为人刻薄,真没想到能刻薄成这样。 她忍着脾气说:“要不是因为孩子的事我也不跟你开口。我跟你说,你们找了个骗子做女婿,我告诉你,那是假的军官,千万不要让孩子嫁过去。不要人云亦云,要把眼睛擦亮些。” 钱英一下联想到青梅和所谓的‘顾团长’的事,这一下正对她的猜测,她压不住唇角说:“孩子非要跟人家处我有什么办法呢,你也知道我是管不了她。” 管不了?怎么可能。 张姐看她根本没有为钟安华考虑的样子,愤怒地说:“听说刚从劳改出来,之前是因为抢劫进去的。你也不好好劝劝她,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还有的话她没说,要是姑娘家的找到这样的对象一辈子可就完了。 虽然现在开始有人选择离婚,离婚以后谁能保证不会被那种人纠缠? 她左顾右盼地说着,远远见到马路对面有人下车,定睛一看这不就是钟安华的那位劳改对象吗? 社会上普遍认为,偷鸡摸狗进去的,出来以后都敢杀人放火。有的劳改犯进去劳改不叫劳改,自诩深造,实在无耻。 张姐怕被打击报复,忙说:“反正话我给你提醒到这里,你千万不能说我说的,回去你跟郝老师商量着怎么办,万万不能引狼入室。” 引狼入室? 钱英不知道女婿过来了,她内心一直想着青梅过的不如钟安华。 让她跟郝泛商量,郝泛必定会心软,要是让青梅知道对方是劳改犯,青梅不跟对方处对象怎么办? 想起青梅如今的日子,再想到高傲的青梅妈,油然而生的报复快/感。 “她跟你说什么了?”郝泛上楼的时候问钱英,他知道张姐跟钱英关系不好,今天找过来很奇怪。 钱英走在前面,脚步踩在台阶上重重,她心情颇好地说:“没什么,就问咱闺女什么时候结婚,要给咱们庆贺呢。” 郝泛说:“她来做什么?关系又不好,咱们家没给他们随过礼。” 钱英话锋一转,笑道:“我想了想,等到我闺女结婚那天,把青梅也叫上吧。总归是大喜事,让她也沾沾喜气,省的她又倒霉。”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记得早上出门时,钱英还狠狠地说绝对不让青梅这个小妖精参加钟安华的婚礼,怎么回来了,反而变卦了? 他们回到家,钟安华正在对着镜子试大红色的连衣裙。钱英放下东西,连连夸奖道:“还是我闺女有福气啊,军官太太就该是这样的气质。” 他们进门还没等关上门,贾排长进到屋里,他很自然地夸了夸钟安华,又问钱英:“刚才在小区门口看到有人跟你说话了?” 钱英闻言又笑了:“是位老姐妹。” 贾排长站在门口拖鞋,藏住幽深的眼神:“她跟你说什么?” 钱英说:“跟我说了个笑话。” 贾排长追问:“关于谁的?” 没等钱英说,钟安华走过来帮他脱下外套,笑着说:“能让我妈笑的还能是谁?肯定是青梅。” 贾排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钱英随口问他:“结婚报告批下来了吗?” 贾排长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钱英说:“明天就可以先把结婚证拿下来,拿完就调动粮食关系。” 钱英看着娇羞的钟安华,替她说:“那好,明天早上就把户口本给你,你们拿去办吧。” ****** 青梅在家里盖房子,房子盖到一半,广播里播放即将要召开春季动员大会,让大家吃过晚饭到碾谷场集合。 青梅家的房子还得半个月,家具还没着落。 她想趁现在弄点好木头打家具,这几天一直在问,还没有定下来。 赵小杏跟她一起去碾谷场,一人手里夹着一个小板凳。动员大会开完放样板戏,她们冲这个去的。 金队长让各个生产队队长清点人数,人来的差不多,她站在碾谷场中间清清嗓子,开始给大家开会。 会议一开始跟往年形式差不多。 开到一半,整个东河村的人都沸腾了! 金队长除了开动员会,还公布两个爆炸消息。 第一个,东河村的土路要修成水泥路! 第二个,东河村采购三台拖拉机! 这些都是要花大钱的,开始大家都有些慌张,别又让他们砸锅卖铁啊。听到后面知道是陈巧香家贪污的,顿时爆炸了。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42节 骂陈巧香一家的不少,大夸特夸匿名奉上赃款的也有。 现场闹哄哄的一片,金队长说了半天“安静”,等了半晌才安静下来。 青梅脑子转得快,她提前知道东河村要有拖拉机,有了拖拉机必须要有拖拉机手。 拖拉机手的选拔,自然要从东河村的老百姓里挑。 这年头会驾驶的人太少太少,会开拖拉机的凤毛麟角。青梅瞄准这一点,事先动员赵小杏跟她一起报名争取。 开始赵小杏不想干,别说开拖拉机,她都还没坐过拖拉机。而且这都是男人们干得活,她真不敢伸手报名。 青梅就动员她:“你想想三八节那天遇到的社会各界的优秀女同志,想不想自己也优秀,想不想再次成为她们的一员?想不想成为顶起半边天的妇女?” 赵小杏顿时挺起胸脯,想到里面不光有司机,还有开飞机的战斗员给她们讲话。 她开不了飞机,开个拖拉机总可以吧?就是开拖拉机以后,不知道有没有时间给别人做衣服。 青梅又说:“开拖拉机不影响你的事业,你看拖拉机一年就开两次,一次春耕一次秋收,工分是别人的一倍,剩下的时间你都能够跟你的针头线脑一起玩,这多好啊。” 对啊,开拖拉机挣钱养活她的事业岂不是妥妥的? 赵小杏于是更加坚定成为女拖拉机手的信心。 碾谷场中间的金队长说完前面那些事,果真如青梅说,跟乡亲们公开甄选拖拉机手的事。 没等男人们报名,青梅和赵小杏先举手报名。 大家都很含蓄,这份工作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又怕被别人说自己见了好处就往上冲,不考虑集体。稍稍举手晚了一瞬,就被青梅和赵小杏抢了先机。 金队长自然是高兴,她知道赃款的来历,也鼓励女同胞们勇敢展示自己的能力。 见到她们举手,马上叫人拿着笔纸过来登记。 赵小杏会写名字,写完自己的名字,一抬头,看到身后排了好几个男青年。 她身后等着报名的不是别人,是黄文弼。 黄文弼看她居然想开拖拉机,跟身边的哥们说:“真是什么样的人都能报名啊。这叫什么?这就叫异想天开。” 他边上两个人也是不着调的玩意,平日里没什么正事,家里没人管,碰到好事情也喜欢碰碰运气。 看到有女人要当拖拉机手,的确有些男同志觉得诧异。但是大家都咽在肚子里,只有他们看赵小杏好欺负,站在一边说风凉话。 可惜他们不知道赵小杏已经不是当初被婆家欺负,没娘家爱的赵小杏。 她有了自己强大的精神榜样——青梅。 青梅年纪比她轻,但是路却走在她的前面。带她看到别样的蓝天,让她接触到市里优秀的女同志,让她知道原来妇女也有自己的拳头,她们谁都不比男同志差,有的甚至更加的优秀! 这些天耳濡目染下来,她根本不觉得自己当拖拉机手有问题。 “为什么男人做得了拖拉机手,女人不能做?凭什么认为女人不配当拖拉机手?” 赵小杏堵着他们,梗着脖子说:“村里有高工分的活儿都是你们男人抢着干,同样出工,男人八个工分,女人六个工分,凭什么?” 要是从前的赵小杏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之前干活不比男人少卖力气,磨洋工的男人不在少数,她干的比他们都多,拿得比他们都少。 青梅静静地站在她旁边,这次就让赵小杏自己说,让她敢于站出来。 黄文弼双臂在胸前交叉说:“别老是提从前行不行?今年金队长已经申请男女同工同酬,你们一样是八工分。” 赵小杏说:“那拖拉机手是十六个工分。” 黄文弼轻蔑地一笑,他侧过头跟旁边的兄弟说:“这人胃口还挺大啊,真以为自己成了女英雄什么都能干了。” 那几个人齐刷刷的笑了。 青梅看着赵小杏越来越红的脸,终于开口说:“英雄就是英雄,不应该分男女。就跟拖拉机手一样,只要开的好,都是拖拉机手,不应该分性别。” 黄文弼吊儿郎当的看着青梅,全无之前对青梅苦苦挽留的样子,这回他一反常态地嗤笑着说:“行啊,反正都报名了,我看你们能怎么样。” 赵小杏喊了句:“拖拉机手算什么?我不仅要当拖拉机手,我以后也要上大学。” 黄文弼脸上一僵,他被工农大学开除的事村子里已经有人知道了,他以为赵小杏也知道,把她的话当做了挑衅。 他冷冷地说:“你要是能当拖拉机手,不用你给拖拉机加机油,我给你舔轮胎。” 赵小杏也冷冷地笑着说:“行,咱们走着瞧。” 等黄文弼他们离开,赵小杏“唉呀妈呀”喊了声,冲过去抱着青梅说:“我居然跟一帮男的呛呛了。” 青梅笑着说:“你今天表现很好,晚上给你煎个的鸡蛋奖励。” 赵小杏高兴地说:“那要煎的油汪汪的啊。”她挽着青梅的胳膊又说:“拖拉机机油是做什么?” 青梅说:“是给机器做润滑的,让机器用起来更流畅。” 赵小杏说:“你怎么什么都明白?我要是像你什么都懂就好了。对了,你说你会教我开拖拉机,你赶紧回去就教我吧,我一定要把黄文弼干下去。” 青梅也不想要黄文弼得到这份工作。 三台拖拉机要六个人轮流驾驶,东河村争取这个工作的人少说有七八十人,怎么也不能让黄文弼得意。 东河村报名的人多,会开拖拉机的几乎没有。青梅决定要问问金队长买什么型号的拖拉机,她要给赵小杏做培训。 反正她会开车,驾驶上的东西一通百通,了解型号知道操作原理,她完全可以让赵小杏在家里事先模拟驾驶。 金队长跟他们报名的人说:“拖拉机下个礼拜二送过来,会有拖拉机厂的人给大家培训,培训一个礼拜。到时候驾驶最好的六个人会被选择成拖拉机手。” 黄文弼知道金队长向着青梅,当着众人的面开口问:“那怎么选拔?不能你说是谁就是谁吧?” 金队长知道自己说是谁就是谁肯定让人不服气,干脆说:“到时候开大会投票!” 黄文弼等人这下满意了,冲青梅和赵小杏挑衅地笑了笑。 报完名,有事的可以先离开,没事的可以坐着等着看样板戏电影。 赵小杏喜欢看《智取威虎山》里面的战地卫生员白茹。 白茹正直勇敢,温暖善良,赵小杏非常喜欢。在她眼里,青梅就跟白茹一样,是个逆境中给她带来坚强和勇敢精神的角色。 只要放这场电影,她肯定要拉着青梅过来看。今天也不例外。虽然跟黄文弼生气,还是坐下来乖乖看电影。 看到中途,白茹总算出来了。 赵小杏摇头晃脑地跟着一起说台词“我要和同志们一起战斗,为解放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 她说的时候顺道给改词了,大屏幕上放着白茹的形象,她跟着台词念叨:“我要跟青梅同志一起战斗,为东河村妇女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 青梅深深地看她一眼,觉得赵小杏像是突然觉醒了一样。 从前还是围着公婆男人灶台转的人,现在敢在男人堆里争取自己的工作,这样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她们看完正常电影,回去的路上有不少孩子学着主人翁杨子荣与座山雕的经典对话。 青梅觉得有意思,开口问:“脸红什么?” 赵小杏不愧是《智取威虎山》的忠实影迷,马上答出下一句:“精神焕发!” “为什么又黄了?” “防冷涂的蜡。” 说完俩人哈哈大笑,沿路不少人看了过来。 见到是她们,也报以温和的笑意。 东河村的乡亲总体都是好的,只有个别不怎么样,不过也不会影响整个村子的好风气。 青梅上辈子明里暗里受到不少乡亲的照料,这辈子虽然接触机会不多,也在许多事上面记得他们的恩情。 这次盖房子就是尽量的把伙食给好些,用以报答大家。赞同修路买拖拉机同样因为这个。 她们俩回到赵五荷家里休息,赵五荷这两天不在家。天气好,她到京市去看望顾轻舟的奶奶,后天回来。 顾轻舟临时回部队去,就把赵五荷一起捎走了。 隔日。 广播里放着男知青清朗的阅读声,开始每天以伟人语录开始的一天。 青梅最近不去挖水渠,请假在家里盖房子。赵小杏有样学样也没去。 她们在家里忙的热火朝天,忽然跑来一个小姐妹,站在不远处喊道:“杏儿!快去婆家吧,你婆婆把金队长喊过去,在背后告你的状!” 告状?! 赵小杏手里的砖掉在地上差点砸到她的脚。 青梅拍拍她说:“别怕,我陪你一起去。” 她跟赵小杏都想着是不是最近做的过火,让孙巧香出现情绪上的反弹,想要跟赵小杏来个鱼死网破。 到了李家,青梅才想到自己想多了。 孙巧香特意把金队长叫到家里,并不是在背后说赵小杏的坏话。 赵小杏今时不同往日,她不敢说坏话,但是又想要离婚脱离赵小杏的欺压,只得把金队长偷摸叫到家里,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昧心话。 孙巧香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我大儿媳妇对我是最最好的,吃舍不得吃,喝舍不得喝。家里两个瘫痪都是她伺候,还在外面挣工分养着我们。我们一家子实在是不忍心这样继续下去,就想着让金队长做做主,说服赵小杏跟我家老大离婚吧。” 李先进躺在炕上望着天花板,他真的不能再吃糠糊糊了,他现在宁愿舔胳膊肘,也不想吃那东西了。 他不能动,但说话的语气可以表明他迫切的乞求:“我娘说的没错,她太好了。我不能继续拖累她。” 说着话的时候,他脸颊还痛。 昨天就因为说了句赵小杏不好,他娘冲上来就左右开弓,打完才反应过来赵小杏没在家。 他们全家一见赵小杏都要应激了,请佛容易送佛难。谁能想到会到今天的局面。 家里有点好吃好喝都落在赵小杏的肚子里,家里养的唯一一只老母鸡见了赵小杏鸡蛋都不敢下了,就怕被她炖了蘑菇。 她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丝毫不再考虑他们一家啊! 青梅陪着赵小杏在门外听了会儿,跟赵小杏说:“你怎么考虑的?” 赵小杏双手放在肚子上,缓慢地说:“当初他们但凡给我一条活路,我也不至于把孩子打掉。现在后悔已经晚了,我已经不是从前的赵小杏,不会任由他们拿捏。” 说着,她在夜色中转过头看着青梅:“你会不会觉得我坏,我变成跟孙秀芬一样狠毒心肠的人?” 青梅走过来,拥抱住发抖的赵小杏:“一个人再怎么变,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不管是从前的赵小杏,还是现在的赵小杏,或者以后开拖拉机的赵小杏,在我心里你就是你,一点没有变。” 是那个攒着别人不要的药渣当宝贝,自己舍不得喝,献宝一样送给正生着病的青梅的赵小杏。 是那个大过年自己吃不上饺子,不怕被婆家打骂也要偷点肉馅和面,让她跟奶奶过个好年的赵小杏。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43节 是那个明明有家却为了吃饱肚子,抠树缝里鸟食的赵小杏。 ... “去吧,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永远永远的站在你这边。”青梅握住赵小杏的手说:“我相信你。” 赵小杏习惯性的吸吸鼻子,她憨厚的笑着说:“我就知道,这世界上就你最懂我。” 青梅目视她进去,在后面几步跟着。 孙秀芬还在跟金队长说:“我心疼我的儿媳妇啊,她命苦摊上我们这样的家。金队长,你也是女同志,知道这样的家对她多不好吧,我想要爱护她,我们一家人都把她当亲人一样对待,求求你劝她跟李先进离婚吧,她有更好的生活啊。” 青梅站在门框边,忽然说:“难道不应该是亲人吗?” 孙秀芬和李先进这才发现她们居然站在门口,孙秀芬吓得腿哆嗦,一屁股坐在地上。 金队长看不下去,拉着她让她坐到炕上。哭闹这么久,到底年纪大,精神头不够用了。 家里不光金队长还有王干事在,王干事早就听说李家人的所作所为,两个儿媳妇全被他们欺压。 青梅如今出息,跟他们分家。 还有个赵小杏跟青梅走的近,视青梅为榜样,应该也会选择离婚分家的吧? 金队长转头看到赵小杏铁着脸瞪着孙秀芬和李先进。 孙秀芬赶紧挡在李先进面前,李先进用仅有可以动弹的脖子转到墙那边,不敢看赵小杏。 而李老二有出气没进气,浑身臭气熏天的在昏睡,如今家里根本没有他说话的地方。 金队长走到赵小杏面前,问她:“你婆婆和李先进都希望不拖累你,想要跟你离婚。你是怎么样的,可以当着大家都在场的面说说吗?” 金队长跟王干事想的一样,赵小杏肯定会急不可耐地选择离开李家,这里跟火坑一个样。 赵小杏把目光从李先进身上扫过,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让李先进刺痛,李先进又把头转过来,喃喃地说:“我求你了,放过...放过你自己吧。” 赵小杏走到炕沿边,低头看着他说:“你还记得当年你是怎么把我娶到李家来的吗?” 李先进酗酒玩乐,根本不记得那天的光景。只是那时候的心情还记得,就是觉得多了一个伺候自己的人而已。 赵小杏知道他不会记得,不等李先进说,她坐在炕沿上开口回忆:“咱们话都没说过,你家听说我会干活,提前一个礼拜找人给我家下聘礼。说是给五十元的彩礼,但是手头紧要结婚当天给。我娘同意了。” 这些事没有一个人跟她商量。 李先进一下想起来了,他忙说:“我、我不是——” 赵小杏说:“结婚那天你只给我娘十元钱,还跪在我娘跟前说要好好的跟我过日子,信誓旦旦对我好。” 说到这里,赵小杏唇角带着冷笑:“结婚第二天你就让我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而你拿着别人随礼的钱出去喝酒,一去就是一个月。你不在家,我还得伺候公婆,一点不敢怠慢。十元钱,买了个长工,也不用给饱饭吃,真划算啊。” 王干事忍不住说:“你还是人吗?” 李先进无话可说,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赵小杏忽然笑了,她走过去摸着李先进的额头,吓得李先进缩了缩脖子。 赵小杏像是摸小狗一样,一下下摸着他的头发说:“没关系啊,谁让我爱你呢。” 这话平时赵小杏说不出口,现在当着金队长和王干事的面,她说的很顺畅:“就是因为我爱你,我不计较所有的付出。跟你家伺候了六年半,我无怨无悔。原先你们喜欢说一句话,嫁了你们家,生是你们家的人,死是你们家的鬼,如今婆家出现难关,我怎么能一走了之呢。” 孙秀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听出赵小杏的意思了,指着赵小杏说:“你、你到底离不离婚!” 赵小杏转头看着她说:“婆婆,我也爱你呀。你对我太好了,我一直没能跟你们家留后,好不容易有个孙子又流了。我对不住你们家,但我爱着你们。” 金队长皱着眉,跟王干事俩人相视一眼。 王干事人年轻,脑子想的多。看到李家瘫痪两个,还有个男孙没留下,免不了想着是他们家做坏事的报应,要不然怎么别人家不这样呢? 青梅则站在门框边,眼睛里只有赵小杏。 她默不吭声,但只要她在这里,赵小杏就能有足够的勇气说出心里的话。 这就是青梅给她的信任,也是给她的底气。 孙秀芬说出来的话都在颤抖,她不可置信地说:“你、你是什么意思?” 赵小杏感受到青梅的目光,她侧头对青梅笑了笑,然后再次把目光转到孙秀芬这里。 她扫过孙秀芬又扫过浑身都在瑟瑟发抖的李先进,微微一笑:“还能有什么意思,我不离婚,坚决不同意离婚。我要伺候你们一辈子,我要给你们全家养老送终。” 孙秀芬失声大喊:“你疯了!你疯了啊!你要报复我们全家,你好狠毒啊!” 李先进崩溃了,他嚎啕大哭,如果可以,他愿意跪下来求着赵小杏跟他离婚! 就在这时,咚隆! 一声响。 孙秀芬被赵小杏刺激的当场坐不住,脸朝下摔到地上昏迷过去。 赵小杏狡黠地看向青梅,眨了眨*眼。 第25章 金队长冲上去扶起孙秀芬,她掐着孙秀芬的人中呼喊:“孙大娘,你把眼睛睁开啊!你怎么还晕过去了。你儿媳妇对你们家不离不弃多么的感人肺腑,你再高兴也要控制好情绪,多照顾自己的身体啊。” “我高兴、我高兴的要死了...”孙秀芬翻着白眼,嘴巴不停地抖。她想骂赵小杏,赵小杏是打算把他们全家都作死吗? 可她又不敢真骂赵小杏,怕赵小杏要真的不离婚,不给他们好果子吃。 她怒火攻心,憋在心里,脸涨的通红。 王干事出门给她打了水,递给她说:“谁家摊上这么好的儿媳妇做梦都要笑醒,东河村都知道赵小杏同志是个卖力干活的人,只要她在,你们家就还有希望!而且她还报名准备争取拖拉机手的工作,你要多给她信心,别她还在前面冲刺,你们家人在后面闹死闹活的。” “她还要当拖拉机手?” 孙秀芬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她急剧的喘息,最终两行老泪流了出来:“婆家是真的管不住她了,她野了,以后——” 赵小杏一动不动地坐在炕上说:“以后我会好好伺候你们的,绝对比从前更上心。连着小梅离开的份,我都算上。” 青梅抿着唇勾了勾。 孙秀芬吐完血,脸上涨红下去一些,总算能自己靠着墙坐着。她无力地说:“好,好啊!” 青梅从她身上瞟到李先进身上,她也不说话就冷眼看着。 李先进哪里还像从前动不动就对赵小杏拳脚相加的酒鬼,他心疼孙秀芬吐血,恨自己不能动,一边流泪一边捶自己的腿。 王干事怕赵小杏不好想,拉着她想做做思想工作。 赵小杏跟她到院子外面说话,王干事劝道:“我跟你老实说,这个家你还是离的好。别人都是劝和不全分,我不这样,我觉得你能过的更好。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家咱们村里都知道,你何必把自己的下半生都搭在里面呢?” 赵小杏感激她的善良,她还以为王干事会让她在这个家里继续生活。 有不少做妇女工作的人都是这样,只要不离婚,哪怕妇女在那个家里过的猪狗不如,他们都是看不见的。 “谢谢你,王干事。你说的话我会考虑。”赵小杏面对干部又露出老实巴交的真面目,低下头说:“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王干事知道赵小杏虽然没文化,但是个明事理的,拉着她的手说:“要是有想不明白的可以随时过去找我。他家要是再跟你闹死闹活,你也来找我。我会让金队长在大会上批评他们。” 农村人都要脸面,一大把年纪若是被单独拎出来挨批评,那是几十年的老脸都丢尽了。 “不会的,我会跟他们好好沟通。”赵小杏腼腆地说:“我还有小梅呢。” 王干事笑着说:“就是有她我才放心,她年纪比咱们小,但是主意正,你跟她商量一点问题没有。” 她们在外头说着话,屋里头传来孙秀芬的喊闹声。 她在屋里头非要出来给赵小杏下跪,金队长好说歹说拦着呢。 赵小杏望着布满繁星的天,想想从前这样的日子里自己都在干什么。 挨打还是饿肚子呢? 若是跪一跪,从前的恩怨可以一笔勾销,也可以不挨打不饿肚子,她早就给孙秀芬和李先进磕一百个头了。 没用的。 先受着,不着急。 赵小杏站在院子里,王干事怕她做傻事就在一边陪着。 青梅从屋里出来,看到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赵小杏身后大门口跑过去。 青梅喊道:“谁在哪里?” 王干事和赵小杏异口同声:“有人?” 青梅追过去看,居然发现是陈巧香。陈巧香穿着老人家才会穿的灰土布的衣服,落荒而逃。 她化成灰青梅都认得。 “她刚才在听你们的谈话?”青梅跟赵小杏和王干事说:“你们说什么了?” 王干事回忆说:“也没什么重要的话,就是让赵小杏同志想开点,能离开这个家最好,离不开也要放宽心做好自己的事。” 赵小杏回头看了眼没看到陈巧香,撇撇嘴说:“无所谓,我也不怕被人知道。” 青梅若有所思地点头说:“我们都注意点,小心她狗急跳墙做坏事。” 赵小杏听青梅的话,皱着眉头又往后面看了看。 跑远的陈巧香捂着胸口,找到一个柴火垛蹲在旁边。 她难以隐藏心中的震撼,赵小杏居然能把婆婆一家拿捏成这副样子。 她简直惊呆了。 婆婆居然可以向儿媳妇下跪。 她最近无家可归,在知青们的屋子打地铺睡的。 三月的天,地上还是寒凉。这也就算了,那帮女知青对她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她心比身体更加凄凉。 这段时间家中出事,她头发大把大把的掉,早就没有当初意气风发的娇模样。 东河村所有人一夜之间换了副面孔,虽然不至于对她喊打喊杀,那也是将她极度边缘化,遇上她都是一副憎恶的样子。 只有一个人在这个时候对她伸出援手。 那就是黄文弼。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44节 她原本很介意黄文弼追求过青梅,而且还是求而不得,被青梅狠狠地拒绝。 她是个骄傲的人,无论如何都没想过自己会选择黄文弼,一个青梅都看不上的人。 可这些天吃的穿的都是黄文弼从家里偷偷拿的,就连她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黄文弼的妈穿着不要的。 黄文弼知道她无家可归,想要跟她结婚,但是有个条件不给彩礼。 她跟黄文弼去见过一次他娘,他娘的姿态摆的很高,根本不想让她进家门。 虽然后来想想是要给她下马威,但她总不想自己嫁进去以后,为了有个屋檐给婆家做牛做马。 直到她今天看到赵小杏和李家人的相处。 原来真的可以把婆家拿捏住。 她心中燃起一股热切的火焰。她爸前些天已经被枪毙,她妈被送去云南劳改。 她当务之急就是要找个能容身的地方。 她没有去处,亲朋好友都远着她。开不了介绍信,只能在东河村打转。东河村原先不如她家的人,也不愿意接触她。从前追求过她的男同志,见到她躲得远远的。 只有黄文弼,对她嘘寒问暖。 陈巧香扶着地坐了下来,她双手抱着膝盖,不想让自己流离失所,以后在村子里流浪。 就这样吧,进去了再跟她斗。 自己年轻身体也不错,就不信熬不过婆婆。 陈巧香下定决心,将自己的未来送到黄文弼手中。 ****** 青砖院子正在建设当中,图纸是顾轻舟前些天连夜画出来的。空间利用的非常合理,是个正房三间,东西还各有两间偏房,前后各有院子的好宅子。 比青梅想的还要大,前院有八拢地可以种菜。后院分出鸡棚、猪圈还有拉毛水泥地用来家庭晾晒。 她托王洋大哥的熟人帮着从外面采购了果树,有灯笼柿子树、有美早樱桃树、有黄鸭梨树、还有离核的黄杏和油桃树。 赵小杏担心一股脑种下去种不活,青梅为了这个,花了两元钱请老果农过来植树,听了半天的课。 东河村紧邻大坝,打猪草方便,随手挖的野菜也能喂鸡。要是猪肉和鸡蛋也能自给自足,那日子真是太痛快了。 赵小杏昨天出了一口恶气,早上起来容光焕发。吃了玉米饽饽,就跟青梅相约到县里看家具。 青梅也打算趁着季节好多买些菜籽。哪怕房子还没盖好,也要先赶着春季把菜种下。过了季节再种,多数是种不好的。 赵小杏想抓小鸡崽,青梅原本打算晚点抓,赵小杏等不及,青梅想想也就听她的。 “早几天抓,咱们就早几天吃到嘴。”赵小杏拍拍兜说:“小鸡崽我来出钱,鸡食也由我来管。” 青梅自然答应下来,赵小杏要给家里做贡献,拦着反而生分。主要钱的事情小,鸡食每天都要喂有点麻烦。赵小杏愿意承担,那最好不过了。 她们走到一半,路上遇到砖村的拖拉机,正好把她们带到县里。 俩人一路上都在观察别人怎么驾驶的,路上还问了问题。 开拖拉机的是花儿的二表哥,对她们很客气,还说要学拖拉机直接到砖村找他好使! 这下赵小杏悬着的心总算落在肚子里。 要说拖拉机可不是一般人能碰的,就怕把哪里碰坏,拖拉机坏了得影响春耕秋收。再说他们砖村还得靠拖拉机送货,特别小心珍爱的使用拖拉机。 这也是看着花儿的面子,愿意教她们。还夸奖她们是新时代的女同志,敢于争先。 “两种型号的拖拉机驾驶起来大差不差。” 花儿二表哥都四十多岁了,拍了拍拖拉机方向盘说:“不过我也不敢让你们随便上手,今天先教你们这么多,等你们回去消化消化,再来找我。” 青梅和赵小杏自然是一百个愿意。 下了拖拉机,青梅打算回去就给赵小杏培训驾驶常识和拖拉机理论,待会就到书店看看有没有拖拉机的理论知识。 她们俩于是在大王山县的县城里好好逛了一天。 鸡崽、菜籽还有拖拉机的书都买到了,就是没看到好的木匠做出来的家具。 “回头再问问。”青梅抱着书,提着小鸡崽沿路走。小鸡崽沿路叽叽喳喳,有活力还热闹,偶尔还会遇上人过来问卖不卖。 赵小杏左手抓着芝麻烧饼,右手抓着烤地瓜在吃。 青梅见她饿的狼吞虎咽,失笑道:“你别光吃这个,我记得前面街上有家卖糯米烧麦的,里头加了肉沫,特别好吃,我去给你买一份?” 言外之意想让赵小杏吃点好吃的,她那么喜欢吃,难得到县城还吃烧饼和烤地瓜,有点让人心疼。 赵小杏却不要:“我知道那家烧麦好吃,不过一份四个就要八角钱。咱们一天下来也才赚八个工分。干一天就为了四个烧麦太不划算,还是忍一忍不要买了。” 青梅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总而言之买的的确有些贵,还不如回家她做给赵小杏吃。 想到这里,青梅就在县里供销社买了些糯米。装糯米的是搭袋,就跟电影里解放军同志搭在肩膀上的粮袋一样。 俩人一人搭着一个搭袋,买好了东西以后往东河村回去。 东河村后面的河叫做大王河,县也因此得名。她们所在的东河村处于大王河的东面,偏下游。 她们俩往东河村走,远远的看到大坝那边围着好多人。 赵小杏比较乐观,拉着青梅说:“走,咱们过去看看,是不是有人网到大鱼了?” 青梅也想过去瞅瞅,她的小渔网每次只能网到小手指一样的小鱼小虾,特别羡慕能抓到大鱼的人。 主要是她一手炖鱼的技术,没有发挥的空间,多遗憾啊。 她们提着东西往那边走,快走到了发现不对劲。 小孩子们表现的有些害怕,抱着大人的腿偷偷往前面看。有的年轻的女同志捂着眼睛侧过头,也没有看过去。 她们在人群当中发现从外地回来的赵五荷,她蹲在地上,顾不上行李袋扔在脚边,面前躺着一个湿漉漉的姑娘,看样子是刚从河里捞上来的。 青梅看赵小杏一眼,前些天赵小杏说大河里总会飘下来几个人,今天这不就有了。 青梅想锤她。 “快没气了!谁过来看看!救命啊!”赵五荷急得满头大汗,青梅赶紧把东西塞给赵小杏,想也没想,挤了过去开始做心肺复苏。 “大家让开点缝隙,让空气流通。” 她一边压,一边观察女同志的情况。对方满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按压半天没有反应。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怕不是已经死了吧...” 当即有人吼道:“不会说话就闭嘴!没看青梅同志正在救人吗?” “对啊,这是有希望才会救,救了一定能活!” 赵五荷去医院见过这样的手法,赶紧让乡亲们速速让开,自己也听青梅的话,帮女同志把领口的扣子解开。 青梅能感受到对方细微的呼吸,最后她干脆掐着对方的鼻子,按压数次后,进行了人工呼吸。 轮流来回了数次,现场陷入了一片寂静,大家此时内心只有一个想法——醒过来吧。 也许是朴实善良的心意感动上天,大约五分钟以后,青梅感觉掌心下的心脏骤然不规律的跳动了几下。 昏迷中的女同志突然“哇”了一声,把肺腔里的水全部呕了出来,死死地抓着青梅的胳膊急促喘息。 小孩子们手舞足蹈地喊到:“醒啦,淹死的人醒了!” 赵五荷激动地重重拍了拍她的后背。 青梅忍着酸疼的手臂,扶着溺水的女同志半坐着,支撑她的身体。 赵小杏挤进来,从兜里掏出新做好的碎花手帕给女同志擦脸擤鼻涕。 虽然心疼,赵小杏也知道孰轻孰重。 擦过脸,青梅蹲在那人边上才发现原来还是个熟人——小燕。 这不就是从周武地窖里救出来的两个姑娘之一么? 另一个花儿跟青梅处成了朋友,这个小燕就上次过来谢过青梅以后,快一个月没见,怎么还跳大河了? 青梅心中隐隐有个答案,不过在其他人的询问下,她闭紧嘴巴,选择让小燕自己说。 小燕见到是青梅再一次救了自己,哇地一声哭了。她浑身湿漉漉地抱着青梅,一边哭一边抖。 赵五荷从包里掏出春秋衫给她披上,忍不住说:“多大的事你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啊。” 赵小杏也怒其不争地说:“谁对你不好,你还回去就是了,自己跳河,你好有本事啊。” 小燕枕着青梅的纤细的肩膀,仿佛感受到一股温柔的力量。青梅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又给赵小杏使眼色,让这位祖宗少说两句,好不容易救起来了,别扭头又蹦进去了。 金队长到镇上开会去了,王干事赶过来,旁边还跟着医务所的陈大夫,传说中兽医世家第四代传人,头几年积极响应号召,开始弃兽治人。 “没事了没事了啊,都回家吃饭去,都几点了还在大坝晃悠啊。” 王干事哄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离开,又问:“到底怎么回事,是谁捞得人啊?” 方大哥在大坝下面幽幽地开口说:“是我。” 青梅伸着脖子探出去,看到方大哥陷在春泥里拔不出腿。也不知道在下面站了多久,裤腿上面的泥巴干成灰了。 他捞起小燕以后,大坝上的人七手八脚把小燕托上去了,同心协力的忘记他... 他就站在泥里瞅着上面的人慌手慌脚的救人,自己尝试着爬了两次没爬上去。要不是王干事问了这句让大家想起来还有他,他估计得半夜爬出来。 人活过来一切都好说,陈大夫忍着笑跟别人一起把方大哥拽了上来,看他半个身子全是黑泥。 青梅看到他的裤鼻认出来是方大嫂新给他做的裤子,这下可好,刚穿上就成这副样子,回去还不知道怎么交差。 方大哥想的很开:“人没事就好,大不了裤子我自己洗,反正我家的也是我洗,哈哈。” 王干事让小燕跟陈大夫去大队医务所检查,小燕死死抱住青梅的胳膊,仿佛抱着救命稻草,怎么说也不放开。 青梅感受到她的需求,于是征询赵五荷的同意:“咱们能不能收留她一晚上?” 赵五荷很干脆地说:“不用你跟我开口,只要姑娘好好的,住几晚上都行。” 王干事本来还想问问小燕到底为什么跳河,最好通知她的村子叫她爹娘过来,看小燕这副样子应该什么也不想说,只好让她跟着青梅她们回去了。 赵五荷大包小包的拿着行李往回走,赵小杏提着喧闹的小鸡崽跟在后面。 青梅扶着小燕慢慢吞吞地跟着她们的脚步。 路过青梅家原先破瓦房的位置,小燕瞅了眼,虚弱地说:“要盖好了,真好啊。你一个女人家,还能自己张罗盖房子。” 赵小杏在前面回头说:“盖房子算什么,我们还报名拖拉机手的选拔比赛呢!”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45节 “女的还能开拖拉机?”小燕咳了几声,不可置信地说:“女的...咋能开拖拉机呢?” 赵小杏说:“有什么不能开的?难道开拖拉机的男人各个都是三头六臂?他们能行,女的肯定更行!” 这话还是青梅跟她说的,当时她也跟小燕的反应差不多。如今她思想转变了,这样跟小燕说出来,理直气壮。 小燕把崇拜的目光落在赵小杏身上,赵小杏似乎感觉到目光的温度,走在前面更加昂首挺胸。 “你们东河村真的不一样。”小燕喃喃地说:“跟我们的村子简直不像一个世界。” 青梅扶着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没有不一样的世界,只有不一样的人。自己愿意改变,世界也就改变了。” 自己愿意改变,世界也就改变... 小燕默默地把这句话在心里复述了一遍。 真的会这样吗? 到了顾家大院,赵小杏把提着的小鸡崽放到顾家鸡圈里借宿。好家伙,赵五荷以为没有几只,一放出来傻眼,足足一百只。 青梅在边上淡淡地说:“我拦过她,没拦住。攒的钱全买鸡崽了。” 赵五荷说:“这不是钱的事,这、这该怎么喂啊。” 俩人包括小燕齐刷刷地看向赵小杏,赵小杏轻松地说:“我现在就去挖菜,我会为我的小鸡崽负责。” 行吧。 赵五荷也就放心了。 赵小杏换了衣服背着箩筐就走了,青梅默默地找来米糠糊糊就着点烂菜叶搅着给小鸡崽垫吧肚子。 最近村里奇怪,糠糊糊还紧俏起来。集体猪都快不够吃了。 小鸡崽一放出来就热闹,在鸡圈里扑腾翅膀。赵五荷帮着打了点水给它们喝,然后叫小燕上炕休息。 青梅则跟她挤在灶坑前面烧水。 “这姑娘你认得啊?”赵五荷问:“她怎么就跟小鸡崽见到鸡妈妈,抱着你不撒手啊。” 青梅跟她说:“你知道花儿吧,她跟花儿一起被周武抓去的。她家里有些问题我不好跟你细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赵五荷不知道小燕的婚事因为被周武抓而告吹,还被家里亲人怀疑贞操问题,她只以为是小年轻谈对象出问题了,于是说:“这丫头真傻,哪有过不去的呢。” 青梅叹口气说:“我们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许多事情觉得并不可怕,也许真正面对深渊的并不是我们吧。” 赵五荷想了想,给青梅竖起大拇指:“我明白了,我也不是说风凉话的意思,我想让她坚强。” “我不会乱想你。”青梅往屋里看了眼,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赵五荷给青梅一个眼色,让青梅进屋劝小燕,她自己则继续烧水。 青梅站在门口看着坐着炕沿的小燕,小脸讪讪的,低着头摆弄着手指头。担心弄脏炕沿,她小心地在屁股下面垫了个抹布。 青梅走过去,小燕抬头看着她,然后又把头垂下来。 她最近瘦了不少,脸颊凹进去,脸上一点血色没有,嘴巴发白。 青梅出去拿了碗进来,里面装了两勺红糖,提起暖壶给她倒了红糖水递过去:“你要是不想说我也不问你,你先暖暖身子,等着水烧好洗个热水澡。今天早点休息。” 小燕说:“我真的不想活了。” 青梅说:“你就当自己死了,现在是重新活的小燕。” 小燕怔愣了一下,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操作。 她缓了几秒说:“你们真的要去开拖拉机?” 青梅起身,把今天背的小布包打开,翻出《拖拉机驾驶原理与实践知识》给她看:“不骗你,我跟杏儿都不喜欢下地干活,所以选择去开拖拉机。不过这事还没定下来,过段时间要投票。” 小燕低声说:“我相信你们肯定可以。” 青梅笑了笑说:“我也是信心满满。” 小燕又问:“原来自己不喜欢的可以不去做。” 青梅说:“这是比较理想的状态。” 小燕抿着唇,一小口一小口喝着红糖水:“我还是不想说。” 青梅笑道:“没人逼你说。只是明天大队部肯定要联系你家人来接你,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小燕还是抿着唇,又把头低了低:“我绝对不会跟他们回去。” 青梅走过去,小燕轻轻环住青梅的腰说:“要是没救我,是不是就没有痛苦了。” 青梅低下头,叹口气说:“别让我们后悔救你。” 等到烧好水,赵五荷催着小燕去洗个热水澡。 她去洗澡的时候,赵五荷神神秘秘地从行李袋里拿出一本相册,招呼青梅说:“过来,给你看好东西。” 青梅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看到厚厚的相册,感兴趣地翻开。 里面全是顾轻舟的照片,从小到大,什么形象都有。 映入眼帘这张稚嫩的少男面孔,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他在京市部队大院里,后面背景是红墙,他穿着赵五荷给他做的军装,对着镜头不苟言笑。 “他那时候天天要养黑背狼狗,我跟他爸都不同意,你看小小年纪就知道耍脸子。” 说着赵五荷翻过一页,抽出一张顾轻舟在斯大林广场拍照的照片:“这是他在苏联留学的时候拍的照片,一身中山装老气横秋的。对了,给你看他入伍的照片。” 赵五荷又把相册翻了一页,指着一张顾轻舟穿着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的照片。 他对着镜头难得笑了起来,背景是火车站绿皮车。应该是觉得马上就要当兵很激动,手里提着行李卷捏的紧紧地。有种又是期待又是激动的情绪夹杂其中。 青梅认真端详着略带稚气的俊美脸孔,发觉他在部队变化真的很大,眼神沉稳有光,坚定的信念在他心中扎下根。 身材上也从少年的身材成长为男人的精悍体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一点没错。 剩下的几张照片,他脸上没有再多的情绪。 “这是在阿图什,从吉尔吉斯做任务回来,转道又去哈萨克斯坦,回来立了个人一等功的照片。这年他才二十一。” “这是他在福建参加海陆空三军联合演习,得了个全军神枪手的称号。拿的就是照片上这把狙击枪,就是他的宝贝疙瘩。” “这是他前年在京区面对军区大首长,成为014部队团级领导的授衔照片。” ... 赵五荷对顾轻舟的光荣历史了如指掌,轻轻抚摸着照片上英姿勃发的儿子,最后手落在一张仅有红色五角星的空白照片上。 “具体不能多说,那次任务他以为自己回不来了。就把他随身携带的红色五角星拍了张照片,叫人送了回来。” 说到这里,赵五荷放缓声音,略微哽咽:“他让我把五角星埋了,就当做是他回来了。还说不后悔为国家和人民付出宝贵生命,下辈子他还会当共和国的军人。” 青梅垂下眼眸,心中滚烫。 这是书中没有书写过的顾轻舟。他短短的一生天南海北,波澜壮阔。 赵五荷又拿出一个小匣子,她递给青梅让她打开。 青梅发现小匣子沉甸甸的,抽开来她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么多军功章?” 赵五荷抽出手帕擦了擦眼角,拿出一块金属徽章珍惜的放在掌心里:“都是他用他的命换回来的。一块军功章,一个地方的老百姓安居乐业。” 青梅咽喉发紧,她抿着唇轻轻地抚摸着冰凉的徽章,每一块都是用滚烫的热血换回来的。 说不动容是假的,此刻的青梅深知他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以后,也许他还会面对其他的困难与重任。但她相信顾轻舟一定会迎难而上,丝毫不会畏缩。 “你把这些给我看,是为了什么?”青梅抬头看着沉默着的赵五荷。 她也没有藏着掖着,把军功章一块块重新收了回去,拉着青梅的手说:“我知道你们俩人最近相处都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哎,我就想让你多了解他的内在一些,然后等下次他再回来,你们能不能坐下来,发自肺腑地多认识一下对方?” 青梅垂下眼眸,其实不用想,赵五荷今天这张感情牌打到她的心坎上了。 她反问赵五荷:“我可以多了解他,但是,他也是这样想的吗?” 赵五荷拍拍青梅的手背说:“对,我事先问过他的意见,他说他没有意见,就看你的意思。” 青梅倏地抬头:“真的?他真会这样说?” “你们两个年轻人打打闹闹又不是真的相互不喜欢。” 赵五荷用过来人的语气说:“你们要是真的不喜欢对方,按照你俩人的性格,根本就不会搭理对方,哪里还会故意去气一气、逗一逗?” 说句不好听的,这在赵五荷眼里简直跟打情骂俏没太大区别,都以逗弄对方为乐趣。 为什么会为乐趣?那就是觉得对方的反应可爱、好玩,甜呀。 青梅脸有点红,用手摸了摸手上的玉镯子,赵五荷看在眼里,眼睛笑眯眯的说:“咋样啊?” 青梅突然笑了,佯装生气地说:“我还能怎么样?你儿子太优秀了,都摆在我面前,我肯定会答应啊。” 赵五荷乐得眼睛都笑没了,她拉着青梅的手又拍了拍,欣慰地说:“这就对了,我的好孩子,我的好姑娘,以后你也会是我的好儿媳妇。” 小燕洗完澡穿着青梅的衣裳出来,她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五荷见了起来把小匣子和相册收起来,不料相册里夹着的一张照片飘飘荡荡掉在地上,正好贴在青梅的脚边。 青梅顺手捡起来,发现是一个穿着短裙的小姑娘,白白胖胖的还挺可爱。再往下看,她整个人傻掉了,怎么、怎么会有个小叽叽! 等她看到“小姑娘”的脸,半岁大的顾轻舟还冲她傻笑,手里头抓着一把木质小手枪。 赵五荷赶紧把照片抢过去,抢了一下没抢走,青梅捏的死死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大娘,把这张照片送给我吧。” 赵五荷猛地使劲,终于把照片抢到自己手里,为了保护儿子的隐私捂着小叽叽对青梅说:“你看见什么了?” 青梅装瞎:“我什么都没看见。” 赵五荷说:“真的?” 青梅说:“真的!” 赵五荷本来打算把照片放回到相册里,抬头看到青梅盯着她的动作,干脆把照片揣到兜里,还拍了拍。 嘁,真没意思。 青梅转头下地,拉着小燕上炕,自己则去洗澡。 青梅洗澡的时候估计晚上金队长就要给小燕家通电话,毕竟跳河是个大事情,事关人命。 第一天没有动静。 第二天没有动静。 到了第三天还没有动静。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46节 小燕大概猜到会这样,这三天都帮着青梅做大锅饭。中间顾轻舟回来一趟,把房梁夹角的地方跟帮工的人仔细说了说,说完又走了。 青梅那时候去砖村找花儿二表哥学拖拉机去了,两个人没遇上。 回来以后,她知道这个事,多少对顾轻舟又多了几分有责任心的印象。 认真想想,似乎在她需要的时候,顾轻舟总会出现。 她挠挠头,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他的确有些好感。 当然还有个前提,他俩最好面对面都不要说话,这样可以把好感度多维持一段时间... 俩人算是俊男美女,赏心悦目,用心灵沟通也不是不行吧... 反正她每次生顾轻舟的气,再看看他的脸,气也就消大半了。 对,她就是如此肤浅。 赵小杏最近没有帮忙做饭,在家里认真钻研拖拉机的各项知识。 青梅还请方大哥给她做了个方向盘和档位的模拟驾驶舱,就在小鸡崽旁边,可以让赵小杏一边欣赏一百只白天黑夜叽叽喳喳叫的小鸡崽,一边练习驾驶技术。 方大哥做好模拟驾驶舱,这是青梅取的名字。他正准备离开,屋外有人喊道:“小燕是不是在这里住着?” 顾家大门是开着的,方大哥在这里帮忙做方向盘,孤男寡女把门关上不合适。 门外问完,赵小杏伸脖子喊了声:“谁啊?” 外头很快传来声,一个岁数大的声音说:“我是她村里的,我来接她回家!” 家里不来人,村里来的? 赵小杏马上站起来,方大哥跟她说:“我陪你出去看看。”好歹小燕也是他捞起来的。 赵小杏扯着脖子喊:“你是谁?” 对方一句话让赵小杏差点炸毛:“我是她婆家人,请快点让她出来!” 赵小杏脸一下垮下来:“我咋不知道她有婆家人?我去会会他。” 方大哥拦着赵小杏说:“你别跟人吵架,叫小梅过来处理吧。” 赵小杏摇摇头说:“不用,我就是瞅瞅。” 方大哥低头看着她手里握着的铁锤子,低声说:“那你把我的锤子先还给我。” “不给。”赵小杏大步往门外去,方大哥赶紧*跟着也过去了。 站在门口张望的中年男人,手边还牵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 他听人家说小燕暂时借住在一位团长家里,顺着指路的方向寻过来,光是看到高门大户就害怕了。 他们村子远没有东河村富裕,更没有这种一看就有岁月感和家族威望感的院落。 哪怕大门开着,他也不敢迈进门槛。 他看到里面有一男一女出来,理所当然以为方大哥是这家的男人,那就是团长。 他双腿打颤,结结巴巴地说:“首长领导好,不是,是领导首长好。我、我来找小燕,接她回家的。” 方大哥看他满脸都是褶子,少说也得有五十岁,看起来不像是小燕的对象。 再看旁边的小子没到十岁的样子,更不像是小燕的对象。 他纳闷地说:“我不是什么领导也不是什么首长,我问你,你是小燕什么人,她爹娘怎么没来接她?” 赵小杏疑惑地目光从大人和小孩身上扫过,她也觉得奇怪,小燕都跳河了,怎么她家人都不过来看望她? 中年男人挤出笑容说:“她爹娘抽不出时间,叫我帮忙捎回去就行。” 这人也是奇怪,就是不说自己是小燕婆家什么人。 赵小杏气恼地说:“捎?怎么捎?她是一个大活人,你是夹在咯吱窝还是塞包里捎回去?谁知道你是不是人贩子。” 对方一愣,接着堆着笑容客客气气地说:“我说错了,这位同志,我是实心实意过来接她的。” 赵小杏看了方大哥一眼,方大哥低头看了眼锤子,赶紧跟说:“这里说不清,咱们上瓦房那边找小梅和小燕去,见了面就说的清楚了。” 中年男人见他们要找人,一口一个“小梅”,想了想吓了一大跳,该不会是立功的那个青梅吧? 看他脸上悻悻地,赵小杏跟方大哥使个眼色,方大哥走过来揽着中年男人的肩膀,免得他走到半路溜了。 赵小杏低头看小男孩一眼,对方手脏了吧唧,她不想拎着,就说:“跟我走。” 小男孩抬头傻乎乎地问:“走?是找我——” 中年男人马上朝他后脑勺拍了下说:“走你的路少废话。彩礼钱都给了,肯定能接回去。” 这话不光是说给小男孩听的,也是说给赵小杏和方大哥听的。 给了彩礼就是下了定,一般没有大问题都是要娶回去的。 赵小杏眼睛从中年男人身上瞟到小男孩身上,还是觉得糊涂。 这俩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婆家人。 最后想了想,还是去找青梅,青梅聪明,一定会处理好。 第26章 新家马上要上房顶,青梅头上罩着粉色三角巾,叉着蛮腰站在前院,满意的不得了。 乡亲们铆足劲儿,要帮她在春耕前将屋子起起来。四周的围墙也要砌完了,跟隔壁落魄的陈家有了鲜明对比。 她手边的凳子上,放着一小盆酸甜的三月泡和野桑葚,都是小缸和七八岁的小兄弟们到后山摘来给她的。 年纪大一点,十岁出头的就不爱跟他们玩了。 他们也不知道该叫她什么,跟着小缸一起“青梅”长“青梅”短的叫。青梅也不生气,时常做好饭菜也会给他们盛两碗,叫他们上边上吃去。 顾轻舟最近任务忙,打过几次电话询问新房的情况,有时候青梅接到了,听着电话里温朗的声音像是变了个人,俩人倒是比面对面说话客气。 有时候青梅去县里买东西换成别人接的,也就说几句挂了。 大家似乎默认青梅跟顾家走的近,早晚要成为一家人,对此并没有闲言碎语。赵五荷女士非常欣慰。 青梅还在琢磨中午给大家做什么好吃的,最近山上的笋子也出来了,也不知道供销社有没有帮乡亲代卖的。 要是有她多买些,今天吃一点,剩下的腌酸笋。 等天气热了,大夏天奶奶吃东西没胃口,用酸笋丝炒螺蛳下面条,开胃又爽口。奶奶吃了还想再吃。 要是再有点酱辣子拌在一起,放出去卖绝对大家都抢着要。 “小梅,你来啊!”赵小杏远远看到纤细的人影得意地站在新房前欣赏,不是青梅还能是哪个。 青梅转过头,见到一大一小两个陌生男人,还有怯生生跟着一起过来的小燕,她顿时明白了,这是来接小燕的。 方大哥跟她们说:“到我家里去说,这边人多。” 青梅看出小燕的忐忑,迎着小燕过去,挽着她的胳膊说:“走,没事。” 方大哥开门让她们进去,方大嫂出工分去了,小缸跟小伙伴在门口玩,家里只有她们。 青梅她们没去炕上,就在堂屋里拖着板凳坐了一圈。 赵小杏坐下以后说:“他们说是婆家人来接小燕,我觉得不像。她娘家又不是没人,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中年男子自我介绍说:“我叫余裕,这是我儿子余福。我们的确是小燕的婆家人,不信你们可以问她。” 青梅把目光转到小燕身上,小燕抓着她的手微微发抖。 青梅还以为是上次退亲的人家,就问余裕说:“不是已经退亲了?怎么又来找她?你们这是要纠缠她吗?” “别误会,不是的。”余裕忙摆手,还算是讲道理地解释说:“我们是另外一家。头一家男方已经跟别人定亲了。” 青梅眼神询问小燕,小燕侧过脸,羞臊地说:“是的。” 青梅看余裕不像是蛮不讲理的人,但小燕明显不愿意过去。应该是嫌弃年纪太大? 她就说:“余裕大哥,咱们现在讲究婚姻自由。你们俩年纪岁数差得太大,她——” 余裕一直不让儿子说话,听到这里,余福突然喊了声:“大什么大,我一点不嫌弃她岁数大!我就是要娶她!” 什么?! “啊?你娶不是你爹娶?”青梅把目光落在小男孩身上,看起来跟小缸的同伴差不多大。 余福喊道:“我爹身子要不行了,就指望我娶媳妇开枝散叶了!” 青梅冷下脸说:“开枝散叶个屁。” 赵小杏也惊讶地说:“你们、你们这是要找童养媳啊!怪不得小燕说不出口,要跳河,你们这是封建余孽!” 余裕也知道这是不对的,赶紧站起来表态:“我身体不好,就这么个儿子,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他长大了,咳咳,我是认认真真、恭恭敬敬地想要把小燕同志娶到家里做儿媳妇,绝对不会对她不好。” 小燕紧紧抓着青梅的胳膊说:“我、我不愿意。” “听到没有?小燕不愿意。” 青梅头疼地说:“哪怕小燕同意,婚也结不成。你儿子没成年,根本拿不到结婚证。而且现在提倡晚婚晚育,你儿子这才多大?” 余福自己说:“我十岁啦,就是长得小,能伺候媳妇。我给她烧水,伺候她洗脸洗脚洗屁股!” 赵小杏忍不住骂:“小流氓,伺候你个嘴巴子!” 小燕更是遭不住,“哇”地一声靠在青梅怀里痛哭。 青梅对着还想说话的余福说:“年纪小耍流氓也会被割小鹊儿的。” 余福得意洋洋的脸一下凝滞住,马上捂着自己的档瞬间变脸:“哇哇哇哇,爹,我不要割小鹊儿!我不要割小鹊儿啊!” 余裕心疼儿子,又觉得儿子丢人,当即喊了声:“哭什么哭,再哭我现在就给你割了!” 余福站起来,把板凳踢倒伸手要拉小燕,但是看小燕被青梅抱着,青梅的气势跟小燕不一样,像是真能跟他动手的,当下坐在地上哇哇哭闹。 这一招百试不爽,要什么他爹都能给。 余裕愁眉苦脸地看着儿子,都是被他惯的,一不顺脾气就大哭大闹。 正在此刻,从外面玩的兴高采烈地小缸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小伙伴。 他看到有小孩在他家闹腾,蹲下来拉着他的手往上抬:“你是谁?为什么要在我家闹?”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47节 余福哭唧唧地说:“我是来接我媳妇的。” 小缸脸色大变:“接媳妇?你这么小就要被媳妇管着啦?” 余福停下哭,抬头望着一脸真切的小缸说:“不是我管媳妇吗?” 小缸非常真诚地说:“咋可能呢。你家原来吃饭穿衣都是谁管着,脏了谁挨骂?” 余福回忆说:“我娘在的时候都是我娘管着,我爹挨骂。” 小缸又说:“你家挣了工分,都是谁把着钱,小零食都不给买?” 余福脸色大变:“我娘把着钱,她不给我买零食也不让我爹买烟抽!” 赵小杏看了眼青梅,青梅悄悄指了指门外站着的方大嫂,应该是她教的。 门外又进来几个小伙伴,围着余福羞羞脸:“你会抓泥鳅吗?你会套毛驴吗?你会煮猪食吗?你连工分都赚不到,还想娶媳妇,脸皮比青梅家的院墙还厚!” 余福在大人面前闹觉得没什么,要是在小伙伴面前闹,觉得丢人,他没面子。 他讪讪地坐在地上,不知道如何是好。 小缸又说:“有媳妇以后,睡觉的时候不让睡觉,玩得开心的时候喊你回家。脏衣服、臭袜子都得你洗,一不听话,耳朵给你揪掉咯。” 一直在屋里站着的方大哥脸上挂不住了,咳了两声。 小缸拿着小手帕擦擦唇角,伸出手拉着余福起来:“你怎么还在地上打滚,我是个傻子都不在地上打滚。” 余福:“......” 他一骨碌爬起来...需要静静。 他不能比傻子还傻啊。 青梅于是问余裕:“小燕的娘家不打算管她了?” 余裕叹口气,明白今天难以把小燕带走。实话实说:“是啊,我还想让她爹娘过来一起接她。她爹娘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让我直接接到我家就行了。毕竟我彩礼都给了,她爹娘拿了彩礼还张罗着给她哥办婚事呢。” 青梅拍了拍小燕的背,叹口气说:“彩礼给了多少?” 余裕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着说:“给了八十元。” 余福忽然喊道:“爹!我不要媳妇了,把钱还给我,我要回家买零食睡大觉去!” 余裕问他:“说真的?” 余福说:“这么多钱够我买多少小零食,你把钱拿回来,我不要娶媳妇,我要自己把着钱。” 小燕缓缓地从青梅怀里抬头,她泪珠挂在脸上,她哽咽地说:“钱被我爹娘拿去给我哥结婚了,你们要就找他们要。你们要是找我要,我只能把我的命给你们。” 小燕也是因为这个选择跳河,她没钱还彩礼,她爹娘已经把彩礼给她未来嫂子家了。 她内心淳朴保守,心想着那就把命给了他们,一了百了。 而且她爹娘一直认为她没了贞操,觉得她在家里是给家里丢人,急冲冲地把她给了出去。 青梅内心燃起一股怒火。 又是八十元。 这个八十元到底要害死多少姑娘。 青梅感受到小燕的颤抖,背负八十元,她会不会再一次选择跳河? 青梅正要开口,外头传来赵五荷的声音:“八十?什么八十?我来给你!” 赵五荷打断青梅要给钱的话,跟着方大嫂一起进来:“我们想着该做饭了,你不在就找了过来,没想到你们在这边说大事呢。” 青梅不跟赵五荷见外,这个钱只要还回去,她俩谁给都是一样。八十块钱买下一条人命值得。 至于小燕爹娘家,再另外打算,先把命保住。 哪知道小燕更是抓住青梅的胳膊,对赵五荷说:“不要你的钱!谁得钱我都信不过!” 她怕有人拿了钱,又把她卖了。 青梅低头跟她说:“那我的钱你信不信?” 小燕甩开青梅的胳膊,从板凳上出溜下来要给青梅下跪:“求求你,青梅姐姐,借我八十元钱吧!所有人当中我就相信你,你再救我一次。我把我的命给你,我给你做牛做马,我不想嫁人。” 青梅赶紧站起来拉着她说:“你信我,那我就帮你把八十元还了。” 小燕喜极而泣:“真的?你愿意借给我八十元?” 青梅说:“对,我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 小燕的眼泪滚珠子一样落下来:“我就知道我能相信你。算上这一次你救了我三次。我一定会把八十元钱还给你。你放心。” 青梅拉着她重新坐下说:“我相信你。” 她抬头跟余裕说:“八十元还给你,那你们算两清?剩下的是她跟她家里的事,以后跟你们没关系。” 余裕见到小燕铁了心不去他家,又怕她想不开跳河,闹出人命来对谁都不好。 他想了想说:“也就这样吧。给她家的二斤五花肉和五斤白面算我倒霉,我都不要了。” 赵小杏冷冷地说:“不要就对了,她都被你们逼着跳了一次河,能把彩礼钱给你,那是我们有素质。” 赵五荷无奈地说:“得,我的钱没有小梅的钱香。” 正好青梅身上有盖房子准备的钱,她跟他们说了声,回去把钱拿了过来。 她递给余裕,余裕接过钱点了点,跟她说:“行,我跟你们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来找她。” 青梅说:“不光你不来找她,你也要跟她爹娘说,她的彩礼已经给了他们,以后她的事不归他们管,他们的事她也不会管。要是还打着她婚事的主意,我一定要上告到妇委去,让组织下来人抓他们。” 小燕嗓子都哭哑了,走到余裕面前说:“记得是东河村青梅同志帮我给的彩礼钱,以后我就是她的人了,你跟他们说,我就是那盆泼出去的水,以后再也不回去了。” 啊? 什么我的人? 青梅怔怔地看着小燕,一时不好插嘴,怕又刺激她。 赵五荷重重地拍了拍青梅的肩膀:“行啊你,我儿子还没娶上媳妇,你先娶上了。” “不不不,不是一码事。”青梅说:“我们是做姐妹。” 小燕却转过头,难得大声地说:“谁跟你做姐妹,我是要给你做牛做马的!” 赵小杏笑得要噶过去,拍手恭喜青梅:“新房子有了,媳妇也有了啊。” 青梅知道是开玩笑,叹口气瞅着小燕:“行吧,你就暂时跟着我干活吧。” 为了防止小燕又跳河,她补上一句:“你得挣钱还我钱,八十块钱要干好久,不许想乱七八糟的事了。” 小燕感激地说:“我知道的,忘不了。” 余裕见他们不再搭理人,赶紧拉着余福离开这里。真是太丢人了,差点就犯罪了。 他们走,也没人送。小缸跟小伙伴们远远盯着他们,一路看他们离开村口才蹦蹦跳跳跑回来。 青梅把小缸招呼过来,翻了翻兜,找出五角钱说:“去买汽水,奖励你的。” 方大嫂忙说:“你给他钱做什么?五角钱这么大,你留着自己花。” 方大哥拉着方大嫂说:“给了就花吧,这是我的脸面钱。丢了的脸捡不起来了,只能占占小梅同志的便宜,喝点甜水甜甜心了。” 青梅偷笑着说:“是啊,方大哥今天也付出了脸面。” 小缸接过五角钱,把裤兜扯出来,里面有一团毛票。 数了数,是过年到现在攒下来的。他蹲在板凳前面,一分一毛的数完,抓到手里走到小燕面前说:“给你。” 小燕哭得眼睛痛,此时眯着眼睛哑着嗓子说:“你给我钱做什么?你去买汽水自己喝。” 小缸认真地说:“我有一元二角五分钱,加上五角钱,一共两元八角钱,都给你,你还给小梅姐姐,这样你的债就少了。你就可以少几天做牛做马了。” 小燕被他的真诚善良感动,一下子没收住,抓着钱又开始掉眼泪。 说来温暖也悲哀,走投无路时,帮助她的居然都是陌生人。 赵小杏只得把又一块手帕递给她,让她擦眼泪擤鼻涕。 小燕缓了缓情绪,没要小缸的钱,她站起来给青梅、赵小杏、赵五荷还有小缸一家鞠躬:“谢谢你们,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对我的帮助。” 赵五荷的钱没有青梅的钱香,不过她的房子有青梅的香。她主动让小燕继续住过去,反正都是小姑娘,一起作伴,也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 这边告一段落,青梅让赵小杏陪着小燕回去休息。小燕不干,要跟着一起帮忙做大锅饭。 见她摇摇欲坠地站在灶台前,青梅好担心她把自己炖了。 做好饭,小燕端着饭碗给在老姐妹家唠嗑的奶奶送饭。青梅也过去,有人问起来,青梅就说是远房的妹妹。 奶奶岁数大,脑子还算清醒,盘腿在炕上瞅了瞅,也就没说话。青梅说是远房的妹妹,那她就是呗。 老姐妹家也在吃饭,叫奶奶跟他们一起吃。奶奶就把自己的饭菜摆在桌子上,大家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分了。 青梅没在这边吃,她还得回去看看盖房子的乡亲们够不够吃。体力活胃口大,吃不够她还得贴饼子。 忙活一下午,供销社那边的营业员大姐找过来。 “你们让我留意的缝纫机到货了,县里分下来就五台。我替你排队留下一台。” 青梅挠挠头,不大好意思地说:“实在感谢大姐,就是缝纫机票我还没买到。” 她上次跟赵小杏过去就是一问,没想到大姐真放在心上了。 “诶哟,我还以为你有呢。这下可就麻烦了啊。” 营业员大姐站在前院,来回走着,忽然一拍大腿说:“嗐,你跟金队长好,你找她去。她去年发了一张缝纫机票,到现在还没兑。你问问她有没有用。” 青梅眼睛倏地亮了,金队长每天废寝忘食的忙工作,哪里会用缝纫机。 赵小杏比她还快,拔腿就往大队部跑去。 她去了,青梅就站在前院招呼营业员大姐坐着嗑瓜子。 营业员大姐看到院子里有个新面孔在帮着给干活的打饭,疑惑地说:“这位姑娘是?” 青梅说:“远房的亲戚,知道我盖房子,过来帮忙的。” 营业员大姐听说过大河里捞了一个姑娘跟青梅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但是人家既然说是亲戚,那这位就是亲戚。 “你们亲戚长得都俊。”大姐也是顺口一问:“有人家了吗?” 哐当!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48节 小燕拿着大铁勺掉在地上,她慌忙地捡起来,眼泪汪汪地看了青梅一眼。 青梅咽了咽吐沫:“许了许了...”她把自己许给我当牛马了。 营业员大姐不知青梅内心挣扎,感慨地说:“谁娶了她肯定有福气,一看就是会干活的,不比谁差。” 小燕在不远处怯生生地说:“真的不比谁差吗?” 营业员大姐说:“那当然啊,青梅是个能人,赵小杏也能干,你是她们的姐妹,当然不会差。” 小燕抓着打饭的大铁勺,说出自己的梦想:“那我也能开拖拉机吗?” 营业员大姐一顿,这窝的姑娘怎么都梦想开拖拉机呢?是最近的流行风标吗? 青梅起来,把自己的板凳让给小燕,劝说:“咱们先不开拖拉机,你瞧马上有缝纫机了,你先整缝纫机行吗?” 想到自己也不是东河村的人,肯定开不上拖拉机,那就是异想天开。小燕退而求其次:“缝纫机就缝纫机,反正也是个‘机’吧。” “......”青梅:“你说得对。” 不大会儿功夫,赵小杏就把缝纫机票拿了回来,跟青梅说:“金队长说按照市面上八成的价格给她就行,本来她留着也没用。” “我就说吧,她留着也没用。” 营业员大姐乐呵呵地把缝纫机票收起来,掏出收据开条,约好送过来的日子就走了。 知道小燕要把缝纫当做事业做,赵小杏也很高兴,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简直是再生姐妹啊。 中午饭吃完,赵小杏开始打瞌睡。 青梅精神头足足的,想拉着她们去鱼塘看王洋大哥抽水抓鱼。 养了一冬的鱼,在冰下懒洋洋不爱动弹,一只比一只肥。 这些是集体的,要拿出去供给市里各个地方的食堂。不过有东西是东河村个人的——螺蛳和蚌壳。 青梅准备守着王洋大哥他们抽水抓鱼,捕捞完抢先找个角落拉着小姐妹一起摸螺蛳。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很骨感。 她兴致勃勃地跟她们说完,赵小杏和小燕都打算过去了,方大嫂叫住她们说:“别去了,有人请你们去喝喜酒。” 青梅问:“谁家办酒?我怎么不知道?” 她手艺好,请她帮忙炖鱼炖肉的不在少数,一般村子里谁家办喜事,大人孩子头一个礼拜就嚷嚷了。 方大嫂说:“还能谁家。”她怕人家听见,走到她们面前说:“是黄文弼家的。” 赵小杏看了青梅一眼,也压低声音说:“谁那么想不开,嫁到黄文弼家去?” 小燕不知道黄文弼跟青梅的往事,只以为是个人缘不大好的人。也侧着头听着。 方大嫂当着她们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把刚才看到的说了:“你们肯定想不到,是——” 青梅说:“该不会是陈巧香吧?” 方大嫂一拍大腿:“可不就是她!你们刚才在屋子里说话,她盖个红盖头,也没人接送,自己从你家隔壁走到黄文弼家去了。” 隔壁就是陈巧香原来的家,后来被封上,现在还空着。门板上贴着省厅的封条,谁都不允许进去。 “她总是眼高手低的,怎么会嫁给黄文弼啊?”赵小杏瞟了一眼青梅说:“她不是...她不是一心想要当军官太太吗?” 方大嫂说:“说什么傻话呢,谁家娶她啊?她爹被枪毙了你们还不知道吧?她娘去了云南劳改。这样的家庭,别说军官家庭不要,我们家也不要。” 村里人情往来就是这样,哪怕关系不好,办喜事也会露个脸,最多少给点随礼。 也有极少数什么都不参加的,几乎是断了村里人情关系。在东河村还没有这样的人。 黄文弼家既然叫了她们,青梅问了奶奶,奶奶说黄文弼的娘许多年前给家里随过一次礼让青梅过去坐坐。 青梅懒得做晚饭,反正大家干完活一起过去吃喜酒一样的,她也能休息一次。 下午忙完,半个村子的人都收拾打扮往黄家去。有的带鸡蛋、有的带枕巾、还有的带二尺花布随礼的。 青梅又去问奶奶去不去,奶奶不去,给她五角钱让她买几颗鸡蛋过去,就算代表了。 赵小杏则回到李家翻箱倒柜,把孙秀芬藏的一斤陈米找到,配上两颗咸鸭蛋,也算是凑和过去。 小燕觉得自己过去不合适,就在家里陪着奶奶和赵五荷。 青梅跟赵小杏俩人往黄文弼家里去。 这里会路过赵小杏的娘家,经过时,赵小杏头也不转,径直从她娘家门口走了过去。 站在门口想要跟她打招呼的娘话还没来得及说,只得看着赵小杏离开的背影。 她们来到黄文弼家,大老远就听到黄文弼的娘在跟别人吹牛:“我儿子娶老婆一分钱没花,我就说我儿子是个能耐人。对方家里也没有爹娘拖累,以后在我家都是我说得算。” 青梅提着鸡蛋心想,岂止是不花钱,还赚钱呢。不过谁说得算这事还得婆媳多交交手再有定论。 赵小杏撇撇嘴,走过去,把东西交给黄文弼的娘。 黄文弼的娘不会写字,在本子上划了个奇怪的记号又打了个圈。圈应该就是鸡蛋的意思。 酒席在院子里办的,规模还不小,都是乡里乡亲,相互给脸面。临时招呼人还凑到快二十桌。 黄文弼家抠门,但每次吃大席也都去了,当然给的不多,主要为了蹭吃喝。给的不多也好过没给,要不然谁都不稀罕过来,随礼也都是三瓜两枣凑合。 青梅跟赵小杏找了个角落坐着,看到黄文弼人模狗样地站在席间跟人家寒暄。 娶媳妇的人精神面貌都不一样,见谁都是笑呵呵的。 过了一会儿,在青梅家干活的乡亲们也陆陆续续到了,酒席坐满也该开席。 大家不来不知道,看到端上来的绿油油的菜,一个两个都不吱声了。 炒地瓜秧、炒油麦菜、炒大白菜、炒油菜,最后还给了个裙带菜的清汤。为什么说清汤?那是一点油腥都没有飘啊。 同桌有会喝酒的婶子,端起酒杯尝了一口吐到地上,骂道:“黄老太太就是黄鼠狼变得吧?就知道哄咱们随礼,瞧这酒,连高粱酒都算不上,肯定是自己买了便宜的酒精回来勾兑的!” 青梅周围几桌都是在她家干活的人,吃她做的饭菜吃惯了,嘴巴不知不觉也叼了。面对着油星子都没有的饭菜,更别提色香味了,他们都相互看着不动筷子。 王洋大哥家庭环境还行,更是遭不住。 他寻思了半天,猫着腰趁着黄文弼跟别人说话,跑到青梅跟前说:“妹儿,咱要不回家吃去吧?这一顿吃完就怕我们窜稀,耽误你家的建设啊。” 老实说,青梅也下不去筷子。 她想了想,凑到王洋大哥旁边说:“晚一点敬了酒以后我先走,过半个小时你们再走,回去就能吃上了。” 王洋大哥觉得青梅太会办事了,自家招待工人做得饭菜都比这里的喜宴强百倍。人也大方啊,说回家一口就答应下来,比一般的男子都敞亮。 他们说完话,前面有人喊了声:“新娘子出来了!” 青梅前面还有好几桌,她挺直腰杆往屋前看去。 陈巧香穿着半旧的衣服,样式有些过时。头上用便宜的红头绳绑着麻花辫,眼圈红肿,出来以后给大家鞠躬,接着拿着酒杯跟黄文弼准备喝交杯酒。 前面自然有人闹一闹新娘和新郎,大家也跟着笑了笑。 青梅看着热闹,听到有个人小声叫她:“小梅姐。” 青梅回头,看到小燕忙问:“你怎么来了?” 小燕说:“奶奶说这边肯定吃不好,都不知道洗没洗,让你差不多就跑。” 大家都坐在酒席上,小燕一个人站着特别醒目。 陈巧香放下酒杯,疑惑地看过来,侧过头问黄文弼:“那个人是谁?” 黄文弼那天在大坝,跟陈巧香说:“还能是谁?就是我那天跟你说跳大河的。” 陈巧香看小燕穿着青梅的新制春秋衫,脸上表情也好,并没有悲痛到跳河的地步。 也许是睡地铺睡多了,也许是醉酒了,陈巧香觉得心里发酸,下意识地问:“她又不是咱们村子的,她住在哪里?” 黄文弼拿着酒杯跟其他人碰了一下,夹一口油麦菜吃到嘴里嚼着说:“住在顾家老宅里。” 陈巧香拿酒杯的手倏地抓紧:“她凭什么能住到顾家去?” 黄文弼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还能是谁开得口?不就是青梅么。听说在外头她跟人家说是她远房妹妹,这是要把人留在身边了。要我说,青梅家新盖的大院子也好,还是顾家老宅,随便哪个给我住,我也不想走啊。” 陈巧香记得她家出事,顾家大门她都进不去。现在一个无亲无故的人居然能直接住进去!还是青梅开的口,青梅怎么能在顾家那么有面子! 她捏着酒杯的手越来越紧,脸上难看的哪里像是新娘子,像是一只被怨鬼附身的女人。 她不顾先后桌子的顺序,直接绕到青梅那桌,她低下头直愣愣地看着青梅。 小燕被她吓了一跳,低呼一声:“啊!” 青梅没站起来,侧头看她,不知道这人喝点酒闹什么幺蛾子。 赵小杏昂着头说:“你瞪什么人?别人喝的喜酒,你喝的毒酒啊?” 陈巧香心想,嫁给黄文弼跟毒酒没什么区别了。他娘在外面跟别人说的话她都听到了,就跟刀一样,一下一下戳着她的心。 她举起酒杯,皮笑肉不笑地说:“恭喜你啊青梅,看不出来你一个寡妇能跟顾团长走那么近,花了不少心思吧?” 小燕小声说:“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陈巧香的话说出来的声音不小,周围桌子都听的到。这不就是当众给青梅没脸么。 这段时间大*家都忘记青梅从前是个寡妇身份,既然都分家又何必成日把寡妇来寡妇去的挂在嘴边,这不就是膈应人。 王洋大哥在隔壁桌说:“小黄,你管管你媳妇,人家好心过来给她祝贺,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陈巧香不顾黄文弼的阻拦对青梅说:“谁让你来祝贺?你心里都要高兴的疯了吧?看我嫁给你看不上的男人,落魄成这样,你也在心里敲锣打鼓了吧。” 这哪里是说青梅,完全是把黄文弼给骂了。 他脸上讪讪地,把手里举着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找了个空椅子坐下来,他要看看陈巧香到底要怎么疯。 青梅站起来,面上还是一副淡淡的神情,她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扔说: “我过来是还人情的,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别把自己看的太重。更何况我也不想在这里待着,我现在就走。” 赵小杏也站起来把筷子扔到桌面上:“走,我跟你一起走。” 方大嫂后面来的,就在她们对面坐着,也站起来说:“你都嫁人了就别惦记顾团长了,喏,这一桌子绿油油的菜做的还挺应景啊。今天给你们家的几颗鸡蛋不用还礼了啊,咱们别见了。” 青梅走到院子门口,院子里摆了二十桌,居然站起来一多半的人,一个两个都把筷子丢在桌子上,饭也不吃了,全都跟着青梅离席。 他们有的是在青梅家帮忙,接触过青梅,知道她是周全大方又善良的女同志。 还有的知道青梅是三八先进分子,连金队长都没得到过这样的荣誉,陈巧香哪里来的勇气污蔑人家? 陈巧香的婆婆一个劲儿地劝着大家:“我儿媳妇喝多酒耍酒疯,大家不要见怪,都坐下来吃点喝点啊。大喜的日子,给我点老脸,坐下来有话好好说。”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49节 王洋大哥冷笑着指着一桌子素菜,连盘菌子都舍不得给,吝啬到一定程度:“你们家办这个酒席不就为了收随礼吗?我们给了随礼还不能走?白受你们家的污蔑?” “就是,人家青梅什么样的人物,你们家儿媳妇又是什么样的人物。” “要不是几辈子的交情,谁愿意到你家看你们娶个挨枪子的闺女?脸太大不好,要不然就别要了。” ...... 青梅雄赳赳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帮人。 爱热闹的小孩子也不凑热闹,跟在大人身边跑跑跳跳地回去了。 黄文弼撑着膝盖,苦笑了几声,看着直愣愣站在原地的陈巧香说:“行了,满意了吧?这下你可真给你婆婆省钱,一个吃席的人都没了。你要是真觉得嫁给我委屈了你,咱们现在就去拿离婚证。” 陈巧香捂着脸呜呜地哭,坐在椅子上说:“我不拿离婚证,我不走。她青梅凭什么混到今天这样,我又凭什么会这样。我爹娘不当人,我怎么就不能当人!” 黄文弼说:“就凭人家青梅会做人。你还以为今天你能随便给人家没脸?她还是以前的她吗?真是蠢到家。” 黄文弼冷笑了几声,起身去管他娘去了。 这下子,他老娘里子面子也丢了个干净。家里这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除了各回各家的人,剩下都是在新房帮忙的人。 青梅直接到大队部食堂借灶台,给大家做了红葱头炒豆腐干、乱炖杂鱼,还打了个酸菜汤。 三大盆送到新房前院,本来还不觉得饿的大家一下围了上来,抢着要排队吃饭。 青梅跟姐妹一起给大家打饭,中途有心细的嫂子还劝她:“你别跟陈巧香生气,她这是抓了根救命稻草,还嫌弃救命稻草细。谁不知道她做梦都想抓条大鱼呢。见你过的好,她心里泛酸,喝了酒就没忍住。” 青梅根本不会因为陈巧香生气,为了她生气这不就是惩罚自己? 而且陈巧香的婚礼算是搞砸了,大家都不在,面对着空荡荡的喜宴,陈巧香心里肯定难受。 原本青梅打算找个角落坐着,混下时间打算溜的。非要她搞出怎么大的动静,把人都带走,陈巧香也是活该。 “我知道,一点也没生气。”青梅干脆地说:“我还等着赶紧把饭给你们吃了,我上池塘看看有没有大鱼。” “那我帮你打饭,你赶紧去。这个时间马上天黑,估计捞也要捞完了,剩下的都是抢螺蛳的。” 赵小杏也喊道:“谁来帮我打饭啊,我也要去抢螺蛳。” 青梅自诩抢螺蛳的一把好手,瞧不上没有经验的赵小杏和小燕,得意地说:“你们就看着我去抢得了。” “我也想去...”小燕胆子小,抿着唇往前面队伍里看。 很快有眼熟的嫂子过来给她们帮忙,青梅端着饭碗找个墙角扒拉着饭,一边跟小燕传授抢螺蛳的经验。 吃完饭,她们一人背个小背篓往池塘去。 三个小姐妹急冲冲地走到现场,发现鱼塘已经剩下淤泥,塘底有几个男人穿着防水裤把仅剩的最后几条鱼扔到网兜里。 青梅看到池塘边有不少蠢蠢欲动的人,她跟小燕说:“咱们来的正是时候,等会听到有人吹口哨,咱们就冲下去。别去太深的地方,就在浅的地方咱们仨围着一个地方用脚踩,咱们占了位子,这里挖出来的东西就都是咱们的了。” 小燕紧张地看着岸边摩拳擦掌的男人们,她小心翼翼地说:“可他们全是男人啊,没见几个女人。” 青梅说:“你捡螺蛳还分公母啊?” 小燕摇头:“不分。” 青梅说:“管他是男的还是女的,能抢到螺蛳就是好的!算了,指望不上你们,你们就看我的吧!” 小燕和赵小杏都觉得这话耳熟,但是一时想不出来是哪里听过。 青梅野心勃勃的样子,让她俩对她报以很大的希望。 很快,集体鱼塘捕捞完毕,一位值班的干事吹了声口哨,喊道:“下!!” 岸边几十号人瞬间拔腿往池塘里冲。 青梅身子娇小窜的倒是快,胜在体重轻,没有男同志陷得深,一溜烟就跑到人群前头去了。 前面队伍竞争激烈,都看好池塘北面那块浅滩。去年那里出了好几条一斤多的大黄鳝,还有好几筐螺蛳。 青梅刚冲过去,听到身后有个不争气的声音“哎哟”一声,她坚持住没有回头。 赵小杏这玩意就是靠不住。 还好意思在后面叫青梅救她,青梅无情地装作没听见,继续冲。 接着又是一声弱弱地“啊”。 得,小牛马也没了。 这位倒是没让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正面摔下去的缘故。 后面连续传来好几声“诶哟”声,都是陷到泥巴里拔不出腿的。青梅心中窃喜,竞争对手又少几个。 她跑得飞快,泥巴溅到脸上也不管,浅滩就在眼前! 胜利在望! 青梅又超过一个大哥,哪想到没看清脚下,她踩到一块石头,身体猛地往前倾。要不是她小胳膊有力气,绝对来个狗啃泥。 她撑着胳膊,膝盖都陷在泥塘里,身边有好几个人反超过去。 青梅使劲拔腿,拔不出来。 再抬头,看到她看好的目标已经被人占据,还不止一个人,是五个人! 大筐的螺蛳、肥硕的黄鳝都成了泡影,亏她惦记了一下午! 回头愤怒地看到脚踩的石头居然在动! 青梅被陈巧香挤兑都忍着没有破口大骂,此刻郁闷的飞起:“你个鳖儿子!你有种绊我,别让我抓到你!” 没错,在她心里陈巧香还不如鳖儿子惹她生气。 青梅怒火中烧,转头就要去抓鳖。 小钢盆大的鳖,是个成年的老鳖。在泥塘上跑的飞快,青梅使出吃奶的力气爬起来,一边追一边骂。 本来在后面也想上来碰碰运气的方大嫂等人,还想抢个鳖卖个好价钱,听到青梅骂骂咧咧的样子,纷纷让到一边。 惹不起啊惹不起。 赵小杏和小燕好不容易从泥巴里拔出腿,结果青梅从她们俩人中间穿过去抓老鳖,又按着她们俩的肩膀按了回去。她俩歪在泥塘里,出又出不来,想笑又不敢笑。 就这样还跟她们吹牛?跟她们也没差多少嘛。 青梅在泥塘里抓了两圈,老鳖像是溜她,就是两三步的距离,她就是抓不到它。 青梅越走越慢,越走越慢... 最后也陷入泥塘里无法自拔。 她回头想叫人,发现自己身边没有人可以帮忙。定睛一看,大家都在池塘边上,就她被鳖儿子骗到池塘中央。 青梅冲赵小杏和小燕挥手:“救救我啊,我出不来了。” 淤泥陷到她的腰身,并没有继续淹没。但是她完全动弹不了,只能用胳膊不停地挥。 赵小杏和小燕终于敢笑出来了,看到池塘中间的泥人,就跟广场上的雕像一样。 赵小杏报复地说:“你不是厉害吗?你自己出来呀。” 小燕也学着小声说:“自己出来呀。” 青梅挥了半天小手,终于发现她俩靠不住。于是往她们边上发现了方大嫂。 她猛挥小手:“嫂子啊,救救我啊!” 方大嫂脚下踩到螺蛳,不紧不慢地捡起来冲青梅喊道:“我可救不了你啊,你让顾团长救你吧。” 赵五荷在岸边本来看热闹呢,过来正好看到青梅陷在泥里。听到方大嫂的话,称赞道:“说得好,这时候找我儿子准没错。” 方大嫂哈哈大笑,她一个已婚妇女说话随便惯了。 难得看到青梅丢人,她大声对青梅说:“你快喊,‘顾团长,救救我吧!’你喊了,我们就来救你!” 赵小杏要笑疯了,她也学着说:“喊呀,‘顾团长,救救我吧!’” 小燕蚊子样的声音:“喊嘛,‘顾团长,救救我...’” 青梅在泥巴里扑腾几下,活像个泥猴,她不想打老鳖,她想打死她们。 耳边不断有人喊:顾团长,救救我! 青梅回头,正好看到王洋大哥和方大哥俩人,面对面掐着嗓子喊:“‘顾团长,救救我~’” “我不喊!”士可杀不可辱,青梅内心悲怆万分,抓起泥巴往四处扔他们! 池塘里头外头的人都在哈哈大笑,难免笑得开心时被青梅的泥巴砸到。 赵小杏躲过一坨泥巴,大喊:“顾团长救救我们小青梅吧,她疯了啊!” 青梅在池塘里挣扎的气喘吁吁,然而她无论如何努力,就是无法爬起来。那只导火索老鳖,还在她两步开外伸着脑袋瓜看着她。 此时有人发现了它,大家纷纷围堵追击,没人再搭理青梅。 青梅眼睁睁看着大家来,看着大家走:“.....” 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出来要紧。 青梅咳了一声,细声细气地说了句:“顾团长...救救我吧。” 然而并没有人听到她的话。 青梅自己把自己的臊的满脸通红,心脏没来由地跳的厉害。别人都在开玩笑,只有她心脏悸动了一下。 希望没人听到。 真是丢人丢到家。 她无力地把自己瘫在泥面上望天,觉得要痛改前非,再也不相信叫了他们就来救她的鬼话。 还有赵小杏和小燕,也不是好人。 “喂。” 一个小竹竿离得远远地伸过来戳了戳她的腰。 青梅看也不看的扒拉开。 小竹竿又戳了戳她的腰,青梅痒痒地抖了一下,从泥面上扑腾着起来骂:“笑话我没完了是...吧...”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50节 一个熟悉的温朗声自上而下地说:“‘顾团长,救救我’,不是你说的么?” 青梅望着从天而降的顾轻舟傻眼了。 她在池塘中间张张嘴,僵在原地:“你怎么在这里?...我、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了。” 顾轻舟穿着干干净净的便服,蹲在岸边满眼都是笑意地举着小竹竿。 他又想要戳戳青梅,被青梅一把抓着小竹竿,这副德行站在池塘里,活像刚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我就是听见了。” 别人都没听见,就他听见了。 像是小猫喵喵叫,声音又轻又软。 以为没人能听到,大着胆子借着玩笑说出心里话。 有个小泥猴需要顾团长的解救。 这不,顾团长不就来了。 顾轻舟蹲在池塘边上冲着青梅乐。 青梅插在池塘里,黑黑的小脸,露出白白的牙,不知不觉眼睛笑的弯弯的:“那顾团长救不救我嘛?” 顾轻舟不紧不慢地挽裤脚,似乎不经意地说:“救完以后顺道跟我相个亲?” 青梅气笑了:“你咋不就这样相呢,这不还省事了。” 顾轻舟也乐了,当真停下手上的动作说:“那你先介绍一下你自己,还是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呢?” 青梅正要说话,看到赵五荷走了过来,她不知道从哪里弄了张渔网,打算亲自过来救青梅。 青梅感动的无以复加,顾轻舟刚也是开玩笑。哪有这样相亲的。 “儿子,让她抓着。” 他站起来把渔网接到手里,青梅伸出脏兮兮的小手,以为他会扔过来当绳子用。 结果,顾轻舟居然是撒过来! 赵五荷无语极了,让青梅抓着,不是抓着青梅啊。 被渔网套中的青梅垮下脸,站在渔网中间像是刚被捕捞起来的小鱼雷,随时有可能爆炸。 顾轻舟快要乐颠了,正准备收网,屁股挨了一下,被赵五荷女士大义灭亲踹到池塘里去了。 这下青梅又开始笑,越笑越疯。 赵五荷点点头,深藏功与名。 顾轻舟费劲地来到青梅身边,她觉得自己重心一歪,顾大团长力气极大,把她从池塘里连根拔起,连着渔网一起倒扛在肩膀上。 青梅:“......” 赵五荷:“......” 顾轻舟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大家都忙着抓那只老鳖。 赵五荷挡在他们侧面,走了不远被方大嫂喊走了。 顾团长快走到小路坡坡上,赵小杏这才看到他,大喊:“顾团长,你扛什么沙袋,你去救人啊。” 倒扛在肩膀上的青梅羞愤欲绝,把小脸贴在坚硬的后背上,一连串地说:“撤撤撤撤撤撤撤,别让她们看到我!” 这帮娘们要是看到这幅景象,还不知道怎么消遣她呢。 “待会再去。”顾轻舟应付一句,往上颠了颠,绕着人多的地方走了几步,突然站住脚说:“回去你洗个澡,咱们就相亲吧?” 这人怎么这么急?上次可不是这样。 青梅嘟囔着说:“我要是不相亲呢?” 顾轻舟淡淡一笑:“我扔沙袋的记录是全军最高的四十三米,至今无人能破。” 顾轻舟说完感觉后背的衣服忽然被两只小手紧紧拽着,接着耳边传来细声细气的声音:“顾团长,咱别急,等我回去焯个水就跟你相亲噢。” 第27章 “第四锅了。” 顾轻舟高大的身躯坐在小马扎上,兢兢业业地给青梅烧洗澡水。 他怀疑自己被她给诓了。 脚边水桶还在冒着热气,顾轻舟起来舀水。舀了满满一桶,送到正房侧边的淋浴房。 淋浴房通了冷水,但没热水。往常顾轻舟回来不管冬天夏天直接扭了水龙头冲。 他把水桶放在淋浴房第一道门外,里面还有道小门。 里面传来细细碎碎地水声,接着青梅软软的声音传出来:“马上好了。” 顾轻舟往后退了几步,伸手往脖子侧面摸了摸:“第二锅的时候你就是这样说的。” 青梅在里面瓮声瓮气地说:“你家焯过水的玩意还带泥呀?” 得,惹不起。 顾轻舟进去继续烧水,顺道抱了捆柴火。 他看不到的后脖颈,有点红。 回到小马扎上坐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下子进度太快,吓到小姑娘了。 其实他也不想这样。 他上次答应帮忙盖房子,偶尔会打电话回来跟青梅通话。 他人生当中认识的所有女同志都没有给他这种感觉。 俩个人又算不上朋友,更不是兄妹,像是隔着一层的让人抓心挠肝的关系。 他能看出来,青梅也没有捅破窗户纸的想法,本以为会保持一段时间。 他从兜里摸出钱包,里面夹着一张青梅获得集体二等功的照片。也不知道赵五荷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反正第一次掏钱包出来的时候,被穆然他们看到,抢着传阅了一番。 要不是赵五荷塞了照片,照片就不会被传阅。 照片不会被传阅,就不会被正好进办公室找他的民政局干部看到。 地方与部队要紧密相连,优秀青年钻研工作没有解决个人问题的时间和条件。 民政局干部一眼就认出来照片里面的是青梅,他指着照片说:“咱们这次的市相亲大会就是邀请这样优秀的青年参加。社会各界优秀人士都会出席,咱们部队是不是出几个名额?” 穆然当时瞅了顾轻舟一眼,问对方:“这里面的女同志你们也要邀请相亲?” 民政局的干部说:“这是必须的。我们市里的领导很重视她的个人问题,希望能够给她一个温暖的家庭。这次相亲大会还给我们下了军令状呢。” 顾轻舟敲了敲桌面,穆然心有灵犀地说:“走走走,咱们上那边办公室说,这里等下要开会。” “哦,好的。”对方跟着穆然往外走,还不忘说服顾轻舟说:“咱们部队优秀好男儿也有不少,千万不要错过这次机会了啊。” 顾轻舟等他们走后,好一阵端详青梅的照片。 与三八节的照片不一样,这张照片在东河村大队部门口拍的。 背景有白云和高山,青梅站在暖阳之下,笑得小脸跟花儿一样灿烂美丽。 顾轻舟想,他之前抗拒跟青梅相亲,那是以为她是小骗子。 现在她不是了。 用赵五荷女士的话,这样的好姑娘想跟她处对象的人排着大长队。 原来那段婚姻本就做不上数,现在人家给自己长脸、给村庄长脸、给县里长脸,要不是她盯得紧,小丫头片子早就被人叼跑了。 顾轻舟并不在意青梅前一段婚姻,而是对他而言承诺重于泰山。 婚姻不可以当儿戏,不能用一念之间的冲动,来让青梅背负一辈子的失误。她已经承受过一次,绝不能再让她承受一次。 他大不了以后在部队里。那青梅呢?要是再走错一次婚姻,她该怎么办? 顾轻舟这些天办完任务,就在琢磨这个事。 琢磨来,琢磨去。把青梅的照片压在枕头下面,又收到钱包里,总觉得心里不舒坦。 他思来想去,最后明白问题其实很好解决。 他把小姑娘叼回自己窝里疼着宠着,一辈子好生照料着不就行了么。 他承认知道青梅被邀请去参加市里相亲大会让他慌了,得了明确答案的内心,归心似箭,做完任务便服都没换就回到东河村叼人。 到了东河村,发现青梅脏兮兮地在泥塘里跟人玩闹打滚,像一颗闪闪发光的小太阳,一下让他慌张的心静了下来。 顾轻舟往灶坑里塞了两根柴,把水倒进锅里,叹口气。 这可是第五锅了。 谁家焯水焯五锅啊。 这是在泥塘里滚了几个滚。 青梅穿戴整齐,头发用毛巾抱着卷了卷。浑身湿气地站在门口,看着发呆的顾轻舟。 烧水烧傻啦? 她离着一步远,伸脚踢了踢小马扎。 顾轻舟回头,看到青梅在身后。 他克制自己不要看她,闷声说:“进屋里去,炕上暖和点。” 外头天擦黑,乍暖还寒的时节不要感冒。 青梅乖乖地往屋里去,眼神不断地往顾轻舟身上瞟。 顾轻舟咽了咽喉结,他倏地站起来说:“我也去洗个澡,等我十分钟。” 青梅自然说好。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51节 她爬到炕上坐着,觉得缺点什么。 说好的相亲呢。 她下地趿拉着鞋,把炕桌搬到炕上,往上面摆了两小碟的花生瓜子,又给自己和顾轻舟倒了两杯熟麦茶。 也许是赵五荷的安排,小姐妹们还有奶奶这个时间都没回来,怪让人紧张的。 但想想对方是顾轻舟。 他俩嘴皮子架数不清打了多少场,该了解的也算是了解透了。 这场相亲对于她来说,仿佛是自然而然的一件事。 青梅虽然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要相亲,不过她也有这方面的意思,就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顾轻舟洗完澡,同样带着湿气来到屋里,短茬头上还带着水珠。 看到炕桌已经摆好,他想了想,回到自己房间里拿了笔和纸。 顾轻舟坐到青梅对面,看到小脸红通通的小姑娘瞅着他。 他咳了一声说:“咱们开始相亲?” 青梅乖巧点头:“好。” 顾轻舟没相过亲,先开口说:“姓名?” “啊?...”青梅:“我叫郝青梅,习惯大家叫我青梅。我也不愿意跟爸爸姓。” 顾轻舟唰唰唰记在本子上,又问:“性别,这个不用说了,跳过去。年纪?” 青梅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说:“十九,再过俩月二十。” 顾轻舟又说:“家里还有谁?” 青梅坐在热炕上,忍无可忍:“你是相亲啊还是审讯啊?” 俩人面对面坐着,可能是炕太热,刚洗过澡带着湿气的俩个小年轻,脸发红,头顶上呼呼冒着白汽。 场面感人。 顾轻舟放下笔,状似从容地说:“我很认真的相亲。” 青梅说:“我觉得你根本没相过亲。” 顾轻舟挑眉说:“你很有相亲的经验?” 这话苗头不对,为了避免再一次不欢而散,顾轻舟当即微笑着说:“那我多跟你学习。” “......”青梅:“要不然咱俩先把嘴闭上五分钟?” “...好。”顾轻舟表示认同。 俩人先是面对面瞅着对方,看着对方发红的脸,潮湿旖旎的气氛扑面而来。 俩人低下头剥瓜子。 剥着剥着,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青梅说:“形式主义害死人。” 顾轻舟说:“要不咱们跳过形式?” 青梅嚼着瓜子说:“跳到哪一步呢?” 顾轻舟说:“那就跳到我问你要不要跟我处对象,你说好,然后咱俩就成了。” 青梅笑得打了个嗝儿,后知后觉捂着小嘴说:“行。” 顾轻舟也乐了,把剥好的小把瓜子仁放在本子上,推给青梅:“先贿赂一下你。” 青梅甜甜地接过去:“贿赂成功。你问吧。” 顾轻舟不同意,指着瓜子仁说:“你吃吧,吃完就吐不出来了,那时候再问靠谱。” 青梅抓起一把瓜子仁塞到嘴里,仓鼠一样嚼着说:“好了。” 顾轻舟目光灼灼地盯着青梅,青梅原本嘟囔着嚼瓜子仁的小嘴渐渐停了下来。 这玩意难道还有后手? 顾轻舟此刻的表情认真的可怕,像是说一生一世的誓言,凝视着青梅的双眸说:“你愿意跟我处对象吗?咱们以结婚为目的,相互珍重、信任、陪伴在对方身边,永远不分开。” 青梅咽了咽瓜子,看他郑重其事地说出口,随后下地从抽屉里拿出准备好的一摞材料。 “这些都是我的个人资料,包括家庭关系和个人履历以及对未来的规划。” 他站在炕边,把郑重地将文件袋递给青梅说:“你可以先看看。” 青梅打开文件袋,里面的资料非常详尽,除了不能明言的任务外,他的一切都包络在里面。 不知花了多少功夫一笔一划准备好的资料,她低头看了许久,忽然问:“怎么没有个人荣誉?” 顾轻舟获得大大小小无数荣誉,军功章青梅都见过。只是这种情况下没有出现,让她觉得疑惑。 一般相亲都会抢着把荣誉端给对方看吧? 顾轻舟抬抬下巴指着文件袋说:“奖章只是外界给的荣耀,这里面才是真实的我。” 青梅定定地望着他,呼吸滞住。 她感受到他视线里炙热的温度,慢吞吞地说:“你真的想跟我以结婚为目的处对象?” 顾轻舟挑眉说:“你不想负责?” 这是什么话! 青梅忙摆手:“不是——” 顾轻舟笑了笑,沉声说:“那就跟我处吧,把对方揣在心里,珍惜每一天的那种处法。” “好。” 青梅抱着文件袋说:“你记得今天的话。” 顾轻舟要得就是把自己送到青梅面前,让她明白自己真切的心意,看她一口答应下来,紧着的心终于放松。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掌心里居然有层薄汗。 他望着青梅,轻轻地说:“那你也要记住今天的话,咱们是以结婚为前提。” 青梅满脸都是笑:“我知道啦。顾团长还请放心。” 青梅的笑感染了顾轻舟,顾轻舟也笑了。 青梅打算把顾轻舟的文件袋好好收起来,刚一起身,顾轻舟脸色倏地变了。 他握住青梅的小臂,看到上面一圈发青的指痕,眼神发狠地说:“谁干的?” 青梅别头看了眼,忙说:“你别生气,是那天救小燕她不小心抓的。” “不是被欺负的?” “不是。” 青梅老老实实地把那天情况说了一遍,顾轻舟知道是自己误会了,赶紧把手松开。 青梅捂着胳膊,上面还有顾轻舟掌心的温度。但他一握一抓太紧张,忍不住调侃道:“咋的,刚焯完水烫手啊。” 顾轻舟掌心上还有肌肤滑嫩的触感,他攥着掌心,无奈地说:“我真是拿你的嘴巴没办法。” 青梅也想在这么美好的时刻还是不要说话了,于是拍拍炕,让顾轻舟坐在对面。 顾轻舟跟青梅有一种油然而生的默契,马上明白她的意思。 俩人隔着炕桌再次面对面。 青梅忍住悸动狂跳的心,看着对面俊美的顾轻舟,忍不住想:我居然真的跟男主角谈恋爱了。这么好看的一个男人,是我的了。 顾轻舟也在悄悄打量青梅,她一双漂亮的杏眼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得了好吃的又不知道如何顺理成章啃上一口的小猴子。 顾轻舟压住上翘的唇角,越看小姑娘越是喜欢。 青梅何尝不是呢。 她眼睛从顾轻舟的脸扫到性感的喉结,从性感的喉结扫到结实精悍的臂膀,然后从上而下胸膛、腹肌、腰身,无一不在像她炫耀对方优渥的雄性身姿。 都是她的! 嘿嘿。 青梅的小脸越看越红,脑仁越看越黄。 顾轻舟绷着浑身的肌肉,感觉小姑娘的视线在耍流氓。但是他又没证据。 气氛不知不觉变得微妙旖旎,也许是炕烧的太热,身上的水珠还没干。 在门外半天没听到动静的赵五荷她们,敲开门进到屋子里来的时候,发现两位小年轻头顶冒着白汽,板板正正地面对面坐着。 俩人视线乱瞟,就是不好意思与对方对视。 赵五荷怒其不争地说:“你俩完蛋玩意儿,这么好的机会处对象,不知道先把小手摸上?” 青梅羞愧地低下头。 顾轻舟马上说:“还没到那阶段呢。” 赵小杏跟小燕撞撞肩膀,好家伙,刚处上就护上了。 赵五荷挤兑他们说:“那何年何月到那阶段啊?是不是等着我拄着拐杖,走不动路了,你俩才手拉手到我床头跟我说打算十年后亲个嘴啊。” “也不至于。”异口同声说完,两只小雏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红着脸摇摇头。 赵五荷还想说什么,此刻院子外头传来赵小杏的大嗓门:“缝纫机送过来啦。” 青梅赶紧溜出去看缝纫机。 外面的空气充沛,她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眨眼睛,她就成了有对象的人啦! 青梅默默复盘,今天没经验,瞎害羞,下回注意。 赵五荷女士说的很对,下次有机会独处,管他三七二十一,啃上一口再说。 赵小杏和小燕俩人见青梅红着脸跑出来,人心隔肚皮,不知她的黄脑仁。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52节 青梅跟顾轻舟在一起那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她们都不惊讶。 营业员大姐带着两个男同志抬着缝纫机过来,上海牌脚踏缝纫机差不多得四十公斤。 手摇的能轻点,但不如脚踏好。 她看到青梅站在院子里接他们,高兴地说:“本来明天再送,我怕你着急就给送过来了。” 青梅喜滋滋地看着缝纫机,外头罩着布套子,扯下来是暗红色绘金漆的大气底色。 崭新的缝纫机在眼前摆着,机器交接的地方还有上过机油的痕迹,青梅拍了拍说:“真是感谢你啊大姐,过来喝口茶水歇歇吧。” 营业员大姐要不是给青梅送缝纫机还没机会进到顾家老宅,她摆手说:“不了,让他们帮你抬进去我们还有别人家要送东西。” 顾轻舟这时候从屋里出来,跟他们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不用,我来抬。” 他穿着迷彩背心,不等营业员大姐和两位男同志跟他客气,双臂使劲,一个人轻轻松松地把缝纫机抬*起来。 “放哪里?”顾轻舟转过头问青梅。 营业员大姐看在眼里,眼睛微微瞪大。不问赵五荷,问青梅? 青梅指着一间小屋说:“那边空着,先放过去。” 顾轻舟抬起缝纫机就往小屋去。 营业员大姐看出点门道,这个家怎么像是青梅做主了呢? 屋里赵五荷也出来,见到她说:“谢谢你晚上送过来啊,进屋歇歇?” 营业员大姐说:“不了,我还赶着去别人家,我们先走了啊。” 他们出了门,抬着缝纫机过来的其中一名男同志忍不住说:“不知道的还以为青梅同志跟他们是一家人。” 营业员大姐脑子快,想明白了说:“你刚从外面回来不知道,村子里早就默认了。” 本来她还以为是谣传,今晚上看了,完全就是真的嘛。 记得去年赵五荷到青梅家送彩礼又走,还有人说赵五荷后悔了,压根看不上青梅的寡妇身份。今儿一见,呸,人家好着呢。 那间小屋是赵五荷和青梅一起收拾出来给赵小杏暂时做工作室的,里面有筐碎布头,还有一匣子线桶,还有这段时间赵小杏收集来的各式便宜布料。 赵五荷也给她不少布料,赵小杏就是没时间。等考完拖拉机再慢慢做。 现在多了个小燕眼热缝纫机,青梅干脆把缝纫机打开,让她们试试。 顾轻舟看她们忙活,等了一会儿跟青梅说:“我去看看新房,回来还没看。” 青梅轻声说:“那你早点回来。” 听到嘱咐,顾轻舟笑了笑说:“好。” 赵小杏会用缝纫机,她一边试机器一边教小燕。 其实缝起来并不难,把针法搞清楚会穿线,脚踩踏板配合好就行。 小燕对这方面还真有点天赋,没过多久就能自己上手缝直线了。 她俩在小屋里研究针法,青梅跟赵五荷走了出去,打算去老姐妹家把奶奶接回来。 奶奶成日在对方家里缝鞋垫,俩位相互作伴。 接回奶奶,赵小杏跑出来,比着青梅的肩膀和腰说:“小燕听说你在上夜校,准备给你缝个书包。我说我也去,她也要给我缝一个。” “真是个新鲜事。”奶奶高兴地说:“缝纫机到啦?我去瞅瞅。” 赵五荷在边上插嘴道:“还有更新鲜的,你听不听?” 青梅刚好起来的脸倏地又红了。 她拉着奶奶去小屋,不给赵五荷打趣儿她的机会。 屋子里面一个在缝纫机前坐着,一个坐在旁边,俩人埋头把书包背带缝起来。 赵小杏看到青梅回来,把背包端到青梅面前说:“瞧小燕手多巧,给你的书包上绣了个小梅子搭搭儿。” 说着,她又把自己的书包拿来说:“她还给我绣了个杏儿搭搭儿。” 搭搭儿就是书包上的扣盖。 青梅看着爱不释手,奶奶也眯着眼睛说:“这姑娘手艺真是太好了,跟我年轻时候差不多了。” 青梅走到缝纫机边上,问小燕:“你怎么不给自己做客小燕子的搭搭儿?” 小燕小声说:“我没有书包,我也用不上书包。” 青梅说:“你怎么用不上?你不是不认识字吗?” 小燕说:“我家就我哥读到二年级,其他人都没上过学。书包没有用。” 青梅说:“你给自己也准备个小燕子的搭搭儿,明天我去给你报名夜校,你跟我们一起学习文化。” 小燕激动地说话都结巴了:“我、我不是东河村的人,也能跟你们学习文化?” 青梅说:“上回花儿过来还听了两天课呢,金队长说反正都有老师讲课,听课的学生多一个少一个影响不了什么。她还高兴有人愿意上夜校呢。” 小燕高兴地站起来,手足无措地说:“那、我就给自己做个小燕子的搭搭儿。” “这就对了。”赵五荷笑呵呵地说:“年轻人哪能当文盲呢,要不然还不如我了,总是要认得字才好。不然出去点个菜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城里人把文盲都叫睁眼瞎呢,你说是不是挺对的?” 小燕忙说:“我不要当睁眼瞎,我要学缝纫机、学文化,我要跟着青梅姐姐的脚步走。青梅姐姐都给我彩礼了,我不能辜负她——” 顾轻舟刚走到门口听到这样的爆炸消息,脱口而出:“什么彩礼?你给谁彩礼?” 青梅失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跟你说了小燕的情况么,就帮她一个忙。” 小燕嘴笨地解释说:“对,青梅姐姐帮我给了我家彩礼钱,让我跟我家没有关系了,以后我生是姐姐的人,死是姐姐的鬼——” 青梅赶紧捂住她的嘴说:“祖宗,这话不能乱说啊。”接着转头跟顾轻舟说:“你听我解释啊。” 顾轻舟心里明白怎么回事,就是逗逗她:“那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小燕想帮忙说两句,赵小杏飞快地接手捂着她的嘴说:“好家伙,你嘴巴还不如我呢。” 顾轻舟顺理成章地把青梅骗出小屋,满眼都是笑意地说:“小流氓,说吧。” 青梅发觉他在笑,知道他在逗自己,抿着唇说:“你老是叫我小流氓是想暗示什么吗?” 顾轻舟这回没耍嘴皮子,他琢磨半天青梅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琢磨清楚了,他往屋里看了眼,看她们没出来,大着胆子拍了拍腹肌说:“喏,这都是你的,以后你不许乱摸别人的,多馋都不行,知道了吗?” “馋什么馋?”青梅又是气又是羞:“你还真当我是流氓啊。” 顾轻舟不敢说。他的判断准确性高的邪乎。 青梅不知他已看透她的黄脑仁,想着他居然要求自己,那她也要要求他:“那你以后也不许别人摸你。当然更不许摸别人。” “放心,绝对不会。”顾轻舟听到屋里有声音,笑着说:“走吧,她们叫你呢。” “好。”青梅转头进屋。 顾轻舟看她走进屋里,抬头看了看浓云密布的夜晚,低低地说了声:“怎么没打雷?” 是他想错方向了? ****** 早上大队部的广播非常热闹,热情地欢迎砖村的兄弟姐妹们过来帮忙修路。 当年盖大坝,东河村的人也去帮了砖村,砖村出砖忙的日子,方大哥他们也会去帮忙。 朴实的劳动人民用热情和善良打着交道。 这次修路,砖村的乡亲在花儿一家的动员下,自己扛着工具就来了。人数多到东河村的人震惊。 青梅跟花儿二表哥约好练习拖拉机,今天她跟赵小杏都有机会上手试驾。 她们路过新房前面,看到顾轻舟站在围墙上指挥大家上梁。 最多四五天,新房就要盖成,顾轻舟趁着上午还有时间,把复杂的地方修了。剩下一些边边角角,再慢慢的休整也来得及。 等房子上大梁那天他不在,索性把所有都弄好再回部队。 青梅看着顾轻舟干活的样子久久挪不开目光,赵小杏在旁边小声说:“处了对象就是不一样啊,干活都卖力了。也是,这不就跟自己家一样了么。” 青梅抿唇笑了笑,把背着的铝水壶取下来,哒哒哒跑到墙下面当着大家的面递给顾轻舟。 顾轻舟弯腰接过来,二话不说喝了几口,从前他可不接受女同志的任何好意。今天这样,这里面意思可就多了。 方大哥在屋顶上看在眼里,跟王洋大哥俩人挤眉弄眼的,猜测东河村很快又有喜事了。 青梅站在下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被赵小杏拽着去村口找花儿和二表哥去了。 砖村的队伍很打眼,今儿他们特别给力,哪怕要给别人送砖头,还是给东河村派来一台拖拉机。 花儿这几天吃的好,又胖了一小圈,脸蛋圆乎乎地特别喜庆。她站在拖拉机上冲着青梅使劲摆手:“我在这里!” 二表哥跟花儿说:“你往后坐坐,待会让青梅同志上手开一段。” 花儿说:“行。” 青梅和赵小杏很快跑过来,花儿伸手把她们拉上车。 村口不少人搬沙子干活,看到拖拉机眼睛都直了。 拖拉机手在十里八乡那可是很光荣的职业,走在哪里一说是拖拉机手都受到尊重。 干活的人群里,还有新婚当中的黄文弼。他脸上并没有新婚后喜气洋洋的神态,一脸的烦躁。 娶媳妇回家不让碰,哪个男的受得了? 当他看到青梅和赵小杏居然被邀请上了拖拉机,还要独自驾驶一段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连拖拉机摸都没摸过,她们都开过,那两天后的投票该怎么比啊。 他狠下心,决定拉下脸面,等到下工后买两包烟去问问其他的拖拉机手,他绝对不会让她们当上拖拉机手! 不光他看着她们轮流学着驾驶拖拉机,东河村其他乡亲都看在眼里。 青梅在前面驾驶,小手很稳。拖拉机开起来,没看到驾驶员的都以为是老拖拉机手开的。 二表哥也很惊讶,不住地夸青梅:“你肯定能当上拖拉机手。” 等到换赵小杏开,她本来有些紧张。但是青梅给她做了模拟仓,又带头从容不迫地开了两圈,给她很大的鼓励。 她虽然紧张,行驶的路线也没那么直,但也把拖拉机好好的从路的东头开到北头,然后妥善地停下拖拉机。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53节 赵小杏擦了把汗说:“其实也不难嘛,我差点把自己给吓到了。” 二表哥说:“驾驶拖拉机一方面是技术,另一方面就是心态。老驾驶员经验丰富,心态就好,时间长了你们也能跟我一样驾驶的更好了。” 青梅和赵小杏又在路上轮流开了两圈,遇到一起过来的小燕和赵五荷,一起拉到车上坐着感受她们的驾驶技术。 几位女同志在车上热热闹闹的研究驾驶技术,过来的金队长和砖村的吴队长见了,不得不感慨两个村子的老百姓感情好。 “要不然咱们就当兄弟村吧。”吴队长望着拖拉机开过来,往路边让了让说:“你瞧她们的感情多好啊。” 金队长也觉得不错,想了想说:“别叫兄弟村,叫姐妹村更合适。” 吴队长点头说:“对对,应该叫姐妹村!” 青梅和赵小杏狠狠地练习了一番,下了车,花儿拉着她们一起说话。 看到小燕如今跟青梅住在一起,又是羡慕又是感慨,只希望患难与共的小姐妹能好好的。 “哇,那边那个男同志长得真帅气,不像农民像干部。”花儿跟她们挤在一起吃饼干,这是她带过来的饼干厂的新产品。她说完发现对方越走越近。 花儿伸长脖子,看到男同志递给青梅水壶,青梅接过水壶很自然地挎在自己身上:“你要走了啊?” 顾轻舟说:“对,回去打报告。” 花儿眼睛都直了,看看青梅,又看看顾轻舟。 青梅站起来,跟顾轻舟走到路对面,小声说:“你要打什么报告,怎么没听你说过?” 顾轻舟温声说:“要打恋爱报告,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大白天的,俩人站的近,没有特意避嫌,明眼的一看就知道怎么个情况。 有人低声说:“我的乖乖,小寡妇当真把顾团长拿下了啊。” 又有人说:“别说那么难听,青梅同志配得上顾轻舟同志。” 黄文弼正在铲沙子,擦了把汗,听到别人说话的声音抬头看过去,路对面俩人站在冒着绿芽的梧桐树下。 真别说,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俩人说话都笑盈盈的,不用听内容也知道俩人感情好。 黄文弼使劲铲了一铁锹沙子,差点扬到别人身上,挨了几句骂也不吭声。 花儿八卦地问赵小杏:“他们俩是处对象了吗?” 赵小杏说:“对啊,刚处上。” 花儿正是在找婆家的年纪,看到青梅和顾轻舟站在一起,不由地说:“还是小梅眼光好,找的对象放在什么地方都是拿得出手的。” 小燕小声说:“是军官呢。” “真的?!我的天啊。”花儿更是拍手说:“那就更好了,小梅就得这样的人来配。” 青梅跟顾轻舟说着话,觉得耳朵尖红的要冒火。按照老一辈的人说法,这是有人念叨她呢。 她抬眼看着顾轻舟,满眼都是他低头凝视自己的样子。 她双手在裤侧微微捏拳,他们俩刚处上,顾轻舟就要回部队,多少有点舍不得。 顾轻舟也是这样,听到小姑娘小声说:“征求我什么意见?直接打了不就得了。” 顾轻舟低声说:“那你可考虑好,我想把恋爱报告和结婚报告一起打。” “啊?”青梅没想到他动作神速,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那么急呢?” 顾轻舟笑着说:“我这不是为了你着想么。” 青梅眯着眼说:“说实话。” 顾轻舟正色道:“要是有人让你参加相亲大会,我不许你去。” “相亲大会?没人叫我去啊。”青梅疑惑了一天的谜团总算得到解答,她失笑道:“你从哪里听说的?就因为这个火急火燎地回来相亲?” 顾轻舟说:“嗯,我太在乎你了。” 青梅被他的坦诚心脏漏跳几拍,她挠挠裤缝,有些手足无措地说:“如果有人叫我,我不会去的。” 顾轻舟说:“你要告诉他们,你有对象了。” 青梅抿唇笑着:“好。” 顾轻舟趁热打铁说:“那刚才我问你的,报告的事?” 青梅:“那你打吧。” 顾轻舟明知故问:“打几份报告?” 青梅羞恼地说:“两份两份两份两份!” “保证完成任务。”顾轻舟短促地笑了笑,伸出手飞快地捏了下青梅挠动的手指:“那我可以攥你手指了么?” 上次做任务攥了下,还被她骂耍流氓。 青梅单手握拳搓了搓,小声说:“你不是攥了一下么。” “那我下次过来找你,还能再攥一攥吗?” 青梅“嗯”了一声:“就只能攥一下。” “十秒长的一下行不行?” 青梅烦躁地说:“随便。” 她好想锤他,攥就攥,问什么问。 顾轻舟满意了,那就是行。 逗完小姑娘,顾轻舟陪着青梅到姐妹这边来。 赵小杏和花儿正在吹嘘青梅做的槐花饼:“就做了十来块,给我吃了三块。” 小燕羡慕地说:“你可真幸福啊。” 花儿不停地往后面瞅:“顾团长陪小梅一起过来了,我的心脏受不了了,他俩站在一起简直是金童玉女啊。” 青梅走过来正好听到这话,笑着说:“别夸了,我怎么觉得你有事求我呢?” 花儿哈哈笑着说:“杏儿一直说你做的槐花饼好吃,我都没吃过。什么时候有机会能吃到啊?” 赵小杏忙说:“今年开春晚,槐花开得没多少,上次小梅做自己都没吃到呢。” 青梅往后山看了眼,想了想说:“我也挺喜欢吃槐花饼的,等过半个月吧,山下的槐花开了,我多摘点做多多的槐花饼给你们吃。” 赵小杏不想去深山里摘槐花,忙说:“对啊,上次小梅都没吃到,自己舍不得吃都给我们分了。外面市场卖的太贵,咱们就先等着吧,山里面太危险,我上回想去挖笋子差点迷路呢。” 花儿听了也只能这样。 顾轻舟没说话,安静地陪在青梅身边。 半晌,二表哥又拉沙土回来了,吆喝她们上去练车。 顾轻舟跟青梅说:“你去吧,礼拜日放假我就过来。” 青梅望着他,不舍地说:“行,你有事打大队部电话。出任务一定要注意安全。” 听着她的交代,顾轻舟笑了笑:“那我走了。” 青梅不舍地说:“好。” 等顾轻舟离开,青梅认认真真地练车。 中途被人叫到大队部接电话,青梅想着应该不会有人给她打电话,过了接了以后,一脑门的问号。 钟安华居然邀请她参加婚礼? 记得上辈子钟安华并没有让她参加婚礼。为什么喊她?是要她见识一下嫁给军官的婚礼是什么样吗?见识一下跟贾排长结婚的她多么幸福么? 青梅唇角露出冷笑。 说来说去,许多时候钟安华就是要跟她比。明明自己已经到了乡下,她还是喜欢各种刺激、踩她。 跟钱英一样。 青梅挂掉电话回到村口路上。 想了想还是专心练车,婚礼的事等顾轻舟回来再说。毕竟钟安华的对象有些问题。 她有过驾驶经验,就让赵小杏多上手,她在一边给赵小杏加油。 天上晚霞成片渲染,两个村子的乡亲们各回各家。 告别花儿和二表哥,青梅她们沿路说着话往顾家老宅走。 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拖拉机的事,脸上兴奋劲儿还没消。 前脚走进顾家老宅,鼻间猛地弥漫着清淡的香气,后脚全都噤声。 “我的天啊,这费了多大的功夫啊。” “这是...顾团长摘的?” “这得进到山顶吧?外面都摘不到这样的了。” 屋檐下,满满一筐洁白的槐花安静地等待青梅回来。 连着枝叶带着清淡的香气。 只有深山里才可以采摘的头茬槐花,一串一串带着撒溅的溪水,就这样堆放在她们眼前。 微风吹过。 甘甜又纯美的气息,夹着着丝丝甜蜜,撞到青梅的心坎上。 而在几十里外的天空上。 乌云浓如雾,滚滚而来,黑云压墙。 第28章 “这时候磨豆面?行啊,我这就给你们弄。” 郭大爷有头老毛驴,从集体队伍里光荣退休,留在郭大爷家中帮着磨磨盘。 赵五荷陪着青梅过来,青梅顺势把背篓里的大豆提出来。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54节 赵五荷给郭大爷递了两角钱,说是给老毛驴买草料吃,其实也是郭大爷唯一的收入。 他岁数大,挣不动工分了。 要不是金队长把老毛驴分给他,以后的日子没发过。 一人一驴相依为命,有时候听说郭大爷和老毛驴还能相互生气,也是有意思。 老毛驴一圈圈绕着磨盘转,不需要挥鞭子不需要蒙眼睛,累了自己停下来,好了自己走,很有灵性。 “磨回去掺着细苞米面做槐花饼。”赵五荷跟郭大爷聊着天,青梅就坐在门槛上捧着脸等着。 郭大爷七十多的人,听到这时候能做槐花饼,不由地说;“这可是好东西,头茬的槐花又香又嫩,我记得十多年前没饭吃,整日昂着头盼着槐树开花,一夜之间开了花,你再看树上全是人。直接摘了槐花吃到嘴里,没有条件做槐花饼。听都没听过。” 赵五荷说:“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大家的生活慢慢好起来了。” 郭大爷说:“好起来这头茬的槐花也是不好弄的。” 赵五荷笑着说:“我儿子给她摘的。” 郭大爷一句话夸了三口人说:“到底是你儿子,眼光好。” 赵五荷很受用,青梅也抿抿唇笑了。 郭大爷的院子不大,从院门到屋门也就十步左右。 青梅看到简陋的住房,满是沧桑的老人独自生活,不忍地说:“等我做好,明天给你送来尝尝。” 郭大爷把烟斗往鞋底磕磕,淳厚地笑着说:“我还有这样的福气呀,谢谢你,好闺女啊。” 赵五荷很有感触,青梅就是这样,对老人总有一种爱护之心。 当初要不是青梅见她被陈巧香撵出来可怜,她们如今也不会有这样的缘分。 今天真是值得庆祝的好日子。 磨完大豆面,俩人结伴回家。 赵小杏和小燕正在院子里清洗槐花,奶奶坐在石凳上笑盈盈地看着。 洗槐花要用冷水去掉涩味,还能保持住槐花的洁白颜色。 “磨的真不少。”赵小杏指着厨房说:“那边有大盆,你来和面,我们马上洗完了。” “好。”青梅背着箩筐进厨房。 上次的槐花饼光是用苞米面做的,这次加了大豆面,大豆面和槐花碎碎包在一起,会更加添香。 小燕抱着一盆槐花进来:“姐姐,现在该做什么?” 青梅说:“你帮我抱些柴火进来,和完面就能烙了。” 赵五荷陪奶奶看她们忙进忙出,笑道:“这真是给她们找活干呢。” 奶奶说:“喜欢吃干着就不累,心里欢喜着呢。” 赵五荷说:“老太太你说的对,我看青梅很愿意干呢。” 出门前一起摘花,青梅小心翼翼,怕浪费顾轻舟的心意。赵五荷看在心里,暖在心里。 青梅这孩子,她真的没看错。 不一会儿,厨房传来面饼的香淳和槐花的清新。 守着厨房的赵小杏如愿以偿地吃到第一口槐花饼。 金黄酥脆,咬上一口发出脆响,里馅柔软喷香,吃到嘴里甜而不腻,时候恰好。 “熟透了!”赵小杏吹着热气,捧着刚出锅的槐花饼跑到外头给赵五荷和奶奶吃,又把小燕喊着过来吃:“你别洗啦,快来吃!” “哎,来啦。”小燕放下盆,小跑着到厨房门口,还没站住脚就被塞了口香气四溢的槐花饼。 这是她第一次吃到青梅做的槐花饼,眼睛震惊的睁大,香味自己往嗓子眼钻。口水不由得流了出来,嘴里虽然吃着,眼睛还想再要。 “面里我还加了四个鸡蛋。”青梅撕下一小块饼,吃到嘴里满意地点头说:“是可以了,今天要表扬小燕同学,火烧的不大不小正好。” 小燕又接过一个槐花饼,小口小口的吃,她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怪不得大家都念叨要吃呢。 青梅成日做荠菜饼,摊饼速度稳准快。 她迅速烙好一盆槐花饼,冲赵小杏说:“趁热给方大嫂和王洋大哥家送些,再给郭大爷送五块。原本打算明天早上送,热乎的还是好吃些。” 赵小杏把最后一口塞到嘴里,拉着小燕说:“走,咱俩一起去。” 小燕也学着她往嘴巴里塞,鼓着嘴说不出话,猛点头。 青梅又烙下一锅,她估摸一下,应该还能烙四五锅。 她要留一盆明天托人往砖村给花儿送去,还得留几块给奶奶的老姐妹荣奶奶送去。老人家睡得早,晚上就不去了。 余下的她们自己消化一部分,明天给盖房子的乡亲吃一部分。 她还想留几块给顾轻舟吃...恐怕留不住。 算了,来日方长。 等他回来,想吃什么给他现烙! 赵小杏和小燕回来了,大黑天的忽然打了声大雷,吓得青梅锅铲差点掉了。 咋的,对象都处上了,才想起来劈她? 她走出厨房,看到浓厚的乌云从南边飘来。 东河村的南边是南河村。 那边没有山、距离大王河远,没有桥、没有大坝与河堤。 三年前被评为贫困村,县里给拨过一台老旧的拖拉机让他们修路搞开发。 开发没成功,拖拉机倒是留了下来。 不留不行,村民们堵在路口拿着农具不让县里的人开走,谁动拖拉机就要杀了谁。 此刻,出门去南河村前,黄文弼跟陈巧香吵架。 哪有结了婚的女人不让自己男人碰?黄文弼越想越生气。 他娘站在门口火上浇油,指着陈巧香的鼻子说她臭不要脸,结了婚心里还惦记别的男人。 陈巧香在小炕上,准备扔枕头的手停了下来。 黄文弼听这话沉默了,他狠狠地说:“你的顾大团长已经跟青梅好上了,今天他俩都要黏在一起。俩人共用一个水壶不说,顾轻舟正大光明地站在屋顶给青梅盖房子。” 陈巧香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歇斯底里地说:“我就知道青梅肯定没钱盖房子,一定有人给她。原来是傍上顾团长了!他俩好什么好,顾团长肯定就是跟她玩玩,我不信他们能结婚,我不信!” 黄文弼冷笑着说:“管你信不信,你已经是我老黄家的媳妇。人家就算不着青梅也犯不上找你。你最好给我本本分分的,要不然,我肯定收拾你。” 黄大娘叉着腰,恶狠狠地瞪着陈巧香说:“要是在过去,我就把你浸猪笼!我让你朝三暮四!结个婚丢人丢到老家去了。你死了的爹娘就没教过你怎么给人家做媳妇?你赶紧陪我儿子睡觉,我今年就要抱上大孙子!” “你们娶了我,那就等着老黄家断子绝孙!” 也许被刺激大了,陈巧香抱着枕头歪着头笑着,她住进这个家只是权宜之策,死老太婆敢骂她,她就敢诅咒死老太婆。 黄大娘想冲上来跟儿媳妇干架,听到一声摔门的动静。 “我等着你跟我睡觉!”黄文弼谁也不管,气冲冲地从家里出去。 望着窗外的背影,陈巧香对黄大娘说:“老不死的,你儿子跟我一样,心里也有人呢。” 黄大娘瞪着她,心气不顺地说:“找你这样的女人,不让摸不让碰,换成谁都要出去找别的女人。” “哈哈哈,他?你可真把你儿子想的太优秀。” 陈巧香指了指自己说:“他也就配跟劳改犯的闺女绑在一起过日子,他算什么东西,你们娘俩都不是东西。” 黄大娘被她气到,满地找来扫帚,抓着就要抽陈巧香。 陈巧香能让她打?躲过去以后,就跟婆婆扭打在一起。 黄文弼闷头走了十来里路,隐约看到南河村的灯光。 天际边的乌云像是追着他过来,他瞅了一眼没往心里去。 明天拖拉机厂来人教拖拉机。 黄文弼原本打算跟着学,他自诩聪明,相信自己会在三十来号报名的人里脱颖而出。 可今天白天他看到青梅开拖拉机来来回回也就算了,居然看到赵小杏也开着拖拉机来来回回。 他摸都没摸过的拖拉机,居然让她们先开动了。 他想改变生活,家里劳动力只有他。 陈巧香是指望不上的。 等他忙完,一定要跟她睡觉,叫她生孩子。 想着要是当上拖拉机手,又光荣又能得到尊重,本来还信心满满的他,一下子慌了。 幸好一起被退学的有个人家里是南河村的,有门路让他提前练一练拖拉机。 他揣着五元钱和六颗鸡蛋,守在一家商店外面,点了根烟等着。 将近九点,老同学才醉醺醺地过来。 一手交钱,一手带路,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拖拉机停在脱谷场门口,已经站着一个男的,约莫三十多岁。 他冲老同学抬抬下巴,老同学从兜里拿出两元钱,又让黄文弼给他三颗鸡蛋。 “王哥,咱们一人一半。”老同学寐下一元钱,指挥着黄文弼上车,远处一声惊雷,他抬头看了看,骂两句:“狗日的,旱地放大雷,谁他娘的不干人事了?” 王哥皱着眉头说:“少胡咧咧,小心把你给劈了。咱们动静小的,别让独眼龙看到。” 独眼龙虽然是独眼,但管拖拉机。平时维修和保养都是独眼龙负责。为人很凶,手下有一帮兄弟。 而王哥是南河村拖拉机手之一,为什么说之一? 南河村一台拖拉机配上八个拖拉机手,一天轮到自己开拖拉机只能干一两个小时的活,钱也拿得少,但是光荣啊。 他问黄文弼:“你会开车吗?摸过吗?” 黄文弼紧张地咽了咽吐沫,坐在王哥身边总算没有冲鼻的酒味,他小心地赔着笑脸说:“没摸过,不会开。” 王哥点点头,双手握着方向盘启动拖拉机。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55节 黄文弼给他递上烟,又给他点上。王哥叼着烟抽了一口,把拖拉机往公路上开。 到了地方,他教了黄文弼几句,就让他自己上手开。黄文弼紧张极了,踩上拖拉机以后,腿都在抖。 “熊蛋玩意,你抖个什么?!”王哥骂了几句,老同学在后面稍微醒了点酒,拦着王哥说他来教。 王哥就换到拖拉机后面坐,看了眼天色说:“怎么要下雨?你们快点练,我眯一会,下雨之前必须要把拖拉机开回去。” “知道了你睡你的。”老同学坐在驾驶座旁边,拿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说:“你也开你的,别哆嗦,手把紧。你一哆嗦方向就变。” “好,我一定注意。”黄文弼咽了咽吐沫,死死抓着车把手。 拖拉机的车灯坏掉,已经过了检修期,晚上只能用手电筒照着。 他哆哆嗦嗦开了五百米,发现天边比夜还黑的乌云,迅速地往他这边聚集。 黄文弼侧头看了老同学,对方并没有发现,又在一旁闭着眼睛打酒盹。 他加快油门,准备下雨前趁机多练练。 就在此刻,意外发生了。 轰隆一声巨响,闪电缠着惊雷从空中击下! 黄文弼受到惊吓,大喊一声,猛踩油门。拖拉机窜了出去,躲过这道雷。 然而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命大,后面一串的雷追过来! 黄文弼“啊啊啊啊”大喊,脚下油门恨不得踩到油箱当中。 王哥在车后面醒过来,发现前面只剩下黄文弼,他抓着车沿大喊:“你发什么疯!人呢?还有一个人呢?!” 打酒盹的老同学什么时候被甩下车,黄文弼根本不知道。他只知道,天上的雷像是能看着他,非要把他给劈死啊! “小心!把方向打正啊!” “正不了,我看不*清楚路在哪里!” 话音刚落,拖拉机侧摔到路侧水渠当中。 接着一道雷从天而降,轰隆隆——!!! 拖拉机油箱被击中,燃起熊熊大火! 黄文弼和王哥的惨叫声,在村外三十里的地方飘荡,很快被掩埋在雷声中。 洗漱完,坐在炕上跟赵小杏一起挑花布的青梅像是感觉到什么,往窗户外面望了望。 有雷声,不见雷? 她还是头一次享受到天灵盖不被雷追的感觉呢。 甚好。 小燕以为她冷,爬到窗户边把窗户缝合上,转头说:“我还想吃个槐花饼。” 装槐花饼的盆就在炕上温着,明天直接吃就行。小燕想吃,青梅当然不拦着:“马无夜草不肥,你多吃点别客气。” 小燕瘦得可怜,青梅巴不得她多吃点。 “我就吃一块。”小燕捧着掌心大的槐花饼,凑到青梅和赵小杏边上,看她们挑布料。 这样的好生活,她做梦都没想到过。 ****** 隔了两日,拖拉机厂的人送拖拉机过来。 金队长把报名的人号召在一起参加培训。 青梅和赵小杏一个挎着小梅子搭搭儿的书包,一个挎着杏子搭搭儿的书包站在队伍里。 金队长点完名,带他们到晾晒场去学习驾驶拖拉机。 青梅和赵小杏胳膊挽着胳膊跟着前面的人一起往那边走。 走着走着,赵小杏忽然说:“那个姓黄的怎么没来?他该不会临阵脱逃了吧?” 青梅对黄文弼无感,摇摇头说:“谁知道呢。” 她们到了晾晒场,边上的大地上已经有开始春耕的老乡。青梅估摸学完拖拉机,很快就会上岗了。 厂家的人先从驾驶基础原理开始教,这些其他人听的云里雾里,赵小杏却很清楚,不对比不知道自己进步这样大,她震惊地抓着青梅的胳膊使劲晃了几下。 青梅拍拍她的手让她不要太激动。等到了轮流上车原地模拟驾驶的时候,赵小杏傻眼了,这跟二表哥的拖拉机不一样啊。 赵小杏从拖拉机上下来,有点想哭,她连启动都启动不好,一踩下去拖拉机就嘟嘟嘟地拱着熄火。 “原理你都懂了,不一样的只是结构,实际上驾驶操作还是那一套。” 青梅自己上去一趟,跳下来以后拉着赵小杏蹲在一边,在地上用小树杈划着说:“你的问题不大,二表哥开的拖拉机离合器松,这个离合器紧。你再上去踩快点,注意均匀踩下去,就不会再熄火。” 别人说话赵小杏未必能信,青梅说话赵小杏是绝对的信。 她又听青梅讲解了一下,等到轮到她启动的时候,居然真的没有熄火。 后面的真实驾驶更不用说,她们俩拔得头筹,最先上路驾驶。 厂家的驾驶员还跟金队长说:“这两位女同志有过驾驶经验吧?开起拖拉机还很老道。” 金队长说:“这倒没有什么经验,只是有老拖拉机手帮着指点过。” 厂家的驾驶员恍然大悟:“有师傅愿意教真不错,师傅一句话少走许多弯路。有的拖拉机手不愿意教别人,就怕被替换下去。我看你们女同志还能在一起交流驾驶技术,比我见过许多男同志都要好。” 金队长与有荣焉地说:“那两位获得过我们市的集体二等功,穿小碎花衣服的叫青梅,她还是我们市里的先进分子呢。” “原来如此,你们东河村的女同志真是了不得啊。”厂家驾驶员夸奖完,然后提醒金队长说:“你们还有一名同志没来,明天下午教完我就要走,你让他抓点紧吧。” 金队长点点头,打算一会儿到黄文弼家里去看看。免得错过考核,他娘到大队部闹腾。 就在这时,公路上有辆毛驴车过来,车上还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不是别人,正是黄文弼。 南河村一窝蜂来了三四十号人,都是独眼龙叫来的。 他们在两天前发现拖拉机不见了,后来寻找过程中发现烧毁的拖拉机,还有两伤一死。 老同学和黄文弼受伤,一个提前掉下去伤到头,脑震荡,算是比较幸运的。 黄文弼说幸运也幸运,没被雷劈死,九死一生,但是左边胳膊连着半个肩甲被烧伤,筋肉都没了,这条胳膊算是废了。 死得那个不是别人,王哥在黄文弼旁边,不幸被天雷劈中,当场人就没了。 黄文弼不是南河村的人,他们以为他是偷拖拉机的。 后来等着老同学郑稻醒过来,指认黄文弼受贿他们以后,南河村的人便浩浩荡荡过来打算索赔! 到了东河村,追到晾晒场。 南河村的人眼珠子都要红了。 三台最新型号的拖拉机,又高又大,车轮都快赶上人高了! 金队长听闻前因后果,脸色不能再难看。 这三台拖拉机是青梅拼命挣回来的,县里、部队和大队部商议后买的。他们坏了一台都快跑不动的拖拉机,要赔一台新的? “我现在就去报公安。” 王干事侧过头跟金队长说:“他们明显就是过来闹事。肯定是知道咱们买了三台拖拉机,故意想要讹咱们。黄文弼已经遭到惩罚,他们第一时间没让他去医院,任由伤口感染,这已经可以付法律责任了。再说也是经过他们村拖拉机手同意,黄文弼才驾驶的,怎么一股脑都怪在咱们头上了。” 王洋大哥此刻也带着老乡们赶过来,他们手里拿着农具,大有跟他们鱼死网破的架势。 敢过来闹事,嫌他们东河村没人是吧? “你们要么赔我们一台拖拉机,要么别想把人领回去。” 南河村独眼龙长着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梗着脖子叼着烟,面对金队长,看不起她是个女同志,使劲的吓唬说:“我们可是死了一个人,一条人命换一台拖拉机,你们不亏!” 青梅跟赵小杏他们围在拖拉机周围,不许任何外村的人靠近。 厂家的驾驶员坐在拖拉机上面,把车门锁死,后悔揽这个差事过来。这要是把拖拉机弄坏,他怎么交差啊。 金队长冷着声音说:“前因后果都是你们说的,我不能听你的一面之词。” 独眼龙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拖拉机开走?放到哪里,我们都是有理的!” “有理个屁,你这就是明抢!” 帮着盖房子的方大哥他们也过来,十好几人手里都拿着砖头:“你敢动拖拉机试试?” 青梅头一次发现原来东河村的老爷们也挺勇敢的,没有临阵脱逃的人。 “你看那边。”赵小杏抓着青梅的胳膊,让她往斜后方看去。 赵五荷带着一帮娘们军,左右手各拿一把菜刀,杀气腾腾地过来。顿时将东河村老爷们的气势给撵下去三分。 小燕跟在赵五荷后面,脸色僵硬,但手里还是紧紧抓着一把菜刀,大有一股就义的精神。 方大哥挥挥手,老爷们停下脚步让开路。 赵五荷菜刀开道来到金队长边上,昂着下巴问对面:“就你来我们东河村闹事啊?来,你先来,照我头先来!你来完再换我!诶,咱们有来有往。” 一群老娘们把头伸出去,比着自己的脑袋让他们敲:“来,照这里来!开瓢谁不会啊!” 人群中小燕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把头伸出去了,声音细细地说:“来...来...” 青梅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独眼龙:“......”这帮娘们比我还像混子呢。 金队长看情况还能控制住,抓紧跟独眼龙说:“你们扣了我们村的人是不对的,情况比较复杂,你们要处理我们可以找公安同志配合处理,不过你们要是闹事,我们也是不怕事的。” 青梅等人站在后面,也喊道:“我们不怕事,打就打!” 独眼龙身后三十多个兄弟不是假的,他给兄弟们一个眼色,有两个人架起毛驴车上的黄文弼拖到金队长面前。 东河村的人自己相互也打架,但是面对其他人时,胳膊肘那是一致对外。 当然也有黄文弼讨人嫌的原因,到底没那么心疼。 大家看到他过来,胳膊黑漆漆的不知道他伤的那么重,也没往心里去。 独眼龙原本是想用黄文弼威胁他们,哪想到他们见到黄文弼虽然紧张...也没那么紧张,反而像是想找人干一架消消火气的感觉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拖拉机的声音。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56节 姐妹村接到王干事的紧急电话,花儿二表哥开着拖拉机拉着一拖拉机的人过来,后面还跟着两台拖拉机的人。 他们人手一块板砖,老远就冲着独眼龙他们比划。 独眼龙众人还以为东河村不声不响的很好惹,原来是个混子窝。 今天恐怕拿不走拖拉机了。 花儿扯着嗓子喊:“我三堂哥的二嫂子的五娘舅是公安!小梅啊,你放心大胆的干他们!” 藏在后面的青梅顿时收到无数视线。 干还是不干,是个问题。 青梅感觉头顶被人点了两下,她昂头看到驾驶员师傅从拖拉机窗户上面翻出一个扳手递给她:“姑娘,用这个敲。” 青梅:“...好。” 独眼龙发现人群后方的青梅,他的独眼眯了又眯... 青梅拿着扳手走到前面,乡亲们自发让开路。 青梅表面镇定,内心咆哮。 快来个人拦住我啊,我刚处上对象,小手没摸,不能打群架啊。留下案底,过不了政审,对象得黄啊! 青梅紧握扳手站在众人之巅,面对独眼龙,开口说:“公安同志来调解不行吗?” 独眼龙定定地看着青梅,陡然说:“行。” 青梅杏眼瞪的老圆:“...你说什么?” 独眼龙说:“我、我接受调解呀。” 你还“呀”? 众人都以为自己耳朵坏了,要不然是独眼龙脑子坏掉了。 独眼龙真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青梅。 他家住在南河村坡上,说来不起眼,但是却在东河村去往集市的必经之路上。 每天他都在雷声中醒来。 每天他都能从山腰上看到一位力大无比的女同志扛着自行车被雷撵着跑。 一次两次那是碰巧,天天如此那就是出鬼了! 再看到青梅娇美少有的容貌,还有她身为寡妇却轻而易举拿下某位高级军官的光荣事迹。 独眼龙一口咬定,肯定是要得道的老妖精! 要不然怎么被雷追着劈,那是遇到天劫了啊。 为什么扛自行车?那是法器啊! 就是不知道狐黄白柳灰五大家哪一门的。 平时吃不吃供奉? 光天化日能出现,练成了吧? 破四旧怎么把她给遗忘了啊! 祸害,纯纯的祸害! 青梅探究的眼神在独眼龙身上扫过,拿着扳手敲了敲掌心。 驾驶员师傅说的没错,原来扳手真是大杀器! 他怕了,他真怕了! 公安同志接到报案,说这里有人聚众闹事。很快,村外头传来警车报警的声音。 这种事非同寻常,打的小了,那是聚众斗殴,打大了,附近的村子都有盘根错节的关系,肯定会参与进来,到时候场面就不好收拾了。 他们这次没有骑侉子过来,表示重视来了五台警用面包车。 独眼龙见到公安同志来了,跟青梅说:“那个、让你们大队长跟我们去处理就好了啊。你就别去了。” 青梅心想,也轮不到我出面啊。 接着独眼龙又喊人从车上拿来两罐奶粉,本来打算送给病号的,他捧给青梅说:“来得匆忙,没得好东西供奉,别嫌弃啊。” 供奉? 他是知道我死过一次嘛? 青梅抱着奶粉罐,歪歪头,看他们乌泱泱的来,乌泱泱的走。挥一挥衣袖,就留下一个黄文弼要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哎哟哎哟。 神经病啊这是。 赵小杏挠着头过来:“南河村的人还真是那个啊。” 青梅说:“哪个?” 赵小杏凑到青梅耳边说:“脑子都有点毛病。” 青梅深表认同。 等到人走的差不多,赵五荷过来拍拍奶粉罐,把菜刀插到腰上,羡慕地说:“他怎么供奉你不供奉我啊,咱都是死过的人,怎么还搞歧视呢?雷劈的排面大?” 青梅忍不住笑了:“那时候排面确实很大,哈哈。”现在想起来,天灵盖还发麻呢。 赵五荷哈哈大笑:“跟他娘的渡劫似的。行,我服了,奶粉归你,罐留给我,我家一分两分的毛钞没地方收呢。” 赵小杏听她们说话听不懂,听到这里忙说:“给我也留一个罐儿啊,我有一堆扣儿要放呢。” “行行行,你俩分吧。”青梅想着既然别人给了她就喝,大不了以后见面还礼就是了。 想到这里青梅挠挠头,这叫不打不相识? 黄大娘刚才还在家里跟陈巧香干架呢,俩人打的热火朝天,听到消息齐齐的懵了。 赶到这里时,大家已经散了。 惹事精黄文弼孤单单的在地上横着,只有一个干事不耐烦地守着。 今天的事情都是因为黄文弼引起的,他要是不贿赂人练车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陈大夫过来看,说黄文弼胳膊完了,得去县医院瞅瞅。 大家但碍于黄文弼残了一条胳膊,后续治疗还不知道怎么弄呢,也就积积口德,一走了之。 砖村的人过来看到情况解决了,花儿跟青梅说吃到槐花饼了,谢谢青梅,她还得帮着数砖头,跟着拖拉机也走了。 真是来匆匆去也匆匆。 青梅跟赵五荷和赵小杏走到半路上,听到破天的一声嚎叫,接着就是哭天抢地的哀嚎声。 黄大娘悲痛欲绝。 回到家,大家没兴趣提起今天的事。 吃过饭在炕上歇着。 忽然赵小杏说:“我要是考上拖拉机手,我就跟李先进离婚。” 青梅胳膊撑在炕桌上,跪坐在小燕对面教她认字,闻言惊讶地说:“你怎么想开了,打算放过他们了?” 赵小杏抱着膝盖说:“其实是放过我自己。” 今天她算是长见识了。 黄文弼这几年在村里到处蹦跶,总以为自己混的能比谁都好,比谁都聪明。就连考拖拉机手也是,认为她们俩都不如他。 结果呢,黄文弼如今连考核的机会都没了。 这不就是生命无常么。 “我不想把我有限的生命跟没用的人消耗,我的时间远比他们值钱,我值得更好的人生。跟泥潭挣扎,只会越陷越深。” 她伸出胳膊握住青梅的手说:“我要追求光明。” 青梅失笑道:“万一考不上你就不离婚了么?” 赵小杏冷笑着说:“考不上我肯定会生气,先出出气再说。” 青梅感叹地说:“行啊你,积极的想法值得表扬。我去给你泡牛奶,作为嘉奖。” 小燕闻言把作业本摊开给青梅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青梅”。青梅想要教她写“小燕”她就是不学。 “行,你的字也有进步,我给你也泡一杯。” 听到青梅这样说,小燕腼腆地笑了。 她的确想喝一口压压惊,今天可吓死她咯。 小燕趁青梅拿暖壶的功夫,趴在炕桌上跟赵小杏说:“姐,你也是该离婚了。昨天我割草,还听人家说集体猪的糠突然不够吃,今年年猪怕是长不肥了。” 赵小杏心虚地说:“猪糠又不是我偷的,年猪长不好,那是喂猪人的缘故,跟我没关系。” 小燕笑眼弯弯地说:“对,跟你没关系。” 听出她在挤兑自己,赵小杏爬过去抓着她的胳膊要挠她咯吱窝,多亏青梅端着牛奶过来,小燕逃过一劫。 三个人齐刷刷地捧着杯子喝牛奶,一起说说笑笑,此刻的时间变得无比的温馨。 隔日,金队长开村里大会。 与南河村的纠纷协调好了,她要给乡亲们一个说法。 “各个村人员伤亡的事,各个村自己负责。本于人道主义精神,咱们村出五十元作为慰问金给对方的家属。” 金队长说:“还有烧毁拖拉机的事,查出来是被意外天灾造成的。好在他们给拖拉机上了信用社的农村机具保险,能赔些钱。大型拖拉机买不了,买台小耕地机也是够的。” 这时,有开会的人问道:“那黄文弼怎么办?” 金队长说:“这件事因他而起,但是昨天去医院检查,由大队部垫付医药费,他的左胳膊...截肢了。” 这下对黄文弼有怨言的人们一下不说话了。 到底都是心思淳朴的乡亲,也都是最根本的劳动人民,他们太清楚失去一条胳膊代表着什么。 这不是半个劳动力的问题,若是经不住磨难,人可能就此废了。 “我的意思是大家匿名捐点钱。”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57节 金队长观察着乡亲们的表情,说出自己的想法:“不强制、不记名。一分两分、一块两块随你们愿意。” 要是强制捐款他们确实不愿意,要是这样的话,大家相互看了看,从兜里多多少少翻出点钱捏在手里。 给他们吧,有一点算一点,总归都是乡亲是个心意。 青梅问了问方大嫂和王洋家嫂子,她们都给了两角钱。乡村随礼一场大家也都是五角一块的给,给两角也不算少。小半天的收入呢。 青梅也就给了两角。 这时又有人问了:“带头的独眼龙那么凶,怎么就突然变脸了?” “是啊,刚到咱们村气势汹汹,感觉能杀人。” 这次不等金队长回答,就有人插嘴:“该不会看上咱们青梅同志了吧?青梅同志一出现,他就老实了。”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别乱说,我看是知道青梅同志的对象是谁。” “谁啊?” “顾团长啊,你们整天在村子里这点消息都不知道啊?他俩前几天处上了!” “他俩不是早就处上了吗?” “不是,青梅同志不是已经住到婆家了吗?” “啥?青梅同志怀孕了,所以独眼龙不敢动手?” 青梅站在人群当中,木着一张小脸。 这些嚼舌根的,都该将舌头拔火罐。 “对了,明天是六名拖拉机手的考核。抽签选二十个代表过去看他们驾驶,谁的票数多,谁就成咱们村头一批拖拉机手!” 这可是个好消息,青梅看了眼赵小杏,见她咧着大嘴笑着,对自己很有信心。 这场会开完,金队长数了数这次捐款,跟想象的差不多,一共七八块钱。她从兜里掏出五元钱塞了进去,叹口气。 拖拉机手考核在即,青梅晚上早早地上炕。 赵五荷亲自给青梅她们倒了牛奶,让她们早睡早起,争取明天家中一举出两个女拖拉机手! 晚上大家睡在热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赵小杏对明天的考核非常期待,打算考上拖拉机手就给自己和青梅做一套一模一样的工作服,连手套、袜子都是一套的。 小燕说:“那我给你们绣名字。” 奶奶睡在炕头,笑呵呵地没说话。 而青梅躺在炕上睡不着觉,辗转反侧。 她今天趁着人少的时候问金队长,被烧毁的拖拉机是怎么弄的。什么天灾? 金队长说:“是被雷劈的,那晚打了大雷,我都听到了。谁知道是劈到他们了。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啊。” 黄文弼为什么被雷劈? 青梅想来想去,忽然想到被她遗忘的事。 陈巧香是女主角啊。 青梅跟顾轻舟这位男主角在一起会被劈。 黄文弼跟陈巧香在一起更不能落好啊。落到这个下场理所应当。 这不是老天爷不长眼,是老天爷长了眼盯着呢! 陈巧香嫁给黄文弼已经扭曲了剧情... 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黄文弼成了这样,会不会是天道杀鸡儆猴给她看? 她要是跟顾轻舟结婚,会怎么样? 青梅想到这里,心中憋闷酸涩。 一夜没睡好,整个人浑浑噩噩。 青梅早上起来,眼睛上火,肿成一条缝。 赵五荷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都怪我给你喝牛奶还把炕烧那么热,这下可好,火气全都烘起来了。都怪我不好,这可怎么办啊。” 赵小杏和小燕同样喝了牛奶,俩人倒是没什么事。 应该是青梅心火灼烧的缘故。 “要不然我去跟金队长说说,看看能不能让你过两天再考?” 青梅只是觉得视力有点轻微障碍,其实并没有看起来严重,她挥挥小手说:“没事,我能去。” 赵小杏心也乱了,带着哭腔说:“你要是考不上,我也不去了。” 第29章 “怎么办,咱俩不在一个小组考试。”赵小杏手里拿着一根筷子,筷子底部是绿色的。 青梅手里抓着的筷子是红色的。另外还有一种黄色的是第三组。 “我还想着能帮你看看路。”赵小杏望着往各自拖拉机集合的小组,心急如焚地说:“还不如让我上火了。” “我跟你说了我没事,又不是一点都看不见,还是能看到路的。你要是在我旁边给我指挥,万一被人家说咱们作弊取消资格怎么办?” 青梅安慰着赵小杏,把她带到绿组。每个组有十个人,这边就差赵小杏了。 “你一定要好好看。”青梅不放心地说:“你要是不认真考试,我就跟你生气。” 赵小杏还真是不想当拖拉机手了,她的一切打算都是跟青梅在一起的,青梅要是考不上那还有什么意义。 但是她更怕青梅跟她生气不理她:“我知道了,你也要尽力啊。” “知道了。”远处红组等着青梅过去,青梅跟她说完,小跑着去自己组的拖拉机边上排队站好。 这次考核有二十名老乡和十名大队部干部一起投票,村里第一次自主办理这么大的事,参加的所有人,不管是考试的还是投票的都有些紧张。 碾谷场有三条路,一条往大坝走,一条往大地走,一条往村口走。 三个车道交叉驾驶,投票的人员轮流对三组拖拉机驾驶进行匿名投票,红绿黄三组考试的人每人一来一回,考正常驾驶、转弯、停靠、陡坡上下。 独自驾驶拖拉机与师傅在边上看着的感觉不一样,不少人看到黄文弼的前车之鉴,都怕把拖拉机开进沟里,一个两个开的慢吞吞。 就在大家觉得平均水平就是这样时,一个扎着粉红色三角巾的娇小身影,双手紧紧握住拖拉机方向盘,流畅地起步开车,嘟嘟嘟——一阵风开过去,嘟嘟嘟——一阵风开回来,跟前面的人比,简直是在飞。 方大嫂抽中投票的名额,远远地就认出粉头巾开车的是谁。忍不住跟旁边人说了句:“真是什么事都难不倒她。” 旁边人跟青梅不熟悉说:“听说得有手劲,手劲小的拖拉机开不稳。” 方大嫂说:“她就是力气大,浑身干巴劲儿。” 青梅开完车蹦下来,在碾谷场的一角等着赵小杏。 十多分钟,赵小杏哭丧着脸过来。 “没考好?”青梅走过去,看着她的脸色说:“出什么问题了?” 她下车以后,可以看到别人的驾驶。与培训的时候差不多,赵小杏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这又不是只要一个两个,三十个人里选六个,有很大的机会。 “我中间熄火了一次。”赵小杏抿着唇说:“不知道谁在路上抢到一坨牛粪粑粑,插了草杆子在上面。我开到跟前才看到,脚下一急就熄火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农村牛粪是好肥,谁看到就是谁的。要是手上没有工具收,插根草杆子别人看到就知道有人要的。 青梅拍拍她的后背说:“没事,咱们尽力了。” 赵小杏问青梅:“那你呢?” 青梅眯着眼睛说:“我是往大坝那边开的,没出现什么问题。转弯的时候慢了点,其他时候都是均速驾驶。” “你要是能成功,我心里也能好受点。”赵小杏真心实意希望青梅能够得到这份工作。 “走吧,都过来了,金队长喊咱们集合了。” 青梅拉着欲哭无泪的赵小杏往碾谷场中间去。 路过投完票的方大嫂,远远地给她们竖起大拇指。 青梅侧头跟赵小杏说:“看,嫂子肯定觉得咱们没问题。” “希望如此吧。”赵小杏拉着青梅的手,小声说:“你眼睛疼不疼?跟蜜蜂蛰了一样,怪难受的吧?” 青梅说:“没得事,回去喝点菊花水就好了。” 她们到碾谷场中间,看到小燕和奶奶还有赵五荷她们远远地站着往这边张望。她们周围还有不少人也等着考核的结果。 金队长亲自监督,从投票箱里把票拿出来唱票。 王干事在墙上用粉色粉笔写名字。 青梅和赵小杏站在人群后面伸着脖子往前面看。 青梅也忍不住紧张,小声跟赵小杏说:“你看,你有两票了!” 赵小杏的心情大起大落,她抓着青梅的胳膊说:“你最多,你有十二票,你肯定能成了!” 青梅掂着脚一直关注着票数,前面六个人她票数第一,剩下的都是个位数的票。 赵小杏目前票数跟另一位男同志一样都是四票,俩人在争夺第六名的位置,这是最后一个拖拉机手的位置。 赵小杏紧张到呼吸困难,青梅抱着她抚着她的后背说:“深呼吸,别怕,咱们争取过什么样的结果都不后悔。” 青梅记得那名男同志,驾驶技术明明不如赵小杏。 可能潜在观念都会觉得男同志的驾驶技术比女同志好吧,除非像青梅一样一骑绝尘的领先,不然同等条件下,男同志比女同志更容易得到票数。 “还有最后五票。”三十名投票人选是可以重复投票,每人可以选三个人。金队长抓起最后五张票,打开第一张念叨:“王木荣一票。” 赵小杏差点绷不住,王木荣就是跟她争夺最后一个席位的人。 接着金队长又打开一张票,现场非常安静,大家都很紧张地看着她。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58节 青梅看向人群里的王木荣,这位长相憨厚的男青年也是很紧张地握着拳头,咽了咽吐沫。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 金队长终于念出一票:“赵小杏一票!” 赵小杏又抓住青梅的胳膊,不停地说:“我要疯了,我受不了了...” 青梅想到胳膊上被小燕抓的青,顾轻舟肯定不会看她再青一块。她默默地把赵小杏的手往下挪,抓在自己手里。 王木荣在三月的天气里擦了擦额头的汗,深深地吁出一口气。 赵小杏蹲下来抱着头说:“李先进你死定了,等我回去揍死你。” 青梅哭笑不得地说:“你在这里放什么狠话,你都没动手打他了。” 赵小杏眼泪汪汪地说:“我的心好紧啊。” 金队长打开倒数第三票,顿了一下说:“赵小杏一票!” “是我的票!” 赵小杏倏地站起来,眼睛炯炯有神,她又可以了。 金队长继续念:“赵小杏一票!” “赵小杏一票!” “投票结束!” “哇啊啊!我超过王木荣了,我得了八票!”赵小杏抱住青梅不停地蹦跶,她嘴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 青梅看到票数,赵小杏在六人名额里排名第四位。她的辛苦没有白费。 王木荣就差一票与第六位一样。 青梅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往后看。 王木荣走过来,伸出手说:“恭喜你,赵小杏同志。” 赵小杏憨笑着说:“谢谢诶,就是...你想开点啊。” 王木荣心里的确不舒服,努力了这么久,失败总是让人难以接受。 但他还是说:“我承认驾驶技术不如你,等到咱们村里再买拖拉机,我肯定还会再考。” 赵小杏忙说:“我到时候肯定比现在更熟练,我可以教你。” 王木荣咧嘴笑着说:“行,那咱们说定了。” 等他走以后,赵小杏松口气说:“我还以为他找我麻烦的。” 青梅笑笑说:“他被你的技术折服了,亏你刚才那么担心,现在好多了吧?” 赵小杏不好意思地拉着青梅说:“我哪里比的过你呀,第一名咯。” 金队长把六名新鲜出炉的拖拉机手名单整理出来,叫王干事贴到宣传栏上,又用大喇叭广而告之。 村子另一头,正在收拾衣服的陈巧香听后手下动作僵住,不敢相信青梅居然真考上了。 她心中五味杂陈,自己一个人在家低骂道:“不愧是寡妇就喜欢往男人堆里钻。”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被门外等候的干事听到了,对方不耐烦地说:“收拾快点,你男人马上动手术,你赶紧过去把钱交上。” 陈巧香给婆婆带了一身换洗衣服,自己带了一身。想了想给黄文弼带了件破衣服,想着胳膊没了可以把袖子剪掉这样不心疼衣服。 “来了。”她从屋子里出来,天空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寡妇能过的那么好,她却要遭这么多罪。 陈巧香想不明白,亦步亦趋地跟在干事后面往县医院赶去。* 家里只有黄文弼一个劳动力,她成分不好,还没有分配劳动岗位,估计分配也是犄角旮旯没人愿意去的地方,工分也不能高。 她走到碾谷场看到三台拖拉机迎面驶来。 打头的拖拉机是青梅驾驶的。 青梅胸口戴着光荣的大红花,把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错过陈巧香。 陈巧香抬头看着青梅驾驶着拖拉机离开,远处还在为新拖拉机手放着鞭炮。 接着第二天拖拉机开过来,陈巧香浑身一震,居然是赵小杏。 她居然能当上拖拉机手!一天能拿16个工分?凭什么! 陈巧香嘴里弥漫出血腥的滋味。平日里这俩人都是她瞧不起、看不上的,现在成了高不可攀的! 干事催促道:“赶紧走吧!你又舍不得花钱坐毛驴车,你还不快点走。” 这个热闹跟陈巧香无关,在干事的催促下,她加快脚步往汽车站赶去。 “你们家房子明天上大梁封顶,是不是该让我们吃顿席啊?” 青梅和赵小杏确定担任拖拉机手的职务,三天后上岗作业。这三天的时间需要每天练习两到四个小时的拖拉机。 回到新房这里,王洋大哥嚷嚷着说:“你俩还都当上拖拉机手了,这是双喜临门,怎么地也得给我们整四菜一汤。” 其他帮忙的人也在起哄,借着这个趋势最后在青梅同志这里混上一顿好吃的。 “我可让人留了十条大青鱼,我们哥几个给钱不用你给。” 青梅笑着说:“没问题,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我去集上买菜回来做。” 她又转头跟赵小杏说:“咱一起庆祝啊?” 赵小杏说:“不是双喜临门,是三喜临门。你还记得我的话吗?” 青梅兴奋地说:“你真要跟李先进离婚了?” 赵小杏说:“对!我的光明已经到来,就让他们继续宅黑暗中挣扎吧。” 方大嫂回来以后帮着搅水泥,听了感慨道:“这样最好了,从那个家出来,你就是新的赵小杏。早出来早好,省的那帮妖魔鬼怪纠缠你。” 王洋大哥在屋顶上也听到了说:“要是纠缠你,你跟我们说,我们都会帮着你的。” 李先进当初酗酒打人大家都看在眼里,自然会帮着她。 这把赵小杏感激坏了,拉着青梅就要往李家去。 “你不做点准备?”青梅跟她一起过去说:“不得写个协议之类的?” 赵小杏说:“协议?什么协议?” 青梅看过不少新闻,离婚债务纠纷,老人子女赡养纠纷等等,赵小杏现在最该注意的就是债务方面的问题。 有了青梅提醒,赵小杏想了想还是回到大队部把王干事找过来当做见证人。 知道她要离婚,王干事也是很替她高兴。在办公室里把离婚的材料拿上,听到想书写协议,又拿了信纸。 李先进家里听到广播,赵小杏在拖拉机手当中。 他并没有为此高兴,而是害怕、恐惧。赵小杏越走越高,那代表以后收拾他们的办法越来越多。 这些日子,李先进在炕上长了褥疮,人瘦成麻杆。不知是不是总也不烧炕的缘故,咳嗽一个月还没好。 他觉得自己这样下去肯定活不了了。 他想过死,可孙秀芬每次跪下来求着他,让他活下来,不要让老李家绝后。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 李先进并不觉得有希望。 门口传来声音,孙秀芬刚走应该不是她。 赵小杏用手帕捂着口鼻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说:“离婚吧。” 这是一句陈述句,却没有任何他能够周旋的空间。 王干事就在旁边,帮着把手续办好。这年代农村结婚手续可以在大队部办理,办理好后向民政局做备份就好。 李先进的手可以动,他艰难地签上自己的名字。赵小杏拿起来薄薄的一张纸,就是薄薄的一张纸,结束了她六年多的噩梦。 王干事又给李先进签下离婚协议。协议书是青梅拟的,李先进瞅了一眼,随后签下名字。 协议书上表明,婚姻期间的所有债务都由李先进负责。包括但不限于生活开支、吃药看病、人情往来等。 “你做的还真绝。”李先进闭上眼,想到孙秀芬还说要做假欠条,好好讹赵小杏一笔,这下连讹的机会都没有了。 赵小杏已经不是从前仍由他们拿捏的赵小杏。 “咳咳...在我娘回来之前,你快走吧...省的她又闹起来不好收拾。” 李先进话还没说话,赵小杏已经走到院子里,她是再也不想继续在这里呆上一秒钟。 李先进苦笑着说:“还真是绝情。” 走在门口的青梅站住脚,淡淡地说:“都是在你家学会的。” 青梅踏出大门,看到等候的赵小杏。 金色绸缎般的阳光,披散在赵小杏的身上,她带着自信灿烂的笑着,招呼着青梅快点过去。 院外的阳光照不进封闭的房间,李先进继续日复一日地睁着眼睛望着破糟的屋顶。 也许会回忆起曾经荒唐的时光。 他以为打不走、骂不走的女人,从今往后跟他再无交集。 ****** “王师长在办公室吗?” 顾轻舟抬头望向穆然。 穆然坐在沙发上,人要累成狗。他摘下帽子放在茶几上,两条长臂搭在沙发背上:“找王师长做什么?开年这段时间要把我练没了,你可别找他,兴许还要给你加训。” “加训就加训。”顾轻舟体能比穆然强许多,不以为意地拿着报告走过来,像是不经意地说:“我要交两份报告。” 穆然艰难地睁开眼:“报告?什么报告我不知道?” 顾轻舟淡淡一笑:“恋爱报告。” 穆然倏地来了精神,从沙发上坐起来:“你真跟那位小、小女同志在一起啦?” 顾轻舟板下脸说:“你把话给我好好说。” 穆然重新说一遍:“你真跟那位帮助破获周武案和贪污案的英雄女性在一起了?” 顾轻舟颔首说:“没错。”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59节 穆然重新往沙发上一靠:“抓着了。” 顾轻舟微微点头:“抓到了。” 穆然对他报以冷笑:“简直不堪一击。” 顾轻舟侧目,捏了捏拳头:“你说谁呢?” 穆然不敢多说,但可以继续持之冷笑。 看顾轻舟走到门口,他说:“王师长在,你直接去吧。对了,还有一份报告是什么?” 顾轻舟说:“结婚报告。” 穆然重重地靠在沙发上,笑不出来了。 这不是“抓住了”的问题,这已经是自己往人家锅里跳的问题了。 上次帮忙给青梅盖房子,穆然见过,总而言之比想象的好,人也是里子外表一样的漂亮。 也难怪兄弟急吼吼地叼。 穆然揉揉鼻子,不知道东河村还有没有合适的小寡妇。 顾轻舟不知道穆然心里腹诽什么,大步流星地往楼上王师长办公室去。 走到楼梯平台,遇到小金跑下来,见到顾轻舟说:“首长,老政委刚才打电话要你过去。” 顾轻舟见他火急火燎地过来,看了眼手里的报告,揣到军装兜里,转个头往楼下去。 老政委姓陈,马上要退休,这是最后一年。对工作抓的很紧,各项都是高要求,就希望不要晚节不保。 顾轻舟来到一楼外独立平房,这里是老政委办公的地方。他腿年轻时候枪伤,上不动楼梯。部队后给他盖了一排平房。 一边是他的办公室,一边是话务班。 顾轻舟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敲门没反应,留个缝。 他轻轻推开门,看到一个穿着泡袖布拉吉配着黑色坡跟皮鞋的窈窕身姿。 他马上退后一步,站在门外:“陈老政委找我?” 陈李利穿过身,靠坐在办公桌前,说话的声音很温婉:“你进来我告诉你。” 办公室还有另外一名女性,她见顾轻舟来了,赶紧出来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顾轻舟让开路,蹙眉道:“等老政委回来再通知我。”说着转头就走,多一个眼神不给。 陈李利追到门口,站住脚说:“请你别走,是我要找你问件事!” 隔壁话务班正好接班时间,出来四五位通讯兵偶然听到她的话,挤眉弄眼地回到室内。 谁不知道陈老政委的独生女追求顾轻舟多年,今天可让她们撞见了。 顾轻舟转头问:“什么事?” 陈李利扭捏着说:“你进来我问你,这话我不好意思说。” 顾轻舟放冷声音说:“我跟你之间没有不好意思说的话。” 陈李利面子挂不住了,她跺了下脚,生着闷气说:“我听人家说,你对一个寡妇有意思?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家怎么会让你跟那样的人相亲?” 这个消息在014传了许久都不见顾轻舟出来澄清,大有一种默然的感觉。 陈老政委劝过陈李利让她放弃吧,顾轻舟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陈李利就是想当面问清楚。 顾轻舟听到话务班里传来声音,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 以后不管青梅愿不愿意过来随军,他都要把话说清楚,不能让她还没结婚,刚处上对象就受委屈。 “收起你的偏见。如果你不是老政委的女儿,你什么都不是。” 顾轻舟这话说的有些重,不过陈李利侮辱青梅在先,他缓缓地看向陈李利说:“你,还有你们在里面听着的都记清楚了,是我主动请求青梅同志,让她跟我处对象。我今天到这里来,就是为了交结婚报告。” 陈李利哪里受过这样指着鼻子的训斥,当即红着眼眶说:“你就是被鬼迷心窍了!” 顾轻舟不愿跟她多言,淡淡地留下一句:“你远不如她。”随即离开这里,径直上楼找王师长交报告。 话务班的通讯员齐齐噤声,这场热闹看的尴尬。 还以为陈李利追求顾团长是件美事,现在顾团长有对象了,她这不就是上赶子当第三者,破坏人家姻缘吗? 顾团长看来对那位青梅同志一往情深啊。 她们还有一肚子的话想八卦,此刻忽然一位通讯员面前的电话响了。 “哪里?” 电话对面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你好同志,我这里是大王县东河村,我叫青梅。请你帮我转接顾轻舟顾团长的电话。” 若是平时转过去问问就好,这时候“青梅”的名字刚从顾团长嘴里说出来,全话务室的通讯员都沸腾了,有人喊了句:“顾团长的对象来电话了,快接过去!” 陈李利还在痛心中没有缓过来,听到这话闯进话务班拿起抢过电话,她就要听听对方用什么方法魅惑住顾轻舟! 顾轻舟还不知道青梅打电话过来,他一口气上到四楼,王师长正好在办公室里。 顾轻舟把恋爱报告和结婚报告齐刷刷送到他的办工作上,敬个礼说:“还请首长批准我的个人问题。” 王师长拿起来看了看,见到女方丧偶。 他看向顾轻舟说:“你确定好了?” 顾轻舟说:“不确定也不会交报告了。” 王师长站起来,并没有直接签字。他背着手走到顾轻舟面前说:“你还年轻,过完年二十七。国家号召晚婚晚育——” 顾轻舟说:“上次您给我介绍相亲对象可不是这样说的。说我是大龄问题青年,部队遗留问题。” 王师长气笑了:“我不是想着你以后会有更大的发展吗?这样的伴侣,对你——” 顾轻舟这次又打断王师长的话,冷静地说:“报告首长,我是一名军人,我的未来是靠真刀实枪、沙场历练出来,而不是妻子的裙带关系。” 王师长叹口气,无奈地说:“这说出去也不好听啊,你想以后你当了司令员,别人说,司令员娶的是个丧偶女同志。人家二婚,你头婚,你怎么想?” 顾轻舟说:“挺幸运的吧,至少丧偶。” 王师长:“......” 好小子。 人家要是不丧偶,难不成还有别的打算? 王师长:“...铁了心?” 顾轻舟:“是。” 王师长:“不怕耽误前程?” 顾轻舟说:“前程只跟个人能力挂钩,若是把自己的失败转接到妻子身份身上,那个男人本就无能。” 王师长拍了拍顾轻舟的肩膀:“审批需要程序,等着吧。” 顾轻舟这才露出微笑:“是!” 他从楼上下来,遇到找过来的穆然:“你对象打电话来了,接不——” 接字还没说出口,顾轻舟从楼梯上跨下来,快步回到自己办公室抓起电话。 “喂———” 青梅抱着话筒,坐在大队部办公室等了十来分钟。 终于听到低沉的话语声:“小梅。” 青梅笑眼弯弯地说:“你来啦,真快。” 顾轻舟听着青梅的声音,像是能洗净他的烦恼,不由得轻笑着说:“你总算知道给我主动打电话了。想我了?” 青梅抿唇说:“我是来给你报喜的。” 知道小姑娘在电话里不好意思,顾轻舟又逗着说:“什么喜,咱们发喜糖的喜?” 青梅佯怒道:“你别油嘴滑舌,我拖拉机手考下来了,小杏也成了,明天新房封顶,三喜临门。” “我对象真了不起。”顾轻舟哄着说:“想要奖励吗?” “不要。”青梅笑道:“就想跟你分享,我现在很快乐。” 顾轻舟说:“我也很快乐,我把报告交上去了。” 青梅惊喜地说:“这么快?” 她话音落下,隐约听到一声短促的嘈杂,接着又跟刚才一样的轻微电流声。 青梅小声说:“刚才怎么了?是有人听咱们电话吗?” 她知道部队电话有监听的规定,要是刚才的话被听到,还是让她很害羞。 顾轻舟淡淡地说:“通讯手册第三条第十二款规定监听私人电话时间不得超过三十秒,如若超时,侵犯我个人隐私,我会申请对话务班监听人员进行处罚。” 青梅不知道顾轻舟是说给别人听的,她算了算时间,应该超过三十秒,放心大胆地回答顾轻舟刚才的话:“我是想你啦。” 顾轻舟在电话那头一怔,心里一阵暖流,他低声说:“吃到槐花饼了吗?” 青梅说:“吃了好多,就是想给你留留不住,天气热起来会坏。” 顾轻舟说:“没事,来日方长。” 青梅甜甜地笑着说:“对!” 顾轻舟又说:“你盖完房子要办乔迁宴吧?” 青梅正是要跟他说这件事:“他们说明天就是黄道吉日。” 顾轻舟说:“那你办,我还有任务回不来。办宴席的钱我报销。” 青梅哪里要他报销,但心里还是暖洋洋的,这种被人爱着的感觉真好。 青梅又跟顾轻舟说了黄文弼的事,像是随意地说:“人已经残废了,听说被雷劈可疼了,你怕不怕?” 顾轻舟说:“我什么都不怕。你在怕?” 青梅被他的敏锐吓到了,她忙说:“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顾轻舟笑了笑:“但我不是随口说,你害怕的时候告诉我,我会保护你。” 青梅“嗯”了一声。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60节 难得他们俩人正经说话,顾轻舟记得青梅在找新房的家具,跟她说:“我这边有几张工业票,再跟其他战友借一借,你新房的家具就别操心,从我们这边买成套的。回头我问问有什么木头我告诉你,样式也可以选。” 这些可把青梅高兴坏了,014部队有职工工厂,里面出的家具比外面家具厂的好太多。许多人加价想买,根本没有门路。 顾轻舟居然还让她挑木头、挑款式! 青梅不由地说:“我对象真好!” 顾轻舟温柔地说:“你有这句话就够了,家具做好以后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至少半个月。”青梅嘟囔着说:“你赶得回来?” 顾轻舟说:“赶得回来。” 顾轻舟又说:“那你乖乖等我?” 青梅甜甜地说:“好。” “到时见。” “到时见。” “让攥?” “...嗯。” “你先挂。” “好。” 短暂的通话时间眨眼而过,顾轻舟等青梅先挂电话,青梅没等挂断,电话线路出现了“嘟嘟嘟”的忙音。 可能他有紧急电话吧。 青梅伸个懒腰站起来,心想,顾轻舟今天也太黏糊了。 嘿嘿。 第30章 “欸,我说你怎么挂了电话就变脸?” 穆然等在沙发上,正在看新入伍战士的资料。这一批七百人从新兵连出来,一个萝卜一个坑,都要安排到合适的岗位去。 顾轻舟把这件事交给他干,他每天看资料看的眼睛都要瞎了。 顾轻舟没说话,走到门口跟站在门口的包觅说:“让通讯营营长找我谈话。” 穆然脑子转的飞快,转念就想通问题所在:“有人违规监听?” 顾轻舟冷笑着说:“部队不是耍小性子的地方。谁容忍,谁负责。” 部队的高级军官,个人问题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谁都能听他的谈话内容,那他的行踪、家庭环境、家属问题岂不是清清楚楚?这都不用敌特渗入了,一个电话就明白该怎么办。 穆然知道情况严重性,脸色也不大好,放下资料说:“陈老政委最怕晚节不保,偏偏遇上这样不省心的女儿。这次你还有任务,你别管。我去教育他们,我要狠狠地批评,这就是思想出了问题!” 要是往常,穆然早就跟顾轻舟打趣儿了,今天没有,那就是知道顾轻舟是真的动火了。 楼下平房话务班里。 陈李利跟话务班长对骂半天。 对方就是出去泡杯胖大海的功夫,回来看到陈李利从头听到尾。 别人的电话也就算了,居然是顾团长的私人电话。 014部队,近十万人的独立装甲师。从上到下,第一司令员王师长、第一政委陈老政委、而后是三个团的团长平起平坐。 而三团团长顾轻舟在三位团长当中功勋最多,是最受大首长赏识的年轻军官。 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他以后会接替王师长成为014部队的一把手,掌管临海最大的装甲军团师。 这样的军官,你偷听他的私人电话,不管是敌对分子还是思想问题都值得深究。 话务班出了这样大的纰漏,话务班长嗓子都要喊哑了,跟陈李利骂了上十分钟。 新来的话务员们都知道陈李利的身份,她上手抢夺电话,没人敢拦着。 话务班长回来知道这事,差点晕过去,一个个点名臭骂。 陈李利听到电话里顾轻舟对青梅又是哄又是宠,截然不同的说话态度,她已经觉得万箭穿心。 面对话务班长的指责,陈李利先是强词夺理,后来她闺蜜秦珊珊过来帮她对骂,她就坐在边上一言不发地掉眼泪。 “顾团长已经在电话里警告过一次,她还听。一个黄花大闺女,非要偷听人家处对象的谈话,脸皮怎么那么厚呢?这里是部队,不是你自己家!” 整个话务班坐满人,无人敢吭声。 话务班长知道自己肯定要被处分,她骂完这话,话务班内部电话响了。 电话那头是话务连长沉着声音通知:“今天所有在场人员暂停工作,进行一对一思想汇报,值班的话务班长等待处分。” 话务连长不等班长解释,挂掉电话后整理军容,准备跟营长一起接受穆政委的批评和处分。 话务班长气死了,她狠狠地瞪着陈李利说:“你们都出去,以后话务班的门谁都不许进。” 陈李利很后悔,她最后绷不住提前把电话断了。也因为这个,被顾轻舟发现她还在继续听。 她想,顾轻舟怪我就怪我,找我谈话更好。 哪知道找她谈话的不是顾轻舟,而是她父亲陈老政委。 从外面工作回来的陈老政委,还没到办公室就听说这件事。眼瞅明年这时候就能退休的人,差点当场噶在工作岗位上。 走到办公室门口听到他女儿和朋友还在跟话务班长吵闹,他先叫医务兵过来给他量了量血压,磕了颗降压药,再让警卫员去隔壁把陈李利叫过来。 秦珊珊也被撵了出来,她往政委办公室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唇角慢慢勾起。 她跟陈李利都是话剧演员,全国各地演出红色样板戏。 陈李利人漂亮身段好,是绝对的主角。 她就在里面演陈李利的老娘、演不讨喜的婶子、演没有台词的寡妇怨女。 都是一批进话剧院的,秦珊珊很快跟陈李利打好关系。 好不容易成为陈李利的闺蜜,自然得到她的信任,经常给她出谋划策。 秦珊珊等了许久,看到陈李利夺门而出,大哭着跑了出去。 秦珊珊跟着跑过去,从兜里翻出手帕,蹲在陈李利身边说:“你说你别哭了,哭的太让人心疼了。” 陈李利抽泣地说:“我想要的人就不知道心疼我,偏要心疼寡妇。” 秦珊珊忍住心中快意,给陈李利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慢条斯理地分析:“男人都是这样有猎奇心。” 陈李利抹了把哭疼的眼睛说:“我就不知道有什么好猎奇的。值得拿自己的婚姻去猎奇?” 秦珊珊顺口说:“我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大的本事,顾团长居然这样死心塌地。听说长得很漂亮,再漂亮能漂亮过你?还有身段、气质,你是咱们话剧院第一美人。一个乡下寡妇,哪里来的条件跟你比啊,肯定使了手段。” 陈李利忽然说:“对,一个乡下寡妇哪里有这样的手段?我要去看看到底是谁在后面给她出主意。” 但她想到刚才办公室里,她爸让她远离顾轻舟,还说要是再有一次,以后就不再认她。 今天的事,他爸亲自写检讨书,还让她也写检讨一起交给王师长。 秦珊珊见她有退缩的神态,在边上煽风点火道:“女人看女人看的最清楚,反正你也知道她在东河村,过去打听一下就知道。咱们也不打不骂,过去瞅几眼就回来。” 陈李利犹豫地说:“就看看?” 秦珊珊看她动心了,笑着说:“对情敌就要知己知彼。” 陈李利想了想说:“顾团长在电话里说,结婚报告已经交上去了。看样子他是真的要娶她。” 秦珊珊说:“那更是事不宜迟!” 陈李利说:“我再考虑考虑。万一被话剧团知道我这样干...” 秦珊珊说:“你还说这个,话剧团的大门说不定她都不知道往哪里开。” 陈李利抓着手帕的手越来越紧,半晌,跟秦珊珊说:“我听你的,明天你陪我过去。” 秦珊珊笑着说:“当然是我陪你过去,要不然谁愿意陪你干这样的事。整个话剧团就我知道你是政委的独生女对你没有有色眼镜。” 陈李利因为是政委的女儿获得好处不少,也得到许多疏离,认为她的主角角色是因为身份得来的。根本不看她在背后多努力。只有秦珊珊像是位知心大姐姐照顾着她,关爱着她。 她轻轻靠在秦珊珊肩膀上:“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 大王县县集市。 青梅天不亮到水泥厂拉修路的水泥,知道路过集市,跟金队长打声招呼,顺便买菜回去办宴席。 赵小杏跟青梅一起过来,她坐在拖拉机后面的水泥袋上,埋头扒拉着箩筐里的菜:“鱼头豆腐的豆腐买到没?” 青梅在拖拉机下面掂着脚把一捆大葱举起来说:“马上过去拿,你看好车啊。” 赵小杏接过大葱,检查了一下,很好,挑选的很新鲜。 青梅刚才开拖拉机到集市前面停下,收获大把大把惊讶和崇拜的目光。 女同志开拖拉机真是少见,看到拖拉机后面还拉着水泥,人家还是正经干活的! 真是强人。 青梅买了半个多钟头的菜,还有不少目光聚集在她身上,怪不好意思的。 这段时间她手上攒了两张肉票,过来时,赵五荷给了三张肉票。全是一市斤的。 她预计能开十五桌左右,每张桌上至少得有个荤菜。 五市斤可以买同等的猪五花,也能换成更多的猪下水。青梅上辈子就是经常帮人家洗猪下水,这辈子碰都不愿意再碰。 她狠狠心,全部买成五花肉。 到时候她做酸菜汆白肉,片成片片,来的乡亲每人能吃到两三片也够了。 她在市场上抠抠搜搜地算着肉,不知不觉走到原先自己卖荠菜饼的地方。 这里已经被别人占着了,也是个小姑娘,卖的鸡蛋。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61节 这时候买鸡蛋都要一颗颗仔细挑大的。小姑娘把二十多颗鸡蛋整齐地摆在地上,谁大谁小一目了然,方便挑选。 看到青梅站在前面,她抬头说:“姐,生鸡蛋四分钱一颗,我这里还有熟鸡蛋,烤好的八分钱一颗。” 要是从前听到价格,青梅肯定走了。 现在不一样,有了高收入工还有家底,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么贵?买来尝尝贵在哪里。 给完钱,她提着豆腐回去,跟赵小杏一人一颗。 赵小杏美滋滋地剥开咬了一大口:“香!” 青梅只以为是单纯的鸡蛋,剥开也没细看,咬了一口觉得不对,低头看到手里拿着的鸡蛋里面还有东西... 妈呀! 青梅差点从驾驶室里摔出去,她远远伸着手说:“救救我,救救我。” 赵小杏接过她的鸡蛋,看了眼说:“你这个里面长得比我还大。” 青梅扒着窗户干呕了一下。 她这才知道,鸡蛋卖的贵是有道理的。 这是毛鸡蛋,里面有小鸡胚胎的。 青梅整个人都不好了,缓了半天喝了半壶水才好些。 她一路风驰电掣,拖拉机被她开成了f1。 回到家,先刷牙。 赵小杏留到村口搬水泥。 收拾妥当,青梅抓紧时间去新房做宴席。 新房那边赵五荷、方大嫂和小燕帮着招呼,奶奶和小缸排排坐在敞亮的新厨房里剥大蒜。 外头已经坐满了人,还有源源不断的人过来。 赵五荷围裙上擦擦手,跟她们说:“恐怕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桌椅不够,我得再找人借几张。” 方大嫂正在做饭,她抬头说:“我家橱柜下面还有碗,你喊老方搬过来。” “好。”赵五荷出门遇上买菜回来的青梅,她背着箩筐,左右手提着满满的。 赵五荷有手表,她看眼时间说:“现在八点半,还有三个半小时给你发挥。” 青梅小手一挥:“易如反掌。” 她提着菜往屋里走,耳边不断传来恭喜乔迁的声音,还有恭喜她跟赵小杏当上拖拉机手的声音。 青梅一一谢过,又看到墙角堆着乡亲们随礼的锅碗瓢盆,瓜果鸡蛋感激的不行。 她青梅也有今天。 “恭喜你离婚呀。” “离婚啦,可喜可贺啊。” “杏儿啊,什么时候再找一个?” 从村口赶回来的赵小杏兴奋地感谢大家,陡然听到这话,脸一垮:“少说话,多吃饭!” 大家哈哈大笑。 青梅条件如今在村里是第一好的女同志。 虽然有过婚姻,也不作数嘛。这段时间好事一个接一个过来,人家还当了拖拉机手。 有心的人想着她,一个月挣的能比两个男劳动力都高。还有自己的独立住房,两百多平的地,三间正房,四间侧房,前后还有院子,全用的好材料。 她自己年纪轻轻住在正房,没有父母只有奶奶在家,多好的条件啊。十里八乡都是拔尖的。 到底还是赵五荷有眼光,早早地定下来了。 还有的把目光放在赵小杏身上,刚才也玩笑也是试探。 赵小杏如今也不错啊,得了集体二等功,上了报纸,也是拖拉机手。还跟青梅好的穿一条裤子,这就是跟顾团长搭上关系了啊。 别说找鳏夫,就是找头婚的,也有人愿意。 可惜赵小杏一心要自己搞事业,眼睛再也不往男人身上看了。 看到她们如今的风光,不由得有人提到李家。 早上青梅和赵小杏出去买水泥不知道,孙秀芬跑到大队部去闹来着。 说是不同意赵小杏就那么走了,家里一屁股债,要走也要带着债走。 也不知道谁给她出的主意,还真让她掏出十多张欠条。 王干事不得不感慨青梅的未卜先知,把离婚协议书拿出来,里面清清楚楚写着债务人家不负责,关键上面还有李先进的签字。 王干事做为见证人也在上面签字,此时孙秀芬不管怎么闹,也无济于事。 “人家也算净身出户,在你家六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想让人家走也走得不痛快?” 陈秀芬想要抓协议书销毁,被王干事高高举起唤来其他干事过来帮忙。后来孙秀芬撒泼打滚,被人拖回到家去了。 “李家真是有眼无珠,两个这么好的儿媳妇一个都没留住。” “可不是么,留一个他家就能好起来,留两*个更是锦上添花。但凡对她们好一点,都不会这么绝情。” “青梅在他们家的时候,他们对她坏到骨子里。还打着她是黄花大闺女的旗号到处要给她找人家,说是她年轻心疼她还要守寡,其实就是想把她卖掉。” “我记得这件事,周武不就是被他们引出来的坏东西吗?他们真是蛇鼠一窝,咋不把他们给毙了呢。” “你是没见过李先进怎么打赵小杏的,现在才离婚那是人家厚道!孙秀芬不也是求着赵小杏离婚么?现在看人家出息又后悔了?呸,也不知道自己留不留的住。” “李先进瘫在家里完全就是他们家的报应啊。” ...... “郭大爷,你来啦,快来坐。” 青梅眼尖地看到在外面溜达的郭大爷,他今天没有牵着老毛驴出来。 郭大爷端着一个小笸箩,上面是滚好的稻草豆腐乳。 用自己种的辣椒和白芝麻滚着,放了自己酿的白酒,红白相间的麻将块一样,整整齐齐地递到青梅面前:“老头子不进去浪费口粮了,我没有好东西恭喜你,自家做的豆腐乳给你下饭吃。” 郭大爷作的豆腐乳,豆腐的原汁原味和厚重的醇香酒味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豆腐乳味道独到美味。 经常有人求着他要两块,实在不行买也可以,他就是一块都不给也不卖。脾气倔的跟老毛驴一模一样。 用他的话说,平时没见到别人吃点好的惦记他。 今天不一样,郭大爷记得槐花饼的心意,因为是给青梅的豆腐乳,挑着发酵时候最好的豆腐,放了多多的芝麻和辣椒,叫青梅看了一眼就拔不开。 青梅唤来小燕端着豆腐乳,拽着郭大爷的胳膊说:“你快进来一起吃,算了您的位置。” 既然算了他的,郭大爷也就赏脸进去了。平时谁家办席他都没去过,他一出现,有人跟他逗乐:“老驴来了?” 他背着手慢吞吞地应了声:“来啦,孙子。” 青梅跟着大家一起哈哈笑,满脸喜气洋洋。 家里新厨房有一个大灶台,烧稻草和柴火,可以做铁锅菜。 还有个小炉灶,烧煤块和蜂窝煤的。天热放在外面用,天冷就拎到炕屋里去,烤地瓜温热水,主打一个方便。 青梅在屋里挥着锅铲都要冒烟了,外面源源不断的有客人来。 最后金队长和王干事他们都来了不说,连花儿和二表哥也来了。 青梅没时间待客,好在大家都熟悉了,有的还进来帮忙摘菜烧火。 家里家具还没摆好,已经进去不少人参观。都觉得大院子气派、敞亮。 吃饭的时候,青梅被拽出来敬酒。赵小杏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庆祝离婚,脱离苦海。 小燕跟在她们后面给桌子上补充瓜子和花生。碰到有小孩的,仔细地抓两三颗糖。 他们走到方大哥和王洋大哥一桌,说完话敬完酒走过去,路过小缸,小燕抓了一大把糖偷偷往他兜里塞,青梅见了直笑。 这孩子也是知道感恩的。肯定记得小缸那天帮她说话来着。 到后来,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墙角随礼的东西堆不下,赵小杏提着来来回回好多趟,全都放到下屋去了。 最后有的人没有地方坐也没事,自己从家里带了碗,随便找一桌站着夹点菜跟着一起吃,就是图个热闹痛快。 王干事坐在席间,放眼望去全是人,她个乖乖,要是桌子全摆上,四五十桌都得有。 青梅一个灶台来不及做,赵小杏跟方大嫂她们又借了集体食堂的大锅,一口气忙到太阳下山,院子里还有七八桌的人吃喝。跟流水席没两样。 供销社送来的酒开始是一瓶一瓶的,后面用桶抬着来,农村人本分,不要贵的,就要三分钱一酒提子的。 东河村女同志独立办酒席,这可是头一份。大家没有喝的大醉的,但也尽兴。 最后肉和炖鱼吃完,就剩下临时凑数的拍黄瓜、煮毛豆、盐水花生,哪也不嫌弃。 金队长和王干事过来吃了饭,赶紧把地方让给别人。 临走时,王干事还跟金队长说:“咱们村里难得办这么大的酒席。我算是知道,什么菜不重要,关键是心意。” 金队长今天看到这样的场面,嘴乐的合不拢。要是天天这么团结,东河村未来可期啊。 天际边,金色的光闪耀刺眼。 火烧云在空中喜庆地飘荡着,苍茫大地一片生机勃勃。 青梅累的小腿打颤,摊在院外的椅子上,谁跟她打招呼走,她摆摆手算是送客。 赵小杏也不行了,蹲在墙角擦着汗,她跑来跑去端菜送饭,半天下来像是跑了场马拉松。 她看了眼青梅,青梅也垂着头看她,两人相视一笑。 累归累,但开心! 新生活开始啦。 就在此时,家门口一台老旧的面包车开过去。 嚼着糖吃的小缸从外面跑跑跳跳地进来说:“坏女人回来了!” 他嘴巴里的坏女人就是陈巧香。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62节 此时陈巧香在面包车里,路过青梅家青砖大院,恨得咬牙切齿。 前面开车的司机很没有眼色地说:“嚯,地上全是炮仗,这是刚办大席了吧?哎哟,看那边好多随礼啊,至少办了三五十桌啊。这样的人家在你们村里算是富裕的吧?这是结婚啊还是办寿啊?” 陈巧香冷笑着说:“人家是庆祝离婚的。” 司机:“啊?还有这种稀奇事?”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低声说:“开你的车。” 陈巧香瞥眼,从车窗里面正好看到坐在院子里歇着的青梅。 青梅累的满脸通红,还在跟赵小杏有说有笑。不知道提到哪个过来吃饭的人,俩人捧腹大笑。 桌面上盘子摞盘子,碗筷无数,残羹剩饭中可以看出这场宴席成本不低。 再想到自己办婚礼的时候,满桌子只有四道便宜菜。宾客们吃到一半不欢而散,陈巧香抓着黄文弼的衣服抓的更紧了。 这时前面副驾驶上的中年男人说:“农村办的再大都是小大小闹。等孩子好起来,跟我去外地挣大钱,回来直接住到城里红砖楼去,谁还在乎这个。” 黄大娘坐在陈巧香对面,她给疼得冒汗的黄文弼擦了擦汗,赔着笑脸说:“他二伯说的太对了,农村人没什么见识,一点小事就闹得不行,哪里像你啊,你在你们厂当领导...” “别的话不说,只要孩子好起来,想跟着我干就跟着我干。反正我也无儿无女。别说一级工,当个五级工都不在话下。” 五级工?那一个月至少六七十元,比拖拉机手厉害多了,还能分配房子。 陈巧香见到这人仿佛抓到救命稻草,看到他望向躺着的黄文弼。她忙拿出毛巾给黄文弼擦脸,表现的像是一个贤妻良母。 “你儿媳妇不错,我看比路边抛头露面的好太多了。这才是贤惠妻子,伺候在丈夫身边。” 陈巧香温婉地挽了下头发,小声说:“只要他好,我受点累、遭点罪都心甘情愿。” 黄二伯长相斯文戴副眼镜,看起来就是当领导的样子。 他满意地点头说:“这就对了,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女人没有男人,天不就塌了么。” 黄大娘得意地扫眼陈巧香,陈巧香强颜欢笑着说:“二伯说的一点没错,黄文弼就是我的天。” 黄二伯把黄文弼送回家,临走前交代婆媳二人好好对待黄家独一根苗。回头他有空再过来。 陈巧香捏着黄二伯临走前的五元钱,望着他坐上面包车走远。 黄大娘偷摸进到屋里,看着已经清醒过来的黄文弼低声说:“你看她眼睛盯着不放,恨不得跟人家一起坐车走。” 黄文弼疼着说不了话,指着水舀说:“给我...倒点水。” 黄大娘冲院子外面喊道:“过来赶紧烧火,大夫不让喝生水,你快点干活。” 陈巧香把钱装好,快步抱着柴火进到屋里,一言不发开始烧水。 黄文弼娘俩相视一笑。 ****** 新房里还没有家具,显得空荡荡。 这也阻止不了青梅她们打算在这里睡。 “你今晚也在这里睡呗?”青梅铺着被褥,跟赵五荷说:“别回去了,都在这里呢。” 赵小杏端来一盆热水,给奶奶泡脚说:“我把我的小鸡崽都接来了,就算没有家具我也想待在自己房里。多好啊,多舒坦啊。” 青梅看眼时间,已经是七点多了。 她打开窗户喊洗衣服的小燕:“别洗啦,明天咱们的衣服一起洗。过来休息一会儿,一起到夜校去上课。” 还打算整理碎布头的赵小杏“啊——”一声:“大喜的日子,你还让我去上课?” 青梅冲她神神秘秘地眨眼睛:“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赵小杏说:“我现在就挺感谢你的。要不是你说要签协议,我又要跟孙秀芬打嘴巴官司。” 小燕听到半截话,进来问:“感谢什么呀?” 赵小杏嘴快地说:“让我们去夜校。” 小燕的搭搭儿已经做好了,她向往地说:“我都没想过自己会有机会坐在教室里。从前看我哥上学,我真的好羡慕。可是家里不让我上学。我都十八啦,没想到能实现愿望。” 青梅说:“你的思想就比赵小杏同志进步多了。” 她转头又问赵五荷:“决定好在这里睡了吗?” 赵五荷一连串地说:“睡睡睡。我要是不睡,你还不放我走了。” 赵五荷跟她们在家里热闹久了,她们要是不在家,她还不习惯。 青梅笑着说:“一点没错。我把你锁我屋里。等我上学回来再收拾你。” 赵五荷哈哈笑着说:“你有本事,这样跟未来婆婆说话。” 青梅顺坡下驴说:“所以我要接受教育嘛。” 听到上学的话,赵五荷说:“你要是想上大学,写个申请书给金队长,工农兵大学是推荐制,连黄文弼这样的人都能被推荐上去,你肯定没问题。咱市里就有工农兵大学,也不耽误你照看家里。” 赵小杏抢先说:“对啊对啊,奶奶交给我们就好了。市里两趟车就到了,平时我们去看你,礼拜天你就回来看我们。” “对!交给我们。”小燕说:“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天天去看你。” 青梅笑道:“这倒不必。” 青梅知道工农兵大学是个时代性质的大学,现在看起来不错,其实到了可以高考的七七年底,工农兵大学毕业生根本就成了水货文凭。 她不想花费太多的时间在这个上面。她要考,就考正经的好大学。 “还是算了,我还有别的打算。”青梅看眼时间,起来翻出书包。她们三人的书包放在一起,搭搭儿都出自小燕的手,特别好看。 “这是我送你俩的笔和你俩的本子。” 炕上有不少东西,还有些行李在赵五荷家没有搬过来。青梅扒拉半天,把本子和笔找出来给赵小杏和小燕。 赵小杏打了个哈欠说:“真要去?” 青梅说:“你不想跟我一起进步啦?” 赵小杏原本躺在炕上昏昏欲睡,一骨碌爬起来:“保证紧跟你的脚步。” 青梅又看向小燕,小燕小声说:“我自愿去的。” 青梅说:“口头嘉奖你。” 小燕文文静静地笑了。 夜校八点开始上一个小时,九点放学。 她们穿鞋的功夫,赵五荷想起白天路过的面包车,疑惑地说:“我看到副驾驶上的人跟黄婆子一直聊天,很像是熟悉的样子,难道老黄家在城里还有亲戚?” 青梅踩着蓝布鞋,正在扣鞋带,头也不抬地说:“他家没有亲戚。” 黄文弼追求她的时候说过不止一次,家里就剩他跟他娘相依为命,还让她也伺候他娘呢。 赵小杏说:“啊,那我怎么听王干事说,医院出院是黄家二伯帮忙的,人也是他送回来的?这到底是什么人?” 青梅挎着书包,重新把麻花辫编起来,帅气地往肩后一甩:“跟咱们没关系,怎么过日子都是自己选的。” “没错。”赵小杏想想也是:“走,我要走我自己选的路了。” 小燕激动握拳:“走我选的路!” 第31章 早春时节,乡村田地上忙碌非常。 东河村以水稻闻名,穿插着稻田鱼、稻田蟹销售。 田间地头上,老乡们在各自的责任田里辛苦插秧。 他们衣着俭朴,戴着草帽,在耕地里手持秧苗,插入水田里,插秧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自然。 偶尔他们会抬头看向不远处,拖拉机手驾驶着拖拉机正在翻地。耕犁缓慢而轻松地把土地处理成适合插秧的松软度,省掉人工拿着锄头锄地的辛劳。 “好家伙,这可真快啊。再有十亩地,今天都能耕完。” “金队长昨天还说等到夏天不需要咱们在大太阳下面灌溉,她买了水箱和喷雾器,拖拉机可以给庄稼送水还可以喷洒农药。今年说不定能是个丰收年。” “咱们算是享福了,怪不得都愿意省吃俭用买拖拉机,这真是个干活的宝贝。拖拉机手工分高我也理解了,确实辛苦啊。” 在地里插秧的人们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拖拉机身上,三台拖拉机相邻工作,有两台拖拉机驾驶员穿着一模一样的工作服,而且都为女同志。 这在别的村子难得一见的景象,在东河村却很自然。 大家看着她们驾驶着拖拉机在地里来来回回,开始觉得很新鲜,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最近全村上下都在赶春耕。 天五点半亮,青梅五点半和赵小杏一起到地里耕地干活。 晌午十点,干了一早上活的俩人被换下拖拉机。 小燕骑着刚学会不久的自行车,自行车后车座绑了个藤编的竹篮子。 到了地方,她把塑料布往树下面铺好,摆上给她们加餐的鸡蛋和大饼,再放上一壶温水。 青梅大早上精神抖擞地干活到现在,也没看她多累,只是觉得略有点枯燥乏味。回头要是有收音机就好了,高低放在拖拉机里放歌曲。 她靠着树下惬意地吹着春风,咬着大饼。小燕看她占了手,就在她边上帮她剥鸡蛋。 赵小杏比青梅晚一步过来,看她嘚嘚瑟瑟样儿,笑道:“你看看你现在,就跟地里有小媳妇送饭的臭老爷们一样。” 小燕把鸡蛋递给青梅,青梅咬了一半,抬头跟赵小杏嘟囔着说:“你就跟干活不中用的臭老爷们一样,现在才来大饼子都冷了。” 小燕差点成为童养媳,又经过赵小杏的耳濡目染,把人生目标从狭隘地嫁到别人家里做媳妇,立志成为自强不息的独立女性。 小燕小声说:“给小梅姐姐送饭我乐意,给别人我不乐意。” 赵小杏掐着她的脸说:“给我送你不乐意啊?” 小燕笑着说:“我也乐意。” 青梅看着小燕忽然说:“脸上好像长了点肉。” 之前从大河里捞起来,有心病加上家里对她也不好,脸颊都是凹进去的,今天看到脸色红润了些,眉宇间也少了忧愁。 小燕不大好意思地说:“家里就属我吃的最多。”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63节 青梅想着她的年纪也才十八,这还是按照虚岁算的。在青梅原先的年代,这妥妥地就是个青春期少女,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很正常。 “咱们家不差你这一口,你吃的再多也没有杏儿吃的多。”青梅笑嘻嘻地说。 赵小杏转瞬间明白青梅的意思,坐在塑料布上,说:“我吃得多那是健康,符合劳动人民的胃口。” 小燕抿唇笑着说:“那咱们都要健康。” 青梅在边上吃完加餐,小燕把在家练习的字给青梅看。青梅把作业本检查一遍,抓紧时间回答小燕的问题。 小燕想在家帮别人做衣服挣钱,青梅让她把学习放在第一位,把夜校老师的课都学会,将文化基础打好。 小燕哪怕再想做衣服,也听青梅的话,安安心心地学文化。 她上的扫盲班课程,相当于小学一二年级的程度,几乎是照着课本讲的。青梅让她跟赵小杏俩人必须掌握这些知识。 用不了两年高考就要重新开始,青梅希望她们能抓住高考的机会,哪怕第一年考不上,多考两年那也是可以的。 在七八十年代,大学生文凭的金贵程度远超想象,它的重要性,能完全地扭转一个人的人生,青梅就必须让她们抓住时代的机遇。 吃完加餐,小燕又骑车回去。等到中午一点再过来送午饭。 春耕时节,拖拉机从早到晚不停不歇,差不多十四五个小时连轴转。 就这样忙活几日,青梅瓷白的皮肤更是忙的汗白。 一起开拖拉机的赵小杏,戴着草帽、纱巾、口罩,全副武装,到底还是成为了黝黑的肌肤。 她这才理会到,这两天上夜校老师说的成语“天生丽质”是怎么理解了。这么也晒不黑,气不气人。 她们坐在拖拉机里还算好的,大王县临海,紫外线高、妖风大,在田地里插秧的男女老少全都黑了好几度。冬日里窝冬养起来的肤色,一夜回到解放前。 “这个村子真富裕,居然有三台新型拖拉机啊。”小金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地图给包觅指路。 包觅开吉普车出去办事,走到这边顺带把家具厂的样式图给青梅送过来。 “行了,你别给我指路,我认得路了。” 包觅把车停到临近田埂的地方,看到远处在地里缓缓驶过来的拖拉机,激动地说:“女拖拉机手!是嫂子,肯定是嫂子开的。” 小金还不知道青梅考上拖拉机手的事,瞪大眼珠子仔仔细细地看过去,青梅游刃有余地驾驶着拖拉机耕地。 她戴着白手套,一身灰色工作服,脖子上还系着白毛巾。 拖拉机转过来时,她就看到有部队的吉普车过来了,开到田地的尽头,她跟交班的人招呼一声,自己蹦下拖拉机。 田地里干活的不少人也望了过来,看到军牌的车,不用想也知道是来找青梅的。 “包子、小金你们来了。”他们帮青梅盖过房子,青梅对他们欢迎道:“过去树下面有凉茶喝一口去。” 包觅摆摆手,知道首长跟她处对象了,但是没拿结婚证,只敢在背后叫叫嫂子:“不去了,青梅同志,我们还要办事,把首长说的家具册子拿给你。你看看喜欢什么样式的,回头打电话说一声就行。” 小金在旁边说:“里头的样式都是新的,京沪那边的人民商场还有咱们厂的专门柜台呢。这都是供不应求的家具。” 就因为是部队职工工厂的产品,出产的第一时间要紧着部队内部来分配,其次才是挣钱。这就是供不应求的主要原因,人家部队不指望挣钱,有多余的就往外面放,没多余的就不卖了。 青梅翻了翻厚实的册子,高兴地说:“还真是好看,我得仔细挑挑。就是这要不少工业票吧?” 包觅说:“首长说了,他这些年发的工业票都没花,绰绰有余,你直管挑家具,剩下的交给他。” 看包觅的殷勤样,小金在边上偷着笑。 “那我谢谢你们辛苦送过来。”青梅想了想说:“你们不是还有工作吗?这都中午了,正好家里送饭过来,凑合吃一口再走?” 包觅想着家里送饭都是定量的,肯定不会未卜先知,别弄得未来嫂子饿肚子干活,首长知道肯定会生气。 他拉着小金往吉普车那边去,拒绝道:“我们车里有吃的,不用了,我们走了。” 青梅没办法,跑到树下面把小燕送的鸡蛋抓起来,给他们俩塞过去。 包觅推却不了,最后开车离开。 小金在副驾驶剥鸡蛋,没心没肺地说:“咱车里哪有吃的,我都要饿死了。” 包觅看他收下嫂子的鸡蛋,气呼呼地说:“吃吧,你个饿死鬼投胎,一点眼力见没有!” 小金剥好鸡蛋,第一个塞到包觅嘴里:“我妈说,经常生气的人,肾不好。” 包觅:“...我谢谢你。” 目送他们离开,青梅看了眼手表,正好到了休息时间。 她手腕上的手表是赵五荷的,借给她干活看时间用。本来说要给她,青梅死活不要,赵五荷想着以后让儿子送,也就作罢。 青梅抱着的家具册引起好多婶子的注意。 大家都知道她家里还没有置办家具,都想着看看她要请哪家的木匠,根本想不到她会直接买成品家具。 “这得好多钱吧。”方大嫂跟几个婶子站在树边,弯腰看着青梅一页一页地翻册子,碰到好看到样式,也都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赵小杏坐在青梅边上,脖子像是没长骨头,搭着青梅肩膀上。 她以为自己比青梅长得壮实一圈,能比青梅干活厉害,谁知道青梅干活贼猛,浑身一包劲儿。 “大衣柜、梳妆台、碗柜、书桌、书架...”赵小杏跟着看,见青梅翻到床具的那页激动的说:“等等,给我看看。” 青梅怕冷,屋里装的是炕,还是王洋大哥帮忙盘的。 方大嫂猫腰指着一个款式说:“我看这样的简单大气,挺好。” 她边上的吴嫂子蹲下来指着另外的款式说:“这样多好啊,上面还带花纹,漂亮极了。” 赵小杏没等说话,小燕怯怯地指着一个款式说:“这个洋气。” 赵小杏本来耳根子软,这下可好,一下子不知道要什么样式的,最后把眼光放在青梅身上。 青梅拿着笔记录编号,对比三个样式说:“方大嫂这款好归好,就是太大,只有一米八的,不合适你自己睡。吴嫂子的只有一米二的儿童床,也不合适。我倒是觉得小燕说的这款不错,有一米五的,睡着宽敞还不太占地方,样式也的确洋气,睡多少年也不怕过时。” 赵小杏也仔细看着,最后说:“那就这个。” 她们聚集在一起挑着家具,青梅不是很懂木头,但扛不住嫂子们懂啊。 家里祖上有木匠的吴婶子也不藏私,跟青梅说:“柳木易变型、榆木疤痕多、白桦树易受潮容易断、樟木防腐防虫味道重。比较来去,还是樟子松不错,颜色纹理好看硬度高。” 青梅对这个一窍不通,婶子们都说好,那她就定成套的樟子松木。 她们聚集在树下唠嗑,远远地有一辆侉子摩托车过来。 车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是陈李利和秦珊珊。 借来摩托车骑的是她们的男同事,赵宏伟。 他频频回头问秦珊珊:“你们到底跟她爸怎么说的?要是知道我陪着你们一起来,他肯定会收拾我。” 主要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听说是大老远过来教训乡下寡妇,说出去丢人啊。 秦珊珊说:“有什么好收拾的?利利跟她爸说要跟剧院的同事一起下乡慰问演出,他爸从来不管她演出的事。” 陈李利坐在车斗里,捋着被风吹乱的头发,心不在焉地说:“...怎么还不到?” 秦珊珊坐在赵宏为后面,俩人中间隔着皮包。 她眯着眼往太阳下面看,看到农田,跟陈李利说:“就是那边,你看全是泥腿子。” 陈李利皱着眉说:“别这样说,让人听到不好。” 赵宏为在前面说:“顾团长不应该啊,怎么能找这里的对象?他老家在这里啊?” 陈李利没吭声,秦珊珊说:“骑你的车,东张西望小心掉沟里去。” 陈李利不在乎他们说着什么,目光一直在巡视田间地头上的女人。 听说那位很漂亮,她应该能一眼认出来。 可是他们把车骑到田埂上,三个人都从车上下来,也没发现种地的人里面有特别打眼的女同志。 就在这时,有人从他们面前路过,疑惑地看着他们仨。 年纪轻轻打扮时髦,没有拎东西,应该不是走亲戚的。那是来干什么的? “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个出名的寡妇?” 他们问的不是别人,正好是方大哥。 方大哥歪着脖子,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味。虽然第一反应想到一个人,他还是冷冰冰地说:“这里没有出名的寡妇。” 方大哥横了他们仨一眼,从前面走过去。 后面又来了几个人,听到这话也都不理会。 直到他们看到有个老头牵着一头毛驴过来,秦珊珊跑过去问:“老爷子,这里是不是有个出名的寡妇?叫什么梅的?” 郭大爷抽了一口旱烟,往她脸上吐过去。 秦珊珊变脸道:“你什么意思?” 郭大爷说:“找寡妇啊?你去照照镜子不就找到了吗?” 说完,老毛驴“嗯昂~嗯昂~”地叫了一声,又转身过去。 赵宏为赶紧拉过秦珊珊,让她躲过老毛驴的尥蹶子。 郭大爷没逗留,哼哼两声,说了声:“老伙计,走。” 老毛驴“嗒嗒嗒”地走了,留下三个人各自凌乱。 “这是什么破地方啊!”秦珊珊忍不住说:“怎么一个两个都没好脸。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我看一点没错。” 陈李利不大赞同她在背后说劳动人民,想了想说:“也许是咱们表达的不够好。我们直说找‘青梅同志’吧,也许越艰苦的农村,对‘寡妇’越敏感。” “我看你们是错了,什么穷啊、艰苦啊,都不对。” 赵宏为指着远处勤劳耕地的拖拉机说:“你们城里姑娘不知道,这可不是一般村子能有的。我到机器厂演出过,他们跟我介绍过最新型的拖拉机设备,这一看就是特别贵的那种。可以多用途使用。” “不就是个破拖拉机吗?有什么了不起。”秦珊珊挽着陈李利的胳膊,打算跟她往地里人多的地方去问问。 就在这时,水泥路上下来一台面包车,车前挡风玻璃上横着一张写着‘《大众日报》采访车通行证’的纸。 他们围着田地转了一圈,往东河村大队部方向过去了。 陈李利他们只以为是路过。 陈李利继续往前走,忽然说了句:“该不会是她吧?” 不怪她一眼认出来,开车拖拉机的青梅坐的高很醒目,对比大型拖拉机,身材娇小对比明显。 “这个女同志居然在开拖拉机!”秦珊珊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嘀咕说:“家里没有男人了吗?”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64节 扛着锄头路过她面前的吴嫂子诧异地看过去,叨叨一句:“年纪轻轻思想这么封建,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们农村妇女都知道,你们城里的闺女怎么还张口男人闭口男人的?学校不教点好的?” 跟在她后面的一个新嫁过来的媳妇,见不惯她们俩妖妖娆娆的打扮,阴阳地说:“教什么教,都烧了。” 秦珊珊本就瞧不起乡下妇女,受不了被她们挤兑,想要过去吵。 “别惹事。”赵宏为提醒道。 秦珊珊站住脚,想到陈李利并不想惹麻烦,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陈李利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青梅,眼珠子不带挪的。青梅离得越近,她的心越沉。 青梅不施粉黛的模样的确少有的漂亮。坐在拖拉机驾驶座上,不知道她的身材如何,但光看脸,陈李利知道自己输了一头。 如果说陈李利自己的长相是气质婉约型,鼻子眼睛都按照老戏剧家宋戴丽年轻时候的模子长的。经常被人夸是小戴丽。 可青梅就像是浑然天成的美人胚子,她不照任何人的长相长,艳而不俗,带有别致魅力。 陈李利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青梅忽然伸出白手套跟她打招呼,陈李利鬼使神差地也挥了挥手。 放下手后,陈李利对自己都无语了。她又不是远方来的朋友,怎么像是认得,还打招呼。 拖拉机嘟嘟嘟地开过来,在田埂附近掉头。青梅将拖拉机的速度放慢了点,从窗口探出头说:“你们来了?等我一下啊!” 陈李利莫名其妙,青梅怎么知道她来了?难不成顾轻舟事前就跟她提过自己? 秦珊珊也看到青梅打招呼,耷拉着唇角说:“你看她嘚瑟的样子,顾轻舟肯定给她看过你的照片,知道你过来找茬的。你说对不对,赵宏为?” “啊?你说什么?”赵宏为的目光从开远的拖拉机挪过来,魂不守舍地说:“这里居然会有如此光彩夺目的明珠,要是咱们戏剧团领导知道,肯定使劲浑身解数也要让她到剧团去。” 秦珊珊骂道:“你们男人都一个样子,见到漂亮一点就看不到别的。她去剧团能干什么?她认得字还是会演戏?” 赵宏为看了眼陈李利,要不是陈李利,他也不会答应借侉子过来骑两个小时找个寡妇。 他不耐烦地说:“我下午要还车,你们要跟人家说话就去说,说完早点走。要是不说话,咱们现在就走。” 陈李利本来打算过来看一眼就走,可她看到青梅,青梅也看到她,甚至还让她等一下。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这时候能走吗? 走就是认输! 秦珊珊也在一边添油加醋地说:“等*着,急什么急。晚上羊肉火锅少不了你的。” 秦珊珊说的这么痛快,请客的还是陈李利。 他们在田埂上等了片刻,青梅驾驶的拖拉机停下来换人。 今天太阳好,小燕中午跟奶奶一起送了饭,就在树下面晒晒暖阳。赵五荷在家待着没事干也过来。田埂上有些可以喂鸡的野菜,她面前还有一堆挖好的正在摘菜。 青梅从高高地驾驶座上蹦下来,跑到她们面前说:“上个月金队长是不是提过会有劳动慰问演出?这次说不定是话剧的!” 赵五荷经常陪奶奶到剧院里看戏,她抬头说:“怎么突然这样问?我没看到宣传栏通知啊。” 青梅拍拍奶奶,让她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往前看,激动地说:“你上次是不是看过这位女同志演的戏剧,《红色娘子军》?你还记得不?” 奶奶眼睛老花,看不清楚,跟赵五荷说:“你带我去的,你看。” 赵五荷比奶奶强点,奶奶老花她远视,往那边瞟过去,顿时激动地说:“就是她!演吴琼花的那个人。她边上那个女的演的从窑子里出来的小光头,男的演的是连长!” 奶奶虽然看不清,表示尊重地站起来,连声说:“来慰问啦,来慰问啦。” 在边上歇着的其他乡亲们,不像赵五荷条件好,动不动能带着奶奶去剧院看演出,但也看过《红色娘子军》,知道主演来了,也不管电影版本和话剧版本根本不是一回事,全都纷纷议论起来。 孩子们更是激动,拉帮结派地往大队部去,其中就有小缸,他跟着大家欢呼着跑着,嘴里喊着是:“毛豆,毛豆!” 方大嫂每次在看电影的时候会给他煮毛豆吃,避免他跟别人叽叽喳喳的闹腾。这次小缸也以为有毛豆吃,跑得比谁都快。 赵小杏也从拖拉机上下来,纳闷地说:“怎么回事,大家怎么都骚动起来了?” 青梅说:“可能是慰问演出的演员提前到了。” 赵小杏说:“不是四月二十号到咱们村吗?这一提前就提前半个月啦?” 她远远看过去说:“怎么没有大皮箱?” 慰问演出的演员,下乡的时候都是大包小包装着设备。陈李利他们仨就骑着侉子过来,什么都没带。 青梅也想不明白,金队长不在,她打算过去带他们去大队部。 要不然也不会跟陈李利打招呼,让他们等一下。 乡亲们性格内敛,见到陌生人不好意思主动说话。青梅只得自己硬上了。 赵小杏跟她一起过去,身后还跟着看热闹的小燕、奶奶还有一众乡亲们。 侧面大队部过来的小路上。 王干事带着《大众日报》的记者,边走边说:“我们也没想到,青梅同志会成为县里第一位女性拖拉机手,赵小杏同志上车也就比她晚半个小时。青梅同志考核是第一名,赵小杏是第五名。你们愿意报道女性拖拉机手,我建议把她们一起报道。” “哎哟,这个有些敏感的咧。”男记者是沪市籍贯,说话带点口音:“有好多人都想着自己接受采访,不愿意跟别人一起接受采访。你要是采两个,要给我们报社打电话闹意见的咧。” 王干事笑着说:“那你也太小看青梅同志。” “我没有小看,我们过来之前好好地了解过了。英雄女性、先进分子。多光荣啊。” 男记者边上的女记者主要负责拍照,她脖子上挂着相机往地里巡视一圈,发现开拖拉机的换人了:“咦,青梅同志呢?” 王干事一眼在田埂对面看到了青梅和一帮子人。 他们围在三个陌生且时髦的年轻同志身边,正在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看青梅奶奶的状态,老人家还很激动,拉着其中姑娘的手不放。 他们顺着路走过去,正好听到秦珊珊拒绝说:“什么演出,我们不是来演出的!” 青梅扶着奶奶,觉得秦珊珊说话没有陈李利说话靠谱。看陈李利穿着黑皮鞋军装裤,一定比秦珊珊混得好。 她于是扶着奶奶问陈李利:“你们不是过来慰问,那是过来做什么的?” 她身后一帮子人,能有十五六个,也都伸着脖子看着城里来的演员,闻言叽叽喳喳地说:“对啊,那你们过来干什么?有亲戚?有朋友?我们可没听说过。” 赵五荷也在其中,手里拿着小燕的本子,还打算让演员同志在上面签名呢,她也大着嗓门说:“那你们来我们村干什么的?” 陈李利望着一圈人,咽了咽吐沫。 她真得说不出口啊。 秦珊珊忽然拉着她的袖子说:“不好,那边有记者。这种穷乡僻壤怎么还会有记者?他们刚才不是走了么?” 陈李利最怕事情闹大被她爸知道,她压低声音说:“怎么办啊?” 赵宏为躲得远远地,生怕引火烧身。 看到他们尴尬的表情,青梅抿着唇,心想,该不会是年轻同志想要干好事搞慰问,临时到了乡村不好意思了吧? 她上前安慰地拍了拍陈李利的肩膀,跟她姐俩好的说:“你们的心意我们理解。你也请理解我们乡亲们对你们的喜爱。你们演员愿意下乡关照我们老百姓,给我们做慰问演出,我们真的很感谢。不用担心演的好演的坏,我们全部照单全收。” 奶奶在一旁添油加醋:“对,我们照单全收!” 陈李利更不好开口。 女记者刚好走到附近,看到青梅揽着陈李利的肩膀脸上满是灿烂的笑意,赶紧举起镜头拍下照片。 陈李利顿时慌张起来,转头想走,被青梅揽着脖子紧紧地,根本走不了。 青梅想法很简单,她劳动这么些天,真的太枯燥了,实在是想快乐快乐,也想要乡亲们也快乐快乐。 好不容易碰到三个傻...傻傻地却很善良的演员同志,绝对不能放跑啊! 陈李利挨着青梅强颜欢笑,小声说:“我们没带皮箱来。” 青梅指着碾谷场说:“不需要广播器材,我们碾谷场靠着大山,自带混响。” 其他人起哄道:“我们农村人耳朵也好使。” 陈李利又说:“我们三个也演不全啊。” 青梅说:“演不全就演经典片段啊,我跟你说,我们可爱看片段了,剧情长了还坐不住呢。” 其他人起哄道:“对啊对啊,我们屁股长钉子诶。” 秦珊珊想拽陈李利没拽过去,她万万没想到青梅的小胳膊那么有力气,夹着陈李利不放。 陈李利欲哭无泪地说:“那也不能就演几个片段啊。” 这下不等青梅赶鸭子上架,闻讯赶过来凑热闹的知青们说:“我们有手风琴!你们想唱歌唱歌,想跳舞跳舞,想唱二人转就唱二人转!” 陈李利、秦珊珊和赵宏为:“......” 男记者站在后面跟王干事说:“我能够预感,这将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演出。剧团演员自发下乡慰问,不怕艰苦的条件,使出浑身解数让农民朋友们在艰苦的农耕之余得以精神上的愉悦。啊,这是多么美好的画面啊。” 女记者又拍了许多张照片,她不满意地跟陈李利和秦珊珊说:“你们再靠近一点笑一笑,对对,赵小杏同志你也过来。你们四位优秀女性一起照张相。” 男记者不停地鼓掌说:“好啊,真好啊。都是业界的佼佼者,在黑土大地上碰撞出友谊的火花。女性同志们在各界勇于争先,互相尊重,她们的友谊一定会地久天长!” 咔嚓。 女记者给青梅和陈李利二人照了张单独合影。这张抓拍她觉得肯定不会错,回头跟主编申请把合照登在报纸主版上。 陈李利骑虎难下,不得已地说:“那...演...演就演吧。” 第32章 东河村村头村尾的大喇叭正在播放演出通知,乡亲们昂着头仔细听着时间和地点。 有的小孩们已经抓着板凳往夜校去,这次演出在原来的东河小学,也就是现在的夜校。 青梅本来以为在碾谷场演,可惜遭到陈李利的坚决反对。 碾谷场春季蚊虫多,听说后山还有苏醒过来的土蛇。温室里成长的陈李利第一次下乡“自愿”演出,说什么也要在安全的场所进行。 赵小杏在大队部办公室里等着,她还挺高兴,晚上不用去夜校了。 最近白天开拖拉机,晚上上课,睡眠不足,她浑身都难受。 青梅正在跟姐妹村打电话,要找他们借话筒和音箱。 挂上电话,赵小杏拉着青梅回去洗澡,要以舒服的状态观看演出。 东河村今天跟过年一样热闹,干完活劳累的乡亲们脸上全是笑容。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65节 路上遇到青梅,还说:“赶紧回去吃晚饭,吃完占地方去。晚了只能上树了。” 青梅脆生生地说:“欸,吃完我就去。” 走在路上大喇叭里传来赵宏为的声音,公布今晚上慰问演出的《红色娘子军》的片段一二三。 还有临时组成的节目,其中有陈李利唱的红歌、陈李利唱的二人转、陈李利表演的小品。 “这姑娘真能干啊,一个人能把一台节目挑起来。” 青梅欣赏地说:“也不知道王干事跟他们安排晚饭了没,要不然请他们到咱们家吃一顿也好啊。咱奶奶最喜欢她了呢。” 赵小杏边走边说:“可不是厉害么,要不然也不能成为市戏剧院的台柱子。这次算是微服私访啊。” “微服私访不是这样用。”青梅跟她讲了讲,然后说:“我也觉得她这样个人下乡演出值得表扬,等演出完了,咱们动员村里的老乡给她写表扬信怎么样?” 赵小杏当即就说:“那可就太好了,还是你脑瓜子聪明,换成我根本想不到这一点。要是大家看咱们写表扬信,都过来演出就更好了。” 青梅哈哈笑着说:“希望能有效果,咱们往好里写。” 俩人一路商量着回家,家里小燕和赵五荷已经把晚饭做好。 一道是赵五荷买的供销社拌好的凉菜,猪耳朵拍黄瓜,一道是土豆炖豆角。 北方到季节下来的白芸豆,比成年人的手指都要粗长。豆荚里的豆粒饱满糯香,跟土豆一起炖肉片,蘸着土豆的淀粉,吃起来贼下饭。 光是这一道菜,小燕就炖了两大盘子。吃到最后,炖出来的像是加了水淀粉的菜汤,也都被赵小杏拌在米饭里吃掉了。 吃完饭,小燕她们收拾桌子。青梅被赵小杏拉着到后院,火急火燎地给小鸡崽切碎菜。 大半个月过去,小鸡崽长大一圈,从圆滚滚的样子长成...青年鸡的样子。 “奶奶说再有两个多月它们就能下鸡蛋了。” 赵小杏期盼地说:“到时候咱们的鸡蛋不拿出去卖,咱留着自己吃。每天都能吃蒸鸡蛋糕、腌咸鸡蛋、摊鸡蛋饼。各个吃的白白胖胖。” 青梅也觉得每天吃一两个鸡蛋对身体好,想了想说:“要不然下回咱们去县里,买袋鸡饲料回来喂?春耕有时候忙,饿着就不长了。” 赵小杏说:“成啊,等我发了工资就去买。” 赵小杏现在是兜里有钱,办事不慌,说干就干。 喂完小鸡崽,青梅洗了个澡。小燕和奶奶等不及,先到东河小学占地方去了。 等赵小杏洗完澡,俩人结伴过去。到了操场,青梅惊呆了。 东河村的秧歌队已经收拾打扮好,正在一边敲锣打鼓的热场。 知青同志们则在抓紧时间,用手风琴和口风琴演练演出时的曲目。 金队长蹲在旗杆下面正在准备待会的开场讲话。 青梅怀疑大家都没吃饭,径直赶过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场演出提前好几天彩排过呢,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 操场外面停着两台砖村的拖拉机。他们给姐妹村送话筒和音响。一起过来的有二十多号人,都站在拖拉机后斗里伸长脖子往操场上看。 操场上也都人头攒动,挤得快要下不去脚。 青梅看到有不少人甚至不是东河村的,是隔壁村子的跑过来了。 春耕辛苦、乏味,大家都跟青梅一样希望有点娱乐。大人小孩掰着手指头等着下乡慰问演出,听到东河村来了,附近村子的人也都纷纷赶来。 青梅跟赵小杏找了半天,在前面几排看到小燕她们。旁边是小缸和方大嫂。 青梅坐过去,听小燕小声说:“要不是小缸来的早,咱们就没地方了。” 青梅转头跟小缸说:“你真棒呀,吃过饭了嘛?” 小缸捧着搪瓷茶缸,里头是方大嫂从供销社买的毛豆,他回答说:“喝了两大碗碴子粥!” 接着他把搪瓷茶缸递给青梅说:“你吃,你也给她们吃。” “唷,小缸真不错,知道懂得分享啊。”青梅抓了一颗咬在嘴里,又把茶缸递给另一边的小燕。小燕也拿了一颗。 忽然小缸的胳膊伸过来抓了一大把碗小燕手里塞:“你不是童养媳,你可以吃多多的!” 青梅失笑道:“那我呢?我也不是童养媳呀。” 小缸认真地说:“你不是处对象了么,你找姐夫要去。” 赵小杏够了一小把毛豆,哈哈大笑:“小缸说的好,别让她占你便宜,她有人疼呢。” 小缸憨憨地说:“嗯呢呗。” 他们说着话的空档,青梅看到砖村的拖拉机上有人跟她打招呼,仔细看是花儿。 花儿挥了半天胳膊总算看到青梅转过头,跟旁边的人打了声招呼,下了拖拉机往这边来。 花儿挤了半天,好不容易挤到了,还没说话,嘴里先被塞了颗毛豆。 方大嫂煮的毛豆里面放了盐和大料,煮好以后用酱油拌了拌,吃起来挺美味的。 花儿把毛豆吃下去,兴致勃勃地跟青梅说:“你们村好厉害,竟把人家台柱子请过来了。告诉我用的什么办法?我们村也想办一场呢。” 青梅说:“也没用什么办法,人家自己就到地里去了。” 花儿半信半疑地说:“还是自己找过来了的啊?哎呀,你们村的人命真好。你说我跟他们商量商量,他们愿意明天到我村里演出不?” 花儿说完话,后面的小燕伸出手抱住她的腰,花儿一屁股坐在小燕膝盖上,笑嘻嘻地说:“我们村可以出点钱,也可以请客吃饭。” 青梅说:“这我说不好,等会演出完了你问问?” 花儿正有此意,她跟青梅说:“好,等完事我去问。” 大家在操场上等候许久,远处蛙声一片。 头顶上繁星密布,宁静自然。 忽然,音箱传出电流声。 这个声音大家都明白,演出要开始啦。 不等演员出现,朴实的劳动人民先报以热烈的掌声表示欢迎。 在东河村逗留的女记者,打算拍几张演出的照片。见到大家翘首以盼的样子,马上抓拍了一张。 等到陈李利上场演出,绝佳的台词功底和舞台功底让大家陷入了精彩的戏剧演出之中,一个个如痴如醉地看着她表演。 后面的节目纷沓而来,青梅在前面坐着,疯狂的拍小手。 太精彩啦! 这就是专业的实力! 等到最后一曲结束,陈李利照习惯谢幕。 虽然这是她在最简陋的条件下演出,但她还是以专业的状态,交出了合格的成绩。 不过,就在她要离开前,突然有个脆甜的嗓音带头喊道:“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青梅站起来,激动地喊安可。这是她对演出的认可,也是对优秀演员的尊重。 不被叫安可的演员不是好演员。 最后陈李利遭不住,被热情的老乡们重新撵回到舞台中间,她心一横,走向青梅,拿着话筒说:“这位同志,要不然咱们一起演一个?” 这是秦珊珊跟她出的主意。 用秦珊珊的原话说:“这种人都是上不得台面,她敢动员全村的人逼你演出,你就逼她上台,你俩一个天上一个地上,最后丢人现眼的还是她。” 陈李利心中憋闷,脑子没多想,就把青梅拉到台上来。 她脑子想着待会青梅拿着话筒发愣或者说了不该说的话,她得如何圆场。 瞅着远处记者朋友们还在逗留,陈李利又有点后悔。前面演的都很好,已经谢幕她还出来邀请青梅上台。好端端地非要给自己的舞台生涯留下不好的印迹,真是太过冲动了。 陈李利脸色不大好,非常懊恼刚才的行为。 谁知道,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青梅上台以后,下面的掌声更加热烈了! 陈李利把话筒拿给青梅,让她跟乡亲们说说话。陈李利在边上不放心,打算小声提醒几句场面话。 没料到青梅根本不怯场,又不是第一次上台表演了,她干脆抓着话筒兴奋喊道:“乡亲们,你们都没吃饭嘛?!来吧,让掌声再热烈一点!” 赵小杏、方大嫂等人干脆站起来给青梅鼓掌,乡亲们看到著名演员居然跟青梅互动,这是多么亲民的文艺工作者啊,于是狂风骤雨般的掌声更加热烈。 青梅又说了几句段子,全场能听到源源不绝的笑声。 说完段子,青梅发现陈李利站在舞台上发呆,走过去用胳膊走推推她,捂着话筒说:“准备唱歌啦!” 陈李利回过神,发现这人竟一点不怯场,甚至还在控场?还隐隐在场上压了自己一头告诉自己该怎么做? 刚反应过来的陈李利僵在青梅身边,接过青梅递过来的话筒,声音压得低低的,还带着一丝不好察觉到的委屈:“还清大家注意观看安全,不要过于激动,不要拥挤、请坐下来,请你们都坐下来...我们马上要唱歌了。” 如果说不被叫安可的演员不是好演员。 那不会唱二人转的演员更不是好演员。 陈李利唱完前面,后面马上一个嗬亮的嗓子,清脆地唱起下半段。 这也就算了,青梅不愧是在秧歌队扭过的人,此刻也不管害羞不害羞了,站在舞台上,在赵小杏的起哄中扭起小腰。 青梅觉得陈李利呆站在原地不好看,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带着她一起扭。跟青梅的活跃比起来,陈李利站在旁边,像是个榆木桩子。 她没发现,女记者又抓拍了一张。原本还想看青梅和陈李利的互动,可谁能想到,陈李利反而表现不佳。 唱完二人转,后面赵宏为上台跟大家说了段相声,算是最后的散场节目。 青梅坐回到座位上,心脏狂跳,原来偶尔颠起来,感觉也不错啊! 演出完,大家恋恋不舍地端着小板凳离开。都在交头接耳刚才的演出,这一场演出能让乡亲们回味许久。 花儿去找陈李利他们,先跑了。 青梅和大家一起慢吞吞地往家里走,脸上掩藏不住的开心。 赵小杏还说:“奶奶刚才讲,你在台上唱的比那个演员还好听。她声音低低的,一点都不高兴。” 青梅立刻说:“也许人家是累了呢。” 小燕说:“肯定累了,演了快两个小时呢。” 赵小杏想了想觉得应该也是这么一回事:“那也是小梅唱得好。” 小燕认可地说:“小缸也这样说的。我觉得大家应该都是这样想的。”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66节 青梅揉揉一晚上下来笑僵的脸说:“还是给他们写感谢信吧,再找报社的记者同志要两张照片一起寄过去,今晚上这么高兴,也想让他们高兴高兴。” 小燕说:“我要是收到感谢信,一定高兴疯掉了。” 赵小杏一语中的地说:“对,肯定疯啦。” 青梅嘀咕道:“也不知道花儿能不能请到他们,要是能演出就好了。不过他们也辛苦,今晚上听他们嗓子都哑了。” 赵小杏说:“这种事也看福气,咱们东河村就有福气。这场演出相当于白捡到的。陈演员看起来很高傲的样子,原来骨子里还是很亲民的。” 小燕也说:“她为什么突然叫小梅姐姐上去呀?” 赵小杏说:“可能看她最嘚瑟吧。” 青梅哈哈笑着说:“我现在可算是沉浸式观看演出了。” 过了两天,这场汇演的热度还没下去。 大家多是在电影大屏幕上看到的片段,突然间在眼前活生生地出现,就跟生活里本就存在一样,栩栩如生。 村头巷尾跑着的小孩们都在你一句我一句说着那天的台词。 连老人家也坐在家门前回忆样板戏里,这些片段的前后剧情。 秧歌队的嫂子们更是邀请青梅正式加入秧歌队,可青梅实在太忙,无奈作为挂名成员。 这两天,青梅还在跟赵小杏和小燕一起到夜校上课,恢复劳动后,学业也不能掉。 青梅她们坐在第一排,教室里灯光昏暗,讲得内容也是简单枯燥。 老师说的话像是催眠咒,窗户边还有蛙声,赵小杏困的磕头。 青梅在旁边也是昏昏欲睡,春天就是犯困的季节。每次她困就看到赵小杏困的翻白眼的样子偷偷笑,笑一笑就不那么困了。 在台上讲课的老师受不了,走到赵小杏跟前说:“同志,你实在困得厉害就趴在胳膊上睡一会儿吧,不要一直对我翻白眼了,我好几次都以为你要撅过去了。” 青梅捂着肚子在边上笑的不行,其他人也是哄然大笑。 赵小杏搓搓脸,一扫困倦:“不、不睡了。” 赵小杏被笑的精神了,看到边上埋头写字的小燕,忍不住说:“我就不是什么学习的料。算数算不好,字也记不住。” “那是你方法没用对。”青梅说:“你算数的时候不要动眼珠子,多动动脑子比动眼珠子效果好。” 赵小杏转头说:“我不是不会动脑子嘛,我以为动动眼珠子脑子也能跟着转转。” 这下连台上的数学老师也开怀大笑:“我把乘法表教给你,你回去慢慢背,这东西背熟了也就会了。” 赵小杏:“啊!又要背啊...” 数学老师站在台上,认真地跟台下十多名成年学生说:“我说的乘法表,小燕早就背下来,她的学习不需要催促。青梅,就更不要说。我上次还劝青梅直接去上工农兵大学,被青梅拒绝了。你们都要跟她俩学习,不要以为是夜校的课程就不重视。知识永远是未来的敲门砖,哪怕暂时的不被重视,以后也会有迎来光明的那天。” 青梅望着数学老师,觉得文化人到底还是高瞻远瞩,为未来有一定的远见。 只是数学老师知道未来还是需要知识,但不知道很快高考就要重新开始。不过他的话,若是有人能听进去,何尝不是一盏指路的明灯呢。 下了课,赵小杏又来了精神。 她一手拉着一个说:“去供销社啊,我要的金鸡饼干到了,你们陪我去拿,买什么我请客。” 青梅对小燕说:“有人请客干嘛不去,走。” 小燕猛点头:“走。” 她们仨挎着一样的书包来到供销社,没想到居然迎面撞上陈巧香。 陈巧香买了二两干红枣,还换了五角钱的红糖块。她的钱用旧手帕包着,一层一层打开,把钱交给营业员。 “能不能便宜两分钱?” 营业员说:“便宜不了,都是公家的东西,你以为我跟你爹一样啊,公家的东西说贪污就贪污?” 陈巧香不敢继续说下去,收好东西。冷不防看到有说有笑进来的青梅,埋下头加快脚步离开,背影略有些狼狈。 青梅往后看了眼,陈巧香瘦了许多,身上的衣服又多了两个补丁。 知道她们闹过不愉快,营业员大姐凑过来小声说:“她这是买回去给她男人补身体的。断了胳膊流了好多血。之前她婆婆还说她都不让黄文弼碰,结果人家胳膊断了,她屁颠颠地伺候上了,你们说怪不怪?” 赵小杏如今不乐意在背后说人家闲话,将书包往柜台上一放说:“大姐,金鸡饼干到了没有?” 营业员大姐说:“到了,一共就两盒。金队长要了一盒给知青们改善生活了,剩下一盒我给你留着呢,你看还放在柜台最下面。” 赵小杏如今也是东河村的红人,营业员大姐不管有没有优待,都会显出很亲厚的样子。 青梅和小燕沿着长长的柜台走了一圈,俩人看好豆根糖。 “我俩要这个,别太多。晚上回去磨牙吃。” 豆根糖是津市传统点心,主要是黄豆面做的。豆味浓厚、口感柔软,还带点韧劲。又不是特别的甜,青梅上次买到一次还挺喜欢吃。 “来三角钱的。”赵小杏要了两把豆根糖,这东西放久就会变硬实,买多少嚼多少最好。 买好东西,她们仨就往家里走。 营业员大姐看她们走了,露出羡慕的表情跟旁边人说:“你看赵小杏现在买东西都不问价格,喜欢什么就买了,跟从前完全不一样。” 旁边的营业员也羡慕地说:“听说她们最近在学习文化,你说我要不要也跟着学一学?” 营业员大姐说:“学文化有什么用?被学生指着鼻子骂臭老九啊。夜校的数学老师就是下放过来的,一天就四个工分。还不如当营业员挣得多。” 旁边的营业员说:“那她们都在学呢。” 营业员大姐犹豫了一下说:“先看看再说吧。人家还开拖拉机呢,换成你,你能行?” 旁边的营业员说:“也是,看看再说。” ****** 七天后。 顾轻舟执行完任务,换下脏污的战斗服,从南方边境回到部队。 赵五荷跟他说的关于上辈子任务失败的事,他已经布好网,找到一些线索可以展开调查。 回到部队以后,上交枪械,随后他有两天的休假。 他打算马不停蹄地去职工家具厂看看,包觅跟他报告东河村那头家具样式已经选完,按照上面的木材,青梅选择松木做家具。 “用黑龙江大白松?”顾轻舟从宿舍出来,站住脚微不可察地皱眉说:“没有别的木头了?仓库里存着不少有年头的木头,用不了?” “应该还有。” 包觅想到仓库里早些年家具厂积攒的红木,如今用处不多,这年头用的多是制式家具,没人敢用那些代表□□的家具。 顾轻舟知道这一点,他主要想着青砖大院是青梅辛辛苦苦盖成的,还说以后要做成祖宅,保证一百年不塌不倒。 要是里面的木头腐朽损害了,多少欠缺一些意思在里头。 他觉得红木当中的黄花梨不管是淡雅的颜色还是木质的稳定性都比别的木头强。能够满足小姑娘一百年祖宅传承的愿望。 哪怕只是她开玩笑,他也想促成。 “知道了。”顾轻舟打算跟家具厂商量一下,后来想到这些附属的业务去年都交给陈老政委处理,给他退休做缓冲。 顾轻舟想到陈老政委,自然就想到陈李利。 从宿舍下去,他打算先去趟家具厂再说。 刚打开车门,顾轻舟手下的一位副营长跑过来。这位副营长结婚多年,年纪也比顾轻舟大上七八岁。 妻子已经随军,在部队大院里住着,经常会有些小道消息。 顾轻舟见他面露难色,叫包觅先上车等着。他跟副营长到旁边说话。 看包觅走了,副营长愁眉苦脸地说:“这事其实不应该我说...” 顾轻舟说:“不说你就走。” 副营长站着不动说:“那我还是说吧。” 顾轻舟看眼时间:“抓紧说,公事还是私事?” “私事。”副营长说:“还是关于你、你家那一位的。” “我家?”顾轻舟这下也不着急去家具厂了,微微抬起下巴让他继续说。 “我媳妇前几天在邮局碰到陈李利同志了。上次听说她出了事,我媳妇也没跟她打招呼,就在旁边打电话。” 副营长挠挠头,不擅长在背后打小报告,但这件事他们夫妻俩商量来着,都觉得要跟团长说。 顾轻舟马上抓到信息说:“是听到什么了?” 副营长说:“听到陈李利找人借侉子,说要去东河村。大家都知道你对象是东河村的。我媳妇后来又在门口遇到陈李利和她好朋友,她那个好朋友正在出主意要怎么收拾你对象呢。” 顾轻舟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他走到车边把里面的外套拿出来,使劲关上车门。 包觅见他大步流星地往政委办公室那边去,赶紧追过去。 副营长也在边上跟着说:“团长,你不要冲动啊,那可是老政委,他浑身都是病啊。也不能怪他啊,他也在管教女儿...” 包觅转瞬间就知道说的是什么事了,他转头跑到车里,把前面塞着的报纸抓出来,又百米冲刺地往顾轻舟那边跑去:“首长,你看看报纸!我要跟你报告!” 顾轻舟已经站住脚在老政委办公室门前敲了几下。 包觅跑过来把报纸举在他面前说:“‘弘扬女性精神,跨界友谊天长地久’这一页,上面的照片你看看!” 顾轻舟没接报纸,垂下眼看到一张照片,惊讶的神色从他脸上浮现,哪怕只是转瞬间已经很稀奇了。 照片上,他心心念念的对象跟陈李利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起,陈李利面无表情,青梅却夹着人不放,对着尽头咧着嘴傻笑。 包觅赶紧翻到下一页。 顾轻舟看到另外一张照片。 照片上,陈李利欲哭无泪地谢幕。他宝贝的*小对象站在人群当中疯狂地拍手起哄,看样子是想让陈李利继续演下去。 最后一张,陈李利拿着话筒生无可恋地唱着歌,而旁边是扭得很欢畅,颠里颠气的小对象。 顾轻舟心情忽然变得很复杂。 包觅咽了咽吐沫说:“也许...咱真不好说,谁欺负谁呢。” 顾轻舟还没来得及表态,面前的门缓缓打开。 办公室窗户里看到顾轻舟过来,在警卫员心疼的目光中磕了两颗降压药才打开门的陈老政委出现了。 陈老政委身后的桌子上还放着《大众日报》。青梅咧着嘴傻笑的照片在最上面。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67节 同样心情复杂的陈老政委,极其难得地用温和的语气说:“任务完成了?这么辛苦过来干什么呀?” 顾轻舟板着脸,把报纸背在身后说:“没什么。” 陈老政委说:“真没事?” 顾轻舟说:“没事。” 陈老政委松了口气说:“没事就好。” 他想赶紧把这个活驴忽悠到别的地方去说:“听说你找家具厂定了家具,你这是打算去看家具?” 这事陈老政委听别人念叨过,顾轻舟要给对象置办家具。 顾轻舟点头说:“是的。”然后暗示般说:“难得的乔迁之喜,在村里还办了大席。” 陈老政委并不觉得这是暗示,这就是明示了。 他走回到办公室内,把抽屉打开,里面有他珍藏的一幅字画。 他女儿到底抱有不好的目的去到东河村,该赔礼还是赔礼,人家虽然没有挑明,但态度得放出来。 顾轻舟接过字画,还站在门口不走。 陈老政委眼皮突突跳,问他:“还有事?” 顾轻舟忽然笑了笑说:“您给的字画她不懂。我们也没有合适的还礼。” 陈老政委说:“不用你们还礼,她不懂是她的事,我给了就是给了。” 顾轻舟说:“哪有送礼送给人家不想要的呢。” “我给的不想要?知不知道那是书画大家的作品?好!” 警卫员在边上扶着陈老政委,劝他消消气。咱们是摆态度,不是摆脸色的。 陈老政委压住火气说:“那应该送什么?” 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真不该问啊。 “也不算多难得的玩意。”顾轻舟顺坡下驴说:“农村孩子,就想要硬实点的木料做家具。” 陈老政委面无表情地说:“那你觉得什么木料好啊?” 顾轻舟说:“我也不懂什么木料硬实,所以来问问您。” 陈老政委转头问警卫员:“那边老仓库里还有什么好木料?” 警卫员说:“该烧的都烧了,就剩几根红木...” 顾轻舟说:“那红木就红木吧。” 陈老政委瞪着眼珠子说:“我说给你用了吗?” 顾轻舟说:“那你烧了吧,我去王师长那边转一圈。” 说完装作要走,转身露出手里的《大众日报》,照片上的青梅呲着小白牙冲着陈老政委笑。 陈老政委马上叫住他说:“你要有用就不烧了,我跟家具厂打个电话。” “好端端地让您送这么多东西。”顾轻舟说:“您不是要把这些木头留着给陈李利同志做结婚家具呢?” “留什么留?值得我留吗?!别得了便宜又卖乖。”陈老政委血压又要上来了,他指着门怒道:“给我滚!” “是!”顾轻舟帅气地敬个军礼,利索地从门外把门关上了。 他刚走开几步,门从里面打开。 陈老政委被警卫员扶着,他心气不顺地指着顾轻舟的鼻子说:“你说你,还没结婚就这样替人家打算。” 顾轻舟微微一笑说:“结婚报告已经交了,回头我就要去跟她求婚。” 陈老政委真想堵住耳朵:“你求婚就求婚,别跟我说。” “不说不行啊。” 顾轻舟往回走了两步,笑着说:“主要是这套黄花梨家具让我更有求婚的底气,感谢首长关爱,回头成了我一定敲锣打鼓感激您。相信令千金,也会对此表示高度的赞扬。” 陈老政委闭了闭眼。 他身边的警卫员心疼地说:“顾团长,你快走吧,求你了。” 顾轻舟点点头:“那我真走了。” 陈老政委感觉吃的是过期降压药,跟警卫员说:“去,跟戏剧院打电话,重重的处罚她!另外让她今年都别再过来了!” 第33章 东河村,青砖院。 “照相机真的好神奇,照出来的我跟你们眼里的我是一样吗?” 赵小杏端详着报纸,左看右看。四人合照里,她挨着青梅一起,笑得很灿烂,一看就是一伙的。 不等青梅说,赵小杏先说:“我觉得跟镜子里的我不一样,镜子里的我比照片上胖。照片怎么还把我拍瘦了呢?我好不容易吃出点肉。” 小燕拿着剪刀打算把《大众日报》上的照片剪下来放到相框里挂着。 农村来个照相的不容易,登上报纸剪下来的更是难能可贵。她把青梅上报的照片全都攒起来,就等着新房子盖好以后统统挂在墙上。 青梅指着报纸内容说:“记者同志真好,还说‘她们的友谊一定会地久天长’。你说我要是想跟陈演员做朋友,她会答应吗?” 赵小杏摇摇头说:“她长得没你娇气,性子却比你娇气。我看你们俩不是一路人。” 青梅撅着小嘴,想了想,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 “难得休息,咱们给市戏剧院写感谢信吧!咱们看完演出也不能忘记陈演员的付出啊,你看后来把她累的话筒都要拿不住了。咱们得好好感谢人家。” 赵小杏回忆那天的样子,觉得陈演员的表情并不像是累,反而像是遭受了奇耻大辱。 为什么会这样,她想不明白。 也许演员都比较敏感吧,有个成语不就说“水土不服”么,说不准就是‘水土不服’,不舒服,表情就没控制好。 青梅觉得以个人的名义不够正式,演出是给整个东河村演的,要是感谢最好带上东河村比较真诚。 “咱们就往好里写,说不定写好了,还会再来呢。” 青梅美滋滋地说:“你俩谁陪我去大队部,我想跟金队长说说这件事,要是金队长也愿意写两句感谢的话,那就更正式了。” 赵小杏放下报纸说:“我陪你去。前天下了雨,山里野菜都冒出来了,我陪你去完,咱俩到山里挖野菜去?要是有蘑菇采点蘑菇晒着,回头小鸡长大了,小鸡炖蘑菇也不错啊。” “成呀。”青梅坐到炕沿边趿拉着拖鞋跟小燕说:“你在家里学习,奶奶要是醒了你帮我说一声啊。” 小燕说:“你们要是山上记得带上水,把麻绳捆在鞋子上免得打滑。” 青梅点头说:“好,晚上你随便做点,天黑之前我们就回来。” 小燕说:“好。” 青梅安顿好家里,出了炕屋的门开始穿鞋。 她的正房外面有个小堂屋,相当于客厅。家里经常来人就在门口换上拖鞋到客厅里坐着,不再让人到炕上坐着。 这年头大家都没太大的讲究,经常把鞋子穿到炕下面。干完活衣服不换洗就坐在炕上,临睡觉前才扫一扫。 青梅觉得这样不卫生,要求不了别人,就从自己要求。 家里都是女同志,对这个要求很认同,都是爱干净的好同志。 青梅把家里剩下的信纸带上,跟赵小杏往大队部办公室去。 金队长在办公室打电话,看她们来示意了一下。青梅和赵小杏就坐在木制沙发上等着。 金队长打完电话,问青梅:“今天你休息吧,怎么还过来了?” 青梅把要写感谢信的意思跟金队长说了,金队长也在心里头感谢陈李利他们的精彩演出,要给路费油费,他们也不要,饭也不吃,演完骑车就走了。 这怪让金队长内疚的,觉得没招待到他们,显得东河村没礼数。 “你的想法很好,我这两天也一直想怎么感谢他们。要说寄特产,咱们村里也没有什么特产,要说打电话,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金队长从抽屉里拿出大队部的信纸说:“不用你的信纸,用我的,我的信纸上面写完再盖个大队部的印章,这样于公于私都显得咱们重视和感激。” 青梅说:“那好啊,咱们怎么写?” 金队长说:“不一定要华丽的词汇,就用咱们朴实的语言感谢就好。你们先组织语言,我去广播室放个广播,看看还有没有乡亲愿意过来写感谢信。” 青梅说:“那可太好了,我还想着动员大家一起写。” 金队长过去放广播,青梅跟赵小杏俩人憋了几句感谢的话。剩下空白的地方打算让其他人写。 不大会功夫,办公室就来人了。 几个知青结伴过来,问感谢信在哪里写。青梅就把笔纸和位置让给他们。 后来又来了不少观看过演出的乡亲,这些人不少在夜校学过会写字,难得有跟外面联系的机会,也想着感谢那天演出的人员,纷纷写下自己真诚的问候。 青梅等到最后,一共来了三十多位村民参加感谢信的书写。 “好了,我这里有邮票,贴上就寄过去吧。”金队长打算自己寄。 青梅赶紧说:“我来吧,正好我俩要从那边路过。” 赵小杏指着地上的箩筐说:“我们要去山里挖菜。” 金队长于是把感谢信交给青梅。 青梅跟赵小杏到供销社外面的邮筒前,青梅趁着赵小杏进到供销社买好吃的,自己赶紧把提前写好的小纸条塞到感谢信里,一起封上信封丢到邮筒里。 “走吧?” “好。” 春耕已经进行到后半段,四月底的天气转暖。 北方不少候鸟飞了回来。 青梅跟赵小杏往后山上走。 后山是个统称,从东河村最近的山开始,连绵五六座山峰都被叫做后山。 其实每座山都有自己的名字,大家不爱文绉绉的叫,一律叫做后山。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68节 实在要区分了,就说大王山、二王山、三王山这样,比土地局正经起的董林山、织物山、北滘山要好区分的多。 赵小杏听说二王山有人挖到春笋,月头几天气温低,笋子没有冒头,这两天下了雨一窝蜂地冒出来。 要是幸运还能摘到香椿芽。 青梅听赵五荷提过,顾轻舟喜欢吃香椿芽。但是部队里头不做这个菜,一来是贵,二来一口气供应不上数万人能吃的香椿芽。 青梅一直记得这个事,想着顾轻舟这两天应该会过来了,就想着给他一个惊喜。 回家嘛,总要吃点喜欢吃的。 她俩从大王山的山脚下来到二王山,路上碰到巡山队。 巡山队是各个靠山的村子组建的,防山火、防偷猎、防砍伐。 这次巡山队里没有东河村的人,见面对方跟她们交代不要往深山里走,里头有野猪出没,然后就离开了。 青梅听人说过野猪的攻击力很强,巨大的獠牙能把人大腿挑穿,动脉破裂人就没了。 “咱们小心点,有动静就上树。”青梅手里拿着烧火棍,用来防蛇的。 “那边是榆黄蘑的窝子吧!快来!”赵小杏一眼看到倒下的大松树上长满了榆黄蘑,她兴奋的不行:“这种蘑菇炖鸡最好吃了。” 青梅跟到小路上,往里走,正好看到一大片的榆黄蘑。她也觉得高兴,多采点回去晾晒好能放大半年呢。 她拿出小刀,从根部将榆黄蘑采下来,专门挑大的,没开伞的。 俩人把这里的榆黄蘑采完,青梅看到不远真的有香椿芽。几根光秃秃的树杈顶端,长着一丛丛紫色的美味佳肴。 她过去把香椿小心地用手掰下来,轻轻地放到箩筐里。 赵小杏过来帮忙够着树枝:“好鲜嫩的香椿芽,是头茬。” 青梅掂着脚往下掰:“还真是头茬,味道比普通的浓郁不少。” 赵小杏又发现好多蘑菇,她从前饿肚子的时候经常上山采蘑菇,什么蘑菇能吃,什么蘑菇不能吃,分辨的很清楚。 她们今天采到大朵的鸡丛菇、牛肝菇、山芋头,还有三四根春笋与一片野生木耳。 不光是赵小杏,就连青梅都觉得来对了地方。 她们俩撅着腚在山里采了半天,俩人的箩筐装着半满。 赵小杏捂着肚子说:“那边没有树,咱们到溪水边煮点东西吃吧。” 青梅也饿了,早上吃的晚,随便对付了一口。中午吃的碴子粥,也不顶饿。 “那把山芋头煮了吃。”青梅往溪水边走,蹲在小溪边踩着石头洗了把脸。 赵小杏熟练地堆着石头,把自带的小铁锅防在石头上。然后四处搜□□柴。 青梅则照看着火,接了清澈的小溪水用来煮芋头。 等到水开,赵小杏从背篓里抓出一把蘑菇洗了洗扔进去:“一起煮,要不没味道。” 青梅也不在意,看赵小杏搅着锅忙活。 “你尝尝熟没熟?”赵小杏用剥了树皮的小棍挑着蘑菇喂到青梅嘴边,青梅尝了一口说:“熟了。” 赵小杏看锅里水多,决定收收汤。 有等了七八分钟,俩人就着锅,你一口我一口把芋头和蘑菇都吃了。 开始没什么感觉,青梅跟赵小杏俩人吃饱了慢悠悠地往山下去。 一路安全下山,到了家门口,青梅看到赵五荷在院子外面。 赵五荷见她们回来了,打招呼说:“东西做好送过来了,你看看还不少呢。”说着,伸手指到青梅身后。 青梅回头,顿时僵在原地:“糟糕了。” 她看到好多《西游记》里出现的虾兵蟹将在她家门口来来回回扛着宝物进出,见到她回来全都笑呵呵地打着招呼。 最前方的龟丞相见到她,想要开口说话,结果一张嘴,吐出来的全是泡泡。 青梅:“......” 这种感觉真不妙。 她估摸自己蘑菇中毒了。 远远地,她看到铁板炙烤过冒着香气的大鱿鱼挪了过来。老实说,她从前最喜欢吃铁板大鱿鱼,最好撒上多多的孜然粉...香的她现在想起来就要流口水。 此刻天上轰隆一声巨响,有人喊道:“天要塌了!” 虾兵蟹将们加快脚步进进出出。 青梅站在原地:“这是...孙悟空来抢金箍棒了么?” 大鱿鱼不在乎天要不要塌,挪到青梅面前不断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比青梅从前吃过的所有铁板大鱿鱼还香。 她知道这样不好,但脑子似乎被一层雾气蒙住,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似乎脑子里想什么,手上就有什么动作。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自以为大鱿鱼发现不了,偷偷地抱住一根鱿鱼须咬了下去... 她咬来咬去,发现大鱿鱼挺有韧劲的。于是又换了一根鱿鱼须咬了下去。 估计被大鱿鱼发现了,它八只触角齐刷刷地过来将青梅缠绕住,青梅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她挣扎不开,脸贴在铁板大鱿鱼上,忍不住咽了咽吐沫,又是一口咬过去。 过来帮忙搬家具的王洋大哥等人大惊失色! “小梅这是怎么了?!再高兴也不能这样啊!” “哎哟,赶紧把她带屋里去,别人看到不好啊。” “快捂着她的嘴,让她别啃了!” ...... 顾轻舟的衣领已经被扯开,怀里的小对象嗷呜乱咬,看到露出来的肉就要啃。 顾轻舟死死地抱着她,免得她一时情急再去咬别人。 咬自己没事,疼一下就过去了,要是咬了别人,顾轻舟接受不了。 在场的人也发觉不对劲,看又不好意思看。包觅伸出手当着自己的眼睛,可五个手指缝张的大大的。 “吃蘑菇了!杏儿说她们吃了毒蘑菇!”赵五荷跑出来,跟顾轻舟说:“你们赶紧去医院!” 包觅喊了声:“我去开车!” 天上的乌云像是有生命一般聚集在他们头顶,就连赵五荷也看出不对劲。 顾轻舟皱着眉往上看,昂起来的脖颈暴露在外,小对象一口咬住喉结不放。 “嘶——松开。”顾轻舟掰着小对象的嘴,她还不愿意松口,吃的正香。 包觅在边上不敢上手,还是赵五荷和赵小杏跑过来,七手八脚把她脑袋瓜掰到一边。 顾轻舟的喉结上出现一圈浅淡的牙印,他用手掌挡着青梅的小嘴。 谁知道小嘴太不老实,见到大鱿鱼主动把鱿鱼须递过来,激动地舔了一口,似乎不满意孜然撒的吝啬,吧唧吧唧嘴后皱着眉头嘟囔着什么。 没有防备被舔了掌心的顾轻舟,猛地使力气将她打横抱起来。 赵五荷喊道:“慢点啊。” 顾轻舟穿越帮忙搬家具的人群,怀抱着青梅往车上去。 天上响雷出没,赵五荷抓着钱包,陪着一起去医院。 顾轻舟发觉震耳的雷声停了下来,下一秒赵五荷上了车。 赵五荷探了探青梅的呼吸说:“快走吧。” 赵小杏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挤在后座上红着眼眶。 包觅“欸”了声,赶紧开车往医院去。 到了县医院,医生也判断说是蘑菇中毒。 赵小杏也吃了,但是她就没事。此刻已经懊恼到极致,咚咚用脑门撞着医院的墙。 赵五荷拦着她说:“医生说了没大事,先观察一下。你别把自己弄出脑震荡。小梅还等着你照顾呢。” “肯定是那一口出了问题!” 赵小杏说:“我以为熟了,顺手让小梅尝了一口,那一口应该没熟透。” 后面剩下大半锅都让赵小杏吃了,她一点事没有。 “幸好就吃了一小口。”赵五荷松了口气,她也累够呛。 青梅被安顿在长椅上,等待下一步的治疗。 经过大半个小时的颠簸,她似乎清醒了点,明白这里是医院。 对面传来一个声音说:“你是得了狂犬病吗?怎么见谁都咬?” 青梅此刻雾蒙蒙的感觉消失,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回到大脑,她自信地说:“我吃了毒蘑菇,不过应该清醒过来了,我相信我对自己的控制。” 她说完转过头,看到跟她说话的是宣传海报里的女护士,对方还在冲她展示手中的大针管:“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青梅麻着小脸说:“...我可能还需要救救。” 过一会儿,青梅看到大鱿鱼过来了,身边还跟着一只穿着白大褂的胖鸽子。 胖鸽子一个劲地扑腾着翅膀,就是飞不起来,激动之下还爆粗口了。 虽然知道自己中毒,但是场面真的太好笑。 顾轻舟正在跟医生了解情况,忽然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小对象笑的眼瞅着就要噶过去了。 赵小杏站在边上盯着青梅,先是看青梅自言自语,然后又开始嘎嘎笑。 青梅坐着乐疯了,赵小杏站着哭崩了。 场面不要太感人。 顾轻舟想伸手给小对象擦嘴,伸到一半顿住了,从兜里拿出了手帕往小对象脸上糊了过去。 青梅趁机多闻了闻铁板鱿鱼,可恶,怎么没有孜然的香味。 等到病房安排好了,顾轻舟牵着青梅的手带她去病房住院。 青梅乖乖地躺在病床上,她觉得自己似乎更清醒了一点,都知道配合大鱿鱼救治了。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69节 她隐约能猜到大鱿鱼是谁,还想着等大鱿鱼过来告诉他别担心,自己已经好了不少,应该就有点头晕了。 过了一会儿,门口有个人影。青梅看过去,红太狼端着锅进来,跟她点点头:“新来的?” 青梅双手抓着头发,点了点头。 “怎么才过来,办手续这么麻烦,赶紧出院得了。” 青梅旁边的床上传来声音,青梅咔咔咔转头一看,早在隔壁床位上坐着的灰太狼,对红太狼说:“我都饿了。” 青梅差点笑的冒鼻涕泡泡。 她实在忍不住了。 “先喝这个。”顾轻舟这才从门外进来,知道青梅没有大事,听医生的话,拿着淡盐水给她喝。 他还以为青梅会很反抗,没想到还挺乖。 喝完淡盐水还要喝大量的清水促进排毒,顾轻舟就坐在病床上,看她小手捧着大茶缸,不断地往隔壁床中年夫妻身上瞟。 瞟也就罢了,瞟一眼笑抽抽一下,瞟一眼笑抽抽一下。肩膀一颤一颤的,大茶缸的水都要抖撒了,像个小疯子。 隔壁床终于发觉不对,瞪了小对象一眼嘀咕说:“怎么神经病跟肠胃炎能住到一块了?” 顾轻舟低下头,默认了这个说法。 赵小杏站在床下面,来回倒着白开水,时不时抽泣两声,还不忘还嘴:“你才神经病,你一家子神经病。” 青梅的情况到了晚上有了好转,这时已经距离并发六个小时。 赵五荷拉着赵小杏去吃饭,顾轻舟留下来照顾青梅。 穿着便服的顾轻舟,衬衫领口被青梅扯开,纽扣不见了。 微微敞开的领口比起搭配着风纪扣的领口诱人的多,像是打开包装的美味食物。 青梅坐在床上,眼中的大鱿鱼已经消失。她打量着顾轻舟的脸色,觉得自己应该没太作,就是笑一笑嘛,无伤大雅。 顾轻舟拿着勺子给她喂米汤喝:“都中毒了,还不忘记揩油?” “别污蔑我。”青梅不认账,像是个刚提上裤子的死鬼说:“我可没对你做什么。” 顾轻舟放下碗,把领口撑开,露出喉结。喉结上面里面赫然一个清晰的牙印。 青梅怔愣了一下,想要伸手摸摸。 隔壁夫妻忽然说话,她吓得忙收回手。 顾轻舟一把抓住她,按在喉结上,昂着下巴让她看的更清楚:“好看吗?” 带着牙印的喉结之上,是冒出青茬的胡桩。青梅咽了咽吐沫,小手微微颤颤地抚了上去。 顾轻舟放缓呼吸,垂下眼眸凝视着慢慢动作的她。 男人的性感也就如此,在青梅的眼睛里热烈燃烧。 青梅咽了咽吐沫:“好看。” 两人离得很近,气氛大好。 窗外,倏地一声闷响。 巨雷仿佛要把整栋楼劈开。 青梅猛地后退撞到床头,捂着后脑勺倒吸一口冷气。 顾轻舟站起来,快步走到窗边栓上窗户,眼神中是难以形容的厌恶。 他似乎明白雷声代表什么了。 单单他跟青梅独处时,就会有雷声出现,时常还会伴随着闪电和暴雨。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回到病床边,看到青梅忐忑地望着窗外。转瞬间,顾轻舟知道青梅也发现这件事。 是早就知道的吧? 顾轻舟有这种感觉。 青梅不知道顾轻舟正在想什么,看他关上窗户走过来,试图缓和僵住的气氛。 “哎哟,快点收拾东西出院,再晚点下大雨走不了了。”隔壁床的男人催促媳妇说:“赶紧收拾东西。” 他捂着腹部下来,应该是好转了不少。趿拉着拖鞋往走廊上看了眼,把护士叫来办手续。 临出门,夫妻俩还不忘往“神经病”这边瞅一眼。 可惜了,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等到他们夫妻俩一阵风似得离开,双人病房里只剩下顾轻舟和青梅。 “你妈和杏儿呢?”青梅开口问。 顾轻舟说:“她们到食堂吃饭,一会儿就回来了。” 青梅把被往身上拉了拉,听到顾轻舟说:“最近一直吃不饱吗?” 青梅说:“没有啊。” 顾轻舟笑道:“那怎么见人就啃个不停?” 青梅红着小脸不承认:“我没有。” 顾轻舟食指指了指喉结:“那这是什么?” 青梅舔了舔唇说:“铁板鱿鱼。” 顾轻舟失笑道:“我就知道你没把我当人。都说吃了菌子会有幻觉产生,好在人没事。” 青梅只觉得喝水喝的胃胀,其他感觉很真没有。稍微有点头晕,也在能接受的范围。 青梅见他提起这个,就说:“我看到好多虾兵蟹将扛着宝贝往我家里送。” 顾轻舟颔首道:“是你的家具做好了。对了,上次说的松木我觉得木质有点欠缺,给你私下换了一种。换完给你打电话,你在地里没接到。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青梅说:“换成什么?不会是樟木吧?” 顾轻舟说:“是黄花梨。陈老政委亲自批的。” “黄花梨?这么贵重的木头居然给我了?” 青梅深知这是顾轻舟的面子,感慨道:“我当然喜欢黄花梨,真没想到你的领导这么大方,他对你可真好啊。” 顾轻舟笑道:“还给了幅字画我交给小燕了。” 青梅说:“这也给太多了。” 顾轻舟说:“你值得。” 青梅被他的直球打的措手不及,就听顾轻舟忽然沉下声音说:“我该怎么保护你才好。” 青梅抬头看到他复杂的眼眸里全是难解的神色,不由得问:“为什么突然要这样说?” 顾轻舟没有回答,眼睛望着窗外的电闪雷鸣。 青梅也沉默下来。 半晌,顾轻舟说:“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也不逼你。就像你为什么会扛着自行车一样,这种事情用我的角度来讲,真的很难想的通。而且我很想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你,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很糟糕。我...甚至不知道危险为何而来。” 青梅垂下头,抿着唇没说话。 顾轻舟叹口气,站起来拍了拍青梅的头发说:“我出去静一静。” 青梅看到顾轻舟一步步走到门口,心中挣扎万分。 顾轻舟的人影消失在门外,青梅忍不住低声喊了句:“...别走。” “在呢。”顾轻舟从门边闪身进来,双臂交叉在胸前微笑。 “你又诓我!” 青梅抓起枕头要砸他,被他一把抓过,反手关上门,大步送回到病床上。 “说吧。”顾轻舟坐在青梅身边:“你说什么我都信。” 青梅斟酌着语言,眼睛吧嗒吧嗒瞅着顾轻舟。 顾轻舟也不急,慢慢地握住她的手攥了起来。 他掌心温热,用另一只手将两人的手盖住,一点点轻轻抚摸着柔嫩的手背,而后一根一根抚摸着她的手指。 很痒。 青梅被轻微的瘙痒弄得分心,想要抽回手,被他握得更紧。 “还没到十秒钟。”他低低地说:“你考虑好再开口,要是答案让我不满意,我就不松手。” 青梅呼吸顿住,竟不知道原来攥手指能让人面红耳赤。 顾轻舟很享受跟小对象的接触,包裹着她的小手,轻轻地捏着手指,像是在丈量她的尺寸,又像是在骚弄她的心尖。 “你老实点,别动了。”青梅凶巴巴地说:“再弄我就不说了。” 顾轻舟安抚似得拍拍青梅的手背说:“不闹你了,你慢慢说,我听着。” 青梅感受到皮肤触碰间出来的安全感,她缓缓将头靠在顾轻宽厚的肩膀上,述说着一个看似不可能却真的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 ...... “你说我是一本书里的男主角?” 顾轻舟恍然失笑,他本可以不相信,或者选择把青梅送到哪家治脑子好的医院。但是赵五荷女士的神气经历,让他想要相信小对象的话。 “所以我本应该跟陈巧香在一起,那是女主角。如果违背书中的意愿,将会被雷劈。” 顾轻舟这下明白为什么他跟青梅在一起,就会有雷雨闪电出现,它们的目标就是青梅。 “上辈子你们按照书中的情节在一起了。因为你太受欢迎,作者不乐意你抢了女主角的风头把你给写死了。” 青梅紧紧抓住顾轻舟的胳膊说:“但是这辈子你提前知道任务有危险,应该会避免的,对吧?” “对,一定的。” 顾轻舟把她搂在怀里,强力的心跳声在青梅的耳边响起:“即便你跟我说我只是一个书中的人物,但是你听,我的心跳就在你耳边。我依旧认为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既然知道顺着天意是死路一条,那我一定要闯出自己的路。” 青梅被他捧起脸,两人四目相对,顾轻舟轻轻地说:“谢谢你在这样的情况下不顾生命危险还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们一定会有办法处理掉眼前的困境。”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70节 “我也认为你是活生生的人。”青梅望着顾轻舟说:“可是我们现在就在书里...不按照书中的天道走,会不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她这话说的很委婉,但顾轻舟听明白了。 他思考了一下说:“可我觉得事情已经脱离了天道的意愿。不然你也不会从角色里觉醒,并且你和我妈从上辈子穿越到这辈子。还有一点,我妈跟咱们在一起的时候,天雷拿你没办法,你发现了吗?” 这一点青梅隐约察觉,但还没想清楚。 青梅微微张着小嘴有些震惊,她怎么没想到天道失控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她经历的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 她低头托起玉手镯说:“会不会手镯的原因?我见过它放出过光芒。” 顾轻舟托着她的手腕放在掌心端详,片刻后说:“玉手镯是我家的传家宝,也许真会有某些力量在帮助咱们抗衡。” 青梅叹口气:“希望这样吧。” 顾轻舟知道暂时他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那黄文弼受伤那件事,是因为他跟女主角在一起导致的?” 顾轻舟迅速想到这一层:*“天雷劈死了一个人,但是不是黄文弼。他逃过一劫。那是不是更加证明,天雷有时候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它迫切的想要我跟陈巧香在一起,会不会为了恢复它的力量?越是按照情节走,它的力量越大,越是拒绝,力量越小?” “这个我还不能确定。”青梅犹豫着说:“咱们可以相处一段时间观察看看。” 一个人无法看清的迷雾,渐渐地清晰起来。青梅很庆幸把这个秘密告诉给顾轻舟。他能从旁观者的理性角度分析出许多可能性。 青梅满眼欣赏地看着顾轻舟。 顾轻舟起身给青梅端水:“再喝点。” 青梅端着大茶缸,咕嘟咕嘟喝下几口。顾轻舟忽然又说:“那你扛着自行车?” 青梅差点一口水吐出来,她无奈地说:“书中女配出场必备装备。每次去卖荠菜饼就要骑自行车。我不会骑,有次路不好车胎爆了,我只能扛着跑...再后来就只能这样了。” 顾轻舟忍不住揉了揉青梅的发丝:“真是难为你了。” 一切像是抽丝剥茧般都有了答案,两个人并排坐在床头,听着窗外的一阵比一阵激烈的雷雨,紧握着手发呆。 顾轻舟不知想了什么、想了多少,侧过头跟青梅说:“其实咱们谈恋爱可以不受太大影响,至少不需要每次都遇上这样的天气。” 青梅好奇地说:“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顾轻舟观察过许多次,信誓旦旦地开口道:“只要你未来婆婆在场,就不会打雷下雨。所以...” 青梅感觉不妙:“所以什么?” 顾轻舟笑道:“以后咱们谈恋爱就让你未来婆婆在边上陪同吧?” 青梅想到要是他俩牵手、亲嘴都有人在一边就够尴尬了,那个人还是未来婆婆那更活不了了! 她拿拳头捶顾轻舟,又被顾轻舟抓着小手,亲了亲手背。 青梅忍不住说:“你才是臭流氓,老是说我。” 顾轻舟笑道:“我不像你,流氓完了就跑。我可是会负责的人。” 青梅说:“你负什么责?” 顾轻舟轻声说:“让你把一辈子都交给我的责任。” 青梅呼吸慢了半拍,想扭过头不看他。 顾轻舟掰着她的下巴面对自己说:“说话,告诉我,我可以为你的下半辈子负责吗?” 青梅被他捏着脸颊,气愤地说:“有你这样求婚的嘛?!” 顾轻舟松开手,略有些无措,但还是在青梅面前装得游刃有余:“嫁给我吧,结婚报告已经交上去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一定要把你娶到手。请你不要拒绝我,给我一个机会?” 青梅学着他的样子,直起身双手捧着他的脸说:“嫁就嫁,你以为我怕你?你对我负责,我也会对你负责,我又不是真的流氓。” 啵。 青梅的小脸上落下一个短促的亲吻,离开时,顾轻舟在她的小脸上轻叨了一口。 终于叨到嘴了。 青梅摸着骤然滚烫的脸,发愣。 “你咬我?” 顾轻舟拉下她的手,发现小脸上一圈牙印。 他以为自己很轻,但小姑娘的肌肤更是想不到的娇嫩。 青梅重新捂着脸,太羞了。谁家大人脸上带着一圈牙印啊! 她瞪着顾轻舟。 顾轻舟想了想,把领口打开指着喉结说:“要不你再咬一口?” 青梅看到那圈自己咬的牙印,怒火嗖地下去。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咬的时候都有谁在啊?” 顾轻舟伸出手,掰着手指头说:“赵五荷女士、赵小杏、小燕、方大嫂、方大哥、小缸、王洋大哥、还有帮忙送家具过来的战士和职工们,其实人数也不太多,也就二十来人吧。” 青梅心灰意冷:“我会不会被人抓走,告我一个流氓罪?” 顾轻舟说:“这倒不至于,咱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要是有人问,我就说我喜欢被你咬。” 青梅小脸讪讪地,无辜地看着他说:“那我还咬什么地方了?” 顾轻舟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薄唇抿起,挺起胸膛:“你说我这里的肉很厚,咬起来有嚼劲。要不要我把纽扣解开你看看?” 青梅万万没想到自己照着顾轻舟的胸脯咬了一口,羞愧地不行,疯狂摆手:“不要了,我不想看。” 顾轻舟唇角浸着笑意:“真不要?” “真不要。” “那谁是小流氓?” “我是小流氓。” “负责?” “一百个负责。” 青梅听到走廊上有人走路,慌忙地想要伸手帮他整理领口,一抬手,俩人还在十指相扣。 顾轻舟也听到外面的声音,赵小杏还在哭哭啼啼地往这边走。 他抓紧时间,凑到青梅的耳边说:“咱们说好了,等回去我就跟赵五荷女士一起准备定亲。” 青梅可知道他们家定亲的架势,小声说:“其实不一定要很大的排场。” 顾轻舟说:“你值得,我只想给你最好的。” 青梅知道他已经决定,再说这是男方的事,她静静等着就行,点点头说:“那好。” 顾轻舟满眼都是笑意,在心里松了口气。 小对象今天很好说话,他把想要弄懂的弄懂了,想要叨的也要叨到手了。 他不舍地把手分开,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我刚亲你了,你得还回来。” 青梅昂着头,在顾轻舟脸颊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口。 顾轻舟就觉得嫩呼呼的小嘴贴上来,轻柔的呼吸在他的皮肤上轻轻吹拂,眨眼间,小对象就坐得板板正正,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眼。 只是她脸颊上一圈红印,暴漏出他俩刚才亲近的行为。 青梅完全把这码事忘记了。 赵小杏吸着鼻子进来,看到青梅眼神清澈地望着她,赶紧走过去拉着青梅的手说:“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 青梅细声细气地说:“不算大事,医生让我多喝水排毒就好了。” 赵小杏看到她脸颊上的红印,没想到会是顾轻舟叨的,心疼地说:“你看你中个毒都要毁容了,都是我的错,我干什么让你尝啊,呜呜呜——” 赵五荷眯着眼站在三步开外,她往顾轻舟脸上扫了一圈,顾轻舟跟她笑了笑,赵五荷挑眉,顾轻舟点头。赵五荷震惊,顾轻舟微笑。 青梅跟赵小杏俩人看着母子二人当着她们的面打上哑谜了。 接着赵五荷嗷一嗓子奔到青梅身边,把赵小杏扒拉到一边说:“好闺女,你们要结婚了?!” 青梅惊讶地说:“你们母子俩真是心有灵犀啊,怎么一下就知道了?” 赵五荷心想,这小子是我亲手带大的,母子连心,小时候一撅腚拉什么粑粑她都知道,怎么会没有默契呢。 赵小杏后知后觉地说:“小梅,你真要结婚啦?” 青梅点头说:“刚刚决定的。”她不好意思地说:“有点突然。” 赵五荷说:“怎么会突然呢?全村上下谁不知道你是我家儿媳妇,就你觉得突然。哎呀,乖宝贝,你们把日子定下来没有啊?” 顾轻舟把大茶缸递给青梅,自己回答说:“还没定日子。” 赵五荷说:“日子问我啊。”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一本随身携带的黄历册子。 青梅直笑:“你怎么随身带这东西?就不怕被人看到了。” 破四旧以后,这种写着各类神仙吉日的日历本也是不许存在的。不知道赵五荷怎么弄到手,还随身带着。 赵五荷不以为然地说:“这就叫趁热打铁,省的有人趁着拣日子的时候又后悔。” 顾轻舟感叹地说:“姜还是老的辣,佩服。” 赵五荷眼珠子在青梅脸蛋上转了一圈,忍着笑说:“不用佩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现在是四月底,赵五荷想着最好在春耕结束后就把喜事办了。 选定了两个日子,一个是五月二号,一个是五月二十号。 青梅觉得下定的日子定在五月二十不错,望着顾轻舟看他意思。 顾轻舟多有眼力见,马上明白青梅的意思,跟赵五荷说:“过去提亲也需要准备,还得跟奶奶商量。二号太匆忙,就在二十号不错。” 青梅在边上说:“这个日子谐音也好。” 顾轻舟和赵五荷在心里琢磨着谐音,赵小杏在一边大大咧咧地说:“什么谐音?你说给我听啊。” 青梅说:“等你再找对象让你对象说给你听。” 顾轻舟笑着点头。 赵小杏却挥手说;“我可不找那玩意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青梅凑到她耳边说:“是‘我爱你’的谐音。”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71节 赵小杏眼前一亮,跟青梅竖起大拇指说:“这就是情趣吧。” 青梅冲过去想要捂着她的嘴。 顾轻舟看到青梅脸颊上的红圈,抿唇笑着。 ****** 市戏剧院。 这是二级演出单位,规模和影响力仅次于省剧院。 而省剧院又是在国内首屈一指的有实力的剧院,经常到京市演出,收获无数掌声和闪光灯。 然而今天戏剧院的一把手站在舞台上,脸色阴沉的可怕。 她平时对有实力的演员的确会偏心一些,但都基于做的事不能出格。 老陈政委这次动了肝火,直接打电话给常溪院长,要她严惩陈李利等人。并且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给她听了一遍。 真是了不得啊,三个人搭伙下乡欺负人家丧偶女同志! 她一直看好的陈李利,这是要破坏人家感情? 常院长当即把他们仨叫过来,先罚了一个小时的站姿,见他们仨你看我、我看你,还没有主动交代的意思,脸色越来越难看。 “还不说?!”常溪可不管身份背景,在她的剧院里,一切都要靠实力和人品说话。实力过关,人品不过关那也是不行的。 秦珊珊偷偷望向陈李利,偷偷拽了拽陈李利的裤腿,希望她能主动站出来。 陈李利在东河村演完回家气得病了一场,躺了两天回到剧院,又听到有人嚼舌根。 说她为了当主演,偷摸下乡演出攒人缘,在老百姓面前刷脸,在院长面前卖好感。 还有的说,她下乡是要找情敌薅头发,结果被情敌给整治了,不给演出乡下人不放他们离开。 还有的说她这是要为职称抄近路,自己联系的记者跟着一起去乡下传播她的光荣事迹。 ...... 各类说法纷纭,有鼻子有眼。 还有的大着胆子问到秦珊珊那边,都被秦珊珊前言不搭后语的对付过去。 人家看秦珊珊的眼神充满同情,都以为她是□□部子弟威胁,跟着一起去的。秦珊珊一直以来也是营造着这样的感觉。 她看陈李利不说话,把想好的话又在心里想了一遍,站出来说:“院长,其实您错怪陈李利同志了。我们并不是去对付谁,我们只是好奇,想看看那位女同志长什么样。” 赵宏为在边上“啧”了一声,这个蠢货,这不就坐实他们过去是为了私事而不是去演出了么。 这种情况还不如说是私下演出,又没有收礼又没有收钱,顶多算个没有提前汇报,最多口头批评。 这样一说,事情变得不光彩了,这叫陈李利以后在剧院怎么立足啊。 舞台后身是一道门,剧院里好几个演员或蹲或站,都想听听陈李利去东河村到底干什么了。 秦珊珊说完刚才的话,大家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还真让传闻说中了,陈李利当真是到乡下找乡下情敌薅头发去了。 那演出也是人家逼着演的? 大家想不明白这一点,又安静下来听着前面说的话。 常溪大半辈子在演员堆里打转,秦珊珊这话一说出口,她就明白秦珊珊跟陈李利并不是一条心的。说不准还是被秦珊珊怂恿着过去。 她睨着秦珊珊,问她:“陈李利去看人,赵宏为需要骑车,他跟着去有他的道理。那你去是为了什么?我问你,是不是教唆的?” 秦珊珊脸色一变,忙说:“怎么跟我有关系呢,是陈李利她不敢自己去,非要我跟着的,我本来不想去。我还拦着她让她别去乡下。她追求男同志求而不得,再到乡下去见人家对象,总归有点厚脸皮。我劝她都来不及,怎么会教唆她呢?” “你说我厚脸皮?”陈李利慢慢转头,总算开口说:“难道不是你说去看看?” 秦珊珊举着手说:“要是我说的天打雷劈。” 陈李利肩膀往下一耷拉,顿时笑了:“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秦珊珊说:“你别好心当作驴肝肺,我劝你你不听,还想着往我身上泼脏水?” 她转头跟常溪说:“院长,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啊。” 常溪说:“没关系个屁,真没关系你早就跑的远远的。你的照片还登到报纸上了,我看你笑的很开心啊。” 秦珊珊说:“我在强颜欢笑。” 陈李利冷笑着说:“对,你用我的化妆品的时候也在强颜欢笑。你吃我买单的烤全羊的时候也在强颜欢笑。你说你没钱,我借给你五十元,大半年你也不说还,这也在强颜欢笑。你占我八百个便宜,全在强颜欢笑,都是我强迫你接受的对吧?” 秦珊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说:“你别胡说,我、我干嘛要你的东西?我自己有工资,想要什么自己能买。” 陈李利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工资不都寄回家给你弟弟攒着结婚用吗?你瞧不起这个是乡下来的,瞧不起那个是县城来的,你自己呢?从云县边上的山村里出来的,装什么高傲,谁不知道似得。” 秦珊珊一直装着自己是个城里人,对乡下人保持着若有若无的敌意。 她以为自己穿着陈李利的裙子,用着陈李利的化妆品就能隐藏住内心的窘迫。 如今被她自以为玩弄在鼓掌中的陈李利戳穿,当下脸红的像是被泼了猪血,再厚的胭脂粉也挡住她滴血一样的神态。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常溪冷下声音说:“这次剧院必须要给你们处罚。私自离团不说,还辱没了咱们团的形象!必须要严罚,你们仨谁都别想推脱责任。” 秦珊珊乞求地说:“求你了院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过去陪同,我什么都没干。” 她家里她是最有出息的,全指望她挣钱寄回去呢。 常溪咬牙切齿地说:“什么都不干的最可恶,煽风点火第一名!你跟陈李利一样,罚半年的工资,演出位置降席位。陈李利一年内不准再当主演。” 秦珊珊大惊失色地说:“我要是降席位恐怕上不了台了。” 常溪说:“上不了台你就在幕后洗戏服、打扫卫生!” 彻头彻尾被连带的赵宏为,揉揉鼻尖说:“那我呢?” 常溪说:“你?你回你们市剧院去,我这里教不了你什么!免得还把你给教坏了!” 赵宏为无可奈何地说:“得了,我认了,无妄之灾啊。”可惜他对象是本市的,又得两地跑了。 常溪处罚结束,他们仨一个比一个丧气。 等在舞台下面的一位演员,怯怯地递给常溪一封信说:“院长,我看上面的地址是东河村,应该不是观众来信,还是您处理吧。” 听到是东河村,常溪接过信封撕开来看。 后面三个人也伸着脖子想看。 常溪看着标题大大的“感谢信”,越看她的脸越深沉。 多么朴实的话语啊,多么浓厚的感激之情啊。 东河村众多乡亲们甚至不知道他们仨过去是为了找茬,反而写了感谢信过来,一言一语、一字一句都是对他们仨的赞美。 里面还夹杂着当时演出的照片,里面的乡亲同志们笑得多么欢畅,多么的高兴啊。 这些都是值得尊重的劳动人民,衣食住行都少不了他们的付出。一次不走心的演出,让他们高兴成这样,常溪作为文艺工作者,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她猛地转头看向刚受完批评的三人,这更加对比出他们仨的恶劣! 他们吃着劳动人民种的大米、穿着劳动人民织的布匹、享受着劳动人民纯粹的爱戴,就这样还不知足,还要去苦心积虑的去破坏劳动人民的爱情! 刚下去的火气倏地又被点起来了。 陈李利这位部队长大的姑娘,也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刚才说的降席位处罚之外,我决定,你们三人组成市下乡演出队伍!从下个礼拜开始,在市内各个乡村进行文艺汇演,为期一年!” “什么?还要下乡演出?” 陈李利最怕到乡下去,她脸色倏地白了。前几天从东河村回来她就病了一场。她实在受不了乡下糟糕的环境。 秦珊珊也要疯了,她已经把陈李利得罪透了,怎么能跟她继续一起到乡下去演出!她都能想到会受到怎么样的冷嘲热讽。 赵宏为更是崩溃,他一个二十出头刚处对象的年轻小伙子,就想跟对象黏黏糊糊呢,这一下要去乡下巡演一年,黄花菜都要凉了!还不如让他回到东山市,跟对象两地分居呢。 赵宏为低三下四地说:“院长,你罚别的吧,我们实在是——” 陈李利也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常溪不理会他们苦苦哀求,决心如此。 她知道后台还有人听着,于是干脆说道:“我还会筛选出业务水平不过关、工作态度不好的人进入队伍。别以为我在整你们,这是对你们的历练和敲打。等你们回来,朴石一定会磨成玉,在咱们的舞台上大放异彩!” 其实这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在戏剧院混日子的也不在少数,她趁机多敲打一下。 常溪又说:“我现在就回去跟上级领导汇报这项安排,你们自己做好下乡演出的各项准备吧。” 陈李利觉得眼前发黑,她捂着胸口闭了闭眼睛。 在乡下露天演出条件艰苦,她感觉自己已经被无数的蚊虫包围,还有更多的水土不服、生活不便等着她。 她是市剧院响当当的台柱子,这一年她要怎么熬下去啊。 常溪又说了好一顿话,临走时,交代他们明天开会,把下乡队伍的人选直接敲定。争取一周内,启动下乡巡回汇演。 陈李利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知后台肯定有不少人在骂她。要不是她去东河村,也不会惹出这样的事情来,给大家添了好大的麻烦。 就在这时,刚才送信的女演员爬上台,从地面上捡出一张小纸条。 小纸条是对折的,用浆糊粗糙的封住。上面写着“陈李利同志亲启”。 女演员把纸条递给陈李利,她水平一般,这次下乡不知道会不会选上她。她烦闷地说:“喏,这是感谢信里掉出来的,应该是给你的,你拿去吧。” 陈李利接过小纸条撕开,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字: “陈李利同志你好: 我是青梅。也许你不认识我,也不记得我,那也没关系,你对一起唱二人转的人有印象就好,那个人就是我~ 我奶奶很喜欢你的演出,我也很喜欢你的演出。非常感谢你的到来。你的演出非常精彩,如果能经常看到该多好呀! 我把咱们的合照挂在墙上啦,我不会忘记那么美好的一天哒~(悄悄说感谢信的事是我一手促成的,希望对你有所帮助,不用谢我噢~) 如果你愿意,不嫌弃的话,咱们可不可以做笔友呢? 期待你的回复哦!” 舞台上的人看着陈李利的脸一会黑一会紫一会红,看完纸条后,她咬牙切齿地将纸条撕的粉碎,崩溃地喊道:“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谁要跟你当笔友啊!放过我吧!”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72节 第34章 青梅在医院里待了三天。 第一天晚上跟顾轻舟把话说开,她觉得无比的轻松。轻松完,半夜吐了一阵。 第二天小脸憔悴不少,夜里没吐。 顾轻舟担心小对象的身体,下午回部队请了三天假,回到医院继续照顾着。 第三天大清早,青梅精神抖擞地醒过来,医生给查了血,告知她休息半天可以出院了。 青梅看着穿着白大褂白白胖胖的医生,小脸笑的很诡异。原来大白鸽背后还会骂脏话呢。 “东西都收拾好了。”赵小杏一顿跑前跑后。 青梅住院三天,她瘦了三斤。知道青梅要出院了,高兴的不行。 家里小燕炖着莲藕筒子骨汤,砂锅用文火煨了一上午。 青梅到家以后,先去看了看奶奶。 怕奶奶担心,大家都说青梅到县里办事去了,没跟老人家说实话。 “办完事啦?”奶奶拿着蒲扇扇着小炉子:“喝汤啊?” 青梅点头说:“我洗个澡就喝。” 顾轻舟一路陪着她进屋,后被撵出来烧水。 洗完澡一碗热汤下去,青梅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小燕没能挤上车照顾青梅,委屈了好几天。知道她要回来,用心熬汤,把骨头上的肉都熬化了,浸在汤汁里,香味浓郁富有营养。配着清甜粉糯的嫩莲藕,青梅一口气喝了两碗。 青梅端着碗吹了吹跟小燕说:“给你杏儿姐也多喝点,她都掉称了。” 小燕噘着嘴还在跟赵小杏生气,要不是赵小杏给青梅吃了毒蘑菇,青梅都不能这样遭罪。 赵小杏深知这层意思,自己从炕上出溜下去:“不用特意给我盛,砂锅里还剩点汤底我对付一口就成。” 小燕到底不是个心狠的,抢过赵小杏的碗凶巴巴地说:“坐回去等着!” “欸!”赵小杏甩掉拖鞋,从善如流地坐回炕桌边。 青梅乐得不行:“这真是一物降一物。” “我就是尊重她。”赵小杏小声说:“她这样的小身板,我一个人能抡仨。” 青梅说:“你再大点声说。” 赵小杏做个缝嘴的动作,不再吭声。 顾轻舟一个男同志不好挤在女人堆里吃饭,炕桌也坐不下。他端着饭碗在院子里边吃边晒太阳,偶尔看看天。 吃完饭,赵五荷拉着他俩跟奶奶说话,主要是说俩家定亲的事。 奶奶是长辈,于情于理也要跟她汇报一声。 “我也盼着这一天呢。” 奶奶伸手,青梅把小手递过去。奶奶拍掉小手,又伸了伸手,顾轻舟懂事地把自己的大手递过去,奶奶抓着他的大手拍了拍。 青梅:“......” “以后我的宝贝孙女就交给你啦。” 奶奶眼睛老花,离得近了才看清楚顾轻舟的面孔。她拍着顾轻舟的手说:“我这辈子只有一个愿望,就希望我的宝贝孙女能过的幸福,不再吃苦。” 顾轻舟蹲下来,大手盖在奶奶的手上传递他内心的信念:“奶奶,我一定会让她幸福,绝对不会辜负她,让她受委屈。” 奶奶笑呵呵地说:“我相信你,你是个好小伙子。比我不成器的儿子好太多。老人家只认小梅一个亲人,我们俩相依为命太久太久了,你多让她依靠依靠。” 顾轻舟想起青梅说过的种种遭遇,沉下心说:“我会的,我会做她最坚实的保护盾。” 奶奶满意地笑了起来,她门牙掉了一颗,还没镶上,笑起来很喜庆,还带着一丝返老还童般的童真,像个小孩一样说:“好哩,好哩,你们快快成家,我要抱曾孙女。” 赵五荷在边上打趣儿说:“你怎么不要个大胖孙子?” 奶奶白了她一眼说:“不用,我有大孙子。” 这下大家都好奇,青梅蹲在顾轻舟旁边问奶奶:“你什么时候有大孙子啦,我怎么不知道?” “这还能有谁?”奶奶说:“你爸就是个大孙子!” 青梅捂着嘴直乐。 顾轻舟对这位郝泛同志没什么好感,闻言勾了勾唇角。 赵五荷没那么多讲究,算是同辈人,也知道他的龌龊,哈哈大笑的特别痛快。 既然奶奶不反对,后面就要紧锣密鼓的准备定亲的事。 顾轻舟跟赵五荷商量着,青梅就在屋里欣赏成套的黄花梨家具。 “太漂亮了,真是太洋气了。” 青梅双手摸了摸梳妆台,又去摸了摸大衣柜自言自语道:“青梅同志,你何德何能如此奢侈啊。” 赵小杏和小燕不懂后世对黄花梨的喜爱,也不知黄花梨的高昂价格。 她们俩在一边偷笑着说:“瞧把她高兴的,不就是块木头板子么。” “你们不懂,等以后你们就知道这有多金贵了。” 青梅不理会她们的挤兑,硬是把屋里的家具全部摸了一遍。不亏是京沪都在卖的家具,做工洋气精致,许多地方处理的别致。 再看到赵小杏房间里一整张黄花梨做的床时,她拉着赵小杏的手说:“你跟我发誓,一定要好好爱护这张床。” 赵小杏说:“哎呀,不就是张床——” 青梅“嘘”了一声,指着她屋里的缝纫机说:“缝纫机的钱我不要了,就当做保护费。你要像保护缝纫机一样保护好你的床,能做到吗?” 赵小杏精神一震:“你放心,从现在开始这张床比我命还重要!” 青梅满意地点点头,又回头欣赏她的黄花梨大衣柜去了。 看她开心,顾轻舟也很高兴。他跟赵五荷商量完定亲那天的事,准备找青梅说说。 他发现小对象开心归开心,老是往外面跑,还指使小缸一趟趟地往村口去。她自己留在院子里掂着脚往外瞅,眼神当中带着期盼。 小缸跑的一头汗,身后跟着一群小孩,进到院子都说:“没有!” 青梅拖着小板凳坐在苹果树下,充满期待的眼睛黯淡下去,她从兜里抓了一把蚕豆给小缸他们:“再探。” “是!伙计们,跟我来!”小缸他们抓着蚕豆又往村口跑去。 路上遇到回来喝水的方大嫂,她叫住小缸问:“瞧你们又要野到哪里去?” 小缸说:“我们去等邮递员呢!” 方大嫂路过青梅家,看到青梅在院子里,问到:“你让他们去等邮递员,等包裹还是信件啊?” 青梅深深地叹口气,紧张兮兮地说:“等信。” 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顾轻舟站在她边上问:“等信?谁给你的信?” 青梅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追星,支支吾吾不说。 顾轻舟反而来了兴致,干脆找来两个小板凳。一个放在三步外,一个放在青梅身后。 转头,亲儿子顾轻舟喊:“妈,你出来一下。” 赵五荷看着外头阴沉沉的天,还以为要收衣服,走出去以后,顾轻舟说:“你坐外面晒晒太阳。” 赵五荷正想说这个鬼天气马上要打雷下雨了,晒什么太阳。结果再一看,乌云散开,艳阳高照。 她刚想坐到青梅身边,顾轻舟指着几步外墙根下的小板凳说:“那是你的。” 赵五荷:“行行,你俩挨一起。” 顾轻舟如愿以偿地坐在青梅身后,陪着她在外头等邮递员。 约莫十多分钟后,在村口守着的小缸他们大呼小叫地回来了,嘴里咋咋呼呼地喊到:“来啦,来啦!” 青梅噌地站起来,快步走到大门口。 骑着自行车的邮递员几分钟后来到家门口,喊道:“青梅?青梅!” 青梅无语地说:“我就在你面前呢。” 邮递员不好意思地把信给她说:“不好意思啊,累的恍惚了。” 青梅着急看偶像来信,抓一把蚕豆塞给他,转头颠颠跑到小板凳上拆信。 不拆倒也还有期望,拆开以后,她给人家写的小纸条被撕成碎片飘落在地上... 青梅也要碎了... 她的偶像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不愿意当笔友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这样! 一阵风吹过,地上的碎片卷的四处都是。 顾轻舟捡起几片,拼凑在一起,猜测着意思说:“你要跟陈演员当笔友?” 这是什么玩笑事。 青梅伤心欲绝地说:“我被她拒绝了。” 顾轻舟知道陈李利最近的遭遇。估摸现在在哪个山坳坳里演出呢,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的小对象。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伤心的青梅,一时不知该如何劝慰。 青梅撅着腚一点点捡起地上的碎纸片,偶像的脾气也太大了。 难道是感谢信写的不够真诚? 青梅幽幽地叹口气,抓着碎纸片歪在顾轻舟这位陈演员求而不得的男人怀里寡寡欲欢,半晌哼唧一声:“拍拍。” 顾轻舟失笑道:“好,拍拍。” 大手轻轻拍着青梅的后背,有力的温度让青梅总算感觉好了些。 忽然,天上打了一声雷。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73节 俩人齐齐往墙根看去,赵五荷女士嫌他俩腻乎,偷摸躲进屋里去了。 青梅跟顾轻舟不得不起身进去。 赵五荷看青梅小脸不高兴问:“告诉我,怎么能让未来儿媳妇高兴点?” 青梅看了看顾轻舟,想起那天啃了半天没吃到嘴的大鱿鱼说:“我想吃鱿鱼,撒孜然的那种。” 赵五荷说:“那哪里有卖的啊?” 赵小杏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给青梅缝的裙子,在青梅腰上比了比腰身说:“市集有卖的,就在卖鱼那一块。现在骑自行车去还来得及。” 青梅也想去逛逛,在病床上躺了三天,浑身精力无处发泄。 顾轻舟说:“自行车?要不然咱们一起去...我扛着?” 赵五荷听到了,惊讶地问青梅:“难言之隐不隐啦?” 青梅老实点头:“不隐了。” 赵小杏说:“你们说什么谜语呢?要是都想去,就跟隔壁嫂子借三轮车。方大哥最近给村里拉货,家里借了三轮车。我看今天没用上,还在院子里呢。” 顾轻舟说:“那我去借。”转头跟赵五荷说:“妈,你也去。” 赵五荷怒其不争地说:“谁家处对象,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妈的!你这样会被人家戳脊梁骨的!” “我也想让你去呢。”青梅怕赵五荷跑,赵五荷跑了他俩就去不成市集了。 青梅挽着赵五荷的胳膊往外走,小胳膊使劲夹着,赵五荷想抽没抽动。 赵小杏在后面踮脚喊:“给我带点四眼的纽扣,你选自己喜欢的给你缝裙子领口上。” 青梅摆摆手:“知道啦。” 顾轻舟借来三轮车,青梅和赵五荷坐在后面往市集上去。 下午市集人少不少,摊位也不多,幸好还有鱿鱼卖。 三人快马加鞭地买回来,又去买了纽扣。 回到家,顾轻舟亲自掌勺,大把大把的撒孜然。 青梅如愿以偿地吃到嘴里,心满意足,不作了。 隔日。 青梅清早起来,看到赵小杏在铁锅边铲锅巴。 见青梅披头散发的出来,赵小杏道:“那边有给你留的锅巴,还热乎着。你蘸点白糖吃。待会我做了早饭咱们一起下地给他们送过去。” 青梅中毒住院,金队长大手一挥给她批了一个礼拜的病假。 正值春耕尾声,拖拉机不能停。好在顾轻舟也会开拖拉机,代替青梅下地干活,这样不耽误生产。 青梅大早上没胃口吃锅巴,奶奶喜欢用锅巴煮水吃,她不是很喜欢。 想到上次摘的香椿情急之下没顾上给顾轻舟做,回来以后烂在箩筐里了。 她想了想,跟赵小杏说:“我烙点糖饼吧,你在小锅里煮点大碴子粥。待会糖饼配大碴子粥给顾团长送去。” 赵小杏挤兑她说:“唷,马上要定亲的人,还叫顾团长呢?” 青梅说:“那叫什么?” 赵小杏说:“至少得叫顾哥哥吧?” 青梅没来由地觉得肉麻:“什么哥哥不哥哥的,我不爱叫。” 赵小杏看她端着盆去舀面粉,知道青梅这是害羞了。 一般人家的糖饼舍不得放太多糖,白糖是战略物资,在这个年代是稀缺的。有的会放些红糖,但价格也昂贵,只是借点甜味。 青梅想着男同志不大喜欢吃红糖的食物,就给顾轻舟单独花功夫做了白糖饼。又给其他人做的是红糖饼。光是这样又被赵小杏笑一顿。 青梅铲着糖饼往小笸箩里放,听赵小杏在旁边说:“今年下乡知青已经从上边知青站下来了,听说有五个,三男两女,有初中生呢。” 青梅笑着说:“羡慕吧?” 赵小杏“嗯”了声:“初中生都这么骄傲了,要是成了大学生,会不会横着走路啊?” 青梅问:“谁骄傲了?” 赵小杏说:“王洋嫂子说,那个初中生是个女知青。王洋嫂子看到她下车想帮着搬行李,人家不让王洋嫂子碰,还说王洋嫂子手脏,弄坏了她的东西赔不起。王洋嫂子气得半死,回来就跟我说了这件事。” 青梅铲糖饼的手顿了顿,没什么表情地说:“那你也离她远点,惹不起咱们还躲不起?反正锻炼几年就要走,咱们也不至于腆着脸跟人家套近乎。” 赵小杏说:“不都是知青跟咱们套近乎么?知青点伙食不咋地,动不动吃忆苦思甜饭,嘴里靠的不行,就希望老乡能叫他们到家里吃饭呢。” 青梅笑了笑说:“你知道就行。从前老知青没少在咱村里帮忙,给他们做饭我无所谓。” 赵小杏接话道:“新知青要是人品好,我自己搭口粮给他们改善两顿伙食都行,要是人品差,那拉到吧,有多远走多远。” 青梅笑着说:“是这个道理。” 她俩做好早饭,把屋里的小燕和奶奶叫出来吃。青梅则到地里找顾轻舟,想跟顾轻舟一起吃。 好在赵五荷也在地里帮忙,不然天公不作美就糟糕了。 青梅来到集体田,站在田埂上看到顾轻舟驾驶着拖拉机来来回回。 因为干活,他就穿着一件旧短袖,下面是条灰裤子,这样也难以遮掩他的帅气的英姿和胸膛结实的肌肉。 青梅冲他招招手,顾轻舟驾驶拖拉机转过来,离得远远地喊:“等我十分钟,马上好。” 青梅于是来到经常吃饭的那棵大榕树下,掏出篮子里的塑料布铺在地面上,打算跟顾轻舟一起吃饭。 大碴子粥装在瓦罐里,青梅正在往碗里倒,迎面来了两个陌生女同志。 青梅抬头看了一眼,知道应当是新来的知青。 初来乍到,还在东河村悠闲闲逛,不知道以后日子可就过的苦了。 这种苦不是东河村给的,而是知青们下乡历练需要经历的思想学习和劳作生活,以及离家在外的思亲之情。 “欸,你们看对面走过来的那个农民好高,比不少城里男同志都高。” 打头的女知青叫王丽雅,巴掌大的小脸,丹凤眼,扎着两个麻花辫,辫尾上系着绿色的绢花。身上穿的工人服,脚下是解放鞋,身上还斜挎着解放包,浑身上下都透漏着她是城里来的同志。 她边上的女知青叫伍瓣,个子很矮,皮肤也黑,应该只有一米五几,没留长头发,短发露出耳朵。 她跟王丽雅都是隔壁县人,来到这里没觉得多苦闷,离家也不远,说起话来也很轻松:“那比你那位工人阶级的未婚夫比起来怎么样?” 王丽雅抓着辫梢,秀气地说:“那能比么?我家那位不比泥腿子会疼人。” 伍瓣是个老好人性格,习惯捧场说:“也是,咱们同学当中有几个能拿到三百六十五元的彩礼,到底是工人阶级力量大,出手也阔绰。” 王丽雅腼腆地往顾轻舟那边看,顾轻舟长腿长脚走的很快。他离得越近,越让王丽雅觉得老天爷不公平。 这么长相英俊有气场的男同志,居然是农村开拖拉机的。要是换上工人服,还不知道多少姑娘想要嫁给他。 左右还是自己命好。 看他们这帮泥腿子在土地里打滚卖力气,一辈子估计都挣不上三百块钱。 顾轻舟走过来,王丽雅往路边靠了靠,不由得放轻呼吸。 她斜眼看着顾轻舟从她身边毫不侧目地走过,多一个眼神没给她。 她瘪瘪嘴:“这人怎么有眼无珠。”她这副打扮走在哪里都会有人多看两眼。 伍瓣见了小声说:“我听说他们村里有个出名的漂亮寡妇。你看他是不是冲树下面那个女的那边去了?” 王丽雅看过去,两位长相相得益彰的异性在抽芽的大榕树下有说有笑的吃饭,不远处还有一位中年妇女跟他们说话。 她忍不住说:“真是世风日下。” 伍瓣后悔提这个,拉着王丽雅说:“算了,咱们又不是寡妇能说人家什么。我听说寡妇的日子很难过,咱们得饶人处且饶人。” 王丽雅初来乍到也不想惹事,眼睛从顾轻舟厚实的胸膛上挪开,撇到他的喉结,忍不住红了脸。 王丽雅眼神好,隐约看到他喉结上有个浅淡的红印。 她一个未婚姑娘,顿时羞红了脸。 她没等挪开目光,对方的眼神倏地看过来,唬的她吓一跳,往后绊了一脚差点摔跤。 青梅望着脚步匆忙离开的王丽雅,纳闷地说:“怎么忽然走这么急?刚才那俩人不是很悠闲么?” 顾轻舟咬着专门做给他的白糖饼,饮下一口大碴子粥,像是没发现王丽艳看他的眼神,笑着说:“上次槐花饼没吃到,吃到白糖饼也不错,比我想的还要好吃。” 青梅被他转移话题也无所谓,面前的人才重要。她把另一块白糖饼给他,又招呼不远处拔草的赵五荷说:“大娘,过来喝口粥吧。” 赵五荷摘下草帽扇了扇,看到两个小年轻处对象,她真不乐意往跟前凑。偏偏这俩人有毛病似得,动不动就找她,烦死个人,烦死个人! 她无可奈何地走过去,坐到一边,没发现那边俩个小年轻看眼天后松了口气。 回头青梅送完饭回家,一边跟赵小杏琢磨新衣服怎么做,一边教小燕做作业。 到了下午,赵小杏想起数学老师要考她乘法表,愁眉苦脸地坐在门槛上背。 青梅和小燕就在炕上坐着嘻嘻哈哈笑话她,一副讨打的样子。 赵小杏受不了捂着耳朵、翻着白眼大声背。 青砖院里一片欢乐,而知青点则不相同。 新到的知青抱团在一起,诉说半天下来在东河村的稀奇见闻。 城里的孩子没接触过乡村的泥土,多数是抱有好奇的善意。还有的已经跟老乡套了近乎,帮着老乡干活,估摸不久就能蹭上老乡家的饭菜。 王丽雅此刻坐在上课的教室里,撑着下巴眼睛望着窗外。 小麻雀叼着沾泥的稻草飞到屋檐下,准备修筑新窝。 王丽雅看着它来来往往,脑子也跟着飞到了偶遇的那位男同志身上。 她以纯正的欣赏的眼光来看,对方在乡村里待着实在可惜。看他的体格,比好多工人都强壮。她的未婚夫四肢纤细肚子大,脾气也不小,如果脸长的帅气点也就算了,脸又都是麻子。 她深深叹口气,觉得造化弄人。她归根结底以后还是当城里人,不由得用高高在上的心情怜悯那位男同志。 哪怕她家只有父亲有工作,是个扫大街的清洁工,那也是有城市户口和工作的。 王丽雅的未婚夫跟她是青梅竹马,对她千依百顺,几乎把工资都花在她身上,偶尔俩人吵两句,也都是他哄着,好端端地把人养的心气极高。 平时在城里也就算了,遍地的城里人。下了乡,自然把城市户口当做优越感摆了出来。 台上小队长还在跟他们讲在东河村需要做的工作,除了刚才说的以外,还得参加夜校的教学工作、伟人语录的讲解工作、思想宣传工作,农忙时也得帮忙劳作。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74节 王丽雅皱着眉头听着。 好不容易到了休息时间,伍瓣拿着食堂打来的窝窝头递给王丽雅说:“吃吧,再不吃就没了。” 中午吃的也是窝窝头,王丽雅说喇嗓子咽不下去,死活不吃。 到了傍晚肚子自然饿,但是她真的不想吃窝窝头,仿佛吃了就跟泥腿子没区别了。 伍瓣操心地说:“那你不吃怎么办?明天开始吃三天的忆苦思甜饭,听说吃的是糠面,这种地瓜面的窝窝头都是好东西呢。” 王丽雅也觉得三天的忆苦思甜饭难熬。她想了想,忽然站起来说:“我知道怎么办了!” 伍瓣跟着她回到大通铺,看她把行李包打开,翻出两件在家穿的旧衣服,本来是打算在下乡干活穿,反正已经穿了好几年,棉布都洗薄了。 “你拿衣服干什么?可不能偷跑,抓到这辈子都完了。” “我不跑,你给把其他衣服叠起来。” “行。” 伍瓣好说话地帮她把其他散落的衣物折好,还在王丽雅的行李里发现一套的确良面料的布拉吉:“哇,的确良摸着好光滑啊。” 王丽雅一把把裙子抢到自己手里,爱惜地说:“你别乱摸,这可是我哥给我订婚的礼物。” 伍瓣也没生气,不让摸就不摸,多大点事。 王丽雅把东西收拾好,然后拍拍翻出来的旧衣物说:“我哥说,下乡以后跟群众打好关系最重要。乡下人没什么好东西,长年累月衣服上都是补丁。” 伍瓣一下理会她的意思说:“难不成你要把旧衣服给老乡?他们能要吗?” 王丽雅的衣服一看就是年轻姑娘穿的,面料已经不中用了,恐怕上手使劲搓洗都能破。 伍瓣不是很赞同,可王丽雅一意孤行地说:“老乡家的饭菜虽然没什么油水,那也比吃糙面窝窝头强啊。碰到咱们给的好衣服,又是饭点,能不留着咱们吃饭?” 伍瓣犹豫着说:“那你给谁啊?总不能随便在路上拉一个人吧?” 王丽雅早就想好了:“寡妇啊,今天我没仔细看,但想想也知道,农村寡妇能过什么好日子?正好不要的旧衣服给她,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伍瓣看了眼王丽雅,不知怎么劝她。 这多少带着阶级意识了吧? 她偷偷看着王丽雅,到底觉得王丽雅的思想不正确,趁王丽雅不注意,自己偷跑出去。她才不跟王丽雅一起去。 王丽雅抱着旧衣服,摊开来欣赏了一番,回头没看到伍瓣。 外面已经天黑,听说乡下乱得很,她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你不去回头我自己去!”王丽雅生气地啃起窝窝头。 后面紧接着是三天思想大练兵和忆苦思甜饭。 别说女知青受不了,不少男知青也受不了,一个两个往树上爬,打算掏鸟窝。 也不知道东河村的鸟儿经历过什么历练,一个个鸟窝筑的白桦树的尖端端上不说,还专门挑细的树杈筑。 别说人上去,就是一阵风刮过去,鸟窝摇摇欲坠就是不倒,一看就是身经百练的结果。 王丽雅看着窗外来来回回的小麻雀,没有心情放空思想去想别的。 等到思想课下了以后,她逮住伍瓣,非要她陪着一起去小寡妇家送温暖。 伍瓣推脱不已,被王丽雅盯着不得已答应了。 伍瓣劝着说:“要不然咱们给那位女同志几毛钱当饭钱,总不能白蹭人家的口粮。” 王丽雅跟老知青问清楚青梅在的地方,走的飞快,头也不回地说:“给几毛钱?你怎么那么大方呢?我把我衣服给她还不行,你要给你给,我是不会给。” 伍瓣家庭条件还不如王丽雅,家里六个姐妹,她带下来的钱只有十元钱。 “不给就不给吧。” 她们走到半路上,遇到一群孩子,里面有个岁数看起来略大的小胖子,王丽雅过去问:“这附近是不是有个寡妇,住在哪里?” 小缸本来在疯跑,手里抓着一只翠绿的大青蛙,闻言说:“寡妇是什么意思呀?” 王丽雅看他的眼神明白了,转头跟伍瓣说:“真烦,居然是个傻子。” 小缸气不过说:“你才傻,你俩连别人家都找不到,傻到家了!”说着,把大青蛙往王丽雅身上丢,丢完跟其他小伙伴蜂拥跑走。 王丽雅吓得原地跳脚:“什么玩意丢我身上了,会不会咬人!” 伍瓣无可奈何地说:“大小姐,那是青蛙,怎么会咬人。” 王丽雅忿忿地说:“这地方民风真是彪悍。” “知青同志,你们有什么事吗?” 拾完柴火往家走的陈巧香靠过来,她打量着王丽雅的衣着,估计是个好家境的姑娘,套近乎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王丽雅像是见到救星,抖了抖衣服说:“同志,我听说这边有家寡妇,想要过来送温暖,想问问在什么地方?” 陈巧香看到她手上的旧衣服,虽然陈旧但也是年轻姑娘的样式,比她身上婆婆的旧衣服好许多。 王丽雅看她不说话,又问了句:“你知道吗?” 陈巧香晃过神儿,指着隔着转角的一处青砖院说:“就住在那里面。” 王丽雅谢过她,离开时还不忘问了陈巧香的名字。 “到底还是有好人的。”王丽雅这么跟伍瓣说。 伍瓣看到陈巧香盯着旧衣服的眼神,皱着眉头说:“不知根知底的,你别谁都相信。” 王丽雅说:“我眼光好着呢。” 走到青砖院前,俩人驻足。 伍瓣咽了咽唾沫说:“你还说相信别人,你看这个大院子,光是外面一圈果树就值不少钱吧?人家日子那么苦,怎么能住在这里?” 王丽雅也有些犹豫,正在想着要不要问问,就看院子里走出来一位老人家。 “大娘,请问...” 王丽雅“寡妇”二字还没说出来,看到青梅从屋里出来,手里还端着饭碗说:“吃饭啦,你怎么还到处溜达。” 她单手拿碗,另一只手托着老人家往屋里去。 王丽雅想了想说:“应该是在这里帮着伺候老人吧?我瞧着那老人家穿的虽然朴素,但身上是细棉布,也没有补丁。” 王丽雅打量着偌大的院子,里面归整的井井有条。墙角下放着酱油缸和大酱缸,还有几垄自留地。里面的豆角和黄瓜已经长出来不少,大葱也有半尺长了。 院子周围种着的各种果树,王丽雅五谷不分的人认不出来都是什么果树。只觉得郁郁葱葱很花功夫。 房门前的簸箕上还晒着地瓜干和辣椒,屋檐下吊着腊鸡和腊鸭。 这户人家一看就是富裕的。说不准是哪位市里干部的老娘在这里养老呢。 过了片刻,青梅从屋里出来,把手里的饭碗放到窗台上,走过来问:“知青同志,有什么事?” 原来老知青们习惯挨家挨户宣传主席思想,青梅以为她们也是。 王丽雅越过青梅看到窗台上的碗,发现她吃的居然是商品粮,上面还放着一块咬过一口的手把肉! 王丽雅馋的吧唧了一下嘴,听到伍瓣跟人家说:“我同学想给你送点东西。” 伍瓣说完就后悔了,上次见到没仔细看,现在看看这位寡妇同志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新作不久,没有补丁的细棉布。 她不知所措望着王丽雅,王丽雅却没发觉这点,眼睛从肉碗里挪过来,挤着笑说:“我是王丽雅,她伍瓣,我们是刚来的知青,过来看望你的。” 青梅觉得莫名其妙,反问:“我知道我好看,看了我之后还有什么事?” 王丽雅一顿,厚着脸皮说:“是不是打扰你吃饭了?” 一般这时候朴实点的乡亲都会邀请她们进去吃饭,至少她听说是这样的,然而青梅听到赵小杏说的话,淡淡地笑着说:“是打扰我吃饭了。” 青梅不傻,她看到王丽雅瞅着她饭碗的神态,青梅明白了,这是想来蹭饭。 要不是赵小杏跟她提过有位扎绿绢花的女知青瞧不起人,她还真能把她们邀请进去。 青梅心中冷笑,想看看她们怎么开口。一边嫌弃老乡,一边还要老乡给吃的,怎么脸那么大? 王丽雅抱着衣服,她自觉高人一等,不知道青梅哪里来的勇气这样对待下乡来的知青同志。 伍瓣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角。 王丽雅毫不理会反而心想,这人肯定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于是把旧衣服捧到青梅面前说:“听说你生活困难,这是给你的。你别嫌弃,是我穿旧的衣服,不过没有补丁。” 青梅唇角抽了抽,觉得浪费吃饭时间跟傻子对话。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么好的衣服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是真嫌弃。打开我的大衣柜就没这么破烂的衣服,用来当抹布都觉得有汗味。” 王丽雅:“......” 伍瓣:“......” 厨房里赵小杏喊道:“小鸡炖蘑菇好了,快来吃,不吃凉了!” 青梅回头说:“就来。”然后又问她们:“还有什么事?” 伍瓣看到王丽雅难看到极致的脸,忙拉住王丽雅说:“没事,我们现在就走。” 青梅说:“等等,我给你们吃的。” 伍瓣的眼睛亮了,她看了王丽雅一眼,心想着丢人就丢人吧,总比饿肚子一晚上睡不着觉强。 青梅走到屋里,拿着烧火棍从灶坑里扒拉两个烤土豆,用草纸一包拿到外面,不由分说地塞到王丽雅手里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拿着土豆走吧。” 这是对付叫花子呢? 王丽雅反应过来青梅在羞辱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青梅进屋的背影浑身发抖。 伍瓣拉着她往外走,生怕她冲动行事。 王丽雅走出青砖院,气的脸发紫:“她一个寡妇凭什么羞辱我!” 伍瓣劝她说:“你别太生气,村子里的人都是这样,其实没什么心眼的。可能就是家里难得吃上好吃的,不愿意来人去分享。” 王丽雅把手里的烤土豆塞到伍瓣手里,愤怒地说:“她这样当我是干什么的?我到她家门口讨饭吗?” 伍瓣看王丽雅手里抱着的旧衣服,心想也不知道谁先羞辱谁。那位老大娘刚才出来一会儿,但伍瓣能看出她跟那位同志的五官有些相像,说不准这里根本就是人家家。 这样的青砖院,没有一定家底盖不起来。总不能因为人家丧偶就在脑子里不停的幻想人家过的艰难吧。 说不准是个能干的女同志,不一定非要攀附男人就能好好生活呢。 伍瓣走在路上频频回头,心想着回头还是过来道歉吧。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75节 等她们走到刚才问路的转角处,陈巧香居然还在。 她已经听到王丽雅的声音,知道青梅没留她们吃饭。 她自然也不会留她们去吃饭,家里好的都紧着黄文弼吃,剩下她跟婆婆吃,多余的一口都没有。 “你吓我一跳!”王丽雅一改刚才的客气,没好气地说:“你这是干嘛啊。” 陈巧香看着比她还小的人这样对自己发脾气,心里不是没火气。不过她已经学会压下脾气,因为已经没有人会接纳她的脾气。 她客客气气地说:“本来想邀请你们到我家吃饭,可惜我家里太穷,都快吃不起饭。” 王丽雅抓着伍瓣手里的土豆给陈巧香,陈巧香想要讨好她,不光接受了还一连串的谢谢。 王丽雅这才心气顺一点,就是应该这样才对,刚才那个寡妇到底是什么态度,真是可恶。 “我看你一直等着我呢?”王丽雅故意说:“你看你日子过得不怎么样,还挺有心眼,知道巴结我。” 陈巧香怔愣了一下,觉得这位知青怎么跟老知青不一样,话里话外都是挤兑? 陈巧香垂下头,看到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悲从心中起。 “我没别的意思,我要走了,再见。” “等等。” 就在这时,王丽雅把旧衣服送到陈巧香的怀里,讥笑着说:“怎么说两句话就跑?是不是惦记这两件衣服?你瞧瞧你,年纪也不大,身上穿的都是什么。喏,给你了。” 陈巧香抓着衣服,久久没有说话。 王丽雅还等着她道谢呢,双手在胸前怀抱,一脸的嘲笑。 陈巧香记得自己日子过的好的时候,哪里会讨要别人的旧衣服,甚至还当个宝贝在墙角蹲守。 她越想越气,再看到王丽雅脸上的讥讽,狠了狠心,重新把旧衣服塞给她说:“我家不缺抹布,你自个儿留着吧。” 又说她的衣服是抹布? 王丽雅简直出乎意料之外,她一下上不来气,捂着胸口靠着墙说:“你疯了?” 陈巧香说完觉得身心畅快,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在别人面前挺胸抬头的说话。 她冷笑着说:“小姑娘,你岁数还小。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走路从来不正眼瞧人的。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希望你能维持住你脸上的高傲。” 王丽雅气的跺脚,眼睁睁看着陈巧香从她面前走过。 伍瓣拉着她,想劝她,想了想还是闭上嘴。 知青点里正在点名,久久没有等到王丽雅和伍瓣回来。 小队长正在想着回来找她们谈话,见到王丽雅怒气冲冲地回来。 小队长叫住她:“干什么去了!点名也不在,你这是擅自行动!” 小队长在东河知青点生活了六年,在这片土地上流了数不清的汗水,接待过数批知青,什么样的他没见过? 王丽雅一来知青点,他就知道这是个心气高不中用的货色。 他指着王丽雅说:“怎么,你还不服气?” 伍瓣后脚进门,听到王丽雅被批评,忙说:“小队长,并不是擅自离开。王丽雅同志是想要给困难人家送温暖。” 小队长三十多岁的人,就地结合,与东河村的姑娘成为革命伴侣。可以说对东河村每家每户都了如指掌,甚至还知道不少小道消息。 “送温暖那也要提前打报告。”小队长语气好了点,转头跟王丽雅说:“找谁去了?” 王丽雅努努嘴,不稀罕说。 伍瓣无奈地叹口气,替王丽雅说:“是一个寡妇。” 小队长眉头一跳,感觉不妙。 “哪个寡妇?”村子里有三个寡妇,其中两个深居简出,另外一个那叫一个反其道而行之,十里八乡出了大名。 伍瓣小声说:“叫青梅。” 这话说完,小队长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他伸手抢过王丽雅的旧衣服打开看,看完以后恼火地扔在地上指着说:“这破东西你送到青梅同志家门口?你是打她的脸还是打我知青小队长的脸?” 王丽雅说:“有什么不好的,这些难道不是干活能穿的衣服?再说她一个寡妇有什么好挑三拣四的。” 小队长气不打一处来地说:“我算是知道了,你话里话外都是对人家的不尊重。我看你把衣服抱过来,肯定被呲吧回来了吧?你没事招惹她干什么?” 见王丽雅不服气,小队长跟她说:“咱们村口的水泥路、耕地的拖拉机全是她弄回来的,还得了许多奖章!你不是说下乡前特意了解过东河村吗?我现在知道,你就是诓我呢,你但凡对东河村多了解一点就不会干出这样没脑子的事!” 小队长的嗓门很大,在屋里吃忆苦思甜饭的知青们纷纷出来看。其中不乏有老知青,他们听闻王丽雅把旧衣服拿给青梅穿,一个个气的不行。 青梅同志不光为东河村还为了大王县争了多少脸面,时常照顾知青,做大锅饭的时候每次不忘多做点给他们知青留着。 她可好,就知道人家是个寡妇,抱着旧衣服欺负到人家家门口去了! “你把伟人语录抄写五十遍,好好正正你的思想。” 小队长恼火地说:“没抄完之前不许出知青点。抄完以后,我带着你到青梅同志面前道歉。你要是不干,趁早回城!我这里养不了你这样的大佛。” 小队长说完,不等王丽雅表态,摔门离开。 王丽雅被骂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这也就算了,她还听到其他知青奚落的话。他们在她面前窃窃私语,眼神里都是不屑。 今天一路碰壁的王丽雅崩溃地吼道:“关你们什么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伍瓣拉着她让她不要再吵了,初来乍到把人都得罪完了,以后日子可就不好过。 “我帮你一起抄。”伍瓣好心地说:“没事的啊,你别生气,生气病了不好治。” 王丽雅冷笑着说:“你巴不得我被人笑话吧,也没见你拦着我。” 伍瓣震惊地说:“我没拦你吗?是你非要去,我没办法啊。” 王丽雅说:“我不用你帮我抄,你赶紧去跟其他知青打好关系,争取早日回到杀猪匠的家里去。” 伍瓣有个对象是杀猪匠,后来人家跟她吹了跟别人好上了,这件事是她的秘密,她不想让人知道被人甩的事。 王丽雅跟她是同学,知道这回事,如今轻飘飘地把她的秘密说出来。 伍瓣本来已经掏出铅笔,这下气的说不出来话,把铅笔扔地上就走了。 ****** 转眼日子到了五月份。 五月节吃了粽子后,让青梅翘首以盼的定亲日子到了。 五月二十号当天,青梅早早起来梳洗打扮,然后跟奶奶坐在炕头上等着顾轻舟的到来。 屋子里还有方大嫂、王洋嫂子陪同。 墙上的挂钟敲了八声响,赵小杏迅速冲到院子里喊了句:“吉时到,放鞭炮!” 小缸和小燕一人守着一挂鞭炮,马上划上火柴点鞭炮。 噼里啪啦鞭炮响起来,院子外头也传来喧闹的敲锣打鼓声。 正正好,八点零八分,三转一响被抬进青砖院。 手表、缝纫机、收音机放在墙角摆着的桌子上,供过来贺喜的人观看。自行车立在桌子边上也是这个道理。 后面小金挑着扁担,走的满头大汗。前面筐里里面装的是糖果、糕点、烟酒。后面筐里装的是布料和衣物。全是比定亲的规矩还要好上一些规格的。 再后面,两位扛着半扇猪的战士把猪肉卸在墙边上的大盆里。别人家定亲送猪腿,顾团长直接送了一整头商品猪。 围在院子*里外看热闹的乡亲们一个劲儿地感叹他的大手笔。 包觅跟在后面,手里抱着厚厚一摞床单、被罩等日常用品。原是要用的确良,青梅死活不要,说的确良不透气,非要细棉布的。顾轻舟自然依她。 不久后,在人们的簇拥当中,走进来的是一身军装的顾轻舟。 他脸上带着笑意,心情颇好地在院子里站定。身边围绕着以小缸为首的孩童,他们这次不是来要糖果的,而是帮着顾轻舟给过来观礼的乡亲们发糖果的。 赵五荷站在边上,眼睛要笑没了。 青梅走到门口,跟她微微鞠躬,然后看向顾轻舟。 顾轻舟的站姿如同松木般笔挺而庄重,眼神明亮坚定地投向青梅。帽子上的国徽和肩膀上的肩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青梅单是扫眼过去,心脏就仿佛要跳出来。 这个男人真的太帅了。 赵五荷作为长辈先走到奶奶面前,从兜里掏出厚厚一捆用红布抱着的大团结。 她尊敬地送到奶奶手里,大着嗓门说:“顾家小儿子顾轻舟,求娶青梅同志,今天按规矩下聘礼,并自愿赠与聘金八百八十八元!还请诸位乡亲们做见证!” 平地一声雷,炸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八百八十八元?! 这对不少乡亲们而言,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其中也包括青梅,她偷偷撇向顾轻舟,怎么给这么多? 顾轻舟走上前,刮了刮小对象的鼻梁,眼神里浸着星光:“你愿意和我定亲吗?” 青梅红着脸,顾轻舟从她的眼中看到了爱意。 “我愿意。” “哇啊啊,恭喜啊!” “顾团长恭喜恭喜啊,青梅恭喜恭喜!” “祝福你们早日喜结连理!” 又是一阵鞭炮响起,周围人使劲鼓掌祝贺! 不多时,东河村秧歌队到场。 大家跟青梅关系好,知道她今天定亲,约定好过来捧场。 秧歌队在院前载歌载舞,青砖院此刻热闹非凡。 带着王丽雅过来道歉的小队长没想到赶上这样的喜日子,想了想跟王丽雅说:“算了,改天你再过来道歉。” 他说完,没听到王丽雅说话,转头看到她呆滞的表情:“八百八十八的聘礼?”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76节 小队长这些天下来知道王丽雅思想上需要进一步教育,他认为这也是下乡的意义所在,愿意教导她、改变她。 “对,青梅同志值得这样珍重对待。” 小队长低声说:“再看看你是怎么看待人家的?你应该尽快把你的城路户口从你脑门上撕下来,不要再想一出是一出,片面的去对待一位同志。” 王丽雅看着青梅的定亲礼,比她定亲的时候还要热闹。院子里面全是数不清的礼品,糖果香烟不要钱的分发,抬扁担的人尽数是穿着绿军装的人。 对比她穿过来引以为傲的工人服,此刻不值一提。 可所有乡亲对此见怪不怪,似乎青梅定亲合该如此。 王丽雅还以为她对象给的三百六十五元的彩礼已经是天大的数目,原来在别人眼里不值得一提。她瞧不起的寡妇再嫁,都比她拿的多得多。 她的内心遭到强烈的冲击,她的目光渐渐挪到院子里英姿飒爽的军官身上,当时还以为他就是个泥腿子。 发觉她的目光,小队长跟她介绍说:“那位就是014部队赫赫有名的顾团长。他与青梅同志情深义重,如今要成为一家人,是所有东河村人的愿望所归。” 她一个愣头知青下来,还以为自己最厉害最高贵,殊不知在真正有本事的人眼里就是个笑话。 东河村真是卧虎藏龙。 也难怪别的乡亲不愿意搭理她,她真的大错特错。 王丽雅深刻的感觉到自己的问题,羞愧地低下头:“我知道我错了。” 小队长要过去给青梅和顾轻舟贺喜,王丽雅不好意思上前,往后退了两步转头离开。 青砖院里热闹非凡,大家似乎在起哄让俩位未婚夫妻牵牵手、亲亲脸。 记礼单的老大爷嗓门嗬亮,将顾家送来的聘礼一一报给观礼的乡亲们听。 王丽雅已经没有感觉了,她落荒而逃。 而在她没注意的角落里,陈巧香咬的牙龈出血。 她记得那天她等候赵五荷的聘礼,等着等着,赵五荷去了青梅家。 最后她永远地失去了顾轻舟。 她每次想起那一天都觉得不可思议,明明说好要跟她提亲,怎么会送到寡妇家里去? 刚才看到青梅和顾轻舟俩人四目相对,陈巧香终于知道答案了。 顾轻舟自始至终眼里就没有过她。 陈巧香紧跟着王丽雅的步伐,恍惚地离开青砖院附近。 她的命运彻底更改,以后她的男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黄文弼。 “我要扔啦,你们散开!” 小缸有特权,把归他管鞭炮拆下来,站在墙上一个个点燃往下面扔。 他嘴里吃着大白兔奶糖,手里玩着鞭炮,特别高兴。 玩了大半天,真是尽兴。 定亲礼热闹一上午,终于结束。其他人相互讨论着这场十里八乡难得一见的定亲仪式,兜里满揣着香烟和糖果往自己家走去。 方大嫂叫小缸下来,关系好的几家人凑了四桌在青梅家吃饭。 小缸童真无邪地跟方大嫂说:“青梅只能定一次亲吗?要是她天天定亲就好啦!” 方大嫂赶紧捂着他的嘴,傻弟弟养活这么大不容易,可不能被人给活撕了。 今天所有人都看清楚,青梅是被顾团长放在心尖尖上宠着的女人。单是一场定亲礼,就超过十里八乡许多人家的婚礼。等到真正婚礼那天,还不知道要怎么热闹呢。 他们坐在屋里等着上菜,外头被邀请过来吃饭的金队长笑呵呵地给青梅送了一包白砂糖,至少有半斤呢。 金队长笑呵呵地打趣儿说:“恭喜你啊,你总算舍得把自己嫁到顾家去了。我的老姐姐也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生怕你被别人家抢走了。” 赵五荷的确了却一桩心思,揽着青梅的肩膀说:“对啊,我还想着就算娶不到她,我也要把她当做亲姑娘来疼。不过等到嫁到我家来,我也会把她当做亲闺女疼。” 顾轻舟听着话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 部队里结婚早的战友都在说婆媳关系难处,夹在中间的男人更是日子难过。 可他眼下并不觉难处,赵五荷女士跟青梅在一起,不止一次被人当做青梅的亲妈,他反而像是女婿。 再则,他那个战友觉得婆媳难处,那就是男人在中间不给力。只享受母亲和妻子给于的付出,不知道从中协调。 顾轻舟试想要是自己,肯定会做得比他强。 这次的饭菜没让自己家做,是从人民饭店找了大师傅做的,提着饭盒送过来,一直温在锅上,现在还是热乎的。 红烧狮子头、土豆炖牛肉、京酱肉丝、蚂蚁上树、梅菜扣肉、红烧排骨。 四张桌子上,全是足足六道荤菜,都是个保个的大分量。 大家一起吃的正欢,外面王干事晚一步到了。 她恭喜青梅后,跟青梅说:“你今天算是双喜临门。” 青梅纳闷:“还有什么喜?” 王干事说:“市里你家人给你打电话,要你明天去参加你姐姐的结婚典礼呢。” 青梅、顾轻舟:“......” “谢谢你告诉我。”青梅拉着王干事坐下,大喜的日子她不想提那家人,压根也不想去。但看他们的意思,不去不行?什么毛病。 顾轻舟往她这边看了眼,手里的酒杯又被加满。 金队长站起来庆贺,大家纷纷举杯。 青梅小抿了一口,她分不出酒的好坏,也不喜欢喝。反而是会喝酒的金队长、赵五荷还有方大哥、王洋大哥他们都在夸赞这个酒好。 青梅今天穿着浅蓝色的春秋衫,里面是杏色的短袖。裤子是老老实实的藏青色,但是腰掐的细,做工也别致精巧,经得住细看。一身衣服都出自赵小杏和小燕的手,俩人一针一线熬夜缝起来的。 青梅原本打算穿裙子,然而这些天还是有些凉意。顾轻舟不让她嘚瑟,一定要她穿外套和长裤。 虽然身上穿的普通,但头发编成鱼骨辫盘绕在脑后,有一种古典流云般的美感,给青梅增添不少婉约优雅的气质。 小燕还主张让她在耳侧插上牡丹绢花,人家结婚订婚的都会在头上插花,青梅死活不干,打死不同意。 小燕只得把牡丹绢花改成小一点的胸花,给她别在外套上。 吃完饭,金队长他们要离开,给未婚夫妻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赵五荷酒量好,拉着金队长要去顾家大院继续喝。金队长难得喝上头,又把王干事、赵小杏等会喝酒的叫上。 青梅和顾轻舟一左一右拉着赵五荷不让她走,赵五荷酒壮胆子,甩了胳膊,拽着金队长就跑了。 她刚出青砖院,天上开始聚集乌云。 青梅垮着小脸和顾轻舟俩人站在院子里,估摸不大会功夫就要电闪雷鸣了。 这次不知道会不会好运,躲在屋子里没事。 顾轻舟这些天一直在考虑这事,他也不想跟小对象卿卿我我的时候,老娘总守在一边。这不像话啊。 总得想个亲近的时候不会被雷劈的办法。 他忽然正色对青梅说:“我不爱你。” 青梅“啊”了声,咔咔咔抬头说:“你说什么?” 刚才在年轻人起哄当中,可是说了会爱一辈子的。 顾轻舟看了眼天,又说:“我说真的,我不爱你。” 这话刚撂下,顾轻舟看到青梅倔生生地往墙根下面的铁锹奔过去! 顾轻舟失笑,忙拉着青梅,青梅挣扎着说:“好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刚定亲就说话不算话了?”说完,趁机咬了顾轻舟胳膊一口,嗯...没有孜然味。 顾轻舟指了指天。 青梅放慢挣扎,抬头看过去。 刚才还乌云密布的天,居然泄出一米阳光。 青梅恍然大悟,原来是招数。 顾轻舟见她的目标从铁锹转移到天上,松了口气,把她放开。 青梅想了想说:“那我也不爱你。”一副带着报复的小模样,自己不知道多娇俏。 顾轻舟动了动喉结,笑道:“我也不喜欢你。” 青梅看眼天,好家伙又晴了不少。她忙说:“我也不喜欢你。” 顾轻舟压住上翘的唇说:“真的?” 青梅心虚点头:“真的。” 说完青砖院里布满阳光。 青梅是真的服了。 顾轻舟走上前,又说:“你怎么证明你不爱我也不喜欢我?” 青梅叉着腰说:“你说怎么证明咱们就怎么证明。” 顾轻舟止不住笑意说:“那咱俩亲个小嘴,看你动不动心,你要是动心,那就是说假话。” 青梅哑然:“...你又套路我?!” 顾轻舟指了指天,正人君子般说:“我是认真考验你。” 青梅咬牙说:“亲嘴就亲嘴,谁怕谁——唔——” 顾轻舟早已按耐不住,双手环住青梅的腰将人拖拽到自己的怀抱里。青梅还没等抗议,顾轻舟的吻落在她的唇上,一瞬间,感受到唇与唇触碰的温度,青梅彻底老实了。 爱人的吻带着掠夺和不甘,争分夺秒地在口腔里游走。青梅觉得自己的魂都要被吸走了,小手抓着他的肩膀越抓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再次炸响一声雷,天道似乎等不及答案了。 青梅被缓缓放开,大手伸过来揩掉她唇角的湿意。 顾轻舟看着眼睛要汪出春水来的小对象,喉结发痒。 他快要忍不到结婚那天了。浓厚的情/欲在心底翻滚,他眼神炙热,口腔里还有小对象的甜蜜温度。 “感觉怎么样?”顾轻舟伸手替小对象揉了揉被响雷吵过的耳朵。而天道似乎也在等待这个答案。 青梅一抹嘴,似乎也是意犹未尽:“不怎么样,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77节 “虽然我也没有感觉,”顾轻舟说:“但是我不相信你你没有感觉。” 青梅看到一会多云一会晴朗的天,像是被忽悠的傻帽。 一会觉得自己是真傻,一会觉得事实就该如此。整个天道的意识飘忽不定,被他俩玩弄的不知所措。 “不相信?”青梅冷笑着说:“那再试试?” 顾轻舟含笑道:“试试就试试。” 青梅这次自己主动走过去,揽住顾轻舟的脖颈,踮起脚蜻蜓点水的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稚嫩的亲吻并没有深度,但比刚才的深吻还要让顾轻舟悸动。 他忍不住掐住纤细的腰身,拇指不停的发力摩挲。像是始终在克制,又即将会爆发。 一吻过后,青梅退后一步,明知故问:“感觉怎么样?” 顾轻舟胸膛激烈的跳动,他望着此生深爱的女人,低沉地说:“不怎么样。” 看出他按耐不住,青梅擦擦小嘴,丢下句:“不怎么样就拉倒!”转头,撩完人的渣女转头就往屋里跑。 再不跑,她觉得今天就得办喜事了。 顾轻舟嘴上不承认,她可看的清楚呢! 顾轻舟走在后面,看一眼晴朗的天空,低沉地说:“行,攒着,连本带利我都给你算到结婚那天。” 第35章 天空渐渐被染成温暖的橙色。 青砖院的果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绽开的小花苞星星点点。 乡村人家到了做晚饭的时间,炊烟袅袅。空气里伴着淡淡的饭菜香气。 干活的人们赶着集体牛羊悠闲地回到圈里,偶尔传来呼唤孩童的声音。 灰尾喜鹊仿佛知道这里有喜事发生,蒲扇着翅膀叽叽叫着。对于报喜官的到来,青梅打算好好招待。 “我不去喂!”赵小杏把青梅给她的半碗苞米碴重新放到灶台上,趁喜鹊没飞到附近,赶紧把灶台前的窗户关上。 青梅正在把锅里中午没吃完的菜热一热,这时候没有冰箱,绝对不可以吃隔夜菜。 “怎么就不去?”青梅抬着下巴说:“那你热菜,我过去喂。” 青梅端起碗要出去,被赵小杏一把拦住:“你跟我一伙儿的,出去找死啊你。” 青梅莫名其妙地说:“我就喂喂喜鹊。” 赵小杏哭丧着脸拽着青梅的胳膊说:“那算什么喜鹊?那就是战斗鸡,还是战斗型大野鸡!” 青梅见她满脸遭过的表情,试探地问:“有过节?” 赵小杏说:“过节大发了,它们的窝都被我掏拆迁了。” 青梅恍然大悟,赵小杏从前吃不饱饭就喜欢掏树缝,掏完人家的过冬粮,又要掏鸟蛋,可不是过节大了。 不过赵小杏见灰尾喜鹊过来,吓得缩着脖子,这属实有些夸张。 青梅将信将疑。 赵小杏看她还端着饭碗,气不过说:“不相信是吧?我现在出门给你看,那野鸡有多记仇。” 赵小杏走到门口,从后面掀起衣服盖在后脑勺上,接着打开门,飞快地跑出去。 青梅趴在窗户上看着,开始灰尾喜鹊没看到赵小杏出来,还在跟青梅买好讨苞米碴。 听到声音后,嘎一声,蒲扇着翅膀起飞,追着赵小杏就过去了。 青梅不知道赵小杏为什么要把后脑勺抱住,后来见灰尾喜鹊追着赵小杏的后脑勺啄,还是往死里啄,她总算明白赵小杏为什么后脑勺有一块秃斑...原来毛都被它叼了。 赵小杏跑了几步,惨叫两声后,往回跑。 屋里陪着奶奶说话的顾轻舟出来,看到赵小杏被一只大喜鹊追着叨,开门快步出去伸手抓着半空中的灰尾喜鹊按在地上。 赵小杏吓得白眼仁都要翻出来了,灰尾喜鹊几代鸟的血海深仇让它即便被顾轻舟按着,还是拼命蒲扇着翅膀嘎嘎叫。 “小心你的手。” 青梅想笑不敢笑,刚想出去帮忙,抬头看到半空中来了无数只灰尾喜鹊,它们成群结队地徘徊在顾轻舟头上,时刻准备发动袭击。 青梅彻底让赵小杏见识到重色轻友怎么写。 见顾轻舟要被袭击,她不再守在窗户边憋笑,而是抓起烧火棍冲了出来,把棍子挥的那叫一个如龙出海、气势磅礴。 然而喜鹊们袭击不得,开始砸屎。 青梅傻眼,差点被砸到。 顾轻舟不恋战,单手夹着青梅飞快地回到屋里。 赵小杏无人照应,捂着头,屁滚尿流地往屋里跑。 此时小燕跑出来,拿着雨伞接应她,她感动的要哭泣了。 重新回到屋里,顾轻舟刚抓到的灰尾喜鹊也趁机飞走了。 大家坐在炕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有赵小杏被鸟屎砸中。她哭丧着脸去换衣服,大家捧腹大笑。 赵小杏其实不大好意思,那时候太饿了嘛。 后来搞狠了,被灰尾喜鹊们记住了,只要它们一到东河村,就要集体对她发起袭击。别的地方不啄,就啄她的后脑勺。 “锅!”青梅趿拉着鞋跑出去,幸好没糊。 青梅把菜热一热,还剩下不少,几个人凑合着把荤菜都吃了,肚子里油水足足的。 日暮深沉,刷锅洗碗结束,临睡觉还有段时间。 方大嫂吃过晚饭带着小缸过来串门,白天她忘记问,串门过来,坐在炕对面的沙发上说:“你们结婚的日子定了吗?” 青梅手里捧着红皮伟人语录,喜气洋洋地说:“我俩都觉得国庆节不错。不过他国庆节有部队活动,我们就把结婚的日子定在十月二号。” 方大嫂说:“十月二号好。十月凉快下来,又图个十全十美的吉利。二也是成双成对的数。照我说没有比十月二号更好的日子啦。” 青梅喜得笑眼弯弯,看吧,真心想要祝贺你的人,不管怎么样都会把话说的好听窝心。 赵五荷中午喝多酒,一直在炕梢呼呼睡觉。 到了晚上别人都吃了饭,她才在说话声里慢吞吞地坐起来。 顾轻舟给她倒了茶水喝,赵五荷搓搓脸感叹地说:“到底是年纪大了。今天还是跟自己人喝成这样,等结婚那天,部队的领导同志都来了,我可一口都不敢喝了。” 顾轻舟的意思,结婚要有主婚人、证婚人。他打算请王师长和陈老政委...如果陈老政委愿意的话,一起帮忙主持。 另外还有他的战友和一帮手下的干部们,这些人都是把酒当水喝的主。另外还有京市、沪市的至交好友与在地方专业的其他战友。难得一聚,自然不会少了酒。 说到这里,赵五荷脸沉了下去。 她与顾轻舟的父亲关系不好,对方长年驻守外地做司令员。前两年回到京市大院。俩人貌合神离多年,相互都当着不存在。已经到了孩子们相互联系,也不会跟对方说的地步。 具体什么原因他们两位长辈从来没跟小辈提过。 顾轻舟父亲不来,那就算了。 年轻时候,顾轻舟的父亲就是这副狗德行,家中有事那是回回到不了场,总会有工作走不开。 她生顾轻舟时在生命线上挣扎,对方都没有到场。哪怕知道他有任务,再理解也难免心中有疙瘩。 但是,顾轻舟的大哥大嫂今天没来,只是托人汇了二百元,让赵五荷心中憋闷。 “你大哥到底做什么任务去了?”一般时候赵五荷不会这样问,今天问了,代表她实在受不了了。 顾轻舟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抬头说:“需要保密。不过半个月后,他...调回来,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 赵五荷揉着太阳穴说:“那他说你结婚会不会去?” 顾轻舟看了青梅一样,青梅心有灵犀地插嘴道:“离结婚还有四个月,大哥又是当兵的,哪能说的准。” 赵五荷说:“你大哥来不了,你大嫂也不来。这不就跟...”就跟上辈子她病在床榻上,无人问津一样么。 青梅笑着说:“定亲都是长辈到场说日子,哪有未来大伯哥和妯娌到场指手画脚的。他们乐意说,我可不乐意听呢。” 这话说的好,不是他们不来,是我不稀罕。 青梅完美击中赵五荷的心思,话音落下,赵五荷的脸色比刚才好了点。 “行吧,只要你们俩好好的,我就安心。”赵五荷起身下炕,打算洗把脸,走到门口转头问顾轻舟:“结婚报告还没批下来?” 顾轻舟发觉他妈比他还着急让青梅上老顾家的户口,笑着说:“部队政审有程序,一般需要十五到三十天。” 奶奶此刻在炕上发话:“批下来你们先把证拿着。” 青梅跟顾轻舟也是这个意思,早拿晚拿都一样。不过还是好奇奶奶为什么这样说:“你怎么也急上啦?” 奶奶板着脸,往院子里看了眼,见到没有外人,压低声音说:“还不是因为你们不害臊,我都怕你俩没有结婚证被人当做流氓抓起来。” 青梅真不如不问。 “哈哈哈处对象就不害臊啦!” 赵小杏刚被青梅看了笑话,这下看青梅臊着脸,大腿都要拍青了。 这事说到这里也就过去了。 过一会儿,小燕学习完,端着一饼干盒过来。 方大嫂刚才一直没吭声,现在才乐呵呵地说:“这是要做什么?” 小燕把饼干盒在茶几上打开,里面全是收集的糖纸。 方大嫂看到除了糖纸还有细细的铁丝,知道小燕想要卷门帘挂着。 “天气要热了,会有蚊虫。提前做了提前防。”小燕坐到方大嫂边上,开始卷门帘。 青梅见了,也下地帮忙。 “你攒了好多糖纸。”方大嫂感慨。 有的人家用旧报纸卷,有的人家用塑料纸卷,这些都不如花花绿绿的糖纸漂亮。糖纸是最不好攒起来的。什么样的人家能留着这么些糖纸,吃都得把家里吃空了。 青梅抓了一把糖纸,里面除了有大白兔的、大虾酥的、还有香蕉糖、红虾酥等。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78节 小燕轻声说:“也不光是我自己攒的,小缸也给我好多。这里香蕉糖和红虾酥都是他给的。” 小缸除了脑子不好,其他都好,特别是人缘。谁家办喜事都乐意给他抓两把喜糖。他就留着慢慢吃,糖纸也当宝贝似得留着。 方大嫂说:“他最喜欢你了,平时宝贝这些糖纸跟什么似得。回头你要是不够,再找他要。他攒了两三年的糖纸,都没见他用过。上回我要卷门帘都不给我。” 青梅傻乎乎地问:“咦,那他对小燕真不错。” “嗯,我俩是朋友。”小燕想了想说:“我也不白拿他的糖纸,我答应给他做假领子穿呢。” 方大嫂乐不行了:“他还要穿假领子?他姐夫都没两个假领子。你别听他胡诌,有时候他都记不住自己说过什么。” 小燕摇摇头,轻声说:“他记得的。” 青梅在一旁没做声,低头卷着门帘。抓糖纸的时候,碰到坐在旁边顾轻舟伸过来的手,还想挠挠她手心。 想到刚才奶奶的话,青梅义不容辞地拍过去。 顾轻舟摸小手不成,捱了一下。也不装模作样帮着卷门帘,起来就到外头砍柴火去了。 他从前没觉得自己精力无处发泄,最近真不知道怎么搞的。有时候半夜醒来恨不得在冰河里来回游上几圈。 晚上顾轻舟和赵五荷回到顾家大院休息。 娘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半晚上结婚那天应该怎么办。 青梅这边反而是热闹下来,洗漱完后钻到炕上,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清早。 耳边仿佛有一百只小鸡叽叽喳喳地叫。 事实上也的确有一百只小鸡嗷嗷待哺。 青梅披头散发地坐起来,人还是懵的,头发乱的像个小疯子。 她揉揉眼,把糊在脸上的头发拨到一旁。脚下就是床沿,她看到外头顾轻舟正在砍柴火,整个人傻掉。 “他什么时候来的啊?”青梅吓一大跳,窗户门关得严实,她没听见声音。 奶奶醒的早有小灶,正在吃红糖水炖鸡蛋。 她笑呵呵地说:“天一亮就来啦,愣头青要娶媳妇,待不住咯。” 青梅红着小脸说:“我去打个招呼。” 她紧急洗脸刷牙,把头发在脑后绕了一圈,随手抽出一根木筷子别上了。 顾轻舟也不知道干了多久,颈窝里全是汗。 他见青梅出来,把斧头往木头上劈住,抬抬下巴说:“吃过早饭,我带你去买裙子。” 青梅失笑道:“你怎么突然要给我买裙子?” 顾轻舟说:“我看昨天有不少人问小燕你身上的衣服怎么做的,她们好像也要找她做。那咱们也不能耽误人家挣钱,不如——” “不如把这份钱让别人挣了是吧?” 青梅笑嘻嘻地进屋拿过毛巾,淘过水递给顾轻舟,小声说:“你就是想跟我约会直说。” 顾轻舟笑道:“直说?好,那我直说,我想跟你亲嘴。” 在墙根下面帮着剁鸡食的赵五荷差点把手指头也当成鸡食给剁了,她站起来指着顾轻舟说:“臭小子,让你谈对象,不是让你耍流氓。” 青梅小身板一侧,挡住顾轻舟说:“顾大娘,你怎么说话呢?他才不是流氓。” “嚯!”赵五荷眼前一黑,后退几步指着青梅说:“你、你——” 青梅马上笑道:“对你上门女婿好点。” 赵五荷顿时变脸:“这话说得好,我乐意听。我上门女婿可厉害了,瞧瞧咱们的青砖院,都是人家自己盖的。” 青梅接话道:“自己盖完自己嫁过来,哈哈哈。” 赵五荷也跟着哈哈笑。 顾轻舟阴恻恻地伸手,揪着她的丸子头说:“原来在这里等我呢?就喜欢占嘴巴便宜?” 青梅才不怕他,全世界最不怕的就是他。 至少现在是这样想的。 她得意地挽着赵五荷的胳膊,使唤顾轻舟说:“去,把早饭盛出来,我们俩一人吃一碗,你一个上门女婿只能吃半碗,知道不?” 顾轻舟冷笑几声,到底迈开大长腿进屋盛饭去了。 赵五荷给青梅比出大拇指,悄悄在耳边说:“男同志就的一开始拿捏住。要不然跟他死爹一样,眼里就没你。” 青梅从前真以为顾轻舟父亲牺牲了,没想到还活着...对于未来的公公如何她不好评价,把小嘴闭的紧紧的。 赵五荷也不介意,继续说:“等到结婚证一拿,妈告诉你,你把他工资拿着,还有这些年的奖金。他根本没处花去,你全存你自己存折上。你拿着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爱怎么花怎么花,妈给你鼓掌加油。” 青梅笑的肚子痛,不得不说:“幸亏你以后是我婆婆,你要真是我妈,不得把女婿欺负死了。” “你就把我当你亲妈。”赵五荷说:“傻闺女,我这是为你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说起亲妈的话题,青梅上次从郝泛那里拿的遗物匣子还没打开看。拿回来以后让奶奶收起来了,她没去看,免得徒增伤感。 赵五荷不知道青梅走神,跟青梅一起进屋吃早饭。 吃过早饭,顾轻舟要带青梅去市里逛逛。 都已经要结婚的人,不管聘礼如何,他还是想给青梅置办点东西。于情于理是个心意。 他俩好说歹说让赵五荷答应陪着一起去。 一路上赵五荷的脸比老毛驴的脸还长。 星海市三面环海,有众多国家级港口。 青梅知道等到开放以后,这座目前还不起眼的小海城,将会成为国内数一数二的商贸港,寸土寸金。 目前星海市还依靠战争年代修筑的铁路运输民用物资,多数时候不如内地丰富,还是属于匮乏的。 这两年眼瞅改革前夕,政策松动,偶有物美价廉的商品流入市场。 今天星海商贸城里人山人海,大家提前排队买补贴商品粮。 这是去年或者前年的国家存储大米,属于陈米。再过两个月星海各地水稻成熟收割,要把新米替换陈米。 于是每年这个时候,比市场价格更便宜的商品粮就成为争抢的目标。当然前提是手中粮票富裕。 顾轻舟开车载她们过来,没想到遇上大场面。吉普车堵得水泄不通,干脆停靠在商贸城两站外。 部队首长不能出席他的定婚礼,五月底六月初新兵下连队、年中报告、下半年部队方针、京市大院下达的各项指令,让首长们忙得脚不沾地。 免得顾轻舟定个亲还来烦他,王师长把吉普车批给他,叫他自己折腾自己的。 顾轻舟因此得到多年来难得的年中休息阶段,虽然只能持续两日,明天就要回部队办公。 赵五荷掰着手指头说:“我都替你们想好了,买块手表、买两双皮鞋、再买一条洁白漂亮的连衣裙,要的确良的。” 青梅小脸一垮,努力反抗道:“我不要的确良,不透气!” 赵五荷照着顾轻舟的后脑勺抽了一下说:“她穿不穿是一码事、买不买又是一码事!” 顾轻舟失笑道:“她不乐意你打我啊?” 赵五荷也笑了:“我这不是舍不得打她么。” 好家伙,一句话把青梅弄服气了,小嘴甜甜地说:“那好吧,你不跟我们进去啦?你眼光好,不帮我挑挑呀?” 赵五荷巴不得离他们远点,扯谎说:“我在车里眯一会,昨天冷不防回家睡还有点不习惯了,没睡好。” 青梅不放心地交代说:“行吧,那你睡,注意点有人拉车门喊一嗓子啊。” 顾轻舟指了指车牌:“一般不会有人顶风作案。” 青梅想了*想说:“咱俩不是经常顶雷作案嘛?” 顾轻舟说:“色字头上一把刀——” 赵五荷受不了了,喊道:“有完没完,赶紧给我滚下车!” 青梅噘着嘴下车,关上门的瞬间说:“婆婆真难伺候。” 赵五荷打开车门要抽她,青梅闪身灵巧地进入人群当中。 商贸城一楼卖食物,东边是五谷杂粮,排着长队要买补贴粮的就在这边窗口。 北边买的是糕点和水果。面对面两条长长的柜台,生意没有东边好,来往的顾客并不多。 五月底,星海市的樱桃下来了。 此时柜台上罗列着各式樱桃,有大红的美早、有黑红的俄八、有红黄的水晶等等。品种十来个,樱桃漂亮,价格也漂亮。刚上市,一斤樱桃能买半斤肉。 “难怪这边人少,原来卖这么贵。” 青梅如今日子好过了些,也舍不得这样的开销。骨子里受过穷,能不买的她就不买,总怕关键时候手上又拮据。 “尝尝。”顾轻舟接过营业员递过来的红樱桃,用手绢擦了擦递到青梅的唇边,青梅想也不想的咬下去,后知后觉地发现被外人看着。 水果摊上的营业员是位和善的婶子,头上戴着白色厨师帽,棕色皮肤,脸上带着两朵高原红。看样子不是本地人。她边上还带着一个男青年徒弟。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说:“你俩的感情可真好啊,一颗樱桃你对象都舍不得吃,让你吃。” 青梅吃的是美早,嘴唇被樱桃汁染的艳红,八分的脆甜和两分的清淡果酸,很符合青梅的口味。 顾轻舟看到小对象的神情就知道她喜欢吃樱桃,于是跟营业员示意,又拿了水晶给她吃。 青梅刚想话,又一个樱桃吃到嘴里,樱桃的香味的嘴里弥漫,青梅兴奋地说:“这个好甜,像樱桃糖!” 顾轻舟没吃过樱桃糖,对他来说再没有什么能比小对象的嘴唇更甜。 营业员又递过来另外几种樱桃给青梅尝,她的徒弟在边上看的咂舌,心想着万一这俩人不买怎么办。 可姜还是老的辣,他师傅光是看到顾轻舟一身高级军官的军装就知道不会赖账,再看到他瞅着那位漂亮女同志的眼神,恨不得放在手心里捧着。 只要女同志同意,绝对能买,而且不会少买。 事实证明,师傅的确有两把刷子。顾轻舟把青梅尝过的美早和水晶一样拿了三斤,又把其他种类的樱桃一样拿了一斤,里外里五分钟的功夫,光是买水果就花了快十元钱呢。 “你买太多了。”青梅先跟顾轻舟把樱桃送到车上,转头继续进去逛。 “家里人多,这些吃的完。” 重新走到人多的地方,顾轻舟悄悄攥住青梅的手指尖,还大言不惭地说:“我这样是怕你走丢了。”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79节 青梅腆着脸说:“那你攥紧点,我的确容易迷路。” 顾轻舟后面严格贯彻赵五荷女士的指令,给青梅买了手表、皮鞋和连衣裙。 对于皮鞋和连衣裙,顾轻舟还是很满意,小对象的条件在这里,他觉得穿块破布都比一般人漂亮。 至于手表他觉得一般:“你先用着,等到用人从沪市回来,我让他们给你戴块好的。” 青梅倒是觉得普通的挺好,再说也不便宜啊,一块手表十五元,抵了不少人半个月的工资呢。 他们俩大包小包的从商贸城出来,青梅刚上车,顾轻舟说:“等等。” 他跑下车不大会儿功夫又跑回来,手里提着油纸包。 “蝴蝶酥、红豆糕和麦芽糖。”顾轻舟递给青梅笑着说:“回去的路上慢慢吃。” 赵五荷在后面幽幽地来一句:“那我爱吃的桂花糕呢?” “有了媳妇忘了娘果然没错。”顾轻舟装模作样一番,就在赵五荷要抽他的时候,从身后拿出一个油纸包说:“刚做出来的桂花糕,还热乎呢。” “这还差不多,来,闺女你尝尝,我就爱吃这一口。” 赵五荷递给青梅一块,青梅坐在副驾驶正要张嘴,窗户外面忽然有人说话。 “唷,军官啊,是不是过来参加钱英闺女的婚礼?钟安华对吧?” 穿着旧中山装的女同志,远远看到这里停着一台军车,她跟同行的其他老师说,这辆车肯定是找错地方了,自顾自地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顾轻舟挡在车前,回头看青梅。 青梅还想着离着三站路,应该不会被撞见,真是不能心存侥幸。 顾轻舟知道钟安华是青梅的继姐,几次三番给青梅打电话想要让青梅参加她的婚礼,看似亲近,意图羞辱。 青梅把桂花糕咽下去,摇下窗户说:“我们不去。” 王老师诧异地说:“都来到家门口怎么不去?好歹都是战友,从部队出来一趟不容易。” 她瞥眼看了看顾轻舟肩膀上的军衔,闹不懂是什么级别。但是能有机会跟四个口袋说话,她还挺荣幸的。 要是能搭上关系,给她二闺女也介绍个军官那再好不过。 要知道钱英如今在家属院里恨不得横着走路,成天挂在嘴边就是我的军官女婿。好几位家中有女儿的都想走她的关系,介绍单身军官认识。钱英在家属院可风光了。 顾轻舟皱眉说:“麻烦让开,我们要走了。” 王老师不敢跟他拉扯,顾轻舟身上的气场比那位贾先平强大的多。 顾轻舟正要上车,离老远郝泛小跑着过来。郝泛正在招待宾客,听说有军官开车走错地方,忙不迭地跑过来接待。 他头一眼没认出顾轻舟,伸出手要跟顾轻舟握手。 顾轻舟知道他是岳父,但是记得郝泛要将青梅嫁给周武,差点害了她的性命,于是对他一点好脸色都没有,更不会跟他握手。 郝泛讪讪地把手伸回来,摸了摸兜掏出一把喜糖递给顾轻舟,顾轻舟依旧没要。 一连拒绝让郝泛脸面挂不住,他抬头又看了眼顾轻舟,忽然想起来这张脸在哪里见过。青梅盖青砖院的时候,是他在当院帮着盖房子。 “诶哟,你、你怎么光明正大的穿上军装了!”郝泛吓的脸发白,把王老师推到后面,上前一步说:“快到我家换件衣服。” 顾轻舟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还有权利阻止我穿军装?好大的胆子。” 郝泛又要开口,身后传来钱英的叫喊声:“快要开席啦,你们赶紧过来吧。” 坐在车里的青梅从车上下来,远处小跑过来的钱英上上下下打量着顾轻舟。 王老师在一边透过车窗看到里面成堆的樱桃和包装袋,直咂舌。 全是价格昂贵的商品。商贸城都是城里富裕人家采购的地方,如此大手笔实属罕见。 钱英没看到车里的东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还以为谁到了。见到是他们,唇角勾着一丝讥笑说:“你们居然还能弄到吉普车,赶紧开过去。” 青梅不跟她扯那些,直接说:“司机不在,你会开?” 钱英遗憾的不行,这要是停到家楼下多长面子啊。 她顺着窗户又看到里头有不少好东西,里头的老太婆凶巴巴地瞪着她,吓得钱英一跳。 说不准就不是他们的车! 钱英还以为自己勘破骗子的伎俩,冷笑着说:“开不了啊?开不了那就算了,赶紧去看看你姐吧。大喜的日子,学校领导都来了呢。” 青梅说:“吃饭可以,我们可没准备随礼的钱。”即便有,她也不想拿出一分钱给他们。 钱英说:“知道你没有,你要是有钱,我走路被车撞死。”说完她就要过马路。 突然郝泛拉了她一把,一辆中巴车从钱英面前呼啸过去,钱英身上有病,赶紧自己捏着人中深呼吸。 青梅对车里的赵五荷说:“大娘,你在车里等一下,最多半小时我俩就回来。” 赵五荷说:“行,多待会也没事。” 青梅才不想多待,也是特意让赵五荷在车里跟他们分开。 顾轻舟轻轻笑了笑,任由小对象使坏心眼。 钱英回头看青梅跟过来了,在前面走的飞快。 郝泛欲言又止地看着一身军装的顾轻舟,生怕把自己连累。 他们到家属院楼下,结婚宴席还没开始。贾先平也就是那位贾排长还没过来。 到了家属院,钱英搭理都不搭理他们。青梅反而自在,跟着过来贺喜的人一起到楼上看看新房。 她还当贾先平能演的像点,至少投入点。没想到他胆大包天,连婚房也不准备直接住到女方家里。 一室一厅的小屋子也就三十多平米。 此刻房屋格局因为女儿要结婚发生了改动,把唯一的卧室让给了小两口,两位老的在阳台上做了个隔断,摆放着一张没到一米五的小床。用一个三叠的旧屏风当做遮挡。 钱英的梳妆台在卧室给女儿用,她在屏风外面放张课桌,上面还放着擦脸油、梳子和镜子。 其他家具还是老样子,重新刷了一遍油漆,屋子不透气,还隐隐有油漆的刺鼻味道。 家具没有新的,家电更是一样都没有。 青梅跟着顾轻舟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真搞不明白这样简陋的婚礼,钟安华想如何羞辱自己。老实说,真没她昨天定婚排面大。 顾轻舟在楼上被好几个人叫住,问他是不是贾先平的战友。 主要贾先平娶钟安华太简单朴素,上来看过的人谁心里都犯嘀咕。 之前还有流言蜚语说钟安华的对象是个假冒伪劣军官。 顾轻舟脊梁骨笔直,浑身上下萦绕着千锤百炼后的军人雄姿。军帽上的国徽和肩上的军衔,让看过的人丝毫不会质疑真伪性。 既然有真军官到场,那贾先平不能是假的了吧?这是不少人的心声。 钟安华此时在卧室里等待贾先平的到来,对于这次简陋的婚礼,她并非没有怨言。 贾先平跟她信誓旦旦地保证,等到来年一定给她补一场盛大的婚礼,她这才不作不闹。 陪在她身边的小姐妹从门缝里看到气宇轩昂的顾轻舟,轻呼一声。 钟安华难掩激动地说:“先平来了?” 小姐妹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贾排长没来,但是来了另外一名军官。” 钟安华没出去看,还以为是贾先平的战友,她自作多情地说:“这算什么,等以后来往我们家的军官只会多不会少。” 小姐妹坐在床边,帮她抻着裙摆,讨好地说:“说好的要给我也介绍一个。” 另外一个帮钟安华梳头发的小姐妹也抢着说:“我也是,我不用介绍排长,把你家贾排长手下的班长给我介绍就行。” 钟安华得意地说:“这都好说。不过要等等。” 小姐妹之间相识一眼,她们原本也听到些风言风语,如今门外的军官让她们也觉得是多想。 半晌后,楼下传来鞭炮声。 钟安华没有手表,估摸着是贾先平从外面转了一圈过来,当做是从外面过来接媳妇的。接到以后,再到外面转一圈,回来吃婚宴。 青梅和顾轻舟正好下楼看新郎,还以为会多热闹。 谁知道,贾先平穿着一身军装站在众人面前,大家脸上都露出复杂的神色。 若是顾轻舟没来,或者他没有穿着一身挺括的高级军装出现,大家不知道军人制服的细节之处也就算了。 此时此刻,顾轻舟跟青梅站在单元楼旁边,身边全是被邀请参加婚宴的人。 贾先平头上戴的军帽弧度和帽沿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军帽上的徽章黯淡无光。加上举手打招呼露出起球的袖口,肩膀上的军衔更像是手工缝纫的产物。 最近这段时间贾先平很少穿军装,今天也是被钟安华说过多次,勉为其难地穿上。反正家属院里没谁有部队关系,穿一会等着喝酒脱下来,也就混过去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样的人家会有真军官到场,还让他撞个正着。 对比着顾轻舟一身正统军服,简直是李鬼撞见了李逵啊。 喧闹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场面逐渐难堪。 钱英原本喜滋滋地迎接军官女婿,走到贾先平跟前眼珠子都要瞪掉了。 肉眼可见的不对劲啊。 从前她怎么没发现,贾先平的军装如此低劣。 今儿见到顾轻舟,这位在她心中是骗子的家伙,她还没在心里笑话,结果更大的笑话出现在她面前。 贾先平看到顾轻舟,人群慢慢地让开路,好心地让真假李逵面对面认识。 顾轻舟面无表情地说:“你的军衔怎么缝反了?” “反、反了?” 贾先平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他上回抢劫就是被军人抓住的,对军人有着先天的恐惧。 他冒充军人也是为了克服恐惧,抹黑对方。但是真面对面了,他的腿肚子都快哆嗦上了。 他强忍着恐惧,挤出笑容说:“你、你的挺像真的啊。” 顾轻舟说:“你身为军人,认识这个什么级别吗?” 星海市驻防014部队,三位团长里仅有的上校军衔。超过基准其他三位中校级别,作为团级单位最高指挥官。 如果贾先平是部队的军人,在看到军衔的第一眼就可以推断出面前的人是谁。 然而贾先平上哪里认识军衔!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80节 他不敢开口,一开口就暴露了! 钱英站在贾先平背后,推了他一把说:“你不就是部队的吗?你告诉大家,他肩膀上的军衔是假的,你的才是真的。” 人群里冒出一个声音,是事先提醒过钱英的吴老师。她喊了一嗓子说:“先让你女婿认军衔!哪有当兵的不认识军衔的!” 这句话显然得到大家的共识,在场的人也看出点名堂来了。七嘴八舌,不嫌事大地喊:“认军衔,赶紧认军衔!” 贾先平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去,哪有刚才喜气洋洋过来接媳妇的神态。 他低声跟钱英飞快地说:“这人从哪里来的?我做秘密任务,他不知道,你快让他走。” 钱英后脊背起了白毛汗,她抬起哆嗦的胳膊,一把搭在贾先平的肩膀上。 贾先平吓一跳,还以为她要给他一个耳光。 这时吴老师在人群里喊了句:“都说他是骗子,你们家还不信,活该搭个黄花大闺女进去!” 钱英恍然大悟,原来吴老师说的不是青梅,而是钟安华! 她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凝固住,她大口大口的呼吸却仍然感觉缺氧。 她这是干了多大的蠢事!还打算让青梅跳入火坑,这下不就是让钟安华跳入火坑了! 贾先平猛地往人群里看过去,吴老师喊完这句话,赶紧躲在别人身后,装作不是她说的。 这句话完全把在场人的猜测都摆在明面上。 这是个特殊的年代。老百姓们尊重军人,穿军装戴军帽都属于可以允许的行为。但是没人会以军人身份自居。 贾先平在顾轻舟走过来的瞬间,想到脱身的办法,他咽了咽吐沫跟顾轻在说:“军官同志,我从小就向往军营生活,更是崇拜军人。这身衣服是我花钱在外面找裁缝做的,根本不是故意假冒军人。是他们——” 贾先平指着周围贺礼的那帮人说:“他们谣传我是军人,根本不是我自己说出去的。” “怎么是我们说的,你年纪轻轻坑蒙拐骗还要不要点脸了?” “你不是自己说自己是个排长吗?我们管你是谁?” “钱英也说你是排长来着,难道是她自己臆想的?” ...... 郝泛工作的学校领导原本不来参加婚宴,又不是郝泛的亲闺女。也就是看在对方是排长的份,特意过来,谁知道看到这样一场闹剧。 领导们自持身份不与贾先平斗嘴,相互给了眼色,五六个人摇摇头往学校走去。闹了半天,白搭随礼,还得回去吃食堂。 “啊啊啊啊——你害我们好苦啊——” 他话音刚落下,在他身后本来就脸色发白的钱英,嘶吼一声,眼睛翻白,整个身子僵着躺在地上。 几秒钟后,她四肢蜷缩,不停地抖动。有老熟人喊道:“不好,她羊癫疯犯了!” “妈!”钟安华在楼上看到下面场面不妙,刚从单元楼跑出来,看到钱英躺在地上。她赶紧抓起桌子上的抹布,塞到钱英的嘴里免得她咬断舌头。 其他人乱糟糟地围上来,给她掰手指头的、给她掰脚的,硬生生把蜷缩起来的人掰直了。 钟安华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以为是青梅故意把钱英气成这样,特意搞砸她的婚礼。 她转头恶狠狠地指着青梅说:“是不是故意要破坏我的婚礼!我就知道你嫉妒我嫁给军官,你看看你身边...你身边...” 钟安华蹲在地上仰视着顾轻舟,又飞快地转头看向贾先平。 贾先平军装邋遢不说,脚上也不像顾轻舟穿着常服皮鞋和军服浑然一体,而是普通的深棕色矮帮皮鞋。 周围的宾客们脸上也都是复杂,一脸欲言又止。 钟安华倏地站起来,郝泛赶紧过来拦住她说:“别闹别闹,先把婚礼办完再说。他不是要执行秘密任务么,肯定有苦衷。” 钟安华忽然想起来,钱英笑话般提到过青梅在乡下找了个假军官的事。三番五次让青梅过来,还特意交代让她带对象过来,主要就是为了羞辱她。 可母女俩万万没想到,青梅和她对象真的到场了,被羞辱的反而是她们。 钟安华几乎咬碎后槽牙,她恍然想起从前的传闻。 她不管不顾地走到青梅面前,指着顾轻舟说:“他就是给你提亲的那个军官?姓顾?你们俩不是没处成吗?” 青梅打掉她的手,故意做出看笑话的神态来气钟安华说:“我俩昨天已经办了定亲礼,现在就等着结婚报告下来拿结婚证。虽然让你失望了,我还是很感谢你强邀我过来看了一场好戏。” 钟安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喃喃地说:“你的对象才是假的,绝对是假的。” 人群里看热闹的王老师明白了前因后果,真想自己打自己的耳光。 她站出来为青梅和顾轻舟说话:“人家怎么是假的?我看见的时候,人家开着部队的吉普车在逛商贸城。成堆的樱桃和礼品袋,全是好东西。不比你家假排长有排场多了。这样要是假的,你家的算什么东西?” 钟安华涂着红指甲的手握拳,手上的指甲齐齐掰断扣进肉里。 她深呼吸几口,青梅说:“贾先平这样说有内情的,你不知道我也不必要跟你解释。既然来了,就坐下来吃酒吧。” 青梅真没料到钟安华能如此忍辱负重,她往后看了眼,顾轻舟眼睛从贾先平身上挪回来,抬抬下巴说:“既然来了,就坐下来喝一杯再走。” 钟安华转头走到其他贺礼的人面前,努力挤着笑容跟大家说:“也不知道谁说我丈夫是军人,可能他整日穿军装造成了误会。今天正好在这里解释清楚了。大家快坐下来准备开席吧。” 她话音将落,太阳隐入乌云身后,电流在云层间不停穿梭。 青梅端坐在饭桌前,装作若无其事。 顾轻舟说:“没事,大不了咱们把咱们的保命秘籍使出来。” 青梅默默地说:“每次说完我心口疼。” 顾轻舟轻笑道:“自己揉揉。” 青梅瞪他一眼。 楼下摆了六桌酒席,全是来上礼的。 饭菜是由学校食堂的师傅做的,手艺一般,舍不得放油,菜量也少。跟给学生打饭一样,习惯性手抖。 一张桌子十二个人挤着坐,面前只有四菜一汤。唯一的荤菜还是个汤,猪肝汤。 贾先平在顾轻舟在的时候不敢嚣张,比往日收敛不少。 钟安华让他倒酒就倒酒,让他敬酒就敬酒,哪里还有从前贾排长的威风。 其他人也都相互看着眼色,大家都不是傻子,知道钟安华为了脸面,强撑着把婚礼办完。以后日子怎么过,那就看她的本事。 钟安华在隔壁桌敬酒时,天上忽然下起瓢盆大雨。 青梅没反应过来,顾轻舟已经脱下外套挡在她头上。 青梅饭菜没动一口,等着钟安华浑身湿漉漉地过来敬酒,举起的酒杯里酒水和雨水混在一起。 钟安华也不顾形象了,头发被风水雨打的乱七八糟。 贾先平也想学顾轻舟给她挡雨,她甩掉他的手,举起杯子说:“青梅妹妹,今天真是让你开心了。” 青梅看她还是不服输的样子,没有举起酒杯,而是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两元钱甩在桌面上:“我没有吃白食的习惯,你把钱收好吧,以后用钱的地方可就多了。” 钟安华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用钱的地方多了,你咒谁呢?” “我祝福你发大财呀。”青梅说:“你几次三番叫我过来不就是想要我祝福你?现在我祝福了,也该走了。” 钟安华脱口而出:“你不过就是个寡妇!” 顾轻舟侧目:“她是准军嫂。你大可以再侮辱一句试试。” 钟安华死死咬着牙,在雨中急促呼吸,不敢再说话。 顾轻舟陪着青梅离开婚宴,走到一半,他回头看到贾先平从钟安华身上收回凶狠的眼神,垂落在腿边的双手狠狠握拳,仿佛有着深仇大恨。 青梅和顾轻舟离开也就五分钟,天空重新放晴。 然而露天的酒席已经被糟蹋的不成样子,菜碟里尽是雨水。 有宾客开玩笑说:“这可是真的油水不够雨水凑了。” 他们在雨下的很大的时候,躲到单元楼洞里。 人跑了,菜没来得及端,全都可惜了。 照理说,钱英张罗的四菜一汤不算差了。为了这场婚礼,他们俩老的还在外面借了五十元钱。 有人问他们女婿给了多少彩礼,都被搪塞过去。大家也就心知肚明。照着他们家结婚的情况,要是能给彩礼,钱英早就在家属院里宣传出去了,没说那肯定就是没有。 钟安华站在日头下面,看着宾客们一一跟她告别。她麻木地看着他们,脸上一丝笑容也挤不出来了。 刚才还跟她要好的两位小姐妹,走的时候讥讽的眼神她这辈子都忘不了。她想过去跟她们解释,可还有什么能解释的呢?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这场笑话可想而知会在家属院里传多久。 不知道离开时,谁说了句:“贾先平还说自己是军官,人家肩衔上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团长级别,那位可不是一般人。他怎么就认不出来?我看啊,他是骗子的事情坐实了。” “我说平时怎么看他老不回部队,整日在街上闲逛。哪有这样当兵的。要说是假的我就能理解了。” “这下钟安华的日子怎么过啊,这不就跟招了个街溜子上门一样吗?” ...... 贾先平见顾轻舟离开了,腰杆又硬了起来。 他追到前面一帮说闲话的人跟前,凶神恶煞地说:“你们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杀你全家!” 钟安华在后面简直不敢相信她的耳朵。 这还是在她面前礼貌客气的贾先平吗? “贾先平你给我过来!”钟安华终于忍不住,站在原地尖叫着喊道:“你给我滚过来!” 贾先平快步过来,凶狠地看着她说:“你跟谁大呼小叫呢?” 钟安华震惊地说:“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贾先平说:“我怎么跟你说话的?我还要问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告诉你,我做特殊任务,我是军官排长。你爱信不信,从今往后我就在你家住着了!” 钟安华大喊:“你这个骗子,你不要脸!我要去告你,我要跟你离婚!” 啪! 钟安华的脑袋歪在一边,不敢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说:“结婚第一天你就打我?” 贾先平说:“我就跟你说一句话,你要是跟我离婚,我就杀了你们全家。” 丢下狠话,贾先平吹着口哨上楼去了。 他刚才看出来,青梅和顾轻舟不会帮钟安华,这样他就安心了。 郝泛正在屋里陪着钱英,钱英刚刚清醒过来。迷瞪着眼睛,看到贾先平从门口进来,顿时呼吸急促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们!”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81节 贾先平勾着唇角,心情颇好地说:“我见你的第一天就告诉过你原因。” 钱英悲痛地摇头说:“你根本没告诉过我原因!” 郝泛懦弱地说:“冤有头,债有主,你最好把事情说清楚。” 贾先平翘着二郎腿,点上烟叼在嘴里说:“我叫贾先平。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我妈。如果你还有印象,就应该记得,有一个被你抢了丈夫跳大河自杀的女人,叫做冯仙萍。” “冯仙萍?你是涝乡冯仙萍的儿子?” 钱英整个人又开始哆嗦,她头皮发麻地说:“她不是抱着你一起跳河了吗?” 贾先平说:“得多亏军人同志们,抗洪救灾的时候发现命不该绝的我。你知道吗?那年我才八岁,正好脖子卡在水中的树杈上。要不然我早就被流水淹没,跟我可怜悲哀的妈妈一起,尸骨无存。” 钱英翻滚在地上,膝行到贾先平的面前乞求道:“我根本不知道你爸有家室,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那几年大灾害,根本吃不上饭。我差点让我闺女去吃观音土...求你原谅我吧,别把报应报应在我闺女头上。” “你在说谎,你分明见过我爸带着我和我妈出门。你这样的人还不想遭报应?” 贾先平仰头大笑,畅快地说:“晚了,她早就是我的人了。” ****** 青梅回去并没有把所见所闻到处宣扬。 对她而言,破坏她父母婚姻的人遭到报应就够了。 她在炕上坐着,瞅着赵小杏抓耳挠腮的做题。自己则跟小祖宗似得,得顾轻舟伺候着吃樱桃、吃点心。随便对赵小杏的答案指指点点。 小燕在侧面坐着,比赵小杏省心。最近找她做衣服的人太多,让她为未来的目标有些迷茫。 小燕问:“真的学习可以改变人生吗?” 青梅说:“现在所做的一切是给未来的自己提供养分。好好学习,你不会后悔。” 赵小杏闻言,搓着脸说:“嗐,我俩现在成了大忙人,好多要帮忙做衣服的订单,一身衣服两元钱。学习和做衣服只能管一头。” 小燕说:“那...我听小梅姐姐的,我要选择学习。手上这些做完我就不做了。” 青梅含笑说:“相信你自己的判断,你很棒。” 正说着话,顾轻舟从大队部接了电话回来。 他遗憾地跟青梅说:“有些工作需要我过去主持。” 青梅站在炕上,拍拍他的肩膀说:“下个周末见。” 顾轻舟说:“我有话跟你说,过来一下。” 青梅跟着下地,跟着他往后门走。 几乎是前脚刚踏出门,后脚顾轻舟的索吻落在唇上。他似乎憋急了,舔开唇就开始攻城略地。 青梅不能呼吸了,想要推开他,硬实的胸膛铁筑的般一动不动。 青梅紧紧抓着他身前的衣服,被他拉过手,撑开指缝,十指相扣压在头上。 激烈的吻如飓风般袭过,青梅耳边还能听到屋里说话的声音。 一吻过后,青梅感到顾轻舟的大手在她腰上不舍地摩挲着,临了还捏了捏。 “你真是个大柿子。” 顾轻舟揩着被蹂躏过的小嘴,帮她擦掉湿意,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青梅脸红的发烫,指着他好不容易松开的手说:“又黄又色。” 顾轻舟笑了笑,低头让她看自己的腹部:“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的手在干什么?” 青梅赶紧从衣摆下面收回手,背在身后,小脸焦黄。 “来不及了,我真要走了。” “周末见?” 顾轻舟抬起青梅的下巴,飞快地啄了一口说:“周末见。” 青梅送完顾轻舟,回到屋里。 赵小杏和小燕两人似乎嗓子不好,一个劲儿咳嗽。 青梅像是想起什么,哎呀一声,跑到厨房里喊道:“去郭大爷家里。” 赵小杏不爱学习,闻言下地过来:“干什么去?” 青梅说:“磨面粉!” 赵小杏正要出门,被小燕喊住:“等等,把英文作业本拿着,晚上小梅要检查。” 最近班上开了英文课,老师水平不高,只能从字母开始教。反倒是青梅老是在家里让她背一背单词。 等到高考开始,英文可以算是拉分的大项目。平常老百姓接触不到,会英文的属于高端资源,青梅有这个条件,就抓紧教她们。 青梅和赵小杏到了郭大爷家。 郭大爷在门槛上坐着抽烟袋,老毛驴吃着干草料。 “来啦?” “来啦。” “你自己跟老伙计弄,磨多少我不收钱。” “好。” 青梅跟老毛驴关系不错,抓把带来的蚕豆给它吃,它就乖乖地低下头让套缰绳。 郭大爷眯着眼,看青梅忙活完问:“又磨面粉做什么?” 青梅挽着袖子,往磨盘里面抓小麦,头也不抬地说:“揉花馍馍。” 郭大爷点点头:“揉花馍馍啊,花馍馍好。一年到头村里难得吃上一次。这可是个技术活。你们谁吃啊?” 青梅说:“你吃。” 郭大爷放下烟袋子说:“我好端端吃什么花馍馍。” 青梅说:“今儿你过寿,过寿就要吃花馍馍。” 郭大爷顿时不说话了,半晌说:“我还要过生日了啊。” 赵小杏插嘴说:“呀,多大岁数了?” 青梅说:“那天我看金队长登记户口,上面的日子算下来应该是六十二。” 赵小杏斜眼瞅着郭大爷说*:“长得挺显老的啊。” 郭大爷气乐了,他半生颠沛流离,能活着就不错。他不能忍,攻击赵小杏道:“谁能有你年轻,脑子才三岁。” 青梅哈哈大笑:“别吵了,大爷你好好待着不许走,就在屋里等着。” 郭大爷说:“好好好,等着就等着。” 青梅又说:“我多揉点,你别舍不得吃。” 郭大爷往地上敲敲烟杆,不耐烦地说:“诶诶知道了,你好啰嗦。” 站在一边抓着作业本的赵小杏忽然笑道:“大爷,您怎么哈喇子从眼睛里出来了?” 郭大爷擦把眼角,拿着烟袋要打她:“大馋丫头,你还好意思说我。光知道抱着本子写,也不知道帮忙。” 赵小杏说:“我去帮忙,你帮我写啊?”说着,她把作业本递给郭大爷,上面全是歪歪扭扭的英文。 郭大爷抓过本子扫了眼说:“不叫你大馋丫头,该叫你大笨丫头。‘goodmorning’居然能写成‘goodmarning’,哎,以后词组都未必背得清,难带哟。” 跟老毛驴一起干活的青梅咔咔咔转头,望着一身补丁打扮的郭大爷说:“您刚才在说什么?” 第36章 郭大爷把本子甩到小凳子上:“我什么都没说。” 青梅把面粉接好,走到水井边说:“行,我岁数大耳朵不好使。” 郭大爷:“你骂谁呢?” 赵小杏说:“问你刚才说什么呢?” 郭大爷说:“你俩丫头过来审问呢?” 赵小杏往压井里倒了一水舀水,扶着铁杆使劲往下压,利用压强把地下水抽上来。 青梅蹲在水管下面,拿着水桶接着,跟郭大爷说:“您说错了。我俩一个是丧偶妇女,一个是离异妇女,不是丫头了。” 郭大爷失笑道:“我怎么摊你这两个玩意。一个是大馋丫头,一个是小贼丫头。欸,你们还有个小师傅怎么没来?” 他说的小师傅是小燕。 青梅说:“我让她帮我在家捣点南瓜泥和菠菜汁,做花馍馍得上色。” 郭大爷想了想站起来说:“我这里还有点野核桃,砸了放里面一起。” 青梅说:“行啊,您弄吧。” 青梅看出来郭大爷不想提从前的事,不提就算了。 揉面的时候,小燕带着盆来了。盆里还有用高粱酒消毒过的剪子,她想做小兔子馍馍。 青梅把颜色调好,三个人就在狭窄的小院里做花馍馍。 郭大爷在灶坑前面烧火,他家久不做饭,临时到隔壁的英老太太家借了蒸屉用。 郭大爷吧嗒着烟袋子,瞅着她们仨有说有笑地揉馍馍,脸上不知不觉带着笑意。 家中好久没这样热闹过,年轻人不愿跟他来往,说他脾气倔、三句话说不好就要骂人。 除了大队部的干事每个月象征性的过来看望,拿着点口粮给他,其他时候这样吵闹的日子,得回忆到几十年前。 青梅掐着馍馍,准备给郭大爷做个大寿桃。 她手上忙着,嘴里也不闲着跟赵小杏说:“我有个办法让那帮喜鹊不追着你叨了。” 赵小杏和小燕不约而同地说:“什么办法?” 青梅说:“它们老是叨你后脑勺,是不是怕人的眼睛?你看地里稻草人不也是,那帮麻雀只敢在背后闹腾,正面不敢靠近。”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82节 赵小杏觉得有点靠谱,问青梅:“那要怎么做?” 青梅冲小燕抬抬下巴说:“让小师傅给你在衣服后面缝对大眼珠子,看谁敢再叨你。” 赵小杏:“...靠谱吗?” 青梅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赵小杏说:“失败了被叨的是我啊!” 小燕小声说:“你头顶还被拉粑粑了呢。” 青梅微笑着说:“我只出主意,试不试是你自己决定的。反正...秃的不是我。” 赵小杏后脑勺的秃斑是她心灵上的阴影。平时只扎一个独辫子挡着,不是亲近的人都不知道。 “那我还是试试吧。”赵小杏叹口气,抓起面团开始揉。她打算做几只灰尾蓝背的喜鹊,统统蒸完吃掉。 郭大爷家中许久没有袅袅烟气升起,以至于左右邻居们都以为他家失火了。 大家端着盆和桶冲到门口,看到郭大爷和青梅她们正围成一圈呼哧呼哧吹着花馍馍吃呢。 英奶奶端着饭碗过来,瞅着漂亮极了的花馍馍感叹说:“驴老头,你也有今天啊。我可不白借你蒸屉,你给我表示表示吧。” 郭大爷看着排队要蒸的花馍馍,正愁着天热吃不完怎么办,瞅着青梅问:“赏老太太一个?” 青梅捧着花馍馍,来回换着手说:“您自个儿去拿吧。” 英奶奶也不白拿,她挑了个最小的,但也精致的红尾巴小金鱼,拿走以后没一会儿功夫,从家里端出一小碟花生米说:“记住了,老刁头子,我可有来有往了啊。” 郭大爷说:“欸,老刁婆子,我记得了。” 英奶奶笑骂道:“多大的岁数,还占嘴巴便宜。花生米给你下酒喝。” 对门一户住着一家三口,小孩七八岁,从腿缝里挤着想身伸手够花馍馍。 郭大爷见了,起来给他拿了只大喜鹊。小孩高兴极了,欢天喜地捧着喜鹊,谁都舍不得给。 他爹赶紧回家把家里酿的桑葚酒给郭大爷倒了一碗送过来,还不大好意思地说:“对不住郭大爷,不知道您今天过寿,给您喝着。” “见面郭大爷,背后郭老驴,得了,谢谢您欸。”郭大爷接过桑葚酒,抿了一口。 孩子爹后悔给郭老驴一大碗,还被他挤兑。转念想着人家还给儿子一个白面花馍馍,也就忍下来。 郭大爷抿完一口,深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对他说:“好酒啊好酒,要不您再骂我两句,再来一碗?” “美得你,做梦吧。” 青梅从前不知道郭大爷为什么在村子里人缘一般。今儿算是长见识了。来一个得罪一个,来两个得罪一双啊。 赵小杏也忍不住吐槽说:“您吃王八卡脖子啦,见谁都没好气。” 郭大爷又抿了口桑葚酒,呼出一口气说:“我这是为他们好,指不定哪天又要清扫老家伙身边的人咯。” 青梅和赵小杏她们相互看了看,感觉郭大爷是酒后吐真言了。 青梅试探着问:“那您从前是干什么的?” 郭大爷把烟杆在鞋底上敲了敲,重新点起来抽了一口说:“大爷我是下放来的,在东河村二十年。成分太高了,被人戴帽子睡牛棚。多亏后来的金队长人好,知道老家伙再折腾骨头真要散架子了,就让我管集体牲口。” 后来青梅知道,他管了好些年的集体牲口,直到头两年退休,和老毛驴俩相依为命。但他还是没说从前做什么的。像是有忌讳。 赵小杏问:“那你结婚没有,有没有孩子?” 郭大爷说:“我抛妻弃子,我不是东西。” 赵小杏不信:“你不是诓我们的吧,我怎么觉得你倒是被抛弃的那个呢。” 郭大爷怒道:“大笨丫头,你是真想明年的今天给我上坟啊!” 青梅瞅瞅赵小杏,又瞅瞅郭大爷说:“要不然您帮我教她英文?回头每天吃饭我们带你一口?” 郭大爷吐出一口烟圈,眼睛里满是“休想套路我”的意思,冷笑着说:“我教她?明上坟,懂吗?” 见郭大爷话都懒得说了,青梅只好作罢。 赵小杏不乐意了说:“我哪里不配你教?” 郭大爷说:“是老头子不配教您呀。” 赵小杏说:“你配。” 郭大爷说:“你才呸。” 赵小杏说:“诶哟,你骂我?” 郭大爷说:“你欺负老东西,你不是好人。” 赵小杏摇着脑袋瓜说:“我就欺负老东西,我就不是好人。” 赵小杏挽着袖子就要开干,郭大爷握着烟杆瞅着她。 他们身后的老毛驴“饿啊饿啊——”地喊着。 青梅赶紧站起来放下碗拦着他俩,她想叫小燕帮忙,别让他俩把桌子给掀了,再一看小燕偷偷乐呢。 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吃饱喝足,还剩下几个花馍馍留着郭大爷明天吃。 走在路上青梅还没放弃让郭大爷帮忙教导赵小杏的事。不过这俩冤家得从长计议才行。 青梅和小燕走在小路的左侧,赵小杏走在小路的右侧。一有鸟飞过来,赵小杏就躲躲闪闪。 索性这条路上没树,路过的喜鹊也少,赵小杏得以安然无恙、干干净净地回到家。 到家赵小杏拽着小燕到缝纫机前面缝大眼珠子去了。 青梅在家里等赵五荷,她还给赵五荷和奶奶各带了个花馍馍回来。好歹也是做寿用的,沾沾福气。 等到两点多钟,赵五荷总算过来。 她挎着布包,急冲冲地跟青梅说:“待会部队的车来接我去看顾重山,你陪我去吧?我担心待会控制不好脾气,见到你心情能好点。” 突然要见传闻中的大伯哥,青梅赶紧起来换衣服。 想到是第一次见面,青梅为了图好印象,就把顾轻舟给她买的奶白色印着小玉兰花的布拉吉穿上了。 赵五荷帮她拿了皮鞋,扶着青梅穿上:“你要是看我收不住火气一定要拦着我。其实他是个好孩子,就是娶了媳妇不要娘。你大嫂最会拈酸吃醋,要是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你放心,我就不是那样人。” 青梅飞快地编着头发,用小蜻蜓样式的发卡别在耳侧,整理完头发跟屋子里奶奶打声招呼,又跟小燕她们说了声,这才火急火燎地出门。 部队的车缓缓开到丁字路口,看到青梅和赵五荷来了,包觅停下车,下来打开车门。 赵五荷坐在车后座,上了车松口气说:“今天换成小轿车了,还是这个舒服。” 包觅说:“这当然舒服,全星海就这么一台红旗轿子。” 青梅从前没坐过红旗轿车,在印象里是领导干部们坐的。今天坐着后排,感觉好新鲜。 包觅坐在前边开车,从后视镜里看到未来的小嫂子打扮的好洋气漂亮,他不好意思多看,掰了掰后视镜,往别处照着。 赵五荷说:“咱们是去老大部队?” 上回听顾轻舟说大儿子调回来,他驻扎在隔壁市,过去得两小时呢。 包觅却支支吾吾地说:“不是去部队。” 赵五荷说:“那去哪里?他跟阮思桥住在哪里呢?” 青梅也纳闷地说:“我得提前买点礼品吧?” 包觅想起首长的指示,心一横说:“去省解放军医院。” 解放军医院? 青梅心想完了,这最坏的结果出现了。 她不是没在心里试想过,顾老大为什么总不出现。 上回顾轻舟说大哥执行任务有难处,她们都以为是任务方面的,没想到会是这方面的。 她转头,赵五荷的脸色不大好。强撑着说:“我家老大别的不行,命大。你跟大娘说说,他怎么了?” 包觅对顾营长的事情了解不多,都是基于顾轻舟与他联系的时候知道点片面的情况。 他不说又怕老太太担心,说了又怕她更担心。于是斟酌着说:“伤得很重,不过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赵五荷靠回到椅背上,眼眶当即红了。 她闭了闭眼,听青梅问包觅:“人醒过来了没有?” 包觅说:“在特护病房昏迷四个半月,上个月二号才清醒过来。不过涉及到任务机密,封闭保护了十天。之后才通知首长说可以见面。” 昏迷了四个半月。 这得多重的伤啊。 赵五荷声线颤抖地说:“那你们首长和阮思桥都知道了?” 青梅伸手握住赵五荷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 包觅说:“也是后来知道的。” 赵五荷重新靠在座椅上,半晌喃喃地说:“曾经我还以为就我自己在生死线上挣扎。” 青梅蹙眉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她联想到了顾轻舟的事。 那上辈子顾重山任务失败在先,九死一生。后面是顾轻舟任务失败,成为烈士。最后赵五荷病重身亡。 这一连串的到底是巧合,还是人为针对? 那在京市养老的顾父顾千军,他还安然无恙吗? 青梅心中的问号越来越大,等着下次和顾轻舟见面,一定要好好跟他说说。 不过,听顾轻舟说他已经着手安排调查自己上辈子导致任务失败的线索,结合她们告诉他的内容,他应该也会注意到这些事情的可疑。 省解放军医院在阳沈市。 省会城市,有省会城市的排面。双向六车道的大马路,每过八百米有一座人行天桥。 省解放军医院要在人行天桥下掉头,进入医院大门。 青梅跟赵五荷下车后,包觅从后备箱拿出两盒包装好的奶粉还有一个果篮。 这是顾轻舟帮着准备的。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83节 包觅不用青梅提着,自己屁颠屁颠地提着礼品在前面带路。 前面是门诊大楼,里面人来人往,全是绿军装。 后面是住院区,分作一二三号楼。 青梅跟着包觅走进一号楼,一号楼门口站着登记的护士。包觅跟她说:“来之前联系过,家属探望303病床顾营长。” 护士态度和气地让青梅和赵五荷在登记册上签字,然后走在前面,领着他们上三楼。 三楼楼梯口站着一名值班的军医大夫,看到包觅笑着说:“我认识你,今天没跟你首长一起过来?” 包觅侧身让青梅和赵五荷露出来说:“首长家属来探望。” 军医大夫立马收了笑容,客气专业地跟她们打了招呼:“303在这边,我带你们过去。” 青梅跟着到了303病房门口,门口摆放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顾老大的通讯兵,此时进行贴身保护。 赵五荷见到他,算是见到大儿子的身边人。 通讯兵小华看到赵五荷,声音哽咽地说:“大娘...” 赵五荷忍着急迫想要进去的脚步,拉着他的胳膊上下检查了一番:“好好,你没事。” “我就在营房,营长没让我去。” 小华打开门,病房里设施很简单,一眼看的到全部。 顾重山靠坐在床上,头上缠着绷带。由于脑出血,他做了两次大型手术。 阮思桥端着保温盒,里面是医院食堂里的疙瘩鸡蛋汤,正举着勺喂着。 看到赵五荷突然出现,阮思桥拿着的饭盒差点掉了,被顾重山一把抓住,放在桌子上。 赵五荷深深吸了口气,又吐出一口浊气。 顾重山脑子清楚,说话还不利索,蹦出两个字:“妈...来。” 赵五荷眼泪瞬间掉下来,她冲到床边拉着顾重山的手说:“其实你心里什么都知道,只是暂时说不出来对吧?” 顾重山微微点头:“知、知道。” 阮思桥抿着唇忍着眼泪。知道婆婆有很多话要跟顾重山说,她把房间让给他们。 走到门口,阮思桥看到还站着一位年轻姑娘,穿着打扮很是时髦,头发的发卡搞不好还是洋货。 青梅哪知道见面这么悲伤,亏她匆匆忙忙打扮,还不如穿下地干活的衣服来。 青梅小脸略尴尬地说:“大嫂,我是顾轻舟的对象,青梅。” 阮思桥长得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跟顾重山是在学校里认识的同学。 顾重山当时在部队大院住,她在大杂院住。 她自认性子软和,是个贤妻良母,主动追求的顾重山。 她能嫁到顾家,还成了大杂院巷头巷尾的美谈。 工人阶级实现跃进,成为干部妻子。 但她再跃进也比不得眼前这位跃进的大。 农村、穷苦、寡妇、没文化... 任何一个词出现在别人身上,那都会跟顾轻舟没有任何关系。偏偏她有能耐,把顾团长给抓住了。不光如此,还拿捏住婆婆的心。 阮思桥摆出端方的姿态,微微颔首道:“以后咱们就是妯娌,咱们一定要和睦相处。” 青梅知道阮思桥有点拈酸吃醋,但人品不坏,整日就围着顾重山转,眼里再没第二个人。 她也客客气气地说:“好,大嫂,咱们一定会和睦相处的。” 阮思桥为表示亲近,拉着青梅的手看了又看,本想着要夸夸她劳动人民的手,没想到比自己的手还细嫩。 她没当过大嫂,努力做出大嫂的样子说:“待会我把电话留给你,你在家有什么事顾轻舟不好处理的,跟我说就行,咱们妯娌——” 青梅老实巴交地说:“没什么顾轻舟不好处理的。他要是不方便,还有顾大娘呢。” 阮思桥扯扯唇,叹口气说:“你自己在家照顾婆婆不容易吧,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也可以跟我说。” 青梅乖巧地说:“我跟顾大娘相处的很好,不用担心。前段时间刚把家里房子盖好,成日里我们就住在一起,也没说拌嘴的。” 阮思桥酸溜溜地说:“现在就住在一起了啊,真没拌嘴啊?我婆婆那性格火爆,一般年轻人可不好打交道。” 青梅傻乎乎地说:“我可不是一般人呗,哈哈” 说完觉得不大好,有点显摆的意思,于是说:“...其实她对我好,多有包容。” 阮思桥想了想说:“我刚嫁过来那阵,她对我也不错。还给我做衣服来着。” 青梅说:“那咱俩一样,你看昨天顾大娘让顾轻舟给我买了衣服裙子皮鞋,还买了手表。她还嫌弃不是品牌货,让顾轻舟再去买好的。” 一样?这可太不一样了。那一趟花老二媳妇身上的,能让她做二十套衣服。 阮思桥闷闷地说:“我丈夫每个月要给她寄钱,她都不要。她多好啊,惦记我们在部队不容易,老是有开销的地方。” 青梅挠挠头说:“她还说叫我把顾轻舟的钱管着,想买什么买什么。遇上这么好的婆婆,把人当闺女似得,咱俩都有福气。” 至今因为花钱大手大脚没能管家的阮思桥无语极了。怎么婆婆对儿媳妇还两副态度呢。青梅可以想怎么花这么花,自己就不行? 阮思桥受不了了,直说:“对啊,上哪找去?反正我没找到。” 青梅抿着小嘴,发觉自己似乎说到酸穴位上去了。 她默默地走到对面长椅上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小身板直溜溜地挺着,用以表示尊重。 阮思桥也不想继续聊下去,坐到青梅边上发呆。 时间滴答滴答地流淌过去,病房的门重新打开。 赵五荷站在门口跟青梅说:“过来,认识认识大伯哥。” 青梅站起来抻了抻裙摆走了过去。 说是认识认识,实际上都是赵五荷在说,说青梅在东河村如何照顾自己,她们感情很好不需要顾重山担心。 顾重山经历过九死一生,如今铁骨铮铮的汉子瘦的皮包骨。但是他眼神坚定,富有信念感,让青梅觉得伤病只是暂时的困住他的身体,假以时日,他恢复好了,定是一个铁脊梁。 她有点明白阮思桥为什么一直在这里照顾顾重山了。换成是她,顾轻舟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她也没有精力再去管别人。 毕竟在上辈子的阮思桥的心中,儿媳妇不只她一人,东河村还有一个陈巧香伺候在婆婆身边。 她一心一意照料丈夫,让铁汉子重新站起来,才是她的努力目标。 “大哥,你放心。顾大娘在东河村人缘好着呢,家里还有我和两个姐妹看顾。她还跟我奶奶成了好友。你不需要太担心,安心把伤养好。” 顾重山眼眶发红地说:“谢、谢谢你。” 赵五荷又留下照顾了一会儿,后面等军医过来告诉她当时受伤的情况。 原来顾重山的战友在执行任务时不慎被发现,顾重山依照信息地点过去营救,中了圈套。敌人发起攻击,他胸膛上中了三枪,为了保护秘密信息,还只身扑向手榴弹。 若不是身上穿着防破片衣,他注定会被炸的四分五裂。 战友们拼死将他的命保住,连夜撤出,将他送往京市央区特种病房,一躺就是四个半月。 从医院出来,赵五荷拉着阮思桥的手重重地拍了几下。 大夫也说了,顾重山能够醒来,也少不了阮思桥的贴身照料。到底是夫妻,阮思桥在身边,顾重山思想能轻松些。 后面恢复体能也得要家属配合,她肩上的担子也不轻。 “等你们回东河村,妈给你□□吃的狮子头啊。” 赵五荷怨念许久的心结打开,她拉着阮思桥的手继续说:“大队部的电话你也知道,回头隔三差五跟妈打个电话,妈担心老大,你要理解。要是太累,妈也可以过来替你照顾,你歇一歇。” 阮思桥忙摆手说:“谢谢妈,我一个人伺候他伺候习惯了。回头我肯定给你打电话你放心啊。” 青梅看着她说:“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阮思桥点点头,然后陪着往小轿车那边走。 赵五荷先上的车,阮思桥飞快地问了句:“妈给你做过狮子头吃吗?” 青梅摇摇头:“没吃过。” 阮思桥这下觉得好受,得意地说:“回头我分你一个啊。” 青梅察觉出点意思,笑着说:“好,你不分我我还真吃不到。” 阮思桥舒坦了,美滋滋地摆手告别。 赵五荷等青梅上车,笑着:“你把她卖了她还得给你数钱呢。” 青梅挥挥小手,厚着脸皮说:“哪能呢,我不也是为了以后的妯娌关系么。” 包觅驾驶汽车连夜把她们送回东河村。 开车时,包觅跟她们说:“每次过去要提前打申请,要不然就安排你们住在招待所了。” 赵五荷说:“知道他的情况我就放心了。不用大费周章还得打介绍信。我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只要快点恢复就好。” 青梅理解她作为母亲的心,听她话里释然的味道,青梅笑了笑。 到了东河村家门口,包觅还得回部队,马不停蹄地走了。 赵五荷惦记着儿子,打算回去翻翻老书,看看有没有对身体好的营养餐。 她想做好了以后每个礼拜自己坐车过去送一趟,总比吃医院食堂有营养。 青梅自己回到屋里,听到有人说话。 她看了眼手表,九点多了,村子里这时候人们都就休息了。 “大妹子回来了啊。” 供销社里有两个年轻女营业员站起来迎接青梅,巧不巧俩个人鼻梁上都有雀斑。赵小杏在背后给她们起外号,一个叫大麻花,一个叫小麻花。 今儿也怪,俩麻花都到家里来了。 赵小杏正好拿不定主意,见青梅来了,挪了挪地方说:“就等着你回来了。” 青梅看到沙发上的客人,跟她们打着招呼说:“两个姐姐来了,给你们泡点茶?” 顾轻舟下的聘礼里有熟制的云南老普洱,都做成茶饼,送过来两大箱,说是让她存着慢慢喝,越久越有韵味。 “不了不了,咱们说完我们也该走了。”大麻花穿着营业员的衣服没换,应该是下班就过来了。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84节 小麻花穿的是家常衣服,应该是自己做的,针脚还过的去。 青梅坐在炕沿上说:“有什么事?” 大麻花看看小麻花,小麻花舔了舔嘴巴说:“你头两天定亲穿的那套衣服挺好看的,日常穿也气派,我想跟赵小杏同志和小燕同志学学。” 青梅知道小麻花寻常休息时候会在家中做针线活用来补贴家用。她说想学学,那是想学版型然后给其他人做? 不过身上穿的版型是赵小杏和小燕一起研究出来的,她还是想问问她们俩的意见。 她眼神扫过去,赵小杏是想做衣服,一身能得两元钱。她跟小燕合作,一个月少说能得五六块钱。 但是青梅说的话她记得,要把目前拖拉机手的工作和文化学习摆在第一位,其他的都要靠后。 小燕因为是隔壁村的户口,只能打零工,在这边挣不到太多工分,靠给人做衣服补贴自己,然后进行学习。所以要是把版型交给她们俩,影响最大的应该是小燕。 在青梅考虑的时候,大麻花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二十元钱送到青梅面前说: “我听说大城市里要学点东西都要给拜师备礼。我们学版型更是学会徒弟饿死师傅...于情于理是我们的不周到。要是你们愿意,这个钱算是买下版型的价格,咱们都能用。要是不愿意,我把钱拿回去,以后咱们见面还是好同志。” 青梅转头问小燕:“你愿意减少缝纫的时间专心搞学习吗?” 小燕在学习方面比赵小杏悟性高,数学、英文很快打下基础,要是刻苦一些,说不准能创造奇迹。 小燕最听青梅的话,毫不迟疑地说:“小梅姐姐,我愿意。我都听你的。” 赵小杏见她态度如此,叹口气说:“得了,我也专心学习和劳动吧。” 大麻花和小麻花俩人真是乐开花,赶紧把钱塞给青梅,青梅则放在炕桌上,让赵小杏和小燕俩人看着分。 约定好学习版型的时间,大麻花和小麻花满意而归。 俩人走到路上还在窃窃私语。 小麻花说:“你说她们整天学习能捞到什么好处?” 大麻花说:“可能觉得有素质?反正我素质低,我不学习。” 小麻花说:“那我素质也低,我宁愿多挣点钱。” 俩人说着话走远了。 青砖院里东面炕屋。 “睡觉吧,明天要早点到地里去。”青梅盖的是夹层的薄棉被,小燕身子骨弱,还在被上铺了条毛巾被。 “好,明天你多睡会,我起来烧饭。” 小燕睡在青梅旁边,她不喜欢睡自己的房间,有点怕黑。她喜欢跟青梅和奶奶说着话,自然而然睡着的感觉。 青梅“嗯”了声,打了个哈欠说:“明天忙完给你买麦芽糖吃。” 小燕瘦瘦的小脸满是幸福:“好。” 她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生活在蜜罐里。 ****** 六月初,第一批春土豆成熟了。 东河村男女老幼齐上阵,翻土豆的翻土豆、捡土豆的捡土豆、扛土豆的扛土豆、卖土豆的卖土豆。 这些日子,吃到嘴巴里的也全是土豆。 青梅自诩是土豆星人,也被天天吃的噎嗓子。 比起其他人其实她还算好的,至少家里有个小燕愿意成天琢磨着把土豆做成各式美食送过来。 像是方大嫂家,大人干活无人做饭的,只得晚上睡觉前把土豆烀熟,早上起来一人揣几个土豆就上工。 后面没几天,小缸圆圆胖胖的脸蛋瘦了一圈。到底有赠糖纸的情谊在,小燕主动问青梅能不能把他们一家三口给捎上,反正都是做,大不了多做点。 “谁掌勺谁说的算。”青梅这样跟小燕说的。 那天下工回去,方大嫂赶紧送来二百斤土豆当做口粮,脸上美滋滋的。 小缸就成日里跟在小燕屁股后面打下手,也不跟小伙伴们疯闹了,像是长了两岁。 收获好的土豆要拉到各级单位食堂去,这下又用到拖拉机。 青梅跟赵小杏一组,开车拖拉机先往县里的单位送。送来送去,这天竟送到014部队。 站岗的战士不是别人,是那回青梅捐赠赃款时的新兵蛋子。 他看到青梅一愣,然后咧着大嘴说:“同志,又是你!过来登完记我带你去三食堂。” 青梅笑盈盈地跳下拖拉机说:“欸,我就来。” 登记时,新兵蛋子悄么悄地说:“你好厉害,不光会...扛自行车,还能开拖拉机。” 青梅知道他认出自己,笑着说:“没想到你还记得。” 新兵蛋子憨厚地说:“能不记得么,我们团长还找人跟我一起做了模拟画像。” “......”青梅板着小脸说:“哪个团长?” 新兵蛋子说:“就你之前说的,鼻梁上有痣的那个。” 他往旁边看了看,低声说:“可厉害了。我特别怕他。” 青梅压住上翘的唇角点头说:“那你可小心点,站岗还能跟人随便说话的?” 新兵蛋子说:“他抓不到我,我就跟你说说话,属于正常询问流程。换成别人我都不理。” 青梅强忍着笑说:“那你也挺厉害的。” 新兵蛋子嘿嘿笑:“过奖。” 登完记,他在前面引路,青梅驾驶着拖拉机一路嘟嘟嘟地开。 路过练兵场,坐在地上休息的战士们纷纷看过来,见到是一位穿着朴素的女同志开着拖拉机,一个比一个惊讶。 赵小杏坐在车斗里,恨不得站起来告诉他们,她也会开。 三食堂在家属区那边,*青梅开到半道,想让新兵蛋子上拖拉机指路,他说不符合制度,就在前面稍微加快脚步走着。 走了十来分钟,经过一栋办公大楼,新兵蛋子往后看了青梅一眼,意思是很厉害的军官就在这里。 青梅理会到了,这里是顾轻舟办公的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偶遇,嘿嘿。 拖拉机开到三食堂门口,已经有厨师接到门岗电话在门口等着。 “哟,还真是位女同志开拖拉机送来的,辛苦了辛苦,师傅快过去喝口水吧。” 青梅对这类大惊小怪已经免疫,她跳下车以后,打开车斗,扶着赵小杏蹦下来,指着一车斗的土豆说:“两千斤,每个袋子一百斤。你们上称看看吧。” 三食堂属于家属区食堂,里面干活的不是炊事班的人,都是各地家属和转业战士,同样一个萝卜一个坑。在这里算是军区职工的待遇。反正比外面好多了。 青梅坐在台阶上,接过递来的茶缸喝了几口水。赵小杏凑过来说:“里面还有挺年轻的妇女呢。” 青梅说:“有可能是随军过来安置工作的。” 赵小杏说:“原来还能这样,我以为当军嫂都是享福的。” 青梅轻笑着说:“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大家都各尽其责吧。” 特别是看到顾重山和阮思桥,她真觉得军嫂身上的担子也很重,多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苦衷。 军人难处多,军嫂的难处也不少。 她正在感叹着,厨房里面传来声音:“馒头怎么又发不出来了!谁来帮我看看啊!” 外面都在干活,扛土豆称重量。有个人回答道:“我们不会发馒头,你自己发挥一下研究精神吧。” 需要帮忙的女同志追出来,心急如焚地说:“这可怎么办啊,我师傅又不在。” 青梅说:“馒头很好做啊。” 对方眼睛马上看向青梅:“同志,你会做馒头吗?” 赵小杏在边上说:“馒头算什么,我们还会做办寿的花馍馍呢。” 这下可好,这位女同志像是找到救星,拉着青梅说:“快帮我做点馒头吧,我师傅今儿休息,马上要到饭点,我一个人弄不了啊。” 青梅还没考虑好,被她拉到食堂内部去了。 青梅没办法,看着白案上乱七八糟的面团心疼极了,只得伸手说:“围裙。” 对方赶紧拿来围裙,亲手给青梅围上。 青梅洗干净手问她:“就是发不起来?用什么发酵的?” 对方说:“用食堂采购的发酵粉,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受潮了,前几次做也发的不好,今天干脆发不起来了。我刚才还尝了一口,还有点发酸。” 青梅说:“发酸那是要添点碱面。发馒头的时候最好再放勺糖。” 她把发酵粉看了看的确受潮了,她说:“还有老面吗?” 对方慌慌忙忙地往后面货架上跑,过一会儿,气喘吁吁地拿来一个碗,碗里是团面。 “这是我师傅摆在这里的,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我闻着味道已经酸了。” 青梅无奈地说:“你师傅应该知道发酵粉不好用,所以想用发酵的老面做引子,直接发酵新面团。” 对方二十多岁的年纪,比青梅大不了几岁,扎着两个辫子,听到这话惊的辫子都要翘起来了:“同志,你可不要诓我啊。咱们虽然不是给战士们做饭,可过来打饭的都是家属,也是很重要的,给他们吃坏了我可就完蛋了。” 青梅说:“同志,你要是需要我帮就听我的,要不然中午大家只有菜没有主食了。” 对方“啊”一声,眼睛落在墙上的挂钟上。已经快要到十点了,她的面还没发好。 她狠狠心决定相信面前的漂亮姑娘一回,伸出手说:“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叫佟真真,你呢?” 青梅说:“我叫青梅。那咱们别说废话,快开始吧。” 青梅把面粉、老面和水进行一定比例的调和,一边揉面一边说:“揉面要做到三光,面光、手光和盆光。” 佟真真说:“你跟我师傅说的一样!” 青梅感觉她就像个马大哈,什么都知道,就是不会做。 青梅无奈,继续揉面发面,干了两大盆,擦擦汗问:“够不够?” 佟真真还没说话,前面搬土豆的人回来了。一帮子人呼啦啦地过来看青梅揉的面,称赞道:“干脆让小佟跟这位同志交换个工作,我瞧着她比小佟中用多了。” 赵小杏跟着进来说道:“那可不行,我们可是要开拖拉机的。” 这话她把自己成功带进去,果不其然受到嫂子们的花式赞扬。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85节 青梅既然帮着揉面了,后面见她们还得做菜,干脆帮着把馒头醒发蒸上。 做白面馍馍比花馍馍简单的多,不需要考虑造型,搓一搓面团就好。 嫂子们在旁边各忙各的,见青梅干活实在利索还会开拖拉机,忍不住打听说:“你住在什么地方啊?” 青梅说:“我住在东河村。” 其中一个胖嫂子像是在里头领头的,跟青梅唠着家常说:“唷,那可不近啊,都是你开拖拉机过来的?” 青梅说:“村里的土豆下来了,每天我跟我姐妹俩人轮流往单位送。今天轮到我开,回去得她开。” 这话说的圆满,赵小杏在边上搓着面团表示满意。 胖嫂子显然意不在此,她又说:“那你多大岁数啦?处对象了没?” 青梅笑盈盈地说:“处了,已经定亲了。” 胖嫂子可惜地说:“那男方哪里人啊?” 青梅说:“跟我一样都是东河村人。” 胖嫂子说:“看样子挺会疼人的。见你提了他,眼睛笑的跟小月亮一样。” 赵小杏在一边说:“那已经不属于疼人的范畴,那是把她当做宝贝捧在手心里护着。上个月定亲整的比一般人家结婚还热闹呢。” 胖嫂子说:“那真好。姑娘,你干脆帮人帮到底,把馍馍都做出来呗?” 青梅想了想说:“行。” 胖嫂子见她回答的干脆,对她更加满意。 胖嫂子边上有个瘦一点的嫂子,青梅不知道称呼,姑且在心中叫她瘦嫂子。 瘦嫂子负责剥大蒜,想起之前的八卦,一边剥一边说:“到底男人会疼人重要。甭管什么样的,要是不会疼人,长得再好、职务再高,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让人见了就害怕,谁要嫁给他,跟睡冰窟窿没区别。” 另外一脸八卦的男厨师过来,压低声音说:“就是啊,个人条件那是一等一的好,可性格不好,见了女同志要么不搭理,要么挤兑。这样也难怪一直单身。” 青梅没听过还有这样的军官,皱着眉说:“怎么能这样呢?见女同志都不知道客气?” 胖嫂子说:“这个军官还是咱们家属区的大红人,未婚王老五,基本上能达到人见人爱的程度。” 大家听她提到了那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不过也仅限如此,她们不敢把名字说出来,这位可是“不可说”。 前段时间陈李利闹得笑话传遍014东南西北每个角落。后来传播事情的人也被处罚了。 可惜连累话务班大整顿,话务班长和排长都记过处分了。 “不过就算他冷冰冰也有不少女同志往上撞。倒是稀奇,跟别人不一样。” 青梅抱着听八卦的态度听着,原来军嫂跟普通老百姓差不多,干活的时候就喜欢说点什么。 “不一样那他还不结婚,我看是他哪里不方便。” “你少胡说,我倒是觉得是他自己有心上人。” “你更扯了,要我说,他说不定早就跟谁结婚了。只不过没大肆宣扬而已。” 青梅听了半天不明所以,借由顾轻舟的缘故,她还认得几位年轻军官,都帮她盖过房子嘛。 说来说去,都对不上号。 青梅跟她们不熟,也就不细问。 等到后面越说越古怪,瘦嫂子拍着大腿跟胖嫂子争执起来说:“我说他不行,你非说他心里有人,他亲口跟你说的啊?” 胖嫂子怒道:“那你说他不行,难不成是脱了裤子瞅见的?” 青梅缩了缩脖子,这话题有点勇猛啊。 青梅眼瞧着手上的活儿干完,琢磨着要不赶紧撤吧。要是她们说话嘴上没把门的,连累了她卖土豆该怎么办。那她可就成了东河村的罪人。 青梅把手上的活干完,犹豫着要怎么开口。 剥大蒜的瘦嫂子抓来两坨大蒜说:“再帮嫂子剥个大蒜啊。” 青梅:“...好吧。” “小嫂子,你怎么在这里?”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窗口传过来,包觅听说今天三食堂有白面馍馍,特意提前过来排队。小金也在边上。 包觅从窗口看到青梅还有点不敢相信,走过来听到嫂子们说的话,越说越觉得不对劲,怎么像是在背后蛐蛐他首长?不得已,为了首长的形象,他赶紧开口喊了青梅。 青梅看到是包觅,激动地说:“包子!你怎么到这里打饭?” 后面走过来的小金也当着众多嫂子们的面说:“正好跟首长过来办事,知道这里有白面馍馍就过来了,你等着我把首长喊过来。” 刚才争执的脸红脖子粗的两位嫂子傻眼了,包觅和小金可是家属区的红人啊。跟在顾团长左右,只要认识顾团长的就认识他们。 瘦嫂子要疯了,她站起来走到青梅面前说:“刚才那俩战士喊你什么?” 青梅有点害羞地说:“小嫂子。” 从前他俩不喊的,定亲以后知道要结婚也就没顾忌了。 胖嫂子脸色发白:“你不是说你对象是东河村的吗?” 包觅说:“我首长就是东河村人。” 这一下后厨落地一根针都能听到。 所有人面面相觑,都在疯狂回忆自己有没有说错话。 这不就太尴尬了么。在人家对象面前讨论行不行... 也幸亏人家姑娘性子好,没发火。 瘦嫂子默默走上前,从青梅手里拿回大蒜。她真想打自己的脸,使唤谁不行,怎么还使唤顾团长对象身上了。 不过婶子们还很好奇,顾团长冷冰冰的一个人能怎么跟对象相处。会不会三言两语就是挤兑和不搭理? 小金进到后厨往后面望着说:“小嫂子就在这里!” 顾轻舟听到个话尾巴,以为在闲聊便说:“东河村怎么了?” 显然没人敢回答他,里头还有俩嫂子的丈夫在顾轻舟手下当连长和排长,当下就不敢多说一句话。 顾轻舟看到青梅真的在后厨,惊喜之情溢于言表:“青梅同志,你来了?” 说着把手伸出来表示要握手,趁机当众捏捏小手。 这还是见了女同志冷冰冰、挤兑、经常把女同志气哭的顾大团长吗?刚才眼神扫过来,满满都是护短的架势。 记起青梅刚才说对象种种好处、种种的宠,嫂子们知道了,这哪里是顾团长对女同志态度不好,这是他姿态高,没遇上让他放下姿态的人。 现在人摆在面前了,顾团长自然表露出与对旁人不同的态度。 顾轻舟和颜悦色地跟青梅握着手,嫂子们都是过来人,当下知道他假公济私,想要摸人家女同志的手。 顾团长原来是这样的人... 大家心里都刷新了对他的认识。 顾轻舟不以为然,结婚报告马上批下来,青梅即将成为他的妻子。男同志跟妻子在外面握握手都行?哪里来的道理。 青梅抿着唇抽回手,怎么抓着不放,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顾轻舟笑了笑总算把手松开。 胖嫂子看气氛正好,赶忙说:“哎呀我的娘啊,对不住啊姑娘,你看看我就是嘴巴乱说话,实际上我一点坏心眼都没有啊。” 瘦嫂子也说:“我也没有坏心眼,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顾轻舟转过头,发现气氛微妙,笑着问:“说什么了?” 他这么一笑,和颜悦色的还不如不笑。谁不知道他道行高?保不齐出了后厨怎么收拾人呢。 胖嫂子顿时不敢说话了。 青梅看她们这样,拉着顾轻舟说:“咱们出去说,没说什么。嫂子们还要炒菜,咱们别打扰她们。” 青梅拉着顾轻舟走过佟真真面前,还冲她点点头打招呼。 顾轻舟的眼睛倏地看过去。 佟真真要疯了,挤出个笑脸跟青梅再见。 她临时拉来一个帮忙干活的,还替她揉了五大盆的馍馍的人,居然是顾团长的对象!014部队未来数一数二的军官太太?他们要不要藏的这么深啊。 青梅帮忙的差不多,解下围裙放在一边,跟她们打了声招呼出了食堂。 嫂子们跟在后面,一直目送到门口,生怕她告小状。 胖嫂子人胖脑子灵光,赶紧回厨房端来四个白面馍馍,涨红着脸送到青梅面前说:“都饭点了怎么还走呢,馍馍拿着,也不能让你白给我们干活。” 青梅接过自己做的馍馍,笑着说:“好,我知道的,你放心。” 胖嫂子猛点头,瞅着青梅跟顾轻舟俩人上别处说话去了。 回后厨的路上遇上晚来一步的瘦嫂子,胖嫂子推了她一把:“都怪你!人家居然是顾团长对象!” 瘦嫂子郁闷地说:“那你还想挖顾团长的墙角呢。” 胖嫂子说:“得,咱们大姐不说二姐。以后我连玩笑也不开了。” 哎,她再也不敢在背后蛐蛐人了,真是现世报。 青梅被顾轻舟带到一个单元楼下面。 墙边的石灰粉脱落几块,斑驳的阳光斜射在上面。 部队大院的午时,宁静致远。 距离下班还有点时间,不会有人经过。 顾轻舟光明正大地将小对象堵在没人的地方,牵起小手说:“咱们先亲一个?” 青梅说:“在外面呢。” 顾轻舟说:“嗯,结婚以后咱们就在家里使劲亲。今天你先将就一下?” 青梅正在犹豫,顾轻舟解开外套下面的两粒扣子,将她的小手按在腹肌上,仅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 温热坚硬的触感,让青梅当下做了决定:“不能太使劲,一弄就肿,赵小杏肯定要笑话我。” 顾轻舟揽着她的腰,垂下眼眸诱哄着说:“我轻轻的,听话。”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86节 他另一只手抬起青梅的下巴,眼神幽深地说:“把嘴张开。” ...... 赵小杏在拖拉机等了一会儿,看到红着小脸的青梅自己回来,她故意问:“你俩干什么去了,顾团长呢?你怎么脸蛋又红了?他怎么这样呢?刚不还夸他会疼人,就这样疼啊。” “别明知故问,说一堆有的没的。” 青梅臊着小黄脸说:“你信不信回去我把你衣服上的大眼珠子都给拆了?” 青梅出的主意挺好使,自从在衣服后面缝了大眼珠子,赵小杏已经许久没有享受过战斗鸡的攻击,天降鸟粪也少多了。 “嘁,谁没亲过嘴似得。”赵小杏顿时老实了说:“走吧走吧,这次换我开。” ****** 六月挖完土豆,就要给水稻施肥打虫,等到九月份就要收割。 这三个月,青梅忙的脚跟打后脑勺。 拖拉机手看起来轻松,实际上也很辛苦。 也不知道谁出的主意,空闲时候老有知青在田埂边上喊口号给他们加油,又是敲锣又是打鼓。 青梅还跟赵小杏吐槽:“有这个力气咋不帮着割稻子呢?” 她戴着草帽,脖子上系着一圈白毛巾已经黑了。 整个人猫腰在田地里割稻谷。别人累的奄奄一息,她眼睛贼亮,看到稻谷根有动静就飞扑过去。 赵小杏在边上看青梅又抓住一只稻田蟹,揣在屁股后面的网兜里,不明白地说:“这东西一点肉都没有,你咋就那么喜欢吃。” 青梅抓起一把稻谷继续割着说:“你不懂咱村河蟹的美味。” 改革开放后,东河村的稻田蟹家喻户晓,是在稻田里自然养殖。个头不比大闸蟹大,却极其鲜美。 后来还有了“东河村稻田蟹”的品牌呢,那时候可就不像现在在地里抓到随便吃。 赵小杏偶尔也能抓到三两只稻田蟹,她嫌弃没肉都给青梅吃,青梅每天干完活的唯一慰藉就是这个。 知青们敲锣打鼓打完气,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绿豆煮了水,给干活的乡亲们祛暑气。 三伏天刚过去,秋老虎又来了,青梅热得不行。 “青梅同志,你喝点绿豆汤吧。用我井水镇了半天,特意给你留着的。” 王丽雅捧着大海碗,头上的解放帽已经换成三角巾,脸上的傲气经过几个月的磨炼,也消失不少。 下乡一趟,脱胎换骨,见到耕地秋收的艰苦场面,她深知自己曾经的短浅,对乡亲也客气了。 但青梅不喝。 她甚至往旁边走了几步。 王丽雅尴尬地说:“...别人都有,没给你搞特殊化。” 青梅咽了咽吐沫,烈日当空,喝点也好,她重新走过去:“那你先喝一口给我看。” 王丽雅无奈先抿了一小口,然后把碗捧起来说:“你看,没事的。” 青梅这才过来接过大海碗咕嘟咕嘟喝下去。 真舒坦! 王丽雅扭捏地看着她喝完,其实她把自己那一份绿豆汤也给青梅加进来了,不然青梅喝不上这么多。但王丽雅不说,青梅也不知道。 王丽雅觉得自己最大的进步就是学会不动声色地对人好,而不是在别人面前耀武扬威。 王丽雅把空碗接过去,走了两步转过头,叫住青梅,满脸羞愧地说:“青梅同志,从前的事真是对不住。” 青梅早就翻篇了,那点事不至于老在心里横着,那日子没发过。而且最后受伤害的又不是她。 青梅帅气地挥挥小手:“得了,不提了。” 王丽雅眉开眼笑地说:“那我能跟你交朋友吗?” 青梅拿着镰刀慢慢转过头说:“还差点劲儿。” 王丽雅往后退了一步说:“那、那我再等等。” 青梅说:“行。” 晚上回家,青梅先在桶里泡泡脚。上面全是泥土。 也难怪王丽雅原来会骂农民同志是泥腿子。 赵五荷走进来,把墙上的挂历撕下去一页。 指着上面的日期说:“还有三天就是十月二号,是你结婚的大喜日子。那头跟我说该准备的也准备的差不多,你感觉怎么样?” 青梅干活累的魂都要没了,幸好今天是最后一天秋收。 她的脚泡在水桶里,上半身瘫在炕上,喃喃地说:“一点真实感也没有,我居然要结婚了。” 赵五荷说:“你们是明天去拿结婚证?” 青梅说:“嗯,说好明天他来接我。” 赵五荷笑着说:“太好了,拿完证后天就能办婚礼。你总算名正言顺地成为我的儿媳妇了。” 青梅对即将到来的新婚之日又是期待又是忐忑,顾轻舟让她不用操心,安心秋收。 她在劳作之余,内心里还是很想念顾轻舟的。 一晃一个月没见到。 她眼睛往上瞥到天上皎洁的月亮。 那天会平安无事的吧。 第37章 “你结婚我们没什么好送的,这条连衣裙你看看喜欢吗?” 赵小杏撑开连衣裙,走到青梅面前说:“裙边上面的什么丝是小燕一点点手工编的,熬了好几个晚上,眼睛都要编瞎了。里面的内衬用的细棉布,就裙底一圈布拉吉防止裙摆被钩坏,热不到你的啊。” 青梅喜欢的不行:“蕾丝?小燕你居然会编蕾丝?” 小燕腼腆地说:“跟书上学的。” 青梅知道有些手工工艺作出来比机器都要精致,能工巧匠多么难得,可这般精致的如同画里人穿的月白色纱裙,让青梅都不想用手去抚摸,担心会弄脏它。 “胸口上一排扣子是真的珍珠?”青梅轻轻用手指戳了戳,莹润的珍珠让整条白纱裙上了个档次,显得贵气又优雅。 赵小杏不好意思地说:“是我以前在牛棚里刨出来的,还以为是塑料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留着当扣子用。顾大娘说这东西挺金贵的,我就给你用了。” 从始至终,在赵小杏心里青梅值得用最好的东西。 赵五荷也过来看这条白纱裙,边上闷不吭声站着的小燕脸红彤彤的,一直看青梅的眼色,希望青梅能真心喜欢她的心血之作。 “哟,这裙子的版型可难见。”赵五荷拿起白纱裙在青梅身上比划:“好归好,腰俏会不会太紧?” 小燕小声说:“小梅姐姐腰细,她一定穿的下。” 赵五荷干脆让青梅把新裙子穿上。 青梅换上新裙子,觉得腰略有点卡:“好像不行。” 小燕在身后给她提着裙摆,轻声说:“收腹。” 青梅吸一吸肚子,裙子瞬间套进去了。 赵五荷乐完了:“人家比你还知道你的尺寸。不过裙子真是漂亮啊,太美了。从前你穿衣服,那是人衬衣服。今天算是相得益彰了。” 赵小杏说:“我就负责缝,其他的是小燕到县图书馆翻的资料,有些字不认得,我俩查的字典呢。你快夸夸我俩,真是累坏了。” 青梅扑过去给赵小杏和小燕一人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你们,明天我就穿着去拿结婚证,照结婚照!” 小燕激动地说:“真的?” 青梅说:“真的!可惜这个颜色不能穿在婚礼上。” 小燕说:“有!” 青梅说:“有什么?” 赵小杏说:“人家还给你做了个喜服版本,那红的热情如火。从头上戴的、到身上穿的、脚上踩的都给你安排的好好的。” 青梅最近真没功夫准备喜服,这应该是女方自己缝的。按照她的打算是到商贸大楼买一件照相和婚礼穿就行。 这时候的人们结婚都简单,村里上个月结婚的小年轻甚至是割完稻谷,晚上回家摆了两桌告知亲友就算成了。 青梅想要简单点,可身边人一个两个都憋住劲儿想要给她风光大嫁。 赵五荷搂过小燕的肩膀,贴了贴脸说:“也不怪小梅疼你这么久,你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小燕笑的无比灿烂,主动亲近地贴了贴赵五荷,然后跑到赵小杏屋里把喜服拿来了。 赵小杏吃醋地噘着嘴,把脸凑到赵五荷跟前说:“我也要,好歹我针脚仔细呢。” 赵五荷给她撞了下脸,失笑道:“肉乎不少。” 赵小杏咧嘴笑。 小燕很快把喜服拿来,之前还担心青梅会嫌她自作主张,一直提心吊胆的偷偷做。 大红喜服是上下套装,做出来的成品有点苏联干部服的样子。 上下颜色有阶梯感,重叠的云朵领口是最近流行时尚款式,领口用硬纱一层层叠制,衣襟是薄红纱。 走起路来,红纱随风波浪般飘动,像是艳丽的红色花海,将青梅娇美的脸蛋捧在掌心里。 上衣没有珍珠做扣子,而是小燕手工盘扣。 她跟英奶奶学了好几种盘扣的花样,有牡丹盘扣、有玫瑰盘扣、有蝴蝶盘扣,最后选择了双喜盘扣。代表她对青梅的美好祝福。 青梅感动坏了,抱住小燕说:“花费了不少功夫吧?我竟然不知道,家里有这么一位大师傅。” 小燕说:“我也是刚学会没多久,主要靠嘴皮子说,制作方面杏儿比我干的更多。” 赵小杏不以为意地说:“都是为了姐妹结婚好看,干多一点、少一点没事!” 赵五荷在边上看得真切,这仨姑娘真是比一般亲姐妹还亲。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87节 青梅试完衣服,小燕把白纱裙留在外面挂着,等着青梅明天早上起来穿着出门。 奶奶从老姐妹家串门回来,又是一番夸奖。弄的赵小杏和小燕都不好意思了。 见时间不早,大家该睡觉的睡觉。 青梅应该是激动,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的手表在枕头边放着,摸出来看了眼时间,刚过十二点。 青梅今天晚上没有拉窗帘,她想时刻看着天空。 外面如此宁静祥和的景象,到了明天应该会大变样吧。 青梅撑起胳膊,散乱的秀发从肩膀上滑落。她觉得痒痒,伸手将头发挽到胸前。 就在这时,她感觉外面有个黑影闪过。青梅刚想躺下来,倏地又坐了起来。 是谁?! 青梅把手伸到旁边,轻轻唤醒小燕。 小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着眼睛说:“怎么了?” 青梅说:“嘘。我出门看看,你在屋里把门锁上。” 小燕顿时精神了,她说:“我跟你一起去。” 青梅说:“没事,门后有斧头。” 小燕咽了咽吐沫说:“那你注意安全,不行就喊人。方大哥他们一定会帮咱们的。” “知道。”青梅蹑手蹑脚下地,趿拉着鞋从内屋门口抓起斧头走了出去。 打开外面的门,青梅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有动静。 难道是想要夜袭赵小杏的喜鹊? 这玩意的智商能进化到这种地步? 骤然间,一个强有力的臂膀拽着她的腰身将她按在青砖墙上。青梅下意识地想要挥动斧头,对方握住手腕,接着像是惩罚般轻轻咬了下她的耳朵尖,熟悉的声音含着笑道:“谋杀亲夫?” 青梅丢下斧头,搂着脖子开始亲。 一个月了,摸没摸到,亲没亲到,馋得很。 顾轻舟反而没着急,亲完耳朵尖又亲吻她的耳后,甚至舔了一口。 小对象在怀里又香又软,哼唧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小手开始不老实地要往衣服里探:“你怎么来了?” 顾轻舟由着她,伸手抚弄着她的秀发,抓在掌心闻了闻又吻了吻,恋恋不舍地说:“我等不及想见你。” 青梅又何尝不是想他呢。 青梅刚想继续腻乎,顾轻舟点了点她的肩膀,往窗户看去。 青梅顺着看过去,小燕和奶奶端着煤油灯在里面幽幽地盯着,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脸上五官蓝盈盈的,场面一度有点贞子。 顾轻舟咳了声说:“乡镇通电计划咱们村申请了吧?” 青梅舔舔嘴巴,收回小手遗憾地说:“是。” 顾轻舟说:“以后在院子里按盏灯,再在屋里按盏灯吧。” 青梅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顾轻舟笑了笑:“到这里我就不急了,先睡觉?” 顾轻舟大半夜赶过来,自然接不到人,就算接到了,民政局大半夜也不开门。 幸好家里房间多,青梅打开一间招待客人的侧屋,里面是一张竹床:“你凑合一晚?” 顾轻舟笑着说:“行,记账。” 青梅不知道顾轻舟每次忍着都要记在小本本里,回头都要在她身上讨回来,还当他是个好人,跟自己开玩笑呢。 “行,记着吧。” 青梅把毛巾被往他身上一扔说:“对象,明天见。” 顾轻舟说:“宝贝,明天见。” 青梅差点磕门槛上,回头说:“肉麻不肉麻,你从哪里学的?” 顾轻舟说:“留苏的时候,他们都这样称呼自己的爱人。有时候还会说亲爱的。” 青梅说:“你去过苏联?” 顾轻舟说:“军校期间留学过两年。他们不光会称呼宝贝,还会许多赞美爱人的句子,很深情浪漫。” 青梅站在月光下问:“有送给我的吗?” 顾轻舟站起来走到门面,垂下头轻声说:“rлю6люe6r,monahгeл.tыmonmnp,ыцehpmoenжn3hn.” 我爱你,我的天使。 你是我的世界,你是我所有的中心。 月下看男人,越看越动心。 青梅到底忍不住,掂着脚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青梅回到炕屋,把自己裹在毛巾被打了好几个滚。她觉得今晚注定睡不着觉了,心脏跳的好激烈。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小燕的眼睛,吓了青梅一跳。 小燕赶紧闭上眼睛装睡,仿佛刚才跟奶奶一起看人家谈恋爱的不是她。 青梅又把头转到奶奶那边,老太太呼吸不均匀,一看就知道在装睡。 青梅想到刚才她俩趴窗户的好奇样子,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 这下仿佛打开开关,小燕和奶奶也哈哈笑。 小燕撑起身子跟青梅说:“姐,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 奶奶说:“我的外孙女婿没伤着吧?” 青梅失笑说:“还说什么都没看到。” 她爬到炕脚,把窗帘倏地拉上。 有顾轻舟在,她什么都不怕。 后院青年鸡们还没开始鸣叫,青砖房里已经有了动静。 青梅打着哈欠慢吞吞地穿着白纱裙,赵小杏突然冲进来大惊小怪地:“猜猜我在院子里看到谁啦?*” 青梅和小燕异口同声地说:“顾轻舟。” 赵小杏震惊:“你们怎么知道的?” 青梅扯扯唇角,她是真佩服赵小杏的睡眠质量啊。 小燕说:“昨天半夜就来了,怕耽误早上去民政局。” “民政局又不会关门。还是农村人好,在大队登记就行。”赵小杏嘟囔着走过来帮青梅把头发编起来。 她最喜欢青梅把头发盘在脑后,青梅人漂亮气质也好,有股说不出来的生命力。盘着头,又多三分优雅和婉约,就跟从前高门大户的大小姐一样。 赵小杏就喜欢这样打扮青梅,上手就给她编盘头。 青梅由着她俩打扮自己,坐在板凳上不断地往窗外瞅。 奶奶在厨房里烧火热饭,今天特意做了金贵的小米粥,奶奶说,这代表着他们拿了证的日子灿灿烂烂。 顾轻舟一身戎装,站在院子里仿佛挺拔的白杨树。也许是心情好,满眼的笑意都要溢出来。 他贴心地陪着奶奶说话,却时不时地看看手表,暗搓搓地催促。 青梅收拾打扮好出来,顾轻舟怔愣了一下,不敢相信他的小对象这般优雅妩媚。 青梅摸了摸耳侧的晚香玉,这是小燕特意给她用来装饰头发的。她有点羞臊地说:“会不会太夸张了?” 顾轻舟连声说:“不夸张,有的是别着大红绢花的。你这样比她们强多了,很好,非常好。” 青梅抿唇浅笑着:“你看你话都说不利索了。” 顾轻舟坦然地说:“你已经美到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两个小情侣把小米粥喝完,正要去民政局,赵五荷突然过来了。 赵五荷说:“奇怪,怎么不下雨?” 青梅和顾轻舟俩人相互看了眼,顾轻舟问:“下什么雨?” 赵五荷瞪他一眼说:“真当你妈我是个大傻子,白活两辈子了是吧?我就问你俩,要不要我陪着?天已经阴下来了。” 青梅呆在原地,未来婆婆藏得挺深啊,怪不得后来叫她陪着做点什么都乐意,原来已经看破了。 顾轻舟看着青梅,青梅说:“你要是不介意...” 赵五荷说:“我坐在后面闭目养神,你俩给我收敛点。” 顾轻舟笑着说:“放心,我一定专心开车。” 赵五荷“哼”了声,拉着青梅的小手说:“走吧孩子,等你回来,咱们真就是一家人了。” ****** 县民政局外面有不少卖塑料月季花的摊位。还有的店面就是照相馆。 顾轻舟开车停到民政局外马路边上,下了车替青梅开了车门。 赵五荷在车里等着,笑呵呵地看他们走到民政局。 顾轻舟和青梅的出现让不少人侧目,男同志的军衔让人望而生畏,长相也是一等一的俊。 青梅自不用说,十里八乡出名的大美人,今天又被赵小杏和小燕精心打扮,是全场最受瞩目的准娇娘。 他们先坐在长椅上排队,明天是国庆节,这段时间办婚礼的新人不少,领证的也多。 民政局地方不大,只有两张桌子。一个是审查员、一个是资料员。检查完结婚资料后,当场盖章发证。 顾轻舟早已把所有资料准备的很齐全,青梅的资料也是他准备的。 轮到他们时,青梅喜气洋洋地站起来,跟着顾轻舟来到办公桌前。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88节 顾轻舟把资料袋递交给审查员,审查员四十多岁的女同志,看了青梅一眼,觉得这人怎么打扮的妖妖娆娆。 眼神扫过顾轻舟,看到他一身军装,咳了一嗓子,打开档案袋。 顾轻舟察觉到她的视线不是很友善,里面自己的资料她飞快地看了眼,轮到青梅的资料时,对方忽然提高声音说:“怎么还是个丧偶的?” 本来青梅和顾轻舟受了许多瞩目,她这一嗓子让不少人看过来窃窃私语。 青梅垮下脸说:“对,丧偶的人是我,这位是我二婚丈夫,我们你情我愿,有问题吗?” 说着她转过身,环视周围探究的视线。 在场的人都觉得这样的女人找二婚还能找个军官,实在太幸运了。 感受到青梅的不卑不亢,审查员又开口说:“你一个丧偶的,啧,这个结婚证我不好给啊,要不这位军人同志你再考虑一下其他未婚未育的——” “请你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 顾轻舟皱着眉,握住青梅的手厉声道:“我是014师三团团长顾轻舟。青梅同志经过我独立师第一司令员的批准和政审,她的所有资料,齐全真实。难道这还不够?阻碍军婚,需要我打电话让你跟我们师长沟通一下吗?” “哎、哎呀,话不能这样讲,军人同志你先息怒。” 汪姓审查员顿时站起来,赔着笑脸说:“我有什么权利不批准呢,你们那么大一个部队都同意的事。来来来,别生气,快坐下。” 汪审查员女儿正值婚嫁年纪,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男同志。见到一个村里寡妇能找到条件这么好的天之骄子,忍不住说几句。 你让她真拦着她真不敢,就是故意在大喜的日子膈应膈应人。 “不用坐下,请你领导出来。”顾轻舟淡淡地说:“你不配给我们开结婚证。” “老汪,你干什么你?!”身后办公室的民政局科长听到声音走出来,他是部队转业分配到这里的,见到顾轻舟不由自主地微微抬起手想要立正敬礼。 顾轻舟说:“她没干什么,不过是滥用职权、意图阻碍军婚而已。”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科长都要气昏过去了。 他指着汪审查员说:“你一天到晚不整点事就不舒服是不是?你是审查员不错,但人家经过单位批准的新人,没有重大问题,你有什么权利指手画脚,拒绝印发结婚证?” 汪审查员赶紧解释说:“我没有拒绝印发,我就是建议一下...” 青梅大喜的日子不想跟一个中年妇女生气,她幽幽地说:“是不是日子过的不好,见不得别人幸福啊?特别是像我这种穿的妖妖娆娆的再嫁丧偶女同志?” 办事大厅里忽然有年轻姑娘喊了声:“人家丧偶怎么就不能再嫁?贞操牌坊早就是封建余孽!” “对,打倒封建余孽!” ...... 过来拿证的人一般都不会得罪审查员,搞不好特意挑选的日子,她跟你挑三拣四,让你拿不成证。 汪审查员膈应人不是一次两次,街道上早有她的传说。有不少新人为了顺利□□,有的还会给她提前送礼。 老汪的脸讪讪地,刚要说话,就有一对新人站出来,提着厚厚一摞资料拍在桌子上说:“她就是让我们拿不成证!你看,第一次说我们资料不齐全,让我们去弄资料。第二次说单位盖章不清晰,让我们重新盖章。第三次说填写资料连笔了,叫我们重新写。里里外外为了个结婚证,我跟我对象一个月跑你们民政局十多趟!有你们这样办事的吗?” 其他等着拿证的人纷纷看过来,脸上都是义愤填膺的表情。 科长赶紧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汪审查员说:“你给我暂停职务!” 青梅慢吞吞地说:“那是等着风平浪静,还要她重回岗位的意思?” 大家原本觉得暂停职位可以了,听到这话,刚才冲上来的新人将科长围住:“你们就这样敷衍老百姓?今天不把她处理掉,我们就上告到底!” 老汪顿时恼火,隔着桌子跟青梅说:“不至于为难你一下,你就要我丢了这份工作吧?” 青梅冷笑着说:“我一个寡妇,你为难一下,他为难一下,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我性格刻薄,谁要是为难我,谁都别想过。” 科长咽了咽吐沫,看了顾轻舟一眼。顾轻舟静静地站在青梅身后,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为难青梅,就是为难他。 科长转头进到办公室打电话,几分钟之后,他出来跟老汪说:“收拾东西回家去吧,这里容不下你这样的大佛。” 青梅笑了笑说:“还是尊势利眼的大佛呢。” 老汪浑身发抖,想要伸手抓住青梅,被顾轻舟一把抓住手腕反背在身后:“要对准军嫂动手,想想后果。” 老汪眼泪瞬间掉下来,她想撒泼打滚不要面子了,结果办公室里出来两位年轻女同志,按照处长的指示,拉着她往外走。 顾轻舟挑眉问科长:“真开除了?” 科长点头哈腰地说:“对,下次来绝对见不到她。” 顾轻舟嗤笑:“没有下次了。” 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科长忙说:“对对,祝你们二位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再也别来民政局哈哈。” 他干笑着走到办公桌前,亲手给青梅和顾轻舟盖下结婚证的钢印。 结婚证就是一张奖状,上面写着个人资料和拿证的年月日。 青梅看了又看,稀罕的不行。 顾轻舟低声说:“没生气?” 青梅笑着说:“跟她生什么气。”她才不会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再说汪审查员已经被开除,她很满意。 见她真没有被闹剧影响,顾轻舟拍拍她的头,带着她去拍结婚照片。 他们走到门口,科长急冲冲地跑出来说:“我们处长来电话,想跟您和您的妻子通话道歉。实在对不住,首长同志,还请你们不要往心里去。” 顾轻舟看眼手表,并不想让乱七八糟的事耽误今天的行程,淡淡地说:“算了,我们还有别的事。” 科长留不住,只好送他们上车,嘴里还是不停道歉。 青梅坐下来,后面的赵五荷说:“刚才有个老娘们在民政局门口撒泼打滚,被人给拉走了。瞅着年纪跟我差不多,她是被离异了吗?” 青梅笑着说:“应该吧,要不然也不会愤世嫉俗到如此。” 顾轻舟开车带青梅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巷子,这里有家摄影馆。跟街边的小照相馆很不一样,有股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感觉。 应该是提前约好过,他们俩刚下车,就有一对夫妻迎上来。 青梅见了稀奇,这里穿着中山装的男同志居然是个红发碧眼的老外。他身高极高,青梅得仰望着他。 顾轻舟介绍说:“这位是我在苏联留学认识的摄影师,莱姆,知道我要结婚,邀请咱们过来拍结婚照片。” 莱姆说:“是我邀请的,但我不知道你的妻子如同天使一样美丽,我得好好想想,自己有没有能力胜任这份工作了。” 青梅知道这是老外的客套话,但是不得不说,她听着很开心。 她跟莱姆和他的妻子肖红分别打了招呼,并说:“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把我们拍的原汁原味的。” 肖红哈哈大笑说:“肯定不会辜负你们的美貌。” 莱姆也很和善地笑了笑说:“你们国家的结婚照片太死板,两个人都结婚了,一点情感交流都没有,只是坐在那里。我给你们照的照片,等到你们的孩子们看到,也会从中感受到你们让人羡慕的爱情。” 青梅和顾轻舟往摄影棚里走。发觉的确跟外面的照相馆不一样,里面布景很逼真,还有国外的婚纱裙。 肖红说:“这是偷偷穿的。” 青梅懂,谁不想在今天漂漂亮亮的呢。 她跟顾轻舟俩人在镜头前四目相对,莱姆还走过来让顾轻舟怎么搂的亲密点。 连续拍了几张照片,莱姆还怂恿他们拍一张亲吻的照片。 青梅红着小脸拒绝了,最后让莱姆拍了一张红布前俩人肩膀靠着肩膀坐着的大众照片。 刚才的都不好给别人看,虽然搂搂抱抱也没太过火。 还是把这种挂起来给大家看吧。 拍完照片,就等着后天结婚的好日子。 青梅重新回到东河村,顾轻舟顾不上跟她黏糊,马不停蹄地去顾家老宅准备婚礼的事。 青梅这几天都没到那边去,也不知道布置的如何。经常可以在村子里看到往老宅去的人,来来往往很是繁忙。 赵五荷不许赵小杏和小燕过去打探,她只有期待二号的到来。 一号这天,顾轻舟要在部队过国庆节。他不在可其他人已经被他安排的井井有条。 过来帮着布置的包觅和小金,忙的跟陀螺似得。 他们在顾家老宅里提前摆好桌椅,过来烹饪的厨子也提前一天到老宅里收拾备菜。红布攒成的大红花在家里各地挂着。 一号晚上,顾轻舟抵达顾家老宅。他与青梅当晚并没有见面。 新婚当日。 在第一声鸡啼声中,外面的鞭炮响了起来。 青梅起来把喜服穿上,赵小杏过来帮着盘头发。小燕则在小炉子上面煨着桂圆莲子红枣汤,按照地方风俗,有得“贵子千金”之意。 青梅的头发被赵小杏低低的先编后挽成发髻,每一缕发丝都流露出风姿和韵味. 秋水般的眼波流转,朱唇微启,因为喜气而绽放的笑容,让她像是春日里盛开的娇花,让人迷醉。 梳完头,喝了汤。亲近的女性同志们先一步到来。 看到青梅的装扮感叹惊艳,围着说了半天吉祥话。 后面她们往窗户和门上贴着红喜字,又帮着用红字包裹一小份一小份的花生和糖。这些要给过来的宾客的。 来的人带的暖壶、枕巾、床单等物件都摆放在炕上,就看如小山般越来越多。 孩子们先结伴到这里讨要糖果,吉祥话不要钱地往外送。而后收到大人的指示,守在在门外成为第一道挡门的屏障。 秧歌队的人也在晌午时间到达,在村子里敲锣打鼓走了两圈,然后坐到青砖院的果树下休息。 有的顽童看到树上结满的黄鸭梨和蟠桃,馋的在树下直咽口水。 旁边的黄灯笼柿子也有包子大小,只是暂时还是青色,还没到时候。一个个长得像个小包裹,很是可爱。 赵小杏在屋里见到孩子们渴望的眼神,把小缸召唤过来,跟他说:“门后有摘果的网兜,你拿过去让他们摘。” 小缸摇头说:“会没!” 赵小杏笑道:“你还挺为我们着想的。我跟你说,你会数数吗?” 小缸说:“会数。”他擦了擦唇角,开始:“1、2、3、4...” 赵小杏连连说:“够了够了,你就看着人让他们一人只能摘三个。多了就不给糖吃。” 小缸跑到门外说:“那我能多吃一颗吗?” 没等赵小杏说,已经到炕屋的方大嫂说:“你最多吃一个。等会留着肚子吃肉好不好?” 小缸想了想还是肉重要,点点头拿着网跑出去了。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89节 大约十点十分,站在墙头上的方大哥喊道:“接亲的队伍来啦!新郎官来啦,大家把门守好啊!” 青梅本来端坐在炕上困哒哒的,瞬间精神了。一屋子人都跑到窗户边往外看。 顾轻舟带着自行车队来的,他在前面骑着,关系好的战友们在后面骑着。 穆然的车龙头上面还挂着一个收音机,里头放着敲锣打鼓的音乐声。 顾轻舟本来想要开车接,被青梅阻止了。 东河村多大的地方,费不着前脚上车后脚下车折腾一圈。 过来六台自行车,都挂有大红花。一群绿军装如同红花绿叶格外打眼。 第一道门前是一群孩子和婆婆妈妈们,个别几位男同志也在挡门出力气。 顾轻舟早有准备,跟穆然挥挥手,穆然颠颠上来抓着一大把大虾酥往里面扔。 “大虾酥!大虾酥!” “这是我的!” “给我!” 小孩们当下门也不挡了,满地抢大虾酥。 方大哥和王洋大哥等人赶紧跟上,眼瞅着门被挤开条缝,顾轻舟在门外客客气气地塞着黄鹤楼香烟。 这可是难得的南方烟,在香烟里也是排得上号的好烟。 长江三角洲一带生产的,还有地域控制,一般人弄不到。弄得到的也不会特意为了两条香烟跑到千里之外。 顾轻舟是早早打算好,托战友弄回来准备的。 “方大哥、王洋大哥,你们把门打开,这些烟都给你们。”顾轻舟面上跟他们打着商量,在后面的手却使出“准备”的动作。 王洋大哥觉得不好把一帮子军官关在外面,于是说:“把烟给我,我就开门。” 顾轻舟说:“你把门打大一点,我是整包的烟。” 王洋大哥没守过门,信以为真想要开个门缝,顾轻舟感受到了,迅速打手势。 方大哥爬到墙上看个正着,大喊:“关门,他们耍心眼——” 话还没说完,穆然翻到墙上捂着方大哥的嘴把他拖到外面去了... 简直不堪一击。 “啊——他没事吧?”炕屋里的方大嫂心急地说:“他们应该有轻重吧?” 这墙不矮,摔下去可不好说啊。 结果她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方大哥的声音喊道:“王洋,把门打开!好多的烟,全给你们里头的男同志分!” 炕屋里的女同志全都笑了,青梅也忍不住打趣儿说:“方大哥叛变的也太快了。” 方大嫂觉得没面子,站起来亲自守着内门说:“今天他就别想进来!” 小燕和赵小杏赶紧拦着她说:“可别这样啊,意思意思得了。” 方大嫂笑着看了青梅一眼,想了想重新坐了下来。 看来不光是丈夫叛变,屋里坐着的美娇娘思想也叛变了。 前面应该还要耽误点时间,金队长和王干事跟其他女同志聊天,早上连王丽雅和伍瓣也来了。 王丽雅送了一对发卡给青梅,还趁机问青梅:“咱们现在能当朋友吗?” 青梅还是那句话:“还差点劲儿。” 王丽雅小声说:“行,我再努努力。” 其他人看得直乐。 其中就有大麻花和小麻花。她们最近赚了好几笔,到了这里看到青梅身上的喜服,又是喜欢又是遗憾。 喜欢是样子太好看,把青梅本就好看的脸蛋衬托的如花一般的娇美。遗憾是做工太考验手艺,自知俩半吊子做不成。 她们在屋里刚说上话,坐在炕头的奶奶忽然说了句:“要进来了。” 青梅等人看过去,原来顾轻舟他们不再叫门,直接让包觅和小金翻墙进来突破。 他俩常年在顾轻舟身边,身手自不用说,利索轻盈地爬到墙头,跃到院子里一点阻挡都没有。 他俩从背后大喊:“推门!”然后冲到门口使劲破开人群。 外头其他人顿时发力,一鼓作气把门打开了。 院子里的鞭炮再次响起,顾轻舟喜气洋洋的俊脸终于出现在青梅面前。 军人结婚有专属的军礼服,比寻常的常服更加挺拔威武。 顾轻舟胸前还戴着一朵小红花,掏出一本伟人语录对窗户里的青梅展示。 青梅炕屋里贴着伟人海报,待会他们要在伟人像下面三鞠躬,并且念几段语录。 青梅还纳闷顾轻舟怎么不叫门,谁知道屋子里出了内鬼。 小缸偷偷地把门栓打开了。 全屋子的女同志吃了小缸的心都有。穆然他们赶紧从兜里掏出红包,里头全是一分两分的,一把把塞给她们:“消消气,赶时间。” 顾轻舟没安排小缸开门,见到如此顺利,激动地抱着小缸的头亲了两口。 方大嫂万万没想到前面方大哥不中用,后面小缸成内鬼。 她跑过去抓着小缸说:“你怎么给他开门了!” 小缸嘻嘻哈哈笑着说:“他好,他能对青梅好!不、不要错过!” 这话说的大家又乐了。 小傻子也知道顾团长疼青梅呢,着急她们不开门。 还有什么话比这样的话更中听。 青梅也巴不得顾轻舟进来,眉开眼笑地望着走进来的丈夫,觉得他今天是最帅气的。 顾轻舟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满地找鞋。 他的战友们不愧出生入死执行过许多任务,藏在炕席下面的黑皮鞋哪怕用毛巾被盖着也被一眼发现。前后三十秒不到。 顾轻舟托起青梅的脚,亲自替她把皮鞋穿上,体贴入微地扣上鞋扣。 炕屋里的女同志们见了都在笑,看不出来他好会疼人。 他扶着青梅下地在主席像前面鞠躬、念语录。又跟奶奶面前保证,一定会好好爱护青梅,这才算完。 等完事,大家起哄他,让他唱歌。 顾轻舟直接喊道:“预备——起——” 震耳的部队歌曲洪亮又没调...但是气魄在,军魂在。 一曲毕,顾轻舟感受青梅手背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手背,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快要到赵五荷规定的吉时。 不等方大嫂和金队长她们想到下个游戏,顾轻舟转头跟她们说了句:“得罪了,待会吃好喝好啊。” 这话说的也太突然了。 在场的女同志们都是这样想的。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顾轻舟一把横抱起青梅,快步疾驰出去,来不及给她们反应。 “抢、抢媳妇啦!” 屋里乱成一团。 赵小杏和小燕正要追过去,包觅和小金守在门口拦着。这也就罢了,小燕竟看到小缸也在流着哈喇子拦人。 等她们终于冲出去,顾轻舟早就骑着自行车,大摇大摆地按着车铃铛,把媳妇驮回家去了。 赵五荷看着天越来越阴,急不可耐地站在顾家老宅等着。 今天大儿媳妇阮思桥也过来帮忙,她看看手表说:“妈,别太急,还有时间。” 赵五荷眼瞧着天气变了,急的胸口疼。 “我进去陪领导们说说话,你等着。”赵五荷一步三回头的进到老宅里。 今天不光是王师长和陈老政委带着家人到了,还有京市和沪市的老友们也到了。 他们也都知道赵五荷与顾千山关系不好,这次顾千山又是推脱有事不来。给了一笔不菲的婚礼费用,还给青梅准备了礼物。 其他老朋友们都习以为常,不管顾千山来不来,人情往来的关系得走到位。再怎么说,那也是顾千山的亲儿子。 院子里隐隐传来饭菜的香味,炒菜的厨子用的是赵五荷的酱油,炒出来的佳肴那叫一个香。 “来了!”外头传来阮思桥的声音。 赵五荷赶紧让人把鞭炮放上,一直到新人进到院子里,经过主婚人和证婚人的仪式,鞭炮一直响着没有停。 过来随礼的人们陆陆续续跟顾轻舟和青梅打招呼。青梅笑盈盈,看起来年纪不大,说话办事倒是周全。 见到王师长与陈老政委等领导,也是不卑不亢的态度。 等到大家起哄让他们喝下交杯酒,陈老政委不得不承认地说:“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儿,远没有人家有处世智慧。” 王师长重重拍拍陈老政委的肩膀,让他坐下来喝酒:“看来得寻找下一个女婿目标了。” 顾轻舟带着青梅认人敬酒,直到娘家桌上看到赵小杏和小燕她们,青梅才松口气。 赵小杏怕青梅饿着,趁别人不注意,往青梅嘴里塞了口鸡腿肉。小燕拿着掺水的酒杯闻了闻,觉得酒味还有点重,又往里面兑了些凉白开。 青梅在这边看到左邻右舍的人都来了,还有郭大爷与英奶奶,她脸上的笑意就没褪下去过。 顾轻舟不停的敬酒喝酒,肚子像个无底洞。 穆然跟在后面,拿着酒壶帮着倒酒,时不时会有人过来闻一闻里头到底是水还是白酒。 闻到浓郁香醇的酒香味,这是茅台特有的香气,大家这才知道,顾轻舟平时都是装的,这人是个千杯不醉的货。 王师长他们时间差不多就带着家人离开了,还顺便帮着赵五荷把其他地方过来的老友们一起带走,住进部队招待所,回头他们负责接待。 顾千山不在,只能王师长这位看着顾轻舟长大的长辈帮忙,免得新郎官顾不上,冷待了他们。 首长们离开,几乎是发起拼酒的信号。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90节 各地过来参加婚礼的兄弟们,刚开始得知顾轻舟真的要跟丧偶女同志结婚,那几乎都不敢想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试想着能把顾轻舟拿捏住的人,还是这样的条件,必定是一个极有手腕的狠角色。 可真见到芙蓉面孔的青梅时,所有的疑问都烟消云散。 顾轻舟的眼光太好了,他怎么就能找到仙女般的大美人做媳妇呢。 他们一个两个围着顾轻舟,想要问问青梅有没有姐妹,同样是小寡妇也没问题。然后这些人都被顾轻舟轻飘飘地灌倒了。 顾家老宅前,停着七八台小轿车,刚走了一批,还等着送下一批人离开。 在自行车结婚都已经很有脸面的时代,这么多小轿车出现,倒是挺让人震撼的。 顾家老宅里外不知道摆了多少桌,具是八菜一汤的豪华宴席。 这一场婚宴不光给东河村人长了见识,过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们也长了见识。 赵五荷铆足两辈子的劲儿,全撒在今天。逢人带笑,脚底生风。 顾轻舟也一改往日的疏离态度,从早到晚脸上都是温和的笑容。 顾家老宅大门敞开,又有几位衣貌斐然的人物离开。 不远处,榕树下。 陈巧香头疼欲裂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她已经在这里不吃不喝偷窥了一天。 不得不说,青梅今天结婚的排场,是她做梦都做不来的。饭菜的香味、来往的贵宾、还有数不清的礼品与祝福。 她以为自己太过嫉妒,心脏仿佛被掏空,她抓着胸口特别的难受。 她像是失去了什么,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丢失了什么。 天渐渐黑下来,仿佛要下雨。陈巧香强撑着精神回到黄家。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黄家的一切看起来特别陌生。这里真的是她应该的归属吗? “你回来了?”黄家二伯突然从炕屋里出来,和颜悦色地望着她说:“正好有事跟你商量,来来,坐下说。” 陈巧香知道,青梅与她已经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了。那些非富即贵的宾客就可以证明。 可当黄二伯掏出厚厚几沓大团结摆在她面前,陈巧香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她咽了咽吐沫,眼睛挪也不挪地盯着那笔钱说:“这、这么多钱啊,这是要做什么?” 黄二伯说:“我也没有儿女,到底老黄家也得留个后啊。哪怕你以后不跟黄文弼过日子,这些钱都给你。你知道有多少吗?” 陈巧香慢慢地把手放在钞票上,呆滞地摇摇头。 黄二伯说:“一千元。只要你生了孩子,都归你。” ****** 老宅屋檐下挂着大红灯笼,堂屋最显眼的地方挂着伟人像。 左手边是赵五荷的东屋主卧,右手边是他们俩的婚房。 婚房里贴着大红喜字,家具上都挂着大红花。就连睡觉的双人床上也挂着一朵硕大的红花。 一道道闪电从窗外闪过,黑云压墙般来势汹汹。 青梅皱着眉说:“刚才还好好的。” 顾轻舟上前拉上窗帘说:“这样声音大点也不怕了。” 青梅原本提起来的心被他一句话放回肚子里,她失笑着说:“待会肯定要雷暴雨。” “南边雨水多,咱们这边雨水少没关系。你不要试试?” 顾轻舟开始解衣扣,他强劲精悍的上身若隐若现,青梅觉得自己的理智要塌陷了。 活两辈子,当了两辈子的寡妇她都没尝过肉滋味! 雷声如约而至,室内乍亮又暗。 青梅咽了咽唾沫,抬眼看到顾轻舟深沉的目光,里面有他们都懂得的渴望。 青梅按着顾轻舟一步步后退,最后躺在床上。 青梅小手扯着顾轻舟的衣服,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说:“今天就算房子被雷劈塌了,我也要把你跟办了。你,给我脱,全部脱下去!” 青梅边说边解顾轻舟的风纪扣,这东西一直抵着他的喉结,让顾轻舟有一股性感而不自知的气质。 顾轻舟看小手胡乱地帮他脱衣服,开始还很享受,结果看到身上的小妻子衣服完好,赶紧抓着自己的衣领说:“你别光让我脱啊,你不脱?” 青梅嗷呜一口咬到他的喉结,顾轻舟倒吸一口冷气。 青梅松开嘴,吧唧两下,双手撑在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眯着看他说:“还穿着裤衩子干什么,给我脱光躺好。” 顾轻舟在下面挣扎道:“等等,等等,两口子办事不能就一个人脱。我知道我身材好,但你也得脱。别不听我商量——” 青梅一心一意跟天道做对,天道不让她睡顾轻舟,她今晚上非要睡了,一意孤行到什么话都听不见,眼前只有小麦色的滚烫□□。 他见青梅不理会,竟真的要扒他裤衩。 他*翻身将小妻子压在身下,阴恻恻地笑着说:“不商量那就不商量了,意见一致,就是房子塌了今天我也把你办了。不收拾你不行了。” 屋外黄豆大的雨点砸向屋檐,惊雷就在院子当中落下。 屋内双人床蚊帐落下。 青梅觉得自己快被顾轻舟吻的没气了。 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是酥麻的,顾轻舟又将她翻过来,亲了又亲,不知疲倦。 后脊背上汗珠滚落,身上滚烫。 肌肤相亲,让他们没了距离... 青梅脑海中一片迷离,巨大的雷声拉回些意识。 顾轻舟还在,看她迷离的眼神醒过来俯下身亲了亲,青梅气若游丝地说了声:“禽兽。” 顾轻舟捧着她坐下,默认了:“但爱你。” ...... 青梅再一次醒来,外面还是雨声。 屋内阴沉沉,顾轻舟等到她醒来,再一次纠缠上来。只有他们的呼吸是急促的。 ****** 三百里外,闫石市的救援电话通过紧急线路接到王师长办公室。 手下两个团的团长已经出发到南边救援,王师长不得已想到一个人。 夏日洪涝本以为过去,而然黄河上游南方某巨型水库被人为爆破,水库倾泻。闫石市身为山城,防汛抗洪整个夏季再无余力抗衡倾泻而出的山洪。 电话刚通知完,接人的车已经到了。 顾轻舟衣冠楚楚地站在青梅面前:“紧急军令。” 青梅压下眼中的不舍,她问:“是因为我们吗?” 顾轻舟实话实说说:“敌特爆破南方水库,与咱们无关。” 青梅吁出一口气:“平安回来。” 顾轻舟说:“好。” 他大步流星地上了车,开车的包觅没时间跟青梅打招呼,一脚油门开了出去,直奔闫石救援指挥部。 顾轻舟一去就是五六天没动静。 只有在大队部的广播里能听得闫石市的目前情况。 全国各地都增派人手过去,可那边老百姓已经没有转移完。还有不少被困在安置所,没有食物和水。 就在顾轻舟离开一周后,金队长接到上面的通知,急急忙忙地找到青梅。 此刻青梅坐在柿子树下,望着远方的天空发呆。 “咱们县要给闫石老百姓送救援物资,拖拉机手临危受命,你愿意去吗?” 青梅马上坐起来说:“我愿意。” 金队长按着她的肩膀,不放心地说:“听说那边山洪暴发,大雨倾盆,你真能去?” 听到这话,青梅犹豫了。 顾轻舟也在那边。 要是自己去了,原本糟糕的天气定然会雪上加霜。 新婚之夜刚热乎的俩人被迫分开,婚假七天,七天都不见人。刚从床上下来,就要奔赴危险地区。 青梅想念着顾轻舟,她知道顾轻舟一定会在某个时刻也想念着她。 她恨不得借此机会,去亲眼见见他。 青梅看着此时晴朗的天,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伤感:“我可以去,但去的地方要跟014救援指挥部远一点...越远越好。” 第38章 大王县一共有二十三名拖拉机手。 各个村子一个两个,有的甚至没有。东河村直接到了三名拖拉机手。其中两人还是女同志。 她们俩在拖拉机队伍里,青梅包着粉色三角巾,赵小杏包着红色三角巾。赵小杏不想包大红色的,青梅跟她说:“咱们过去救援,说不准会遇到极端环境。身上的颜色越靓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越容易被发现。” 赵小杏马上把下颌抬起来系好。 俩人一台拖拉机,青梅还是跟赵小杏一组。 这次要到三百公里外的郧县送物资,拖拉机从乡道到省道到107国道过去,需要十五六个小时。这还是天气好路好的情况。 青梅包里有临走前赵五荷给她塞的猪肉脯、牛肉干、巧克力、大白兔和白砂糖。另外还有两个水壶灌着凉白开。 赵小杏觉得花里胡哨没用,她带了二十个地瓜面窝窝头,只要不饿着就行,大不了回到家里在吃好吃的。 她俩的拖拉机里拉的是罐头食品和大桶洁净水。这些密封好了,不需要像别的拖拉机拉的面粉还需要遮盖。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91节 十月十日,中午十一点三十分,物资队在老百姓的敲锣打鼓声中出发郧县。 越往闫石走,空气越潮湿。 赵小杏并排坐在青梅身边,啃着窝窝头说:“待会换我开,你都开了五个小时了。” 青梅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拖拉机,微微点头说:“好,一会我到后面眯一会。” 拖拉机沿路到达襄县,距离郧县已经一半的距离。 带队的是县委的年轻干部,他看着地图,就近找老乡询问前面的路况。 青梅拿了个窝窝头,夹着牛肉干吃,边吃边捶胸口。吃完就窝在拖拉机斗里靠了一会儿。 她刚睡着,肩膀感觉有落雨,睁开眼,看到四周暗了一圈。 赵小杏见她醒了,喊道:“把雨衣拿出来穿着。” “好。”青梅在小角落里翻到雨衣。拖拉机队再次停下,大家纷纷把发的雨衣套在身上。 宁干部在前面喊道:“前面进入山区路况不好,都不要休息了,一起看路。跟紧前边的车,千万不要掉队。” 赵小杏咽了咽吐沫,瞅着前面蜿蜒的山路被雨水打湿,她跟青梅打着商量说:“你来开?我帮你看?” 赵小杏信不过自己,信的过青梅。在开拖拉机这方面,青梅可以算是她半个师傅。 青梅跟她换地方坐下,刚坐好,前面来了个酒糟鼻的男同志跟青梅说:“你起来。” 青梅不认得他:“干什么?” 酒糟鼻说:“前面路你开不了,我帮你开。” 青梅知道了,原来这是某些男司机的刻板印象啊。 她板着脸说:“同志,管好你自己。” 酒糟鼻又想说什么,被前车的人喊着说:“人家开拖拉机都上过报纸的,你算什么东西,赶紧过来看路!” 赵小杏在边上大声说:“谁要你帮忙,脸那么大,原来是个副驾驶,还当什么厉害司机,赶紧看路去。” 对方讪讪地往回头,不忘往青梅脸上瞥一眼。 青梅翻了个白眼,对方一愣。青梅吊起唇角看起来在笑,但属实能让对方一眼看出在阴阳他。 酒糟鼻:“......” 青梅启动拖拉机,跟着前车缓慢地往山路上去。 拖拉机队越开越慢,顶着风雨又过了五个小时,最后因为风雨太大,青梅他们得在山路上暂停休整。 “前面是滑坡地带,这次休息好,咱们一鼓作气开过去。”前面宁干部跟大家不停的鼓励着。 赵小杏把伟人语录拿出来捧在手里,窝窝头也没心思吃了。她们的拖拉机还算好的,有独立驾驶座,新型号新机器,开了这么久没什么问题。 其他拖拉机大小毛病不断,十来个小时过来,已经有两台拖拉机熄火。 “前面又坏了一台,你车斗里还能放下棉被吗?”前面是砖村的二表哥,老熟人了。他驾驶技术过硬,在这里当副领队。 由于别的拖拉机情况老旧,前面还有个大坡要上,不能再加载物资。宁干部看是女同志开车,不好给她们增加负担。 反而是二表哥过来,跟青梅说的。 他知道青梅技术比许多男同志都好,不至于因为是个女司机就觉得人家不行,那不像话。 “行!装吧!”青梅跟赵小杏说:“把角落里面咱们的东西抱到前面来。” 前车拖拉机手帮着一起搬货,看到青梅跟她道歉说:“我弟说话不好听,还请同志不要往心里去。” 青梅说:“性别歧视要不得,妇女能顶半边天。” 前车拖拉机手顿时笑了,他长得很憨厚,个子不高,像个小地雷:“我知道,到了地方我一定要教育他。” 车队只会把物资增派给技术好的拖拉机手。还剩下二十位拖拉机手,人家不选别人只要这位女同志开就能明白人家技术多好了。 青梅点点头说:“我接受你的道歉,咱们快点装吧。” 赵小杏抱着行李回来,塞在脚下。 片刻后,车队重新行驶。这一开,直接开到郧县没停。 他们找了个高地停放拖拉机,郧县县城里的洪水足有大腿深,听说已经往最近的村庄农田里引水。 “那边好多战士在维持秩序,会不会是我妹夫手下的?”赵小杏伸着脖子往北边看,看了半天没看到熟人。 青梅说:“他不在这边,在几十里外最严重的梦县。” 沿路上,宁干部跟他们说了目前的情况。青梅一直仔细听着,希望能多点关于顾轻舟的蛛丝马迹。 大雨哗哗落下,孩童的哭声从临时避难的学校操场传到马路对面。 青梅跟着男人们一起扛着物资往部队战士面前送,很快战士们跑过来也帮忙扛。 不是他们不马上分发,灾难时候最值得信任的就是人民解放军。 “宁干部带人去领柴油了,咱们也到学校里避避雨。” 二表哥跟大家说:“把自己的东西都拿好,丢了没人负责。特别是拖拉机钥匙,必须收在贴身的地方。” 这里的灾情比别处轻,青梅走到学校里,操场上已经是成片的帐篷。 先一批抵达的住在教室里,五六十人或坐或躺眼神都很迷茫。 帐篷里的更不用说。十月夜间有了凉意,操场上还有浅积水,不少人用板凳把临时床铺垫高。 赵小杏饿的头晕眼花啃着窝窝头往里面走,里面有一间教室专门腾出来给物资队伍歇脚。 忽然赵小杏感觉被人抱住腿,低头看到是个四五岁的小孩,伸手要她的窝窝头。 赵小杏掏出一个新的给她,青梅在边上低呼了声:“不要再拿了,赶紧上楼!” 紧接着,七八个小孩和四五个大人围了上来。眼睛盯赵小杏的布袋子不挪眼。 二表哥挡在她前面吼道:“干什么?谁都不许动。” 他单手揣在兜里,已经知道这里饥饿的灾民有可能做出疯狂的举动。 面前的人越聚越多,小孩子大吵大闹要吃的。 青梅喊道:“物资已经送到,军人们马上发下来!谁要是抢夺我们的食物,我们的物资就不给谁!” 这话可比拿刀子出来好使。 围上来的人顿时惊醒过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往学校门口看去,当真在战士身后发现被他们保护的食物。 青梅趁机拉着赵小杏和二表哥跑上楼,和大家汇合。 赵小杏进到教室里,赶紧关上门脸色惨白地说:“我的老天爷,怎么会那么可怕,还以为会扑上来。” 青梅说:“毕竟受灾快十天了,饥寒交迫的情况下,会有一些人产生极端情绪。” 赵小杏深刻反省自己说:“我以后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吃东西就躲在自己人堆里吃。” 二表哥看着她说:“这就对了。刚才要不是青梅咱们可就难了。身上的食物是咱们自己的口粮,要是口粮没了,得跟灾民一块排队领粮。” 大王县其他人问了问情况,大表哥又把刚才的事跟他们说一遍,让他们保持警惕,不要擅自行动也不要把食物暴漏出来。 大家正在等待柴油的到来,还要在这里休整一晚。明天中午出发回大王县,这趟任务就算结束。 然而天不遂人愿,在深夜时分,大雨磅礴,砸在地上直冒烟。 操场上的帐篷漫进水,深度超过板凳面。 宁干部从外面冒着雨回来,抹了把脸说:“咱们要撤离,为了保住上游的汉武市,领导们决定...泄洪...往郧县泄洪。” 什么? 青梅不可置信地说:“那整座县城都要被洪水淹没了?” 宁干部说:“不光是郧县,旁边的魏县、保安县也在泄洪范围内。全部人口都要在天亮以前撤离。” 汉武市有重工厂、有兵工厂、有造船厂和无数中小型工厂,人口五百万之多,是北湖省的省会城市,政治经济中心。 在洪水泛滥的时刻,汉武市如果被洪水淹没,整个北湖省都将瘫痪。 青梅系上三角巾,搂着赵小杏的脖子说:“走,坚持下去。” 赵小杏紧紧勒住三角巾,可别说,在昏暗的雨夜,这一抹红色还成为亮眼的标志。大家看到红色,就知道没有走错路。 青梅把油箱打开,自己提着半桶柴油往里加。之前冒犯过她的酒糟鼻过来想要帮忙,被赵小杏瞪走了。 赵小杏:“咋还有男的觉得没了他们咱们就活不了?呸。” 青梅说:“当他们不存在,咱们做自己的,越搭理越来劲。” 学校外面,跟着一起转移的灾民在战士们的指挥下,有秩序的登上拖拉机。 他们要往更高的地方走,四十里外的大定县海拔高,有山体阻挡洪水,在巨型水库泄洪外围,几乎所有泄洪地的乡亲们都要涌入这么一个县城。 青梅驾驶拖拉机行驶,赵小杏一路没说话,瞪着眼珠子帮忙看路。 索性一路平安,快到大定县,赵小杏还替换青梅开了一会儿。 他们有拖拉机,转移速度快。到了地方,郧县的领导几乎是要跪在他们面前,希望能再运输乡亲们过来避难。 要是靠走,得走到什么时候啊。这种暴雨天气,四面楚歌,万一再出人命谁都担待不了。 大王县拖拉机队临危受命,放下这边的乡亲又往郧县赶去。 郧县四周不停地有山体滑坡出现,雨越大,情况越危险。 就这样,青梅火急火燎地赶到第二趟运送乡亲。 当她顶着风雨下车,扶着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往拖拉机上去的时候。赵小杏在边上疯狂地喊她:“是部队的车!” 青梅应该猜到顾轻舟来了,在五分钟前,原本要停歇的风雨顿时来势汹汹,跟这几天的都不一样。 她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拖拉机边,望着驶过来的军车队伍。前面的吉普车里有个人影,是她一直魂牵梦绕的那个人。 她很想冲上去感受炙热的怀抱,然而此时此刻她心内挣扎无比。 顾轻舟看到在雨里站着的瘦小身影,她浑身泥泞颤抖。看到自己以后,她眼神坚定地看过来。 几乎是瞬间顾轻舟明白了她的意思。 郧县再经不住雷暴雨,他们绝不能碰面。哪怕在面前多站两分钟什么也不做,都可能会加大洪水的走势,给乡亲们造成生命危险。 顾轻舟动了动喉结,跟想要停下的包觅说:“继续往前开。”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92节 包觅以为他没发现小嫂子,着急地说:“是小嫂——” “继续开。” 包觅不说话了,一脚油门下去,吉普车与风雨中的瘦小身影擦肩而过。 赵小杏傻乎乎地问:“我没看错吧?那是不是顾团长?他怎么不跟你说句话就走啊?” 青梅擦了把脸,垂下头瓮声瓮气地说:“他忙。” 赵小杏不大高兴地说:“再忙落下窗户说一句话都不行?” 青梅小声说:“真不行。” 眼瞧着吉普车没了影子,旁边都是驶过的军卡。 青梅跟赵小杏说:“咱们上拖拉机里等着,他们走了咱们就能开了。” 赵小杏看着青梅发白的小脸,握了握她的手很凉。赵小杏担心地说:“你心里别不舒服,要不你把我的雨衣穿上吧。” 青梅的雨衣给了一位带着孩子的孕妇。她知道没了雨衣她也许能撑一撑,但孕妇和孩子没了雨衣恐怕撑不过去了。 青梅淡淡地说:“我不要,你穿着吧。到了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 希望到时候她距离顾轻舟有些距离...想到这里,青梅的心有难过起来。 他们俩难道一辈子都要这样?都要被所谓的天道困在雷雨之中无法直白坦然的说出自己的心意? 赵五荷在还好,她能帮着躲避天雷。 若有一天,赵五荷不在呢。 她难不成就要跟顾轻舟开始相互不能见面的活守寡的生活? 青梅觉得自己是真的累了,她打个寒颤,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嫂子!!” 就在军卡车队缓慢驶离前,包觅抱着一包衣服在风雨中飞奔而来。 青梅跳下拖拉机,看着他说:“你怎么来了?” 包觅擦了把全是雨水的脸,气喘吁吁地说:“首长要我把他的雨衣给你,还有这个水壶,里面是热水!” 青梅抱着雨衣和水壶,抓紧时间问了句:“他没受伤吧?” 包觅顿了下说:“那可是顾团长,不会有事。我走了小嫂子,你千万不要掉队,有困难找军人!” 青梅点点头,目送包觅离开。 青梅回到拖拉机上,套上雨衣,打开水壶看到里面珍贵的热水,轻抿了一口递给赵小杏。 这时候四处都是雨水,一口热水难能可贵。 青梅感觉身上本来要凉掉的血暖和了起来,赵小杏把水壶地给她时,也舒坦叹口气。 青梅又喝了两口,身上总算不再发抖。 是的,她要相信自己,要相信顾轻舟。 总会有办法的。 前面拖拉机开始启动行驶,青梅也跟着队伍离开郧县。 后车斗里的乡亲有二十多人,男女老少都有。此时全都蜷缩在一起。 青梅尽量把拖拉机开的平稳些,经过转弯时避免大动作把人甩出去。 开到一半雨停了,青梅换下来,由赵小杏开。 眼见着太阳出来身上暖和起来,后车斗里的乡亲们也都注意到开车的是两位女同志。知道得到救援,他们说话热络起来,对青梅和赵小杏多有称赞。 之前想要抢赵小杏窝窝头的一个大人也在里面,缩在角落一脸的懊悔。 到达大定县,拖拉机上的老乡跟着其他人到安置点。 青梅抱着水壶靠在拖拉机上深深吁一口气。 真是太累了。 大定县暂时歇脚的地方是间汽车厂的卫生所。 大王县的人挤在里面啃着自己的干粮,虽然都很累,但是能帮助其他老乡,大家心甘情愿。 “跟我来三个人到云州搬货。” 二表哥和宁干部走过来,二表哥说完看着青梅说:“你的拖拉机能借我用一下吗?别的拖拉机轮胎没有你的好,怕是有段路过不去。” 青梅对二表哥那是信任的,抬头说:“我跟你一起去?” 二表哥说:“过去就要扛水泥袋,你休息一晚上。今天辛苦了,明天白天你们俩跟我们换。” 青梅自然同意,她现在只想喝几口热水,的确搬不动水泥袋了。 大王县的拖拉机手都不错,男同志们把里面检查的小床让给青梅和赵小杏休息,他们在外面横着歪着什么样的都有。 青梅和赵小杏吃了点东西俩人锁着门,头靠着头睡着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外面有人在烧水。 天气晴朗,就在厂区里找到木板凳给烧掉。把外面捡到的食物混在水里煮着吃。 这样的人还不少。他们有的人动作大,把青梅吵醒了。 睡一觉起来,青梅恢复精神伸个懒腰。 赵小杏也揉着眼睛说:“浑身上下跟散架一样,真是好痛。” 青梅拉着她去刷牙,医务所外面有水龙头可以放水。 外面的拖拉机手也起来了,他们正在研究要不要弄点木头煮点干粮吃。 青梅出到门外,水龙头前面排着长长的队伍。 青梅等了会儿,赵小杏跑出去,然后又过来喊她说:“那边还有个水龙头,被个大大大卡车挡住了。” 青梅笑着:“有多大啊,你这么夸张。” 赵小杏拉着青梅往那边看,走过去以后,青梅看到两个加长车厢的重型卡车惊讶地说:“还真是大大大啊,比昨天遇到的军卡还要大两三倍。” 赵小杏说:“早知道咱们接人开这台好了,何必跑两趟。” 青梅看着加长卡车,车门下面的踏板都快到她的腰高。 这辆车至少有三米高。车体非常新,应该是刚生产出来放在厂区里打算试开的。 青梅费劲地踩在踏板上打开车门,果不其然在驾驶员座位前方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有加长卡车的车钥匙和出厂合格报告。 赵小杏在下面喊了句:“水龙头可以用,来吧。” 青梅重新跳下来,跟赵小杏一起去洗漱。 赵小杏找的水龙头应该是修理工人用来洗手的,龙头上还有油污。 洗漱完,青梅在检修车间找了一把虎头钳和一把梅花起子。她把梅花起子给赵小杏,跟她说:“用来防身。” 赵小杏记得昨天那些人盯着她的眼神,真是不寒而栗,她把梅花起子在手里掂了掂说:“够分量,谁来我戳谁眼珠子。” 青梅轻松地笑了笑。 往医务所门口走,听到有人吵架。 他们为了一口锅里面的大碴子粥,吵得天昏地暗。 煮大碴子的说是自己的,站在对面的那帮人说是他们的,只是一觉起来被偷了。 青梅拉着赵小杏往医务所里去,这时候还是明哲保身比较好。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救援物资来,这锅大碴子也许能让人多撑两天。 青梅回到小床上坐着,想着顾轻舟在干什么呢。 轰隆隆—— 一声巨响传来,青梅跑到门口,听到有人说:“爆破泄洪了,我的家没了。” “可怜我的祖宗们啊,下回也不知道到哪里看你们去了。”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怎么就找不到我的儿子。” ...... 原来是爆破了。 紧接着有是几声爆破的声音传来,医务所外面空地里站着的人们从悲伤到麻木,等到声音不停不歇的炸开,大家又开始闷头做自己的事。 因为大碴子粥吵架的两伙人不吵架了,俩伙人异常沉默地分掉大碴子粥。 青梅和赵小杏找了个地方,还是用牛肉干配着窝窝头吃。 窝窝头放了两三日,已经很硬,砸在墙上咚咚作响。 青梅和赵小杏一人一个费劲地啃完,然后开始傻笑。 到了晚上,说好的二表哥还没回来。 青梅渐渐担心起来。 二表哥开车技术好,应该不会出问题,如果出问题那肯定是外界原因。 赵小杏找到一个水桶,打算弄点水来跟青梅一起擦擦身上,她出门没多久就跑回来说:“水管子里面全是泥巴水,没有干净水了。” 青梅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们跟着其他拖拉机手在外面坐着等了会儿,空地上坐着不少人,应当有三百多人大家都很安静。 厂区很大,此时却显得很宁静。黑夜中,遥远的地方会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应该是在厂区别的空地里休息的乡亲们。 青梅习惯性地抬头看天,看着看着觉得不对。 这跟曾经数次风雨欲来的征兆一样,浓滚的云被快速吹拂的风吹过,月亮时隐时现。 忽然,遥远的地方再次传来一声巨响。 空地上的人们很平静,跟白天数次爆破一样,都专注着自己的事。 青梅却倏地站起来说了句:“声音不对。” 这不是爆破声。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93节 赵小杏在她边上问:“雷?难不成又要下雨?” 青梅还是觉得不对,别的声音她听不出来,雷声还听不出来吗? 青梅站起来,顺着医务所侧面的楼梯跑上三楼。又从墙边的窄楼梯上到房顶。 她屏气凝神地观察着远处,手腕上的玉手镯微微发烫。 平常的玉手镯藏在袖子里,青梅经常会忘记有它的存在,就跟寻常的玉手镯没两样。可上辈子她遇到生命危险时,玉手镯也是发烫。这次又发烫! 远处隐约有人喊了一声,接着大地震动。 青梅感觉耳边的风刮的更急了些,她猜来猜去,猜到一个可怕的可能,也是唯一的可能——泄洪了。 为什么大定县会被泄洪?! 青梅站在屋顶上,跟大家喊道:“往高处躲避!洪水快要来了!” 空地上的人无动于衷。 只有赵小杏和大王县的人站了起来。 赵小杏昂头说:“真泄洪了?” 青梅指着西边说:“山体滑坡,抵挡不住洪水。刚才的地震就是山洪暴发的原因!” 这时有人在下面说:“大定县海拔高...” 青梅急躁地说:“海拔再高能有山高吗?!” 青梅冲赵小杏喊道:“把咱们的人都叫上来,其他人要是想死我也不拦着!” 说着她跑回楼下小房间把她和赵小杏的雨衣、简单行李都背在身上,又将顾轻舟给她的水壶挎在腰侧。 就在紧急时刻,外面跑来两位战士,跟他们大喊到:“快上车,外面有军卡车,赶紧转移!” 这下所有人都疯了似得往外面跑。 青梅和赵小杏也跑过去,站住脚就傻眼了。 卡车上已经装有满当当的老乡,根本不能再装的下其他人。 他们空地上三百多人,死劲挤上去一百多人,余下一半的人哭天抢地地扒着卡车,想要上去。 几乎是眨眼间,洪水来到脚边。从脚面开始覆盖到脚背,迅速到小腿。 军卡车上的人拼命要战士们开车,无奈之下,战士们只能选择先转移一批人。 剩下的包括青梅在内的一百多人,在另外一位战士的引领下到了门口办公楼的六楼房顶。 可这个办公楼年久失修,已经是废弃的。 在洪水蔓延至一米多深时,墙体开始脱落,墙身在洪水的冲刷下开始缓慢倾斜。 青梅边上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体面的中山装,此时崩溃地嚎叫着说:“谁来救救我,我不能死在这里!救命,救命啊!” 赵小杏死死抓着青梅,害怕她娇小的身体被人挤下房顶。这可是六楼。 青梅感受到楼梯微微地往左边移动了一下,接着又是一阵地震。 青梅马上就估计到,后面一定还有更强大的山洪袭来。 她来不及犹豫,看了眼下面的洪水,在厂区楼体的阻挡下没有马路上那么汹涌。 “我去把大卡车开过来。”青梅狠下心跟赵小杏说:“你在这里等我。” 赵小杏拉着青梅的手说:“你疯了?那个车咱们根本开不了!我问问有没有会开卡车的,你等等!” 赵小杏站在人群边上,喊了句:“谁会开卡车,那边有一辆加长卡车,要是能开过来可以把我们都装下,这样大家都能离开。” 青梅环视着周围,看到有个穿着汽车厂蓝衣服的男同志注意到青梅的视线垂下头。 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几乎是哀求地说:“如果这两位女同志说的是真的,那么咱们唯一的得救机会就是那辆大卡车。咱们一百多人在卡车上不会轻易被冲走,光是这样救援没等到命就会先没啊。” 忽然有人喊了句:“你们谁愿意从洪水里过去谁就去!” 青梅扫过去,正是其中一位穿蓝衣服的工人。 中山装眼见着希望燃起又要熄灭。 这年头会开车的人都是凤毛麟角,更何况是开大卡车。 青梅手上的玉镯子越来越烫,她跟赵小杏说:“不行,我必须要去。” 赵小杏犹豫了一下,拽着青梅的手说:“我跟你一起去。” 中山装男人看起来有点娘娘腔,这时刻倒是挺为她们安慰着想,他喊住青梅说:“等等,你们不要急,我知道有绳索,我们拉着你们,你们不会被洪水冲走。” 青梅回头跟赵小杏说:“别人拉绳子我信不过,你在这里帮我看住绳子。” 赵小杏恨得跺脚,无奈之下说:“好!” 中山装连滚带爬地从楼下库房找来绳索,绳索很长,应该是用于货车车厢绑扎,非常结实。 赵小杏将绳索一圈圈捆在青梅的腰身上,看她走向楼梯。 “小梅,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从楼上跳下去陪你!” 赵小杏把绳索的另外一头先系在自己腰上,然后把端头递给中山装。 中山装在屋顶找了一圈,看到有个通气的水泥管道,他赶紧把绳索绕在上面。 他笨手笨脚绕完打结不结实,旁边人纷纷围上来,七手八脚地帮着把绳索拽住。只有刚才不愿意开车的蓝衣服在远处不动,他还嘟囔着说:“她怎么可能开重卡,根本不可能,这就是白费力气。” 然而其他人好不容易有了希望,站在倾斜明显的顶楼上,都愿意抓住看似渺茫的希望。 有人跟赵小杏喊道:“我们不是无情无义的人,那位同志的性命在我们大家的手里,我们绝对不会松手。” “对,我们绝对不松手。” “就算没开来车,我们也会把她拖上来!” ...... 青梅咬着牙下到一楼,洪水已经到达她的腰身,要是再晚一点恐怕就过不去了。 青梅推着一个板凳保护自己,若有不明物体飘过来,用板凳挡住冲击。 冰凉的洪水如同冷血的野兽,在她身旁呼啸流过。 青梅走过医务所,休息了两分钟,感觉腰上的绳索被人拽了拽。 青梅反*应过来应该是赵小杏看到绳索没有动静担心她,青梅抓着绳索也拽了拽,对方很快给了方应。 青梅休息过来,打了个寒颤,又继续往大卡车那边去。 万幸的是,大卡车这边的地势比门口的地势要高。洪水在这边的高度仅有青梅的小腿肚子这么高。 青梅站在车边,打开车门,爬到车厢,第一件事就是按下大卡车的喇叭。 带有穿透力的喇叭声穿到办公楼房顶,几乎所有人的血液都沸腾了。 赵小杏双手抱拳,嘴里不停地念着“保佑青梅”“保佑青梅”,中山装男人在边上欲言又止,最后由她去了。 青梅打开车前塑料袋里,拿出钥匙启动大卡车。 大卡车的原理跟拖拉机基本相似,也是由离合器、换挡杆来操作。 卡车的档位比拖拉机还要简单一些,比拖拉机更适合长时间的运输与行驶。 青梅本来还担心不好驾驶大卡车,仔细看了看,心放了下来。 赵小杏感觉腰上的绳索松懈下来。她赶紧跑到围栏边往外看。中山装男人也跟着跑过来,看到还有人要过来,赶紧挥手说:“不要都过来,免得房子塌掉了。” 大家激动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中山装男人个头不高,他掂着脚往外面看了看,高大的加长卡车慢慢地驶入所有人的视线。 “你们一个个排队往下走,抓着绳索,不要聚集在一起下去。” 中山装男人见自己有救了,开始指挥大家疏散。 “走,咱们也该下去了。”他拍拍赵小杏的肩膀说:“你不用跳楼了。” 赵小杏吸吸鼻子,抹了把眼角,甩掉臭男人的手就往下走。 中山装男人“啧啧啧”一声,跟在她身后下楼。 大卡车后面两个长长的车厢是全封闭的,打开车厢门,大家从楼里可以直接登上车厢。 一百多人分别进到两个加长车厢里,还算有落脚的地方。 赵小杏来到驾驶座,直接登上来。 哪知道中山装男人也跟了上来。 赵小杏烦不过男人,训道:“你跟上来干什么?没看这里是俩娘们吗?” 中山装说:“后面太挤,我进不去。” 赵小杏说:“进不去你钻进去!” 中山装娘兮兮地说:“要不然你把我也当娘们嘛。” 叭—— 加长卡车的喇叭响起,其他上车的人马上加快脚步。蓝衣服讪讪地站在人群最后。 他是汽车厂的工人怎么可能不会开车,就是不愿意冒险。 大家推搡着他让他最后上车,他只好等在外面等着。 青梅其实是错手按了喇叭,她被中山装男人给肉麻到了。 “行吧行吧,你上来吧。”青梅马上要开车,不欲跟别人磨叽。 中山装喜滋滋地关上车门,从兜里掏出一份地图说:“我知道救援指挥部在哪里,我给你们带路。” 青梅惊呆了,问他:“我要是不让你上来,你该不会不告诉我们吧?” 中山装说:“怎么可能呢,我就是救援指挥部的人,当然会告诉你们。” 青梅和赵小杏纷纷表示不相信。他在顶楼疯狂呐喊的声音,可把旁边老婶子的声音都压下去了。大家见他在喊,其他人都不喊了。 ...也算做到以一敌十了吧。 虽然不大好看。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94节 中山装拍拍胸脯说:“别看我这样,你就说我在不在抗洪第一线吧!” “......”青梅和赵小杏居然无言以对。 还真是抗洪第一线啊。 青梅叹口气,只希望他不要掉链子。缓缓地开着加长卡车往马路上去。 青梅开的是超重卡车,光是车体重量就有近百吨。 她不懂卡车,唯一的感觉是这辆车方向盘不好搬。好在她小胳膊有劲儿,使劲掰还是掰的动的。 洪水快要把半截车厢淹没,红色卡车头顶着洪水破开两道水浪,保持稳定的速度往远处开。 中山装在驾驶室里给青梅鼓掌加油,差点挨赵小杏一个嘴巴:“安静点。” 中山装腼腆地说:“等咱们都得救了,我一定给青梅同志申请奖励。” 赵小杏说:“行,多给几个笔记本吧。我家用得快。” 中山装摆手说:“可不至于。” 赵小杏怒道:“多给几个笔记本都不乐意?你什么单位的?” 中山装不想说自己的单位,只说:“你误会了,不是不乐意多给几个笔记本,而是可以给别的。” 赵小杏:“脸盆还是茶缸?” 中山装说:“咱就不能再想点好的。” 赵小杏在他身上扫了眼:“已经是极限了。” 中山装叹口气:“算了,咱两别说话了。” 湍急的洪水在加长卡车后面追赶,青梅稳住心态,在水中不明物体连番的撞击下,将大家送出大定县。 从车厢的小窗户看到洪水追赶的趋势慢慢减缓,随着车辆往山坡缓慢爬行,洪水渐渐奔腾到别的地方。 就在大家松口气时,车顶传来轰隆隆的响声。 有人喊了句:“山体滑坡了!” 前面青梅也感觉车顶被巨大石头击中,可加长卡车爬坡转弯速度快不起来,还得仔细小心的挪动。 若不是重型卡车结实强劲,恐怕七零八落的石头会将车辆推到山崖下。 转过弯,青梅硬是要站起来踩油门,把脚快要蹬进油箱里,总算离开那段危险的路线。 在几十公里外的防汛指挥部。 顾轻舟见到被营救回来的二表哥等人。 “他们都在汽车厂。”二表哥腿被碎玻璃划破,凶猛的山洪直接推倒拖拉机,让他整个人被压在拖拉机下。 拖拉机转瞬间被洪水冲进山谷,而他被半截木头撞到,阴差阳错抱住木头保住性命。 跟他一起过去的拖拉机手共有五人都不知道分散到哪里去了。 好在被洪水推着往前翻滚时,他遇到晕倒在树杈上的宁干部,九死一生间,爬到树上,等到战士们皮划艇。 “我们的人跟那边联系不上。”顾轻舟知道青梅处在大宁县,他心急如焚,但克制住自己想要亲自寻找的冲动,镇定地指挥手下战士展开救援和搜索。 他要负责的地方不光是大定县,还有其他受灾的县市灾民都需要他调兵遣将。 而他身后,还有几名不速之客。 “报告!”包觅气喘嘻嘻地跑进帐篷:“从大定县转移的人已经到了,目前共有一百七十三人抵达我处。其中并没有、并没有...” 顾轻舟挥挥手,沉下声音说:“先安顿灾民,分发帐篷和物资。” 顾轻舟的手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走到窗户边,看着这边晴朗的天空,此时此刻真希望来一场暴雨。 他的小妻子千万不要有事。 顾轻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时叫来小金说:“跟第二救援队联系,大定县汽车厂还有遗留灾民,必须尽快救援。” 那几位不速之客在角落里一直没出声。 他们是京市某大领导和省市级领导,还有王师长本人。 人算不如天算,谁能知道在山洪的冲击下,半座山体会倒塌倾斜。经过半天的冲刷,碎石与洪水从高而下冲击着大定县。 当时顾轻舟就反对将人往大宁县转移,可某些人一意孤行。这下全都不吱声了,还得顾轻舟收拾烂摊子。 逗留在大宁县最北面汽车厂的人,还遗留一百多人。 一百多条人命。 难道都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王师长也很犯愁,京市大领导亲自下来视察,队伍里居然丢了个秘书长!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场面太难看了。 话音刚落,有人拿着移动军用电话过来,激动地说:“前方救援队伍发现有一辆重型卡车在山间缓慢行驶,据估计,他们的目标地点就在咱们这里。” 顾轻舟下意识地看了眼天,还是晴朗万分。 他敲了敲桌面说:“派人过去救援。” 王师长知道他的情况,也知道青梅在大定县没能登上救援车。 他走过来看到顾轻舟受伤的左手轻轻颤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她一定会没事。” 顾轻舟微微扯动唇角:“希望吧。” 第39章 “慢点慢点,已经脱离滑坡区域。保持速度往南三里经过纸房乡就到救援指挥基地了。” 中山装好说歹说让赵小杏从青梅的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给他。 嚼着奶糖,中山装身上的虚汗总算下去,又仔仔细细盯着地图看:“孩子,你慢慢开,往左边下去。” “好。” 青梅看眼油箱,里面的柴油已经压线。目前看油箱里的底油能不能坚持最后几公里的路程。 往纸房乡走,天气越来越好,青梅的眉头越皱越紧。 赵小杏以为她开车累了,积极行使副驾驶的指责,给她递水喂食陪聊,青梅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说着说着,赵小杏感觉旁边人在使劲。转过头发现中山装正在掰窝窝头。也许力气都用来呐喊了,他怎么也掰不动。 青梅瞥了眼,跟赵小杏说:“你帮帮他。” 赵小杏抢过窝窝头,猛地发力,从底部小洞给掰成两半。 中山装五十岁的人了,还要被她歧视。 “怎么咽不下去?”他吃了一口,觉得嗓子眼喇得慌,根本咽不下去。 赵小杏手握拳头跟他比划:“一边吃一边捶胸口就不怕被噎死。” 中山装捶了好几下,咽下去以后摇摇头,把窝窝头放到兜里小心收好。 赵小杏嫌弃地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娇气。诶,你口音不是星海附近的,你哪里人?” 中山装说:“我京市的,但是父母祖籍在星海。” 赵小杏说:“哦,夹生的。” 中山装说:“......” 赵小杏说:“那你在京市干什么?你这样最起码能教小学三年级吧?” 中山装瞥她一眼笑着说:“虽然我不是教师,但我教你肯定绰绰有余。” 赵小杏乐了:“那你还教不上三年级啊?我才学到小学二年级,哈哈哈。” 这还像话么。 中山装默默地把头瞥到窗外。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青梅也笑的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赵小杏闲的没事,问中山装:“你还没说你干什么的呢?” 中山装没有隐瞒,深沉地说:“我是秘书长。” 赵小杏怔愣了一下:“什么掌?” “秘书长。”中山装表情严肃正经地说:“你以后去京市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 赵小杏突然捧腹大笑:“听过鸡掌鸭掌没听过秘书掌,哈哈哈。” 青梅也乐了:“别的秘书都会给领导开车,老同志,你咋就不会开车呢?” 赵小杏一脸了然地说:“那肯定是年纪最长的意思,哪里能让他开车,反应不过来的。有机会让年轻人上,他最多帮着领导送报纸。” 中山装默默地把兜里的窝窝头掏出来,一点点啃着。 他宁愿噎死也不想继续聊下去了。 二十分钟后,加长卡车缓慢路过纸房乡。 青梅已经看到路边有临时指示牌,让避难的人往救援指挥部去寻求帮助。 她抬头看看天,已经是晴朗的。 与之相反,青梅的情绪低落下来。 “有人来接咱们了!”中山装摇下窗户,跟前面赶过来的人说:“是我,我没事,你们带路。” 重卡车头非常高,青梅隐约看到有个脑瓜顶从车前面绕到吉普车上,然后给他们带路。 重卡缓缓地进入救援指挥部,这里原就是防汛基地,基础设施很齐备。 车厢后面的乡亲们看到抵达目的地,也都憋不住从小窗户里跟外面的人挥手示意。 前一批从大宁县汽车厂逃离的人们,刚到这边便听说办公楼倒塌,他们的亲友同事生死未卜。 见到他们完好无损地过来,还开着无比霸道的重卡,一个两个激动的欢呼鼓掌。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95节 停到空地上,车厢被打开。 战士们拿着笔和纸在欢呼声中登记获救人口姓名。 一个两个...数一数居然有一百五十四人之多。 其中还有两名在蔚县失踪的老乡。 不止老百姓沸腾。 在指挥部大楼内,京市领导和其他地方领导们简直不敢相信。他们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真没想到秘书长完好无损地回来,还带着所有被困百姓。 顾轻舟站在窗户边,左手尾指因为疼痛微微抽动。他并不在意,而是盯紧每一个从车厢里下来的人。 不是她。 不是她。 还不是她。 等到所有人下车,车厢门被关上,顾轻舟闭了闭眼。 这样的天气下,本就不应该有她。 随后他来到王师长面前,敬了个礼。 王师长说:“后面只剩下安置和收尾工作,会有别的单位交接,你可以暂时休息一下。” 顾轻舟说:“我申请继续休假。” 王师长皱眉说:“你不眠不休还受了伤——” 顾轻舟说:“只是轻微骨裂,不碍事。” 王师长想了想说:“那...军人的职责你已经完成,你现在是想去完成丈夫的职责?” 顾轻舟严肃地说:“是的。青梅失踪八个小时,已经快要超过最佳救援时限。” 王师长说:“我非常能理解你的心情。新婚第二天就来到这里...但是你真的认为凭借你自己能找到她?” 顾轻舟坚定地说:“我能。” 王师长深深地看着他:“真能?” 顾轻舟说:“所有人不能,只有我能。” “去吧,给你二十四小时。” 楼下,重卡驾驶座上,浑身上下因为极度紧张和专注的青梅泄了气,靠在座椅上失神地望着天空。 顾轻舟应该在这里的。 青梅想,但是为什么不在? 赵小杏先打开车门,下面都是迎接英雄驾驶员的乡亲们! 在他们前面,还有端着照相机想要抓住这一瞬间的前线记者。 “下来吧。”赵小杏站在下面的人群里,旁边就是对着驾驶座的照相机。 中山装在众位领导的簇拥中,不忘大声演说:“在千钧一发之时,青梅同志不顾自己的安危,挺胸而出。瘦小的她从洪水中仅靠一条绳索,找到这台重卡,用它拯救了我们一百五十四条人命!让我们所有同志把掌声再热烈一些!” 赵小杏要扶青梅下来,嫌他们挤得慌,赶了赶。中山装往旁边挪了挪。簇拥着中山装的众位领导相互看着眼色也跟着挪了挪。 青梅站起来,猫着腰准备从驾驶室跳下去。闪光灯不停地闪烁,掌声雷鸣。 在她没看见的车头前方,顾轻舟绕过人群,逆行而上。 就在此刻,突然听到中山装说:“快,青梅同志要跳下来了,赶紧抓拍!” 青梅? 顾轻舟僵住脚步,缓缓回头。看到人群的尽头,有一个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青梅头上还系着粉色三角巾,漂亮的杏眼掩不住的疲惫。 青梅也凝滞在车门口,所有人等着她跳下车,然后一起欢喜庆祝,可就在关键时候,她不动了。 她的大眼睛贼兮兮地往人群后面看,嘴巴越咧越大。 中山装还在催促:“跳啊,加油啊!快,再给青梅同志鼓掌!” 他又被挤到一边。 顾轻舟从人群里快步穿梭到驾驶室下,看到青梅,张开臂膀—— “跳!” 青梅高高跃起扑在顾轻舟温暖的怀抱里。 这是让她倍感眷恋和安全的力量。 赵小杏忙喊道:“他们是两口子,新婚夫妻!” 其中一位领导简直没眼看,默默地压下照相机,低声说:“先散一散、散一散!” “不散!鼓掌!” 不知谁带头欢呼起来,大家又都涌到青梅和顾轻舟的身边。 “抬起来,扔她!”中山装底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人群里几位找到亲属的女同志挤了过来,她们看到家属本就兴奋,再看到是一位年轻女同志救了大家,还风尘仆仆地送到安全地方,全都忍不住,硬生生把青梅从顾轻舟的怀抱里拖出来,往半空中抛去。 青梅见到顾轻舟高兴的大叫,她越叫大家越开心,扔得越高。 顾轻舟低头看看空落落的怀抱:“......” 小没良心。 赵小杏也替他们高兴,嘴角就没下去过。 等到青梅站定,顾轻舟和她来到中山装面前,顾轻舟向他敬礼。 青梅小脸一下僵住了。 中山装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妻子非常勇敢,欢迎以后到京市我来招待你们。” 赵小杏在后面傻眼,顾团长怎么还跟秘书掌敬礼? 她察觉到事情非同小可。 难不成秘书掌真是大大的官?能盖过顾团长? 大家往楼上走的时候,赵小杏屁颠颠挤过去。 中山装斜睨她一眼,让其他人先走,自己站住脚问:“有事?” 赵小杏憨笑着说:“我素质低,您别跟我计较。” 中山装哼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头把窝窝头塞给她:“吃你的,少说话。” 赵小杏做了个缝住嘴巴的动作。 青梅和顾轻舟走在后面,走路时若无其事地碰了碰手背。 刚才太过兴奋,跳到顾轻舟怀里她有些后悔。好在大家都没往别处想,全顾着高兴了。 劲儿过去了,俩人不好当着别人的面腻乎。 “嘶——”顾轻舟抬起手,露出包扎的尾指。 “怎么受伤了?”青梅担忧地捧着他的手,心疼地说:“怎么弄的?” 顾轻舟说:“救援的时候被石头砸的。” 青梅说:“疼吧?” 顾轻舟说:“可把我疼坏了。” 青梅蹙眉说:“好好处理了吗?” 顾轻舟说:“我差点去找你,都跟王师长请假了,哪里还有功夫管这个。人家说骨裂最疼,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青梅急的小脸皱成一团,她焦心地把三角巾解下来又系上去,来来回回无所适从。 顾轻舟受伤,她真想照顾他,可眼瞅着就要下雨该怎么办啊。 她顺势抬头。 青梅:“......雨呢?” 这万里无云的,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啊? 顾轻舟轻笑道:“你才发现?有人报告有车在路上的时候,我看这天,还以为你不在。” 顾轻舟唇角露出苦涩的笑意:“我还想着去找你。” 青梅昂头看着天,生怕错过天际变幻的瞬间。 “怎么连片云也没有了?” 顾轻舟说:“我也觉得奇怪。难道有足以改变这一切的事情发生了?” 青梅说:“能改变这一切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陈巧香。你没事,那陈巧香那边肯定有事。” 顾轻舟微微点头:“先上去再说,这对咱们来说是好事。这边事情处理完,咱们从长计议。” 青梅抿唇说:“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 顾轻舟笑着说:“可能性很大。” 青梅跟他上到指挥部会议室,里面中山装正在跟在座的领导们复盘在大定县的事情。 看到青梅上来了,在场的人都用善意和欣赏的眼光看向她,包觅狗腿地给她抱来板凳坐下。 随后赵小杏也进来,脸上讪讪的。 她看到他们都在开会,相互说些她听不大明白的事。偶尔青梅也会说几句。 她捧着脸看着坐在中间首位的中山装,捏了捏口袋里的窝窝头,侧过头与青梅嘀咕说:“等咱回去赶大集吧,买个十斤鸭掌你给我拌了,我要吃个痛快。” 青梅跟她说:“多亏你没逼他吃窝窝头,不然咱们全噶了,全、噶、了。” 坐在中山装旁边的京市领导想要点名,让她们不要在会议之中咬耳朵,要严肃点。 秘书长主持会议,不是一般能参与,既然参与就要注意嘛。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96节 秘书长却咳了一声,小声与旁人说:“粉头巾是英雄,你说不得。那个红头巾...没得素质,你更别计较。” 旁人:“...好,好的首长。”对方只得重新坐下。 青梅和赵小杏不知道她们俩已经成为目标,会议一直没有结束的趋势,赵小杏坐不住了,她拽了拽青梅,青梅捧着小脸没反应。 她蹲在地上打算偷偷从后门溜走。找个地方睡觉比听天书强。 秘书长伸手挥了挥,让讲话的人先停下来,指着会议室前门跟赵小杏说:“后门锁了,你走前门。” 二十多号人齐刷刷地看向蹲在地上的赵小杏,青梅醒过来才发现赵小杏要偷溜。 赵小杏丢了面子,蹲在地上非常恼火。站起来抻了抻衣服,咚咚咚跺着脚出门了。 大家全都不不敢作声,只有秘书长笑了笑。 顾轻舟在青梅边上,低声说:“你们跟他老人家相处不错。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和颜悦色。” 青梅想到一路上她跟赵小杏俩人跟他娘的说相声一样挤兑这位老首长,还以为就是个普通干部... 青梅咽了咽吐沫说:“都说大人不记小人过,这话有准头吗?” 顾轻舟颔首说:“看样子应该是不会计较了,他很欣赏你。” 青梅放心了。 她往顾轻舟身后挪了挪,继续捧着小脸闷觉。 整个山洪事件整理完毕,将会由专门的部门来负责善后工作。 开完会,青梅和顾轻舟俩人趁着晚饭空隙,到无人的地方拉着小手试了试,天上没有反应。 “再试试。” 顾轻舟展开手臂,青梅一头撞进去,俩人又看看天,还是没反应。 这是拉手、拥抱都没事的意思? 青梅看看顾轻舟,顾轻舟看看青梅。 俩人不约而同地说: “亲个嘴?” “打个啵?” 他俩躲在楼板和墙的狭窄缝隙里接了个绵长的吻。 顾轻舟还没亲完,觉得腹部有点痒。低头看着小对象火急火燎地要掀他衣服摸一把,他失笑道:“咱不至于这样吧?” 青梅说:“好久没见,我就看看。” 顾轻舟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说:“你嫁的是我,不是这块肌肉。” 青梅说:“这块肌肉怎么了?这块肌肉好些人没有呢,这可是超级加分项。” 顾轻舟哑然,感情他还是靠出色肉躯赢得小对象的青睐。 看她一脸猴急,顾轻舟反而不急了,笑了笑说:“你的名字果然起的好,‘青梅’够涩的。” 他任由小对象摸了两把解馋,自己则不断亲吻她的耳侧。 夸张点说,顾轻舟左手尾指的伤对他而言不过是毛毛雨。就算因为任务真把他手指头碾碎,钢筋铁骨般的军人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此刻,青梅不小心因为猴急碰到他的尾指。顾轻舟把左手捧在掌心里娇气地吹了吹:“好疼。” 青梅只被雷劈过,没骨裂过,看着包裹成火腿肠的尾指,担忧地说:“那你回部队怎么办?” 这简直问到顾轻舟的心坎上:“要不然你跟着过去照顾我两天?” 青梅说:“两天能好?” 顾轻舟说:“肯定好不了。但是包子笨手笨脚,穆然也忙,小金还要探亲。不然只能给我安排到部队医院,看有没有好心的护士能帮忙照顾一下。” 青梅觉得他在诓她,前科太多:“你是尾指骨裂,不是胳膊掉了,呸呸,我——” “陪陪?”顾轻舟故意曲解,脸上露出笑意说:“我就知道关键时候还得靠老伴。” 结婚不到一个月,升级成老伴。 青梅其实也挺想跟他多点相处。仔细算起来,他们俩相处机会并不多。正值热恋新婚中,别说骨裂,哪怕是指甲裂,她都想过去跟他腻乎。 “那我住在哪里?”青梅说:“我记得你住在宿舍吧?” 顾轻舟说:“有夫妻宿舍。你要是愿意,我还可以申请家属区住房。” 青梅垂下头说:“我还不清楚能不能适应在部队的生活。青砖院也刚盖好,小鸡崽还没长大,奶奶还得人照顾。” 顾轻舟说:“以你的好人缘一定会在部队生活的很好。青砖院盖不盖、小鸡崽长不长都是客观外在的事情,有赵小杏和小燕,还有我妈,不会有事。奶奶需要人照顾,也可以接到部队一起照顾。” 顾轻舟顿了顿,伸手揉了揉青梅的头发说:“所有的一切都不成问题,会有解决的办法。不过你既然说出口,我知道你是心里还没有准备好。你不要给自己添加压力,我还可以等。” 青梅踮起脚亲了他脸颊一口,细声细气地说:“你说的对,我只是想着要离开东河村,有点忐忑。我也想跟你在一起。” 顾轻舟笑了笑:“没事,真的,先放放也行。每个周末我回家看望你,不觉得累。” 青梅:“...少来这套。” 他端起右手,青梅赶紧捧在手心里,顾轻舟又说:“先到夫妻宿舍也没问题,把目前的事情弄明白再说。” 顾轻舟昂昂下巴,青梅知道他说的是天道。 青梅说:“好。” 到了晚上。 吃过饭,秘书长身边的人来找青梅。 “应该是针对这次重大救援表现,一等功跑不了。另外秘书长想要问问你需要什么奖励。”对方跟顾轻舟是旧识,提前透漏想让青梅考虑。 青梅又不傻,这次干了一大票,肯定少不了这个环节。她对顾轻舟拍拍胸脯说:“我已经想好了。” 顾轻舟失笑地说:“好,那咱们把赵小杏叫着一起去。” 赵小杏虽然没有开车,跟在青梅边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秘书长特意点名让她也过去。 赵小杏赖唧唧地跟在后面进到临时办公室。 不光秘书长在,各级省市领导也在。 特别是星海市的人,看到青梅,若不是性别不合适,他一定上来亲两口。真是个宝贝疙瘩,居然救了秘书长,还得他承诺要安排奖励。 “咱们也不浪费时间,聊完青梅同志也好早点休息。等到被冲毁的公路修复完毕,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秘书长老神在在地说,在桌子下面的脚尖抖了抖,似乎在嘚瑟。他身居高位许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省里领导也耐心地问青梅:“说吧,小同志,你希望得到什么奖励?我记得上次你也立功,得了三台拖拉机对吧?这次要拖拉机还是要卡车?想要什么都可以。” 青梅说:“想要什么都可以?” 秘书长大手一挥:“对,我说过要好好的奖励你...们,要什么就说吧。” 青梅说:“路。” 秘书长眉头一挑,其他人似乎没听清,有人问:“什么?” 青梅又说了句:“我要路。” 秘书长抿着唇往省里领导那边瞥了眼,这可是地方专项财政拨款的范畴。 省领导和蔼可亲地说:“是要给你的东河村修路哇?这个肯定没问题。” 青梅摇摇头:“不是。” 市领导咽了咽吐沫,难言激动地插嘴道:“那你要什么路?” 青梅看了顾轻舟一眼,顾轻舟点点头默默地给于鼓励。 “我开拖拉机时发现,地图上我们星海出行都要绕着阳沈市一圈。这次救援也是,硬是绕了七个小时的路。要是能节约七个小时,我们都可以往返两趟运输物资。” 青梅鼓起勇气说:“我们星海市是小,没什么钱,但要想富先修路。国道我就不指望了,要是省道能够直接让我们从星海市上去,而不是绕行阳沈市再上,给我们老百姓节省七个小时的出行时间那可就众望所归了。” 而大王县贴近星海市通往阳沈的必经之路上,如果能修省道下来,得益的首先会是大王县。大王县有了,东河村就有了! 市领导绷不住了,激动地过来双手主动握着青梅的手说:“好同志啊!好同志啊!你心里是有大家的!” 顾轻舟伸出手,做出也要跟他握手的样子,把他的手从青梅的手上挪开。 秘书长脚尖又在桌子上面抖了抖,沉默片刻,他跟不做声的省领导说:“一百五十四个人,加上我,够不够你舍得分出专款给星海市修一段省级公路?” 省领导知道这件事没有余地商量,再怎么青梅也是宁省的同志,所要求的也是为了基建项目。 “绝对没问题。”省领导一口答应,并笑着夸奖青梅说:“你啊,真不是个普通女同志,比好些男同志眼界都要高。” 他最多想着青梅会要安置工作、会要安排亲友进部队,或者要些以自己利益为出发的事,没想到居然是给城市修公路。 不由得连连点头,这个专款他花的心里舒服。 青梅眉眼弯弯地笑了,太好了。 等到以后,东河村的稻花鱼和稻田蟹出了名,直接可以上省道往外面运输。不从阳沈走,能节约七个小时的时间,对于生鲜来说,可是天大的利好! 看着青梅小嘴咧着笑,在场的人也都被她的纯粹之心感动。并不知道她肚子里小算盘噼里啪*啦响。 赵小杏在边上焦急地等着她的奖励。 刚听到青梅要鹿,她心想,小梅糊涂啊,鹿虽然好看肉太柴,不如野猪劲道啊。 现在她疯狂的头脑风暴,希望能提点有这样思想高度的奖励,不能再做低素质的人。 她最后把目标定在卡车上,觉得贼带劲儿,要是弄回去一台,金队长一定会夸她。这不比三台拖拉机排面差。 到时候她再学着开,太威风了。 看到她满怀期待的表情,秘书长咳了一声说:“至于赵小杏同志的奖励——” 赵小杏开口说:“我想要——” 秘书长说:“暖壶和脸盆。我大方点,一样给你俩。” 赵小杏:“......” 我去你的,你咋不噎死! 要不是顾轻舟跟她解释过,一个秘书长比一百个金队长还要大,她肯定要过去薅他。 赵小杏咚咚咚又提前离开,留下一屋子人都在笑。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97节 他们都是人精,看得出来秘书长是故意逗她。 中断的公路花了一周多的时间重新恢复交通。 刚一恢复好,秘书长等领导第一时间离开救援基地,着手处理积压的公务。 王师长惦记顾轻舟亲婚燕尔,手还受伤,给他补了三天的婚假。 青梅于是跟着顾轻舟一起,带着赵小杏往回走。 这一路上天气晴朗到诡异,一丝风都没有。 明明是普普通通的好天气,还是让青梅和顾轻舟俩人四下警戒。 他们先到星海市,青梅要参加表彰仪式。 一百五十四条人命,放在哪里个人一等功都没跑了。 青梅对表彰流程驾轻就熟,抱着一等功的牌匾,冲着相机优雅微笑。 市里又给青梅一笔不菲的奖金,数目足有两千元。 一是对表彰她救人,二是对感谢她向省里修路。 要说星海市不是没跟省里打过申请,年年都打,年年被驳回。现在各地花钱的地方太多,有路走就不错了,还要什么省道。 偏偏没人教她,青梅同志自己悟到了,当着秘书长的面让省领导拍板定项。 表彰会上一片欢乐的海洋,市领导笑盈盈地与青梅说话。 赵小杏坐在后面抱着脸盆和暖壶直哼哼。 得,白辛苦。 在星海市耽误了一天,第二天大早村子里的人敲锣打鼓地迎接她们回来。 青梅又一次给东河村长脸,这几天广播里全是她的英勇事迹,听说还要编成话剧给大家演出呢! 赵小杏抱着脸盆和暖壶,拉着驴脸下车。 金队长率先给她一个拥抱:“好样的,你也给咱们东河村争光啦。咱村的乡亲都会念着你的好。” 赵小杏莫名其妙地说:“念我的好,再念我也只有两个脸盆和两个暖壶,他们要就拿去分,不然我回去砸了。” 金队长失笑道:“难道不是你跟领导们申请,给咱们村子争取了一个‘雷锋村’的称号?省里还给咱们奖励了一台电影放映机,以后咱们不用再走几里地到砖村去看,咱们村自己就能放映啦!” 赵小杏手里的脸盆和暖壶差点掉地上,不敢想象自己的耳朵。 她问了一圈人,大家都说是她申请下来的。 赵小杏看着赶过来的小燕,问道:“真的?雷锋村?放映机?” 小燕说:“当然是真的!咱们今晚上就能放电影啦!” 青梅在边上抿唇笑着说:“这下有胃口了吧?” 赵小杏顿时来了精神,撸起袖口说:“吃,咱们今天吃顿好的,不吃掌了,我请客吃鸡腿!” 这种场面自然少不了秧歌队。 几乎全村人都来了,看着车队上有干部抱着青梅获得的“个人一等功”的牌匾,往青砖房去,还要帮着挂起来拍照。 大家都跟着一起往青砖房看热闹。 小缸也跑过来,从兜里拿出积攒的散鞭,点一个扔一个。 青梅往家门口走,不经意间看到陈巧香从大队部前面过去,让人纳闷地是,跟陈巧香水火不容的黄大娘居然一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 陈巧香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她扶着并不明显的肚子,另外一只手拎着一条五花肉。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燕在家里经常跟方大嫂她们唠嗑,跟青梅小声嘀咕:“黄大娘最近在村子特别得意,说陈巧香给她怀了个大胖孙子呢。我看她也没肚子啊,怎么就有了呢?” 青梅霎时间明白了什么,瞪大眼睛停下脚步看向顾轻舟。 顾轻舟心有灵犀地跟她点点头。 是的,一定是这样! 陈巧香怀孕了! 这本书女主角,天道的亲闺女背叛了天道,跟男配角黄文弼有了结合,这本就是逆了天道。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青梅与男主角顾轻舟结合,又是逆了天道。 青梅的手激动的微微发抖,顾轻舟在人群当中悄悄攥住她的手。 青梅侧头看向顾轻舟,知道顾轻舟猜对了。 天道一直要求青梅按照书中情节来生活,是想从中吸取力量。而被破坏了情节的天道,就是被破坏了力量。 最能伤害到它的,就是陈巧香怀孕这件事! 几乎把它存在的根本打破了。 随即青梅和顾轻舟结合,更是让它雪上加霜,不可继续维持本身的力量。书中重要情节崩塌,天道无以为继。以后的情节走向,已经脱离原定的路线,开启新的篇章。 天道在几次苟延残喘中,逐渐消失。 青梅不由得低下头抚摸自己的肚子。 顾轻舟的视线也在青梅腹部打了个转。 人群抵达青砖院外,王洋大哥讲究人,给青梅和赵小杏买了鞭炮放。他差点没了,得到顾轻舟手下救助,青梅和赵小杏又是安然无恙的回来,那鞭炮自然是放个够。 赵五荷去请办大席的师傅过来临时办几桌庆祝,原本师傅不乐意,他们都是提前约定好的,哪有临时叫的。 后来听说是青梅,师傅问了句:“是那个小寡妇家?” 赵五荷有点不乐意地说:“现在是我儿媳妇,不是寡妇了。” 师傅说:“嘿,我说你怎么面善呢。那日你们定亲,不就把我叫过去来着?” 赵五荷这下想起来了,她还给了钱,师傅们没干活,雷雨天她又是往回拿彩礼,又是送师傅们走。 “是你们啊?”赵五荷知道这事有门了。 师傅叫上他两个徒弟说:“这家东家是讲究人,临时嘱托咱们也该去帮帮忙,定是有突然的喜事。” 赵五荷一拍大腿说:“我儿媳妇得了个人一等功,天大的喜事。” 这下可好,师傅不光把两个徒弟带上,还把自己媳妇也带上,硬是要她见见世面。 另一头,被安排在炕屋里休息的青梅趴在炕上舒坦地哼哼。 趁没人在,她问顾轻舟:“你说我会不会也有了?” 顾轻舟觉得不大可能:“你日子我记得,应该不会。” 青梅羞臊地说:“你记什么,我自己记。” 顾轻舟挨着青梅坐着,闻言伸手拉上窗帘,低声说:“咱们要不然咱们再努努力?” 青梅飞快地把窗帘拉开,指着顾轻舟的鼻子说:“光天化日,你想都别想。” 顾轻舟失笑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让它消失的干净,咱们也生个孩子吧?” 青梅想了想,居然觉得有道理! 外头金队长喊道:“小梅,我有事跟你商量。” 青梅打开窗户,探过身说:“你进来呀。” 金队长怕打扰他们小两口亲热,见状笑了笑进了屋。 青梅说:“怎么了金队长,一脸喜气洋洋的?” 金队长难掩激动地说:“我刚接到电话,市剧院知道你的英雄事迹后,紧急编排一出《青梅救人》的戏,说是让下乡巡演的演员们过来演给你看呢!” 青梅倏地坐了起来,也激动地说:“拍我的戏?” 金队长说:“对!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我想着要不要将他们请到宴席上一起吃饭?今晚上的宴席村里给你报销,但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青梅眼睛放光:“那都有谁演?” 金队长说:“十来个演员呢,还有一个台柱子,听说姓陈。” 陈演员! 青梅当然同意啦,她抓着顾轻舟的胳膊说:“我偶像要来啦,她要演我,她一定要演我!” 顾轻舟:“......” 好难,又来一个灾难现场。 第40章 青砖院来了不少女同志,她们主动帮着厨子一起收拾准备。 过来的时候有端着自己碗筷的、有抬着桌板的、还有拿着自留地里种出的青菜的。 青梅在屋里待了会儿,看到这么多人帮忙准备庆功宴,她便拉着顾轻舟一起出去。 家中今年的樱桃树没有结果,但是黄鸭梨、橘子和苹果都下来了。 供销社的大姐过来说过一次,问问要不要供销社代卖。青梅选的果树好,都是昂贵的品种,还请人养护了两次,她不想拿出去卖。 家里人口虽然多,也犯不上整日吃水果。连隔壁小缸从一开始咔咔炫果子,到现在一天吃不了一个。 一棵树上少说有一两百斤的果实,青梅叫来顾轻舟,带上小缸等小伙伴一起摘下些成熟的果实,到厨房里切成果盘,给大家品尝。 余下的水果她也不能都送人。她打算和小姐妹一起把黄鸭梨熬成秋梨膏、桃子和橘子做成罐头,还有苹果做成果干,拿到房顶上晾晒。等着年底灯笼柿子下来,再做成柿饼挂在房前屋后,这样一大家子不愁冬天没水果吃了。 顾轻舟知道她的打算后,建议青梅在家挖个地窖。 把苹果和地瓜、土豆存储在里面,一冬天坏不了。还有些吃不完的腊货,也能放进去。 青梅小心翼翼地问了问小燕,小燕当初在周武的地窖里被关押来着,别弄得心理阴影又出来了。 小燕反而觉得没问题,捧着笸箩站在树下面,笑得如开放的小花:“想挖就赶紧挖吧,等到天冷土地冻上可就不好挖了。” 对于冬日里土地有多难挖,青梅去年有了深刻的认识。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98节 既然小燕没所谓,那她跟顾轻舟一拍即合,忙完这一阵就开始挖。 青梅捧着水果到厨子大棚下面给师傅们吃,见到厨子,她惊喜地说:“又见面啦。” 厨子膀大腰圆的,冲着青梅和善地笑着说:“听说你成家啦,恭喜你啊妹子,今天的庆功宴交给我,我一定给你办的大大方方的。” 青梅把水果放在旁边的桌面上说:“也别太辛苦,这些水果累得时候就吃,吃不完捎回去也行。要是不够,树上还有摘就行了。” 厨子“哎哟”一声,他最是识货的。见到都是好水果,感激地说:“谢谢东家啊,这些足足够啦。” 青梅眉开眼笑地跟他们说话,说完转头要去给洗菜的婶子们帮忙。 住在不远的吴婶子、蔡大娘她们,平时跟青梅没什么走动,主要是没交集。今天她们带人过来帮忙,青梅挺感激的。 见青梅撸袖子,她们几个都不让青梅沾水,叫她上别处玩去。 青梅挠挠头,被撵出厨子大棚。 “小贼丫头,恭喜你立一等功啊。能活着立一等功的不多见,哈哈。命大有福,好样的!” 郭大爷跟着对门的一家三口过来,笑呵呵地说:“快看,这是他们给你送的桑葚酒,赶紧倒一碗给我解解馋。” 青梅从身后桌子上拿个碗,问对门的大哥大嫂:“咱给郭大爷打一碗?” 对门大哥叫徐立兴,大嫂叫王英杰。今年都是三十来岁。听到青梅开口,徐立兴把酒坛的盖打开说:“先给个碗底让驴大爷解解馋,晚点吃了东西再让他喝。这酒是高度酒酿的,不吃点东西垫垫不成。” 青梅闻言哈哈乐:“驴大爷,你好呀。你的老伙计自己在家呐?” 郭大爷拿着烟杆子要敲她天灵盖,青梅捂着天灵盖笑嘻嘻的,一点不怕打。 “人家可不白给你送礼,他们想让小孩写作文,关于你的事迹。待会你跟小孩说说。” 青梅对此驾轻就熟:“小意思,你们先坐。有水果先吃点。” 赵五荷跟王干事上市场买了十斤猪肉和十只鸡回来。金队长真是大手笔,一定要把庆功宴办的热热闹闹。 赵五荷回到青砖院,转头让人从供销社提了两箱汽水。院子里的小孩们都要乐疯了。 “你发现没有,今天来的女同志特别多。”赵五荷说:“你看好几个都上桌了,面前还有酒杯,这是想跟你喝一个啊。” 东河村在金队长的带领下,不算太重男轻女。到底有些从根上的思想改不了。有小部分人还秉承着女人不能上桌的压迫思想。 今天反正在青梅的庆功宴上看不到了,全都以女同志为主角,大家为身为女性的青梅骄傲,为自己女性身份骄傲。 青砖房的堂屋里,高高挂着青梅的“个人一等功”“集体二等功”的荣誉。还有赵小杏被奖励的暖壶、脸盆和电影放映器。男人们再厉害,能有这个厉害? 另外“雷锋村”的红旗也杵在堂屋里,这些全都是青梅和赵小杏挣回来的。 庆功宴准备的差不多,青梅被人簇拥着坐上主座。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还能坐上全村宴席的主座,感觉非常不错。 金队长先进行讲话,讲完青梅讲,青梅讲完让赵小杏讲。 “我当时说,‘你要是回不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陪你!’”赵小杏拍着胸脯说完,大家“哇”地一声,接着给她热烈的掌声。 青梅在边上抿唇偷着乐,她相信赵小杏干得出来。要不是赵小杏守着绳索,老实说她真不放心。 听赵小杏说完,大家纷纷举杯要给青梅敬酒。其中有不少女同志都跑到青梅跟前端着杯子跟她说话。 大家都不傻,赵小杏能有今天得的谁的力都看的见。 “你给咱们女同志指点指点呗。” “对啊妹子,你如今不同凡响了,咱们女同志脸上也有光。不图拿一等功二等功,就图一个不比家里老爷们差,也请你教教我们吧。” 在人群里还有大麻花和小麻花。她俩也被人羡慕,最近因为给人家做衣服,挣了一笔外快。 要说青梅从前是个住在破瓦房里的可怜小寡妇,如今在大家眼里就是个有福气的、力争上游的英雄。打流氓、救老乡、开拖拉机、拉扯小姐妹。 宣传栏里换来换去全是写她的文章,大家都羡慕坏了,也希望被拉扯拉扯。 青梅端着酒杯,想了想说:“非要说的话,我就送给大家一句话,知识改变命运,不要忘记学习。” 等了半天等待这句话,妇女们面面相觑,学习?她们哪有功夫学习啊。 大麻花跟小麻花说:“回头咱们跟她问问有没有新样式的套装吧,这不也是一种学习吗?” 小麻花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青梅同志也许说的不是这方面。而是要我们读书。” 看到大家纷纷起哄让青梅把酒喝了,她们也端着酒杯喝下去。 回到桌子的时候,大麻花看到小麻花若有所思,便说:“你没看边上有知青同志在记录青梅说的话,八成是做宣传的套话。知识能比大团结实惠?能给你吃能给你喝?如今学都不上了,还知识个屁。” 小麻花不跟她争辩这个,脑子里自己琢磨着。 青梅让小燕和赵小杏把版型卖给她们,为得是让小燕多出学习的时间,宁愿钱不挣也要学习。 赵小杏从前就是个文盲,上回小麻花亲眼见到她从夜校里出来,坐在操场上翻着字典,一脸的刻苦。 “算了,你要做衣服你做,我不做了。”小麻花思考完,跟大麻花说:“剩下的活干完,我也要开始学习。” “我看你是被英雄的好处迷了心眼,以为自己也能当英雄。摆在手心的好处你还要给出去。你不做衣服以后我自己单干,挣了钱你别找我分就是了。” 小麻花说:“你放心,我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 青梅浅抿了几口桑葚酒,喝到嗓子眼里又热又辣。后面不管谁来敬酒,她都跟人家喝汽水。 顾轻舟坐在边上,没人敢要求她非要喝酒,就算顾轻舟不在,以她今日的状况也没人会强迫她。 青梅不喝,赵小杏成为大家的目标。 男同志不上,婶子媳妇们上,把赵小杏哄的快要不知道东南西北,这辈子的好话今天全听到了。 赵小杏屁股好不容易坐下来,青梅夹口红烧肉给她:“再不吃就没了。” 多亏是主桌,大家都矜持,看其他桌大人小孩吃的嘴上都是油。 赵小杏吃到嘴里,转头跟厨子大棚那边竖起大拇指:“师傅,好吃!” 厨子乐呵呵地喊了句:“剩下点汤给你泡饭啊?” 赵小杏就爱这一口,红烧肉的汤汁里有浓郁的肉脂香味,拌在大米饭里,她能一口气吃三碗! 她起身去端饭,走到半路被人叫住:“杏儿,杏儿!” “娘?” 赵小杏看到坐在外面吃酒的亲娘和同母异父的弟弟走过来,怯生生地看着她。 青砖院再大,装不下村子里来吃酒的人。 围墙外面还摆着一些酒桌,一些无亲无故不怎么走动来往的全坐在外面。 有人觉得自在,随便吃喝不怕被金队长看到。 有人觉得不舒服,关系亲疏远近一目了然,会让别人看笑话。 其中怕别人看笑话的,就是赵小杏的亲娘和继父。他们按照规矩理应该可以坐到头几桌去,偏被安排到后面。 院子里的人来来往往都给赵小杏敬酒,等了半天得了空,赵小杏娘才凑到里头来。 她继父压根不进来,就使唤她娘去。 “恭喜你啊,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 她娘还是一副瘦弱佝偻的样子,硬牵着过来的弟弟嘴巴上的油还没擦干净。 他第一次进到青砖院,看到四周成熟的果树,馋得流口水,非要甩开他娘的手去摘来吃。 他不知道,青砖院的果树管理都承包给隔壁小缸他们了。平日浇水捉虫,禁止有人偷果子。 他刚走到树下,就被一群孩子围着:“桌子上面有,不许自己摘!” 弟弟年纪比他们都大,被他们教训,面红耳臊跑回去躲在他娘后面嚎哭。 赵小杏瞅他一副没出息的样子,撇了撇嘴:“场面话别说了,一会摘两个苹果走就是了,哭个什么。” 她娘看她要走,又叫住她:“他大姐啊,你等等。” 赵小杏最讨厌这样的叫法,她可没有那么就知道窝里横的弟弟。 “干什么?我还忙着呢。” 她娘看赵小杏一身丁点补丁没有的新衣裳,虽然领子后面有点奇怪,像是缝了两颗人眼珠子,但是面料都是好的。 领口露出的确良衬衫的领子,时髦的秋装外套扣子都是贵的大粒印花的。裤子是细棉布的,露着一截红袜子,脚下是新买的解放鞋。 她娘瞅着儿子脚上开胶后补来补去,没法再补的破洞鞋,大脚趾都能抠在地面上。 “有话赶紧说,我还忙着呢。”赵小杏看她打量着自己,厌烦地后退一步,把衣摆重新抻抻。 “咱家——” “诶,可别咱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结婚当天你就这么跟我说过。” 她娘咽了咽吐沫,狠狠地扯着弟弟低吼声:“别哭,再哭自个儿回家去!” 说完,她娘赔着笑脸跟赵小杏说:“你如今出息大了,还当上拖拉机手。原本不想求着你,现在想想家里有难处,想借点买种子的钱。” 看赵小杏不说话,她娘又说:“家里开了几垄自留地,想种点瓜果青菜,要是再能买上几只鸡下蛋那就更好不过了...你应该有奖金吧?开拖拉机也挺挣钱的,没乱花吧?有的人就跟钱有仇,有多少花多少,你可别那样啊。” “我的钱怎么花跟你没关系。麻烦你别惦记我的兜,多大岁数的人,寒不寒碜。” 赵小杏还以为她娘是真心来祝贺的。闻言冷哼一声说:“就跟你说两个字,没钱。” 她娘的老脸一下红了,抓着衣摆做着一出可怜样:“谁、谁惦记你的兜。不管你怎么样,怎么不还是亲人吗?我找别人开口,不如问问你。你可是我亲闺女。找你不多借,就要十元钱,你三五天就能挣出来了。” 青砖院门口还摆了两桌,大家一边吃菜喝酒,一边看着热闹。 对于借钱的事,乡亲们都很敏感,偷摸瞅着赵小杏和她娘。 “你算的听清楚啊,还是那句话,我没钱不借,你找别人去。” 赵小杏太知道这钱借出去就不会还,现在知道她是亲闺女,早干什么去了?那时候哪怕给自己五角钱买几斤陈米吃,她也不会这般无情无义。 她走了两步见她娘还在原地,想了想说:“等等,我给你点东西。” 她娘一下来了精神,伸着脖子看赵小杏往里头走。 弟弟在后面又哭又闹,她娘从兜里掏出一块藏着的红烧肉,塞到他嘴里说:“小王八蛋,就知道吃肉。回头买了鸡,让你天天吃鸡蛋。” 不一会儿,赵小杏提着半个口袋过来,往地上一扔。 弟弟先跑过去,蹲在地上把口袋直接倒出来,没等他娘阻拦,半口袋地瓜滚了出来。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99节 她娘还以为给什么好东西,一看是地瓜,脸色又黑了:“你、你这是笑话谁呢?” 赵小杏冷笑着说:“我每次饿急眼过去,你不都给我地瓜吃么?这阵你家紧巴,我也白送你们半口袋,赶紧拿走,省的待会被孩子们捡着拿去烤了。” 她娘怒道:“好歹你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兴旺发达了,就不管亲情了吗?父老乡亲们,你们都看看,生出来的闺女有什么用!” 坐在旁边桌子上的人们纷纷皱眉,也觉得赵小杏处理的太冷漠。哪怕给个一元五角的,总比让她娘吵吵嚷嚷强。 赵小杏看到大家的表情,她是一分钱都不会掏。 她冷笑着说:“她和那个男的当初拿了李先进的钱,不顾他家暴我几乎把我打死,我回家求救无门被几次撵出门,饿得头晕眼花,他们都把吃的藏起来就让我啃生地瓜。这种事做得出来,还问我不讲亲情?我要是能选择从石头缝里蹦出来,我才不认她这个娘!” 桌子边还想起来劝和的婶子大叔们顿时面面相觑。 怪不得赵小杏这样,原来有因有果啊。 这种家事,他们还是不参与了。 青梅坐在里头,远远看到赵小杏这边有事发生,她起来往这边走。 听到赵小杏说这番话,青梅心中酸涩。 赵小杏当初的苦日子她是看在眼里,如今轻飘飘的就来享好处,可真是便宜他们了。 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开了一次就有两次三次无数次。 现在是买鸡,以后盖房子呢?生病呢?给弟弟娶媳妇呢? 赵小杏的娘还以为青梅过来能帮她,毕竟在农村当长辈的怎么说话都能让三分理。 她又做出一副在行的可怜样,哽咽着跟青梅说:“你看她打发我一个当娘的,就跟打发叫花子一样。就这样的人,你还留着她帮着她,她无情无义啊。” “这话是要破坏我跟她的姐妹情分?告诉你,大娘,我跟她怎么样,容不得你指手画脚。” 青梅挽着赵小杏的胳膊,明面上摆出支持的态度说:“叫花子可给不了这么些地瓜。你要拿就拿,不拿让孩子们拿出去烤着吃。你如今这样,也算是求仁得仁。” 赵小杏的娘气的呼呼喘气。 青梅如今在村子里说话管用,她表态了自然没人说个不。特别是今天这样的场合,谁要是说个不,不就打了所有人的脸么。 地里刚丰收,谁家里都是地瓜土豆泛滥。再拿别人家的地瓜像什么话? 本想着趁着人多讨点好处给儿子,这下脸皮丢了钱没弄到手。 这时有位年轻媳妇说:“这老人家也太可怜了吧。” 赵小杏怒道:“她可怜?那你可怜她去,光说有什么用。” 对方被怼的一下不说话了。 她娘看真从赵小杏这里弄不到好处,拉着儿子气呼呼的走了。临走,还把桌子上的花生抓了一大把。 远处冷眼看着的继父,也把杯子里最后一点酒喝完,跟在后面走了。 赵小杏看着她娘拽着弟弟的手离开,深深吁出一口气。 旁边两桌人里不乏有当父母的,青梅怕他们传出去对赵小杏不好的话,笑眯眯地跟他们说:“她也不是不管,现在不是管的时候。家里不还有个男劳力么,她爹不是亲爹,弟弟不是亲弟弟,总不能全家现在就靠赵小杏养着吧?等她娘老了,杏儿自然会给生活费的。” 这话倒是挺管用,对赵小杏冷漠做法不赞同的人也微微点头:“也是,老了管才是真管。这样的情况说实在话,真管不过来。” “还是赵小杏同志心善,她娘都那样对她,她还要养老。” “你看那个小子被教养成什么德行了,以后有她娘愁的。重男轻女最要不得,自己还是个女同志,心眼也太偏了。” “她有赵小杏这个闺女,做梦都得乐醒,她还摆什么态度。” “她后爹才是个甩手掌柜,要是赵小杏同志现在管上了,以后肯定粘上她,全家不劳动。现在不管就对了!” ...... 赵小杏跟着青梅往里面走,嘴里嘟囔着说:“谁要管她,我齐天大圣——” “剩饭可耻,你碗里汤泡饭还没吃完。”青梅拉着她坐下。 赵小杏不服:“你干嘛答应要管她?” 青梅知道后来法律规定儿女对父母有赡养的义务,哪怕是这种情况也不能不管。依照她娘的架势,以后肯定要捞点什么。改革以后,信息发达,被法律要求总比不过自己说出去名声好听。 特别是以后赵小杏想要走出农村,去学校或是单位就怕被人要挟,她娘若是舍下脸皮,到时候影响可就太大了。 而且那也是二三十年以后的事,嘴上先讨个好,把好名声占着就是把理占着,以后不怕有人拿着个说事。 “怕什么,她还有个儿子。” 青梅跟赵小杏说了自己的想法,然后又说:“别人正常一个月给三元,你就用给一元五。你花一元五买个名声和清净,叫她儿子媳妇以后伺候着不就完了。” 赵小杏端着碗想了一会儿说:“一块五就一块五,算是还她的奶水钱。” 青梅叹口气,拍拍她的肩膀:“没事,咱们的好日子刚开个头。别用以后的事情来烦恼现在的自己。” 赵小杏觉得有道理点头说:“行,我知道听你的准没错。” 青梅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演出队到啦!演出队到啦!” 小缸就是个小灵通,带着一帮孩子跑回青砖院,激动地说:“要、要演出啦!” 方大嫂拉着他,给他擦擦唇角说:“要先让演员同志们吃了饭才能演出。” 小缸又往厨房棚子里喊:“饭、吃饭!叔,给饭!” 厨子在棚子喊道:“菜都是热的,清一桌出来就能开整!快点把桌子收拾出来吧。” “我来我来!” “我也要帮忙。” 小缸又跟小伙伴们欢天喜地收拾桌子,抢着帮大人忙。 对于小孩子来说,这比过年还热闹。今天不光能看话剧演出,还有电影。更何况他们还吃了水果吃了肉! 几个孩子七手八脚地把桌面碗碟摆好,小缸攥着一把筷子,往碗上面一对一对地放。 放完以后觉得少点什么,原来没有水果。 他就带着小伙伴们用网兜挑了好看的黄鸭梨和大苹果摆上。 顾轻舟整场庆功宴下来,都在旁边甘心当绿叶衬托红花。默默给青梅夹菜倒酒剔鱼刺,全心全意哄着小媳妇。 希望她能看在睡过一场,摸了那么多把腹肌胸肌各种肌的份上,念些旧情。 在知道陈李利追求过他,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告知的情况下,不会拿着门口的斧头剁了他。 听到陈演员真来了,青梅倏地站起来,激动地想要把奶奶叫来,告诉她陈演员要来演她啦。 奶奶跟小燕在屋里炕桌上吃的,她岁数大,觉得外面太吵。 青梅刚要进屋,被顾轻舟抓着手腕:“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青梅拍拍他的头说:“听话啊,我有正经事,晚上咱们再说。” 顾轻舟抓着她的手腕不放:“现在不说可就来不及了。” 青梅无奈,坐下来,不等顾轻舟开口,忽然说:“上次被人撕碎的小纸条会不会不是陈演员干的?你看她都愿意给大家下乡演出,证明本质是个温良亲和的人,怎么会那样拒绝一个爱戴她的粉丝呢。” 顾轻舟叹口气,忧伤地说:“你可能对她不大了解。” 青梅说:“我的确没有奶奶*了解的多,从前都是你妈陪着奶奶去看演出,我在家玩呢。” 半路追星嘛,肯定没有老粉了解的多。 她没表现出内心的激动,小小克制了一下,毕竟哪个粉丝知道偶像要演自己,那都能长翅膀飞起来。 顾轻舟说:“我陪你进屋说。” 青梅说:“有什么话不能这里说的?” 赵小杏在边上端着碗呼噜呼噜炫,抽空说:“就是,我都无所谓了。” 顾轻舟心想,你无所谓我有所谓啊。 不然今天过后,你姐妹又得成小寡妇。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青梅要进屋。 青砖院门口正好停下一辆塞满人和道具的中巴车。风尘仆仆,满是心酸。 陈李利面无表情地下来,抬头就看到顾轻舟拉着青梅的手往屋里走:“......” 一来就给我上眼药? “别磨牙了,饭菜在那边呢。”赵宏为如今也是一肚子怨气,说完也不等着,径直往里走。 秦珊珊下了车,站在青砖院门口,听到有同事在惊讶:“好气派的院子,这里就是那位英雄的家?见到英雄生活的如此美满,我替她高兴啊哈哈。” 陈李利斜眼看过去:“高兴个屁。” 对方一噎:“诶,你吃枪药了吧?怎么跟前辈说话的?” 陈李利头也不回地往里面走。 赵宏为下车,站在院门口仔细闻了闻味道吧唧着嘴说:“今天总算能吃顿热乎饭了,真香,肯定有荤菜。” 青梅被顾轻舟拉到无人的小屋,顾轻舟抵着墙低头先亲了亲带着酒香味的小嘴。 青梅没等动手,顾轻舟先把她的小手往衣摆里塞。 “...还早还早,晚点再说。”青梅含蓄起来,想要把小手抽回来:“你太主动了。” 顾轻舟低声说:“火烧眉毛了,再不主动就完蛋。” 青梅察觉出不对劲,眯着眼睛说:“你怎么一副东窗事发的表情?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顾轻舟照实说:“我倒是没有,只是前端时间忙,有件事本以为是个不在意的小事,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 青梅从窗户向外瞥一眼,看到演出队的人已经坐下准备吃饭了。 她于情于理都要过去打招呼。 顾轻舟见她还心不在焉的,干脆说:“那位陈演员跟我认识。” 青梅眼睛倏亮:“那你怎么不早说!奶奶还想要签名呢!我怕她对我有意见不给签名,还让小燕过去。” 顾轻舟说:“也许对你真有意见。” 青梅纳闷:“凭什么?”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100节 顾轻舟说:“她追求过我一段时间。” “追、追过你?”青梅目瞪口呆,要不是被抵在墙边,她肯定要连连后退:“你藏的够深啊?一段时间是多久?” 顾轻舟低下头。 青梅说:“你说啊。” 顾轻舟说:“我这不是再算么。” 青梅:“......” 顾轻舟说:“一年、两年、三年...大概大约可能有五六七年。” 青梅:“...那...她上次来?” 顾轻舟说:“可能是想看看情敌吧。但我跟你说,我对她一点意思也没有,拒绝过无数次,你们根本算不上情敌。” 青梅“噢”了声,上下扫视着顾轻舟忍不住说:“艳福不浅啊。” 顾轻舟失笑道:“你就没别的说的?” 青梅说:“挺高兴的。” 顾轻舟说:“啊?” 青梅说:“毕竟在我眼里陈演员已经很优秀了,她还愿意巡回下乡演出。是为老百姓着想的好演员。” 顾轻舟深深看她一眼,拉着她坐到床边上说:“你可能误会有点深。给我十分钟,别说话,我把前因后果都说给你听。” 青梅说:“...好吧。” 顾轻舟说:“这要从咱们俩刚在一起说起。” 青梅说:“行吧。” 顾轻舟叭叭说:“她听到咱们的通话...” 青梅震惊:“好家伙!” 顾轻舟继续叭叭说:“她知道你是东河村的,过来看看你是何方妖魔鬼怪。” 青梅咧嘴:“嗬,像话嘛!” 顾轻舟又叭叭说:“她爸亲自举报给话剧院院长...” 青梅兴奋:“嚯,然后呢?” 顾轻舟又说:“原本罚的还能轻点,结果你的感谢信送到院长手里...” 青梅了然:“嘿,怪不得呢。” 顾轻舟忍不住把她小嘴捏扁说:“别当捧哏了。反正事情就是这样,我跟她也没过多接触。你...你挺失望的吧?我应该早点跟你说,抱歉。” “哎,这其实跟你没什么关系。你也控制不了自己的魅力,对吧?” 顾轻舟不敢嘚瑟,小媳妇似得说:“其实我也不想的。” 青梅深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很忐忑吧?” 顾轻舟点头:“吓死我了。” 青梅哈哈笑:“我不会因为别人喜欢你,把错误归在你头上。要是咱们的感情被破坏,反而让别人高兴。” 顾轻舟拉着青梅的手,啄了口手背说:“老伴英明。” 青梅琢磨了一会儿说:“怪不得粉丝要离偶像的私生活远点,至理名言啊。” “是啊...”顾轻舟瞅着眼色,以为这样就完事了。 青梅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指着他说:“这事到此为止,我不说你什么。但我告诉你,我这人有洁癖。我摸过的东西,谁要是再摸,我就不要了。” 顾轻舟知道青梅那话点他呢,抓着小手轻轻咬了下食指,捧在胸口说:“我你都信不过,你还能信谁?” 青梅打开门冷笑:“我信党。” 顾轻舟:“......” 还真没错。 青梅走出去,再看陈李利眼神就不对劲了。 正好陈李利也看向她,俩人四目相对,火花四射。 青梅心想,完蛋,奶奶的签名只能让小燕帮忙要了。 也不知道让她演自己是什么心情。 反正青梅此刻自己的心情也很复杂。 试想一下,要是自己是陈演员,此刻憋屈的都能吐血吧? 到底是干部家庭的孩子,能忍辱负重,有涵养啊。 金队长在酒桌上,喝了几杯桑葚酒,脸红彤的。 她喊青梅说:“咱们过去给演员同志们敬个酒吧?我见你刚不在,让厨子给他们桌加了道荤菜,就说是你送的,怎么样,给你长面子吧。” 青梅僵着小脸说:“真长面子。”该不会以为她在挑衅吧? 刚下车时陈演员眼神还比较麻木,现在陈演员都觉醒了,看她的时候眼睛放绿光,都想活吃了她。 青梅不觉得自己跟顾轻舟在一起对不起谁,对陈李利的事也是一言难尽。总之问心无愧就好。 她端着杯子过去敬酒,走了两步感觉不妥,还是回到酒桌上让金队长陪同一起敬酒... 问心无愧归问心无愧,她还是略怂。 顾轻舟在远处看着,莫名觉得好笑,这闹得什么事啊。 青梅走到酒桌边,陈李利随着大家站起来。演出队的队长见到原型,激动的无以复加,又是握手又是要求拍照。 听说这次给原型演出,演出队队长把剧院唯一的照相机借来了,趁这个机会,要好好宣传巡演队伍。不能因为是下放的后进生,就说巡演队伍不辛苦吧? 他们成日在乡间小道上奔波来去,十天半个月不着家。在剧院里养的细皮嫩肉的下来,一个个瘦了十多斤不说,还黑黝黝的。 可以说是风餐露宿,吃尽苦头。 有这个机会把他们的宣传出去,若能早日被人替换回去,也算是好事情。 青梅被人推到中间,陈李利主演她,俩人靠在一起。 听着照相机后面传来“一二三”俩人不约而同地挤出虚伪的假笑。 咔。 俩人不约而同地垮下脸。 “你们再握个手拍张照啊。”队长拿着照相机,当真没有眼力见,指挥着青梅和陈李利说:“你俩表现的热情点、激动点。” 陈李利笑了笑,转头看着青梅翻了个白眼。 哟呵,跟翻白眼的祖宗翻白眼? 青梅当时眼睛都直了,小手握着她的手使劲捏下去。 “啊。” 陈李利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哎哟一声,表情狰狞地想要甩掉青梅的小手,怎么也甩不掉。 又是这个无能为力的束缚感。 又是被照相机拍到了。 青梅使劲捏着她的手,转头对照相机快乐微笑,露出八颗小白牙:“茄子!” 陈李利一脸想死的表情:“......你有毛病啊。”她就知道,青梅肯定知道她对顾轻舟有意思,一直在整她! 青梅低声跟陈李利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惦记我丈夫,你好自为之吧。” 顾轻舟说是一码事,见到又是一码事。 青梅自诩心眼小,忍不了。若客气一点也就虚伪点应付过去,当面翻白眼,那都别活了。 “手都紫了!你下手也太狠了。”陈李利在青梅身后叽叽歪歪地说:“你在打击报复?” 热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大家看到陈李利的手的确紫了。 青梅小脸无辜地转过去说:“经常掰方向盘的人力气就是大,抱歉啊。不过我要是力气小,也就开不动那台重卡,也就救不了一百多号人了呢。” 队长也说:“是啊是啊,你一个城里人,没下过地没干过活能有青梅同志力气大?” 大家见状也都说:“陈同志,你到底太娇气了些。” 顾轻舟看这边有逗留,走过去默默地站在青梅身后跟陈李利打声招呼:“你好。” 陈李利咬着牙点点头。 真能耐啊,认识快十年,主动打招呼还是因为要给自家媳妇撑腰。 她也不是非要上赶子给人家当小三的好么。 就是不服气想看看对方什么样。现在人家都结婚了,她再不服气也不能怎么办,最多哭几场。 青梅和顾轻舟离开这边以后,得到任务的小燕哒哒哒跑过去说:“陈同志,我奶奶很喜欢你,能不能签个名?” 陈李利红着眼圈接过纸笔,望着几步外和蔼微笑的老太太,飞快地签上自己的大名。 小燕成功完成任务,哒哒哒跑回去扶着奶奶要往屋里去。 可老太太激动啊,陈演员要演她孙女,她脸上有光,她想套近乎。 青梅在她身后一把搀住她,跟顾轻舟俩人一左一右硬生生地将老太太绑架回去了。 奶奶问:“诶,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我想跟她说说话。” 果然! 青梅马上说:“你休息一会儿,待会要看演出怕你精神头不够用。” 奶奶想了想也是,于是爬山炕,拿着小扫帚扫扫炕,把褥子铺上说:“那就眯一会。” 青梅发自肺腑地说:“那太好了。” 奶奶对陈演员的偶像光环比青梅亮多了,赵五荷带着奶奶追了好多陈演员演的话剧,可不能让老太太受刺激了。 顾轻舟要陪青梅回到酒桌上,青梅贴在门边嘘一声。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101节 奶奶蹑手蹑脚地下地,正在穿鞋。 青梅插着腰突然出现,吓了老太太一跳。 青梅:“不听话是不是?” “哎哟。”奶奶嘀咕说:“神经病看门。” 老太太学会骂人啦? 青梅大吃一惊,转头看向顾轻舟。 顾轻舟笑不活了,拉着青梅说:“我看着奶奶,你快过去喝最后一杯。” 青梅边走边打嗝,气的。 到了下午五点,青砖院的庆功宴已经结束。外面在大家的帮助下,收拾的差不多。 帮忙的同志们吃完酒席把自家的碗碟桌椅也都搬回去了,青梅站在院子里看着收拾的干干净净不禁感慨合作的力量。 话剧还是在东河小学表演。 比起上次稀里糊涂的演出,这次有灯光摄影和临时场景。 青梅当时的义无反顾被陈李利演绎的淋漓尽致。看她在洪水中艰难渡过,许多人的心揪了起来。 赵小杏决然地站在青梅身后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也被秦珊珊演绎的催人泪下。 大家听到不少宣传和报道,都没有眼前情景重现来的紧迫和逼真。就连顾轻舟也在台下紧紧攥着青梅的小手,一刻也不松开。 等到话剧演出结束,时间是七点半,大家都没走。 东河村第一场电影要开始播放啦。 农忙结束,大家都有时间好好的消遣一下。不愿意太早回去睡觉。 赵小杏这回没去供销社买小零嘴,有不少乡亲看完话剧把自己带的好吃的往她手里塞。 她手里捧着不少,青梅手里更多,还有孩子们从外面采的小野花,做成花束送给她。 电影放的也是宣传女性力量的《□□》。主席赞誉她“生的伟大,死的光荣”。英勇事迹,被广泛传颂。 青梅心无旁贷地看完电影,与顾轻舟俩人摸黑手拉手往供销社去。 后天青梅就要跟顾轻舟一起去部队,她想带二斤鱼片过去吃。 她跟顾轻舟进到供销社,还有十分钟下班,里面大姐已经有点不耐烦。看到是青梅和顾轻舟来了,脸色松了下来,往旁边柜台努努嘴。 青梅这才看到旁边柜台前站着陈巧香和黄文弼。 黄文弼自从断了胳膊,鲜少在外人面前露面。据说他跟陈巧香感情也不好,现如今看他俩有商有量地研究着红糖块,像是感情很好的样子。 营业员大姐见青梅往那边看,大声说:“那边两位,我们都跟你们介绍过了,要说纯正的红糖,还得是九吉公老红糖,大品牌值得信赖,都是纯甘蔗汁熬出来的。比来比去,浪费时间就为省二分钱,吃一些散装糖,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啊。” 前面营业员大姐说话青梅无所谓,陈巧香吃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 后面听到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青梅倏地看向顾轻舟。顾轻舟也看向她。 顾轻舟沉吟片刻,客气地跟营业员大姐说:“还有奶粉吗?” 旁边陈巧香听到了,横了一眼。 她已经对顾轻舟没有念想了,苦过才知道,钱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看到顾轻舟站在青梅身边亲密的样子,到底心塞。 又见顾轻舟开口给青梅买奶粉,陈巧香用胳膊肘撞了下黄文弼说:“我肚子里面的孩子也想喝奶粉。” 黄文弼当啷着一个衣袖,转过头看到青梅,嗤笑了一声说:“馋不死你,你要喝红糖水给你买红糖水,现在又要奶粉?我告诉你,现在花的都是二伯的钱,到时候都从那笔费用里面扣。” “那怎么行?”陈巧香还想着那笔钱能让她从黄家远走高飞呢。 黄文弼拿着铲子,往油纸上铲了一勺散装红糖。见陈巧香不乐意,犹豫了一下,又往里面多铲了半勺。 陈巧香气不过,提高声音说:“我二伯可是省城人。等我生了孩子就不用在乡下沟子里待着,管你立什么功,到时候跟我都不是一个户口的。” 青梅在边上听的一清二楚,看了顾轻舟,俩人默契地装作没听见。 开玩笑,陈巧香肚子里的孩子金贵着呢,万一生不下来又让天道卷土重来怎么办? 青梅抱着奶粉罐跟顾轻舟使眼色,顾轻舟掏钱付账。 见到青梅不敢在自己面前说话,陈巧香勾着冷笑说:“还以为多厉害的角色,原来就会在男人面前装本分。” 黄文弼皱着眉头说:“你少说两句,赶紧回去泡脚睡觉,娘在家里烧水呢。” 陈巧香挺胸抬头的往柜台边走,营业员大姐给她结账。 称完红糖,大姐阴阳怪气地说:“哟,你这红糖买的划算啊,人家一罐奶粉八元钱,你这一包红糖只要八角钱,啧啧,要说会过日子,还得你啊。” 青梅正好走到门口,生怕气到陈巧香,忙腆着脸皮冲着陈巧香说:“怀、怀孕啦?恭喜你啊,你看需要点什么?我给你买?” 陈巧香说:“跟我臭显摆什么?” 青梅一噎,顾轻舟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陈巧香斜眼看她:“跟你很熟吗?” 青梅细声细气地承认错误:“不熟...刚才是我造作了。” “有病。”陈巧香白了她一眼,被黄文弼搀着要往外面走。 青梅闭了闭眼,忍住锤爆陈巧香的冲动。 母凭子贵,让她遇上了。 顾轻舟忍不住笑着说:“居然忍下来了,长大了成熟了。” 青梅这下没忍住,往他腹肌锤了一下:“赶紧走。” 青梅拉着顾轻舟赶紧超过他们,往前面飞快地赶过去。 陈巧香怒道:“神经病啊,咋不把我撞着呢?” 青梅心想,等你生完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跟顾轻舟走到转角的小路时,顾轻舟装作不经意,把奶粉罐“掉”在路旁。 陈巧香自持有孕,走路慢吞吞的。独臂的黄文弼跟小太监似得在边上搀着她。 俩人走着走着,借着月光看到地上有个遗落的罐子。 陈巧香顿时加快脚步,屈尊降贵地亲自捡起来一看:“这不是她刚买的奶粉罐?怎么掉在这里了?哈哈,活该。” 黄文弼犹豫着说:“你就给扔一边,说不准已经回来找了。” 陈巧香偏不,把奶粉罐往衣服里面一塞,得意地昂起下巴说:“她傻帽,我可不是傻帽。正好老太婆烧热水,回家你给我泡一杯我享受享受。” 等到他俩离开转角,顾轻舟松开捂着青梅的手,环抱着她的腰。 青梅气呼呼地蹬着腿说:“她还骂我?!骂我两回了!” 顾轻舟失笑道:“大人有大量,咱们往长远上看,是有利咱们的,别生气。” 青梅哼哼两声,转头倔生生地往家里走。 顾轻舟跟在后面说:“急什么,慢点吧。” 青梅回到家,径直到库房里翻箱倒柜。 看她如此,赵小杏在边上吸溜着牛奶说:“找嘛呢?” 青梅都快把身子扎进箱子里,头也不抬地说:“陈巧香怀孕了!我给她找保胎药!” 赵小杏左右看了看,惊喜地说:“什么,你要给她下药?!” 顾轻舟:“......” 这家真是一个更比一个强啊。 隔日早上,赵小杏和小燕帮着青梅收拾去部队的衣物。 青梅则与顾轻舟一起,偷偷摸摸、狗狗祟祟来到县第一医院,也是唯一的一家医院。 他们找到妇产科大夫,想问问日常保胎的办法。 这位是花儿二表哥的大表姐的舅娘,居然知道青梅。看到青梅跟换班的大夫打声招呼,带着他们到空病房里说话。 “要说忌口的,太寒凉的东西吃不得。你们村出稻田蟹,那是不能吃的,还有河里的河蚬子、田螺等等,怕有寄生虫,也不能随便吃。特别辣的、刺激的也不能吃。” 青梅专心致志地用小本记上,写着写着觉得憋屈,她居然还得帮陈巧香保胎。 她气不过,忍不住抽了自己脸蛋一下。 大夫:“......” 顾轻舟淡定地按住青梅的小手,拿过本子说:“那有什么可以多吃点的?” 大夫咳了一声说:“鸡蛋、肉类、水果...维生素和矿物质你懂吧?多吃这些对孕妇和胎儿都好。” 顾轻舟记在本子上,又问了几句,青梅坐在边上瘪嘴。 出门以后,他俩直奔县供销中心,买了牛肉干、鸡蛋、大骨棒和牛奶饼干等东西。 今天供销中心人多,青梅被挤的披头散发,还被大婶们推来推去。 掏钱结账的时候,青梅忍不住又抽自己一巴掌。 顾轻舟拉着她到没人的地方,教育小妻子说:“不许再打了,下次你打我。” 青梅“噢”,气呼呼地拎着东西跟着他后面往家里走。 回到东河村,这些东西不能平白出现。 记得陈巧香说过有个城里的二伯,干脆写了个纸条,留言是二伯。让村子别人给捎过去。 晚上,青梅和赵小杏、小燕去夜校。 也是巧,八百年不上学的陈巧香,嘚嘚瑟瑟地嚼着牛肉干出现,还给周围一圈人发了一根,赵小杏都有,偏不给青梅。 青梅呲着小白牙说:“好吃吗?” 陈巧香故意馋她,嚼的叭叭响:“省城二伯给的,特别特别贵。听说这样的内蒙牛肉都是按两卖的,他心疼我,给我买了二斤,少说得十元钱。你没吃过吧?” 青梅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还真没吃过。” 陈巧香拿着牛肉干在她鼻子下面晃了一圈说:“知道你没吃过,我也不给你吃。”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102节 青梅撸起袖子说:“那青砖院的拳头你吃过吗?我白送你吃。” 第41章 “要不是赵小杏拦着,真要去揍人家?” 奶奶坐在炕桌边,胳膊肘撑着炕桌上教训说:“再忍不了,也得等人家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呀。咱们村里别说你们年轻人,上岁数的看她不顺眼的也多,摸黑揍完她都不知道是谁。” 赵五荷在边上说:“谁不说呢。这次有点冲动了啊。下次再有动作需要从长计议,不能当着班里同学的面冲过去打人家。还威胁人家要吃拳头,像话么。” 奶奶说:“她人的确不咋地,咱们也不能跟她学。他们不本分咱们可要本分。” 赵五荷说:“摸黑揍她也是为了让她本分。” 奶奶在炕上砸吧砸吧说:“大概就这些吧。” 顾轻舟站在下面点头说:“行,我都记住了,待会我会转告她。” 赵五荷喊住顾轻舟说:“那你说的婉转点啊,被夜校停课一个礼拜,她面子挂不住。” 顾轻舟笑着说:“正好跟我去部队。” 从炕屋出来,青梅咚咚咚切着黄鸭梨,去部队前她想把秋梨膏熬出来。 小妻子手中的菜刀舞的虎虎生威,切完一堆梨块,往盆里划拉完,抬头说:“批评我啦?” 赵小杏见识到陈巧香的可气,在边上说:“有什么好批评你的。” 顾轻舟顺坡下驴地说:“没批评你,让我告诉你,等她生完孩子,咱奶奶和咱妈一起帮你去收拾她。” 青梅原本垮着小脸,闻言松了松说:“真的?没提我挥拳头的事?” “说你喂她吃拳头喂对了,下次等她生完孩子再接再厉。” 青梅本来耷拉着肩膀,她要脸,不想被长辈批评。知道她们向着她,顿时有精神了。 “你没骗我吧?” 顾轻舟说:“真的,赵五荷女士还说让我给你买十斤牛肉干。你这么好个闺女让人拿牛肉干馋,她心疼的慌,要我给你买十斤的,没事叼着磨牙。” 青梅歪了歪身子,顾轻舟走过去让她靠着,垂下头帮她按着肩膀说:“我来切吧?” 青梅说:“快完事了,你看罐头瓶干了没有,干了拿进来就行。” 顾轻舟转头去窗台上拿,拿完翘着小尾指低眉顺眼的递给青梅。 青梅看着他受伤的右手,又是心疼又是好笑。都以为他发觉第二性别了。 她在边上干活,顾轻舟拿着一本妇联的孕期手册开始看。 赵五荷从屋里出来,看到他手上的书,乐得不行:“这么快要让我抱大孙女了啊。” 青梅切着梨块说:“你怎么还重女轻男呢。” 赵五荷说:“还不是怨你,你一个顶我俩儿子,我就稀罕闺女不行啊。” 这话说的中听,青梅看向顾轻舟让他自己跟赵五荷解释。 顾轻舟说:“我俩商量过,这个事随缘——” 赵五荷彻底履行了婆婆催娃的义务,对顾轻舟说:“人家黄文弼都有孩子了,你不能不如他。” 青梅把切梨的动静放轻,赵五荷催她儿子就好,别催她就行。 顾轻舟说:“这个事情真急不得。我看这个是有原因的。”他往天上瞅了瞅。 赵五荷琢磨了一下说:“这么复杂呢?影响我抱大胖孙女么?” 顾轻舟说:“不影响,我提前多学学这方面的知识,对你孙女利好。” “利好就行。”赵五荷知道青梅有难言之隐,前几次天雷打的多厉害,现在不打了她还奇怪来着。 要是能把那家伙处理掉,也是去掉心头大患。 青梅和赵小杏熬着秋梨膏,小燕从外面买棉花回来,她要给奶奶提前做冬被。听说今年冬天比往年还要冷,这些得提前预备着。 顾轻舟白天学完常识,晚上身体力行地跟小妻子表现。 他们睡到客房里,青梅透过窗户,发现今晚的月亮比之前的更大一圈。 青梅眼圈发酸,狠狠地往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顾轻舟嘴上说随缘,可到底男性本能作祟,听不得别人说他在这种事上不如其他男人。 特别是黄文弼,从前跟小妻子有过一腿,虽然没发生过什么,他心眼小,也膈应。 头一次尝过鲜儿不但没解馋,反而更馋。 这是他们第二次,顾轻舟不做人,发狠做人。 像是伏着一匹头狼,一会温和,一会凶猛。 ...... 夜深人静时,顾家老宅的大门打开了。 好端端的儿子真跟上门女婿似得住在青砖院不回来,赵五荷只能自己行动。 她思前想后认为陈巧香肚子里的孩子与天雷挂钩。 见顾轻舟为此还在学习孕妇知识,赵五荷把家里一些营养品搜罗搜罗,捡几样不打眼的用布包装着送到黄家门口。 此刻黑灯瞎火,赵五荷还对布包拜了拜:“保佑我未来的大孙女啊,利好利好。” 说完,她又摸黑往家里走,差点脚还崴了。 清晨,东河村逐渐有了声响。 集体猪在猪圈里饿了一宿,哼哼唧唧等着饲料。青砖院一百只青年鸡围着鸡窝转圈圈,随时准备争抢第一口鸡食。 赵五荷起床收拾好,照常去青梅家吃饭。 看到赵小杏在后院喂鸡问:“小梅呢?” 赵小杏说:“说是要跟你儿子晨练,俩人跑步去了。” 稀奇。 赵五荷问:“我见自行车还在前院呢。” 赵小杏乐道:“谁家好人跑步用自行车啊。” 赵五荷小声说:“我好儿媳妇就是。” 八成不是跑步,是干别的去了。 约莫半个钟头,青梅和顾轻舟往回走。 出门前,俩人从鸡圈里摸了两只快要出栏的鸡。借着跑步的理由,捆着翅膀扔到黄文弼家门口了。 “你说为什么边上还有个布包?”青梅回来的路上小声问顾轻舟:“难不成真有个给她送吃的二伯?” 顾轻舟觉得布包略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咱们再观察观察。” 青梅说:“只能这样了。” 今天早上吃的东北大饭包。 这个做起来简单,味道醇厚。 青梅在小炉子上,用鸡蛋和大酱翻炒出鸡蛋酱,撒上些细碎的葱花。 赵小杏提前蒸好米饭,把烀好的土豆鸡蛋压碎,放上些青椒、香菜和花生米。与米饭一起抹上鸡蛋酱,用大青菜包好就能吃了。 东河村有一种包饭菜,绿色叶片有小手臂一般大,比起大白菜叶略窄,不容易破,乡亲们都用这种来做大饭包吃。 有的家门口还有紫苏的,愿意往饭包里放。还有的人口味重,会加上大葱大蒜。 青梅捧着大饭包小口小口咬着吃,昨晚上睡的太晚,她有气无力的。 顾轻舟见她低头咬了饭包,不经意间后颈衣领下面,露出一块被他吻过多次的痕迹。等到她抬头,又藏到衣领里了。 他喉结动了动,低头专心吃饭,待会得让小姑娘扎个独辫挡着。 青砖院的早餐吃的简单,可黄文弼家里吃的就丰富多了。 陈巧香被黄大娘称为黄家的功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早上陈巧香站在院子里等着饭吃,一眼看到低矮的院门外面有东西。 “这谁送的啊,红糖、核桃、桂花米糕、钙奶饼干...还有商品粮粮票?” 陈巧香兴冲冲地提起布包,忽然听到地上有声音,转头看到两只小母鸡在边上挥着翅膀:“啊!吓死我了,怎么还有鸡啊。” 陈巧香往屋子里喊着:“黄文弼,你二伯又给我送东西来啦。” 黄文弼和黄大娘俩人面面相觑,怎么可能的事啊。 看到陈巧香费劲地提着东西进来,甚至还有两只鸡,俩人吓得不行。 黄大娘不敢让陈巧香吃这些,生怕有人使坏。又不好说根本没有黄二伯这号人,还得哄着陈巧香把孩子生下来。 谁知道陈巧香非要说二伯给她的,不吃就是对她不好。 黄文弼蹲下来把东西翻来覆去检查一遍,跟他娘说:“炖了吧,她馋的厉害。” 一大早上,黄家传来浓郁鲜美的鸡汤味道。隔壁住着的邻居装作上茅房出来闻过好多次。 陈巧香在院子里看的清清楚楚,捂着肚子一脸得意。 谁能知道她绝处逢生呢。 人都说母凭子贵,还真是这个道理。 ****** 包觅开车过来接顾轻舟回部队,看到青梅也上车很高兴。 家中事情有赵五荷主事,还有赵小杏和小燕,青梅不需要多操心。 她带了几身换洗衣服,两双鞋和一些随身用品。顾轻舟告诉她部队什么都有,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用带。 青梅想想也是,最多住一两个月,倒也不必搬来搬去。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103节 “申请的是临时宿舍,不少探亲的家属也住在那里。” 顾轻舟跟青梅一起坐在后面,低声说:“是个筒子楼,你能习惯吗?要是不习惯,咱们直接住招待所。” 主要这是王师长批的*,知道顾轻舟受伤新婚妻子要看护,特意给了间三楼大开间,有个难得的十来平阳台。 里头家具也给换成没怎么用过的新家具,特别是床... 顾轻舟想让青梅来看看他工作成长的地方,也想跟青梅多多独处腻乎一段时间,照顾受伤的尾指倒是次要。 青梅说:“以前破瓦房都住过,筒子楼没事的。左右就住那么一段时间。” 包觅在前面可惜地说:“对啊,要是能长久的住着,按照首长的级别可以分个三室一厅。全家属区找不出五套来。” 顾轻舟不以为意地说:“来日方长。” 青梅抿唇笑了笑。 她盘算着过去以后要买点什么,还得把家属区的地方认清楚。听说部队戒备森严,许多地方不能走错。 最好再让顾轻舟弄点饭票,筒子楼不好做饭的话,她也不稀罕在走廊上跟人家挤在一起烟熏火燎的做。 她可是到后厨去过,那叫一个干净,吃着放心。 包觅开车挺稳当,中间一段路起了浓雾,他慢悠悠地开过去。 到了部队,不需要打招呼,岗亭的人认得驾驶座上的包觅,直接抬杆进去了。 感觉特别丝滑,与青梅上回开拖拉机送土豆,上车下车登记检查,又嘟嘟嘟开了老半天感觉太不一样了。 临时宿舍在家属区靠外面,隔着一道围墙就是百姓们赶集的市集。有一道小门可以通过去,俩位战士站在门两侧把守。 临时宿舍是一栋红砖筒子楼,有六层楼高。还有两栋同样的筒子楼分配给长期随军家属。 筒子楼前面还有平房和矮楼房。 王师长一家便住在矮楼房里,有独立的厨房厕所阳台客厅,一楼还有院子,不像筒子楼就一个开间,得自己隔断。 家属区房屋分配按照工作年限和职务高低排的。筒子楼里住的多数是基层军官。 平房跟筒子楼和矮楼房是单独隔开,划分另一个小区域。住的是部队各部门的非军籍职工。 青梅提着小布口袋站在走廊上,还是有点傻眼。 一条走廊上住着十来户人,窗户外面伸出去的杆子密密麻麻全是晾晒的衣服。 正好是下班时间,自己开火的人不少,说着各地方言倒是挺热闹。 顾轻舟在青梅耳边低声说:“要不住俩月招待所得了。” 青梅咽了咽吐沫说:“别的军嫂可以,我也可以。” 说着前面从开水房提着两暖壶热水的嫂子大着嗓门说:“让一让啊,借过。炒菜的把屁股往里面收收。” 顾轻舟挡着青梅:“小心。” 青梅舔舔唇说:“以后我一定小心行事,不要把话说的太满。” 走廊尽头是给他们分下来的屋子,打开门青梅人还没进去,隔壁住着一位矮瘦的嫂子先探头往里面看。 “唷,你们这屋子不错,还有个大阳台。我们屋子没阳台,窗户还被前面的树遮着,屋里黑漆漆的。你们找谁分配的?” 青梅鸡贼地说:“拿了钥匙就这样,谁知道。” 顾轻舟笑了笑,提着东西先进去了。 青梅随后跟着进去,随手把门掩上了。 嫂子在门口没看到什么,撇撇嘴说:“大白天还关门。” 顾轻舟正好要下去拿东西,打开门听到这话问:“夫妻在家关门犯法?” 嫂子见他没穿军装,脸上也年轻,估摸级别不高,挤着笑说:“这话说的,当然不犯法,你俩干什么都行。” 顾轻舟眉头皱起,身后青梅轻轻推了他一把说:“下去把装衣服的包拿上来,然后咱们去买点东西。” 顾轻舟说:“好。” 青梅等他下去,转头进去找了块抹布,到水房打了水擦家具。 走廊上用小炉子做饭的有五六家,隔壁的嫂子算一户。 脚边放着汽水瓶装的菜籽油,往锅里小心地滴了几滴,不等锅热,将盆里的小白菜倒进去炒。 青梅前脚进屋,后脚顾轻舟上来放东西。顺手把她手里的抹布拿过去,自己抢着把屋里仅有的衣柜、床和桌椅擦了。 青梅站在屋里琢磨着得在床边挂个帘子,可不能一开门就能看到床,万一早上顾轻舟去出早操,她还在床上睡觉多不雅观。 另外镜子和洗脚盆要买,还得买两个暖壶和水桶。 她每天都要洗澡,不然不舒服。洗澡房就在厕所边上,她不愿意去。 哎,刚来这里半个小时她开始想念自己的青砖院了。 不过唯一好的是这里有电,可以点灯听收音机,晚上睡不着还能看看书。 家里的收音机留给奶奶了,青梅还有一张收音机票,是部队干部随礼的。 回头让顾轻舟把收音机票兑了,省的她在这里谁都不认识无聊。 但是屋里没有灯泡,只有灯座吊在房顶,灯泡还得买一个。 顾轻舟带她先到食堂里吃了晚饭,吃完饭去供销社买了需要的东西回来。 俩人各拿了不少,青梅犹豫半天还是买了个小炉子,回头热点东西还是方便些。 供销社的人帮着提着小炉子,还把煤球一起送过来了。 他们走上三楼,遇上一个年轻姑娘。应该也是刚过来探亲的家属,拿着饭盒要洗碗。 看到青梅来了,对方点点头,客气地笑了下说:“同志,我帮你拿吧。你这边要掉了。” 青梅回头看到自己咯吱窝下面夹着的帆布真的要掉了,赶紧松开手说:“谢谢你啊,我就住在301,我叫青梅,你呢?” “我叫小娟,我住303。”她笑起来脸上有俩酒窝,眼睛不大,挺有神采。两股麻花辫梳的本本分分,穿着也朴素。 小娟帮着青梅把帆布往屋里送,不巧住在她们中间302开门,刚才那位嫂子见到青梅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往屋里去。 她站在门口跟青梅说:“你到底是年轻媳妇不会过日子,买这么些玩意得花多少钱。男人挣点钱容易么?都是血汗钱,可不能这样乱花。” 青梅觉得好笑,这人管的也太宽了。于是故意问她:“那你觉得什么时候花钱合适,我跟你学学。” 小娟站在旁边直皱眉。 这位梁嫂子当初也跟她说过这类话,也是赶在她丈夫在边上,说一大通年轻媳妇不会过日子胡乱花钱的话,导致她跟她丈夫晚上当晚吵了一架。 她不想让青梅跟她一样,欢欢喜喜过来,见面就吵架。 可青梅不看她眼色,先搭上话,让她不好再说什么。 小娟侧头看着屋里放东西的俊美男同志,希望对方别听到她们的话。 梁嫂子提高声音说:“首先要花在丈夫身上。他从头到脚都得是舒坦的好面料。咱们自己节省点无所谓,他们出门在外办事需要面子,咱们做女人把自己的里子管好就行。” 青梅认真听着,然后笑嘻嘻地说:“那跟我家不一样,我家好东西都给我从头到脚的穿上。再说他们一年四季都有军装,不需要再额外做衣服,多浪费钱,我一分都舍不得掏呢。” “就算穿你不帮着讲究,吃喝上也得帮着讲究。” 梁嫂子越发觉得青梅不会过日子,往301屋里瞅一眼,没见人出来,又提高声音说: “他们当兵不容易,经常出任务,吃不好就不行。在家多吃鸡蛋多吃肉,他们不在家,咱们随便凑合一口,也别下食堂费饭票。你看我,已经吃了五天的小白菜了。要是吃点好的,我心里觉得自己有罪。” 梁嫂子这话说完,在走廊上的媳妇们纷纷停下脚步看过来。 谁家丈夫不出公差,难道不吃小白菜就成了有罪? 也不知道梁嫂子这话敲打谁呢?为了被男人夸奖,拉踩女性?这简直是女人的公敌。 青梅似乎没察觉梁嫂子的敲打,笑盈盈地说:“还是你会过日子呀,我家好吃好喝呢,都紧着我。丈夫舍不得我遭罪。你刚那话早点说好了,我跟你学学吃点小白菜。哎,真怕喇嗓子咽不下去。” 她走到梁嫂子的炉子前,看到里面见不到油腥的小白菜,“啧啧”两声。又说: “瞧他刚给我换了一个月的饭票,荤菜比素菜都多。还让我把招待所餐厅的菜单拿了一份,要是食堂不合口味,他不在家让我自己去吃。” 梁嫂子察觉有点不对劲儿,怎么成了小媳妇嘚瑟自己日子过的好了。 走廊上洗漱、晒衣服的不少,都听到她和青梅的对话,青梅说话大家都在笑。 这位年轻小媳妇,看来挺厉害的。 梁嫂子上下扫着青梅,看她长得俊俏,打扮也时髦,八成刚结婚不久,琢磨着这时候男人家还有新鲜劲儿,等着过两三年可就不是这样。 她便说:“咱们当军嫂的还是得以他们为主,把他们照顾好了,就是对国、对家有贡献。” 顾轻舟放下东西出来,站在门口挑眉看着青梅。他脸色带着揶揄的神色,可梁嫂子看来,还以为是在质问青梅。 她兴高采烈地说:“男人流血流汗挣的钱,我一分舍不得花。哪里会买乱七八糟的玩意。缺什么少什么,找人借一借就行。整天涂脂抹粉,打扮的花里胡哨,男人不在家,你给谁看啊?” 小娟在边上忍不住说:“梁嫂子,你说这话指桑骂槐呢?” 也有其他年轻媳妇走过来,她们维护青梅,也是维护自己地说:“我们年轻不擦东西,等老了往哪儿擦去?” 梁嫂子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用贤惠的于语气说:“所以说不会过日子,我来教你。岁数大的人,跟你说的话也是为了你好啊。” 青梅实在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笑了好一阵。 奇葩,太奇葩了。 原来真有自己裹自己小脑,还妄想帮别的妇女裹小脑的人啊。 非要说,那就是五行缺小脚。 “梁嫂子啊。”青梅走过去,拉着她苍老又干燥的手说:“不是我说你,过得也太不是日子了。咱们女人就得对自己好一点。你们看她的脸,干瘪的像是放了三个月的橘子,都抽巴了,四十多岁的人长得像六十岁。” 梁嫂子想要抽回手,被抽动,挣扎着说:“我今年才三十,怎么就四十多?” “看吧看吧,这就是对自己不好的下场。” 青梅用可怜的眼神看着梁嫂子说:“咱们这里随便一位女同志站在你边上都能把你比下去。别人是红花配绿叶,你啊,绿叶都比不上,就是根小草,懂吗?草!” 顾轻舟抿唇忍着笑。 其他军嫂们苦梁嫂子已久,闻言哈哈大笑,骂得好。 梁嫂子脸上红一块白一块,指着青梅对顾轻舟说:“她刚才是不是在骂人?你听见了?你就是这样管你媳妇的?” 顾轻舟笑着说:“你也许不清楚,我们家是我媳妇当家。” 大美人甜蜜再婚生活[七零] 第104节 梁嫂子大吃一惊:“你居然这么惯她?” 青梅诧异地对梁嫂子说:“天呐,你别告诉我你家是男人当家,哎,你怎么能让男人当家呢?” 接着她问小娟:“你家谁当家啊?” 小娟机灵地说:“我啊。” 青梅又往后面看去,那些被梁嫂子挤兑过不会过日子的妇女七嘴八舌地说:“当然是我当家啊。” “对啊,谁让男人当家啊。妇女能顶半边天,家都当不了,还当什么军嫂。” “可不是么,我家吃什么喝什么都我说的算,我家那口子屁都不放一个。” “我不想当家还求着我当家呢。” 青梅转头笑着看向梁嫂子,对方愣在原地,似乎不理解怎么会这样了,这还是她知道的那个世界么? 是她一个人疯了,还是她们全疯了。 青梅走过去,拉着梁嫂子的手怜悯地说:“就算当不了家,你也别成天吃小白菜了,面黄肌瘦的出去说是军嫂,我都嫌丢人。知道你家你做不了主了,啧啧。我们这么多人谁家不能给你夹两口菜啊。你说是不是啊,草儿。” 第42章 青梅说完,四五个年轻军嫂围着梁嫂子开始阴阳怪气。 大家都是过来探亲的,来之前也知道部队里要和睦相处,不能随便得罪人,都要团结友爱。 跟梁嫂子住在这里时间短的不搭理也就算了,有好几个从外省过来探亲,又是坐火车又是坐船,来一趟总是要待个三四个月再走,有的还能住上一年半载。 梁嫂子自持在这当中岁数最大,来的最久,总是给人家上点眼药,硬是把不好的作风带到部队来。 她见青梅面善好看以为是个多好说的话,这才吃了亏。更是没想到青梅对象能那么给青梅面子。 梁嫂子挂不住脸面,挤开围着她的人,跑到屋子里砰地一声关上门。 青梅在门外幽幽地说:“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呀。” 小娟真是佩服的不行,她要是第一天过来也跟青梅一样迅速看清情况,把梁嫂子呛回去该多好。省的她对象又跟她絮絮叨叨的吵嘴。 青梅过来时带了不少自家的水果,有心跟她们好好相处,把水果拿出来一人分了三四个。 青梅处事大方,很快跟大家相互通报姓名做了朋友。 顾轻舟要回单人宿舍拿个人用品,等他走以后,青梅邀请小娟和陆露、王嘉园进到屋里坐着说话。 她们都住在三楼,年纪也差不多大,挺适合做朋友的。其他嫂子和婶子岁数相差大,共同话题也少。 青梅把现熬好的秋梨膏配上白糖给她们一人泡了杯甜梨子水喝,陆露问了几句怎么做的,青梅一一教了。 看着青梅手边有布料要缝制,上面针脚走的漂亮极了,小娟问:“这么大一块布料你要做什么用?” 青梅指着顾轻舟搭好的杆子说:“我要在门口和床之间做个帘子,省的老有人站门口往里面看。” 小娟感同身受地说:“说不准现在正趴在墙上听咱们说话呢。不过这么一大块布料挺贵的吧?你们家一个月发多少棉布票?” 这话问的婉转,过来探亲的家属都是这样问。 每个军官级别不同发的东西就不同。家属们有的虽然看不懂肩膀上的军衔,但是一说发的东西就能知道什么职位。 青梅也没隐瞒,照实说:“一个月有五张棉布票。” 她说完,王嘉园轻呼说:“咱们这里最多一个月才三张,那已经是连长了,五张得什么职务?” 小娟不知道,她老实地说:“我对象一个月两张,是个排长。不过年底就要提了。” 青梅祝贺道:“那恭喜你啊,排长只是开始,一定会步步高升的。” 王嘉园低头算了半天说:“五张棉布票,你家至少是个营长...不不,应该是团长。” 陆露每年都要过来探亲,知道部队的情况比她们多。 于是说:“团长?会不会算错了。咱们这里一共只有三名团长,都结婚了啊。有一个还是刚结婚的。” 青梅笑着说:“对,我俩就是刚结婚的。” 陆露是在乡里当教师,原先当过知青。齐肩的短麻花辫,人有点敦实。她不至于觉得青梅说谎,只是不敢相信。 她惊讶地说:“那我看你对象长的也太年轻帅气了,不像团长。” 这话说出来,王嘉园和小娟不约而同看向青梅。青梅面上微微笑着没说别的。 王嘉园家中姊妹多,是城市户口。丈夫也挺争气,二十三岁已经是副连干部。两口子感情好,打算要孩子,应该年底就要申请随军常住了。 “我才是三团的团长吧?”她最会看眼色,忙说:“我听说三团的团长本身就很年轻。只是没想到,他娶的夫人居然出现在我眼前啦。” 青梅笑着说:“可别这样叫我,还是叫我青梅好了。叫别的我不习惯。” 陆露也反应过来刚才说的话容易让人误会,想要趁着这个档口解释解释。 青梅笑盈盈地给她茶缸里加了些水,暗暗表示自己没往心里去。 陆露歉意地冲青梅点点头,心想着多亏青梅好说话。要是碰上其他嫂子,不得吹吹耳旁风的。 她们说会儿话,见顾轻舟拿着盆和随身物品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通讯兵帮着提着明天要穿的军装和资料袋。 这一下顾轻舟的身份坐实,屋里几个人都拘束起来。 小娟当时看顾轻舟只觉得俊朗高大,再看又有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 她跟其他姐妹使了使眼色,三个人都起来了。 小娟长得瘦小,让青梅莫名想到家中的小燕。但是她比小燕会照顾自己,脸色还好,穿着也朴素大方。做事说话也周全。 “你们两口子还有好些东西要收拾,收拾完了,咱们明天见面再唠啊。回头我把我家的煎饼给你拿过来试试,水果我就抱走了。” 陆露往顾轻舟那边瞥一眼,看他神情温和的望着青梅,瞬间能感受到他们俩人感情很好。她也小声说:“我也走了,明天再聊。” 王嘉园端着茶缸说:“我喝的慢,里头还有半杯甜梨子水没喝完,拿给我对象喝,明儿得空把茶杯给你送过来?” 她这半杯是特意省下来给对象喝的,对象前段时间出差回来病了,嗓子一直不舒坦。去医院看过,医生说是咽喉炎。 青梅本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拿上一罐秋梨膏塞到她手上说: “算不得多贵重的东西,拿着喝。我老家专门有棵梨树做这个,好些呢。要是泡水喝不完隔夜的直接倒掉别喝了。要是不想泡水,用汤勺舀上一小勺放嗓子里含着养嗓子。” 王嘉园感激地看着青梅说:“那我谢谢你了。不着急给你送别的,咱们的友谊一定会地久天长。” 想到这话,青梅的唇角撇了撇。好些人还祝福她跟陈李利的友谊地久天长呢。 等到他们走,时间也不早了。 包觅和小金也走了。 青梅把暖壶拿出来,想去开水房打水。 关上门,顾轻舟又娇气了,翘着小尾指跟青梅说:“我去打,你把大盆在床底下拿出来。” 青梅说:“拿大盆做什么?” 顾轻舟又把小尾指端在青梅面前晃了晃说:“伺候你男人沐浴更衣。” 青梅笑道:“这里可是我当家。” 顾轻舟指着盆说:“那这里我当行不行?” 青梅觉得好笑,又心疼他伤着小尾指包裹的严严实实平时多不方便:“行吧。” 顾轻舟单手提着两个暖壶过去打水,青梅把大盆拿出来擦了擦放在一边。随后跟着出去接了壶凉水,准备点上小炉子烧着,等到水冷再往里面添。 顾轻舟打水回来,倒了热水,又出去接了一趟热水。 回来以后关上门把背心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怎么把帘子拉上了?” 青梅坐在小板凳上,身后是帘子。 左手边是双人床,床边对着窗户是桌椅。 她在床边的空地上放的盆。 “你不是受伤了么,怕你着凉。” 马上进入十一月,北方漫长的冬季要开始了。早晚温差很大,青梅估计现在外面最多十度。 顾轻舟光着膀子,走进帘子当中,看到小媳妇低头给他试着水温。 白日里隐藏的衣领与发丝之下的红痕烫的顾轻舟眼睛发热,他在青梅脖颈同样的亲了一下。 青梅缩了缩脖子,刚要开口让顾轻舟赶紧准备洗澡,猝不及防被顾轻舟以蹲坐的姿势抱起来,轻轻地放在大盆里。 “逗你的,我不用你帮我洗,待会冷水冲一冲就好。” 顾轻舟坐到青梅刚刚坐的小凳子上,用水舀往青梅湿透的衣服上浇了舀温水,压低声音说:“我伺候当家的洗澡。” 这一晚,过得太难耐。 青梅老想着小娟说隔壁梁嫂子趴墙上听着,惹得她咬着银牙不敢发出声音。 顾轻舟慢慢察觉到这一点,故意折磨着,到底肩膀上狠挨了一口才知道收敛。 早上,青梅还在睡觉。 精神焕发的顾轻舟起来,看到时间尚早,把床边搭着青梅穿的衬衫和红袜子扔在盆里。 到水房刷牙洗脸完毕,开始搓衣服。 今天可得把皮紧着,连着两晚上猛种地,小妻子夜里说梦话都在骂他。 梁嫂子倒没听见什么动静,气呼呼大半夜好不容易睡着。 她丈夫过不了几天就要回来,她抓紧点把屋里床单被套都给洗了,做个贤惠女人好是好,还真是太累。 她趁着人少到水房洗大件,刚进来差点把眼珠子瞪掉。 隔壁新来的军官居然提着一只女士袜子边笑边洗,在梁嫂子看来又是诡异又是生气。 顾轻舟其实笑的并不诡异,而是觉得青梅人长得娇小,不比他高大,袜子居然就那么大点。 夜里脚掌攥在他掌心中,没他手掌大。今儿一看套在脚上的袜子也是可爱极了。想起来他又想亲弄一番。 “哎哟,真没见到哪个老爷们给女人洗袜子的,不觉得晦气啊?” 梁嫂子把洗衣板放在顾轻舟对面,将盆里塞得床单被套扯出来说:“还是我命苦不会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