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谋心动: 第85章
“是你,是不是?我的孩子,是不是你回来找妈妈了?”
谢晚菱愣住。
好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可不知为何,看见女人流泪的样子,她的心也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下。
南栀颤抖着对她伸出手时,她身体不由自主靠近,将面颊贴上那只温暖的掌心。
一时间,南栀情难自已,泪落得更厉害。
她的痛哭是无声的,仿佛早已遭受同样的苦楚千百次,早已习惯了默默忍受,不惊扰旁人。
可谢晚菱却觉得喘不上气,心脏似乎天生有一根无形的丝线,与南栀相连,看见女人落泪,她的眼眶也不知不觉泛红。
她喉咙哽咽,说不出话,南栀反复摸着她的脸,却心满意足,像是做了有生以来最满意的一场梦,脑袋轻轻靠在窗边,含着泪睡着。
冯姐拿手帕替她轻轻擦掉眼泪,车里的医生过来替她量血压,谢晚菱无措地站在车边,下意识去看陆明漪。
陆明漪走到她身边,替她擦眼泪,她小声跟霍凌霄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惹她哭的……”
她终于猜到霍凌霄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指责——
是g老师曾经失去了孩子,而她恰好和对方长得像吧?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总出现在女人面前,难免让人触景生情,这样想想,她也能理解霍凌霄刚才拦着不让她靠近的事。
霍凌霄拧起眉头,南栀的身体太差,承受不住这种剧烈的情绪波动,她刚刚本该将谢晚菱拉开。
但这两人相对垂泪时,她却犹如脚下生根,直觉告诉她不该打扰。
现在听谢晚菱道歉,她抿了抿唇,没说话,只看向家庭医生,对方松了口气对她摇头,她才松开眉头。
霍凌霄急着将母亲送回家中安养,离开前,她对陆明漪丢下一句:“明漪姐,你好像欠我一个交代。”
陆明漪淡淡道:“我有自己的做事风格,没什么要对你交代的。”
她知道谢晚菱饱受谢家蹉磨,对亲情已经失望透顶。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没查清当年所有真相,就急匆匆将霍家摆到她面前,倘若事情再发生变故,谢晚菱只会又一次受到伤害。
但今天这事一出,霍家必然会将视线投到谢晚菱身上。
有霍家的力量介入,当年真相只会更快水落石出,但她只希望不论结果如何,谢晚菱始终能开心。
谢晚菱没听懂她和霍凌霄的哑谜,目送那辆黑色大奔开走,她低下脑袋,闷闷地问:
“姐姐,我以后是不是都不能去看g老师的画展了?”
陆明漪将她碎发挽到耳边,耐心地问:“怎么会这么想?我倒是觉得g老师挺喜欢你,也很欢迎你去。对了,她中文名叫南栀。”
谢晚菱默默咀嚼过这名字,只觉对方抚过的颊侧,似乎留下宛若栀子般的清香。
她沉默片刻:“……因为她喜欢的不是我吧?”
谢晚菱径自问道:“她是不是曾经失去过孩子?把我当成她的小孩了?要是那样的话,我总出现在她面前,岂不是总让她想起伤心事?”
陆明漪轻捏了捏她的脸:“你想当她的孩子吗?”
谢晚菱呆住:“啊?”
陆明漪想到霍家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决定改变计划,提前给心上人做铺垫,以免到时被吓到。
“南栀当年怀孕时,去梅城医院生产,医院出了场大火,那时大家都以为烧死的是她的孩子,她因此郁郁寡欢。”
陆明漪紧盯着女生眼睛,不错过她任何反应:
“晚晚,如果当年的真相有变,她的孩子没死,而你很有可能是那个孩子,你会希望拥有她这样的母亲,成为她的孩子吗?”
谢晚菱眼神一片空白。
好长一段时间,她听不见身边风声、人声,也不记得自己在哪。
良久,她找回自己艰涩嗓音:“姐姐,我不喜欢这个玩笑。”
谢晚菱眼前忽然又浮现高二那个暑假。
盛夏蝉鸣声响,她坐在卧室拆她新订的漂亮礼服裙,保姆叫她下楼时,她换上新裙子,高兴地冲到谢博面前。
直到她看见门外局促的谢早晴,同样也换了崭新的裙子,但无论布料、剪裁、做工,都不及她身上这条精美。
后来他们说,谢早晴才是这个家的小主人,她精致的人生全是从谢早晴身上偷来的——
那间朝南的、拥有漂亮露台的公主房不再属于她,能够刷谢博的卡订购每季新款的人也不是她,家里属于她的区域被谢早晴一寸寸收回。
哪怕她在谢家生活了十六年,哪怕谢博与吕芳曾偏爱她十六年,也比不过最初那根血缘相连的脐带。
谢晚菱想起华宴如说过,霍凌霄也是霍家的养女。
倘若陆明漪的故事是真的,倘若她真有可能成为南栀的亲生女儿,那么她也要像谢早晴那样,回到霍家,让霍凌霄重复她曾经的日子吗?
她想起霍凌霄维护南栀的模样,想起曾经也维护过吕芳的自己。
……那根脐带就这么重要?值得毁掉那么多人的人生?
谢晚菱眼中出现讥讽,再度开口:“姐姐,我不想再听这件事。”
南栀恍惚间对她伸手,摸着她面颊直哭的模样,犹在眼前,但谢晚菱也记得,女人最后睡着时,唇畔心满意足的笑。
就让她成为南栀的一场美梦吧,等梦醒来,留在南栀身边的,依然是霍家陪伴多年的亲人。
至于谢晚菱——
她默默攥紧与陆明漪相扣的手,想起她们在坤城选的新婚房。
那是她的新家,陆明漪是她为自己选的、与血缘无关的新家人,却给了她胜过血脉家人百倍的爱。
陆明漪看出她眼中浮现隐痛,另一手摸了摸她眼尾,百依百顺地应:“好。你不喜欢,我就不提了。”
看出妻子心情不好,回酒店的路上,陆明漪不动声色地用手机搜,哄对象开心的办法。
直到打开酒店房门,一颗透明圆球自头顶炸开,香气袭人的真宙月季花瓣纷纷扬扬落了她们满头满脸。
屋内满地铺满蜡烛,沙发旁用真昼与其他粉玫瑰花束错落摆成花海,粉色、银色、红色气球悬于半空。
套房卧室床上,毛巾叠出的天鹅脑袋对着脑袋,周围用真宙花瓣堆出大大小小的无数浪漫爱心。
放在平时,这确实是很适合得奖庆祝的浪漫现场,但谢晚菱此刻,也许只想要个安静休息的房间。
陆明漪神色难得无措:“我让他们准备的是,庆祝你得奖的布置……算了,我再去开个房。”
她转身就走,衣角却被女生掌心拽住。
谢晚菱自身后抱住她的腰,闷笑着宣布:“姐姐才是第一个送花的。”
这种复杂布置,工作人员肯定得从她们离开酒店就开始忙碌,才能赶在她们回来之前完成效果。
陆明漪没看到陆澄纠缠她的画面,难得迟疑:“……嗯?”
谢晚菱却不想提不相关的人,只用脑袋蹭她后背:“姐姐,你知道邮件是怎么回事吗?”
陆明漪迅速转过身解释:“我是按照比赛程序,请来名单中的评委,完全合法合规,绝对不涉及任何私下的利益人情输送——”
谢晚菱仰头看她难得紧张的模样。
好可爱。
从刚刚开始,陆明漪一路大气都不敢出,试图哄她开心,又不敢随便出声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但看陆明漪此刻模样,谢晚菱忍不住生出坏心思:
好像,可以欺负得更过分一点。
她故意不说话,淡淡的桃花眼似是不信,陆明漪只好把邮件页面给她看,表明自己绝没有任何徇私行为。
谢晚菱视线却被最后一行字吸引:
“来自一位,希望画作《茧》和创作者得到应有结局的,无名者。”
心脏处传来震动。
她记得陆明漪从前要给她五十亿,她不收,陆明漪露出冷脸与不悦,极具自尊地警告她,说自己讨厌被拒绝,耐心也很差。
可是今天。
她在众目睽睽下,不肯退让,逼着陆明漪把画笔还给她。
而这样要面子、自尊心极强的陆明漪非但没有生她气,也没有动用强权压迫主办方,就为了她的奖干干净净,低三下四求名单上的评委。
港城赫赫有名的维宁陆总,为了她成为不值一提的无名者。
每当她以为她已经接收到陆明漪的爱,却发现这人总比她想的更爱她。
谢晚菱眼眶又泛起泪意,低头咬上陆明漪锁骨,眼泪一滴滴砸落,她含糊地骂:“大笨蛋姐姐,没人跟你说过,做了好事要宣传吗?”
如果她不是心血来潮问起,是不是她永远不会知道,陆明漪为她做过这么多?
陆明漪看她薄薄的眼尾再度洇红,不适合再被粗糙指尖揩走痕迹,只好叹气般低头,用微凉薄唇一点点吮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