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音键与扩音器: 第153章
□□事把笔放下。
“你在威胁律协?”
沈听晚看着屏幕上的转写,抬头。
“我在申请记录事实。”
□□事脸颊旁的肉动了动。
他本来拿着规则压人,沈听晚把规则原封不动递回去,还附带录音、转写、合理便利,桌上这套东西不值钱,却够恶心。真闹到舆论上,标题都不用媒体费脑子:听障实习律师被背对讯问,遭诱导签字。
这玩意儿一旦发出去,谁碰谁沾泥。
门外传来敲门声。
秦珂的脸贴近玻璃,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面是一行大字。
“投诉律协不合理调查的材料已发至值班邮箱,抄送市残联法援窗口。”
□□事看见了。
他闭了闭眼,把投诉材料合上。
“今天只是初步核查,你不要扩大矛盾。”
沈听晚在纸上写:
“请出具书面结果。”
□□事没接。
女工作人员把电脑转过来,敲了一份简短记录。
“经初步询问,沈听晚提交材料来源需进一步核验,暂不作纪律处理。后续由带教律师补充公证材料及案卷流转说明。”
沈听晚看完,一行一行拍照。
□□事忍不住开口:
“你还要拍?”
沈听晚把手机屏幕举起来。
“我听不见,需要留存文字。”
年轻干事把证物袋递回她,封条已经拆开。沈听晚接过手机,先看录屏文件,再看未读消息。
陆灼发了七条。
“你在哪?”
“别签字。”
“秦珂在外面吗?”
“我马上到。”
最新一条停在两分钟前。
“回我一个字也行。”
沈听晚打了一个“在”,又删掉,改成:
“没签。出来说。”
她收起耳机和录音笔,起身时腿有些软。椅脚轻轻擦过地砖,旁边女工作人员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又收回去。
沈听晚朝她点头。
门打开,秦珂先一步进来,目光扫过桌上的预制说明,脸色沉得能拿去压案卷。
“□□事,这份东西我会复印一份。”
□□事说:
“内部材料,不便外带。”
秦珂把手机录音界面亮给他看。
“那我申请调取。你不同意,写理由。别怕麻烦,律师这行最不缺的就是纸。”
□□事没说话。
秦珂扶着沈听晚往外走,走廊灯比调查室亮,沈听晚抬手挡了一下。手机震动,陆灼的定位正在往律协大楼靠近。
秦珂低头打字给她看。
“你今天这套很漂亮。以后别一个人进调查室。”
沈听晚回:
“他们没打算让我带你进去。”
秦珂看着她,半晌,打:
“所以你把他们也带进了录音里。”
沈听晚抬了抬录音笔。
“陆灼教的。出门带证据,比带伞管用。”
秦珂气笑了,喉咙里挤出一句:
“你俩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律协大门外,傍晚的风卷着路边梧桐叶。沈听晚刚下台阶,脚步停住。
台阶下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旁站着一个女人,旗袍外披着浅色羊绒披肩,头发盘得很整齐,路灯落在珍珠耳坠上。她没有靠近,只站在最下面一级台阶旁,手里拿着一只旧信封。
苏婉抬起脸,看向沈听晚。
“沈小姐。”
她的口型放得很慢。
“我们谈谈阿灼。”
第133章 废弃广播室的录音
苏婉说“谈谈阿灼”时,手里的旧信封被风压弯了一角。
沈听晚站在律协台阶上,耳机挂在脖子前,手机屏幕还停着陆灼的消息。秦珂往前半步,挡住苏婉递来的视线。
“苏女士,今晚不方便。”
苏婉看向秦珂,语气柔和,口型清楚得挑不出错。
“我不占她太久。只是母亲想求一个答案。”
秦珂低头打字给沈听晚看。
“别去。她来得太准。”
沈听晚看着台阶下的苏婉。
苏婉没有上前拉扯,也没有哭闹。她站得端正,连披肩滑下手臂都没去整理。会所里苏婉提前给陆灼示警,律协门口又出现,手里还拿信封。她肯定有目的,但这个目的未必和陆家明完全一致。
沈听晚打字:
“地点我定。秦律师跟着。”
苏婉看完屏幕,轻轻点头。
“可以。”
半小时后,车停在青城二中旧址外。
北城的夜风比南方小城干,校门口的铁牌换过,旧字迹被新漆盖住。门卫室亮着一盏灯,苏婉出示了一份捐赠活动通行函,门卫看了两遍,放行。
秦珂被拦在校门内侧。
“上面只批了两个人进旧楼。”
门卫指着登记表,笔尖点在一行小字上。
秦珂的脸当场压下来。
苏婉把通行函放回包里,开口很轻。
“秦律师可以在操场等。我们不会离开校园。”
秦珂拿出手机,打给沈听晚。
“定位开着,录音开着。五分钟回一次消息。超过五分钟,我报警。”
沈听晚点头,把录音笔夹在外套口袋里。
苏婉看见了,没有拦。
“你们现在都很会保护自己。”
沈听晚打字:
“被训练出来的。”
苏婉读完,睫毛垂了一下,转身往综合楼走。
旧楼楼道里贴着褪色的优秀毕业生照片。沈听晚路过第三张公告栏时,脚步停了停。高二那年,她和陆灼站在这里等陈老师,陆灼把耳机一边罩在她耳朵上,另一边自己戴着,旁边有人笑她们怪,陆灼抬眼回了一句“看够了收费”,那几个人立刻散了。
现在公告栏玻璃裂了一条缝,里面的纸张卷边。
苏婉在楼梯口回头。
“这里你熟。”
沈听晚打字:
“比陆家熟。”
苏婉的手搭在扶手上,没接这句。
她们上到顶层尽头。
废弃广播室的门还在,门把手旧了,门缝里有灰。苏婉从包里取出钥匙,插进去,转了两下。
门开时,灰尘浮起来。
沈听晚站在门口,胸口被旧气味压了一下。墙上的吸音海绵掉了几块,角落堆着坏掉的喇叭、断线和旧桌椅。那只备用麦克风还摆在桌上,外壳有一道修补过的胶带痕。
陆灼修过它。
那年停电晚自习,陆灼把她拉到这里,对着这个麦克风说了很多话。沈听晚听不全,只看见陆灼的口型,读到“我不是他们的作品”
“我不想回去”
“我也会疼”。
苏婉走到桌边,指腹拂过麦克风。
“阿灼以前带我来过这里。她说,这里安静。”
沈听晚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外。
“苏女士想说什么?”
苏婉从信封里取出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陆灼十七岁时的竞赛奖状。第二张,是省城某国外项目录取函复印件。第三张,是陆灼最近在会所包厢外的监控截图。
“她原本可以走一条很顺的路。”
苏婉把照片一张张摆开。
“沈小姐,你聪明,也吃过苦。你该比谁都懂,有些人摔一下还能起来,有些人摔下去,会被踩进泥里。”
沈听晚看着照片,打字:
“您说的泥,是她自己选的生活,还是你们给她挖的坑?”
苏婉的手停在录取函上。
她抬头,眼眶红了。成年人的眼泪很讲究,落得慢,停得也稳。
“我承认,我不是个好母亲。可我生了她,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好。”
沈听晚的手机震了一下。
陆灼:你在哪里?
她没有马上回。
苏婉看见屏幕亮起,嘴唇动了动。
“别告诉她。她来了,只会更冲动。”
沈听晚低头回复定位。
苏婉的脸色终于变了。
“沈小姐。”
她走近半步,语速仍然压得慢。
“阿灼为了你,已经把她父亲得罪到这个地步。你在律协被带走,只是开始。以后会有更多投诉,更多审查,更多人问你们是什么关系。你扛得住,她扛不住。”
沈听晚看着她。
苏婉继续说:
“她手里那些东西,一旦发出去,陆家完了,她也完了。经济案,商业秘密,内部资料,她会被拖进很长的官司里。她才二十四岁。”
沈听晚打字:
“您想让我离开她。”
苏婉的眼泪落到下巴,没伸手擦。
“我想让她活得正常一点。”
沈听晚垂眼看着屏幕。
正常。
这个词从苏婉口中出来,干净得很贵。可它落到陆灼身上,就成了收手机、转学、出国、冻结账户、封行业、拿她手术排队做筹码。苏婉的正常,是一间装饰漂亮的笼子,里面铺着软垫,门锁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