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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音键与扩音器: 第124章

    第108章 两张无法见面的车票
    陆灼看到那行字时,火车刚进北方小城站。
    她坐在硬座车厢靠窗的位置,手指停在屏幕上,窗外站台的灯把玻璃照得发灰。二十六个小时的车程把人挤成了干豆腐,她伤腿肿了一圈,裤脚勒得难受。
    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九。
    沈听晚那句“你是不是,离我很近了?”还亮着。
    陆灼没马上回。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伸手从行李架拽下背包。人群往车门挤,方便面味、汗味、雨后的冷风混在一起,北方的空气干得像砂纸,刮得嗓子发疼。
    旁边大叔帮她扶了一把包。
    “小姑娘,腿还伤着,慢点。”
    陆灼点了下头。
    “谢了。”
    站台上,北方分店派来的面包车停在出站口。司机举着纸牌,上面写着“彭记北区分店”。字歪得很有个人风格,丑到能申请外观专利。
    陆灼拖着包过去。
    司机看她一眼。
    “陆灼?”
    “嗯。”
    “主管让你直接去店里,今晚有活。”
    陆灼把包扔进后备箱。
    “我刚下车。”
    司机把烟夹到耳后。
    “北区规矩,到了就算上岗。”
    陆灼靠在车门边,低头给沈听晚回消息。
    “没到北城。北方分店,离你那儿不近。”
    她停了停,又补一句。
    “刚才在车上睡不着,给你打个电话查岗。”
    发出去后,她把手机塞回兜里。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没到北城,也确实睡不着。可她在停电那会儿打过去,靠的是沈皓然发来的课表和沈听晚那张地下资料室登记表照片角落露出的楼名。
    沈听晚怕她担心,从来不写危险。她只拍银杏、栗子、资料。偏偏资料室门牌映在玻璃上,负一层三个字小得快看不见。
    陆灼那会儿坐在火车过道边,信号断断续续。她没法说话,也不敢挂。能做的只剩敲话筒。
    有些路赶不上,人得先把手伸过去。
    面包车开到车行时,天已经黑透。北区分店比南方那家大,门口停着两辆越野车,院里堆着轮胎,焊机蓝白的光从卷帘门缝里漏出来。
    主管姓韩,四十来岁,头发剃得短,手里拿着工单。
    “你就是彭南那边推荐来的?”
    陆灼拎着包站在门口。
    “是。”
    韩主管扫了眼她的腿。
    “带学徒?你先把自己腿带明白。”
    陆灼把调派单递过去。
    “彭老板签了,试用期不低于原工资,提成按工时百分之八。”
    韩主管看完,笑了一声。
    “来之前还会给自己留条款,挺会。”
    “穷人出门,合同是护身符。”
    “行。明早八点上班,今晚宿舍自己找床。北区不养闲人,手脚慢就走。”
    陆灼伸手拿回调派单。
    “工单我看一眼。”
    韩主管把工单拍她手里。
    “嘴硬可以,活别软。”
    陆灼低头看。三台越野车底盘改装,客户催得急,要求两天内交第一台。她心里把时间排了一遍:明天熟悉设备,后天能上手,晚上还能坐末班车到北城边上。四十多公里,不算远。
    手机震了一下。
    沈听晚:我刚才问得冒犯吗?
    陆灼看着“冒犯”两个字,差点气笑。
    这人被困地下资料室两小时,还担心自己问一句远近冒犯。沈听晚这套自我审查系统,放到法院都能当书记员,主打一个自己审自己。
    她回:
    “不冒犯。你问我,我就答。”
    沈听晚隔了会儿回:
    “那你现在安全吗?”
    陆灼看了一眼院里飞溅的焊渣,旁边学徒扛着轮胎差点摔倒,韩主管在骂人。
    “安全。宿舍有床。”
    她又想起地下室那扇小窗,补了一句。
    “这次真有窗。”
    期末来得很快。
    北城的雪没下成,风倒是天天刮。沈听晚白天跑实验室,晚上整理数据,耳后的创可贴换了一盒。导师把她叫到办公室时,她正在给陆灼挑围巾,购物车里比了半天,最后因为价格把页面关掉。
    导师把一份名单推给她。
    “国家级康复科研项目初选,院里给了两个名额。我想报你。”
    沈听晚看着名单,手指按在纸边。
    导师正对着她,口型清楚。
    “你前段时间的汇报,我看了补充材料。数据处理能力很强,现场应对也不错。这个机会不轻,你要留校准备,寒假前不能离开北城。”
    沈听晚垂下眼。
    她包里躺着一张绿皮火车票。
    北城到北方小城,硬座,凌晨出发。她算过陆灼休息日,算过车行附近公交,甚至查了那边哪家药店卖不粘纱布。她没告诉陆灼,想给她一个不太体面的惊喜。
    导师敲了敲桌面。
    “你可以考虑。但我只给你一天。项目组不等人。”
    沈听晚拿起笔,在本子上写。
    “如果我参加,听障身份会不会成为风险?”
    导师看完,沉默了几秒,拿笔回她。
    “会有人拿它说事。所以你更要拿数据堵回去。”
    沈听晚盯着那行字,胸口像塞着一块湿毛巾。
    另一边,北方车行。
    陆灼拿着刚买的高铁票站在检修台边。北区到北城,高铁不到一小时,票价一百四十六。她攒了一个月加班费,连沈听晚喜欢的栗子店位置都查好了。
    韩主管把新的工单丢过来。
    “这批车加急,今晚开始连轴。谁请假谁走人。”
    陆灼抬头。
    “我轮休。”
    “轮休写在墙上给你看?客户加钱,店里接单。你要钱还是要假?”
    陆灼把票塞进口袋。
    “我都要。”
    韩主管看着她。
    “陆灼,北区缺人,但不缺犟种。你技术好,我认。可你刚来一个月,想拿规矩压我,没用。”
    陆灼把扳手放下。
    “我留下,提成按加急工时算双倍。”
    旁边几个学徒抬头。
    韩主管笑了。
    “你跟我谈条件?”
    “你让我留,是因为这台v8发动机我拆得最快。你换别人,今晚能开盖,明早能上新闻。”
    韩主管的脸沉下来。
    陆灼继续说:
    “我不请假。你给双倍工时,外加后面补一天。写单上。”
    韩主管盯着她半分钟,拿起笔。
    “你这人,迟早被钱累死。”
    陆灼接过工单。
    “总比被空话饿死强。”
    晚上九点二十七分,陆灼坐在工具箱上,点开退票页面。
    另一头,沈听晚坐在实验楼走廊,手里也拿着手机。
    两个人的票一南一北,一个去北城,一个去北区小城。屏幕上的退票确认弹窗亮得刺眼。
    陆灼先发消息。
    “等我拆完这台v8发动机。”
    沈听晚看着那句话,手指在退票键上停了三秒。
    她按下去。
    “等我把项目名录写上我的名字。”
    陆灼那边隔了很久,回了一个字。
    “行。”
    沈听晚把手机放进白大褂口袋,推开实验室的门。导师抬头看她,把一沓原始记录递过来。
    “今晚先核数据。”
    沈听晚接过。
    “好。”
    北方车行里,陆灼戴上护目镜,弯腰拆发动机。工具碰到金属外壳,震动顺着手腕传上来。高铁票退款到账慢,屏幕还在转圈,她没再看。
    韩主管站在旁边,低头看她的手法,没再催。
    火花落在地面,很快熄掉。
    她们隔着四十多公里,也隔着各自刚选下来的路。
    第109章 时间快进的三年
    沈听晚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项目组名单里,被排在最后一行。
    打印纸贴在公告栏上,胶带歪了半截。有人路过看了一眼,又回头看她耳后的助听器。她没有停,抱着资料进实验室,把那天要核的三百六十份量表放到桌上。
    北方车行的冬天更早。
    陆灼在凌晨三点拆完一台发动机,手背烫出水泡,韩主管扔给她一瓶冰水。
    “你真不睡?”
    陆灼拧开水,灌了半瓶。
    “睡了谁给我算双倍工时?”
    韩主管骂她财迷,转头把她的工时登记成了全组最高。
    春天时,沈听晚在项目答辩现场被问到“听障学生是否适合承担一线访谈”。
    提问的老师坐在侧边,口型被麦克风挡住。沈听晚没急,她把问题请对方写在屏幕上,再打开自己的访谈流程表。
    她说:
    “适不适合,不看耳朵,看流程。我的访谈有文字确认、二次回访和家长签字。漏项率比组内平均低百分之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