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音键与扩音器: 第105章
陆家明签名。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短促的沙沙声。
沈听晚站在门边,低头写了一行字,递给陆灼。
“我陪你复习。”
陆灼看完,把纸条折好。
“先说好,沈老师,魔鬼训练可以,别把自己练报废。”
沈听晚写:“你也是。”
陆灼把纸条塞进口袋,跟苏婉那张照片隔开。
家长们离开时,走廊窗户吹进热风。沈伯远把沈听晚叫到一边,说了几句,沈听晚只点头,不答。
苏婉经过陆灼身边,停了一下。
“清清生日快到了。”
陆灼的手停在口袋边。
苏婉看着她。
“别让她等太久。”
陆灼没回。
晚自习开始后,教室最后一排堆满卷子。
陆灼把数学压轴题摊开,笔尖飞快划过草稿纸。沈听晚戴着助听器,帮她读题干里的条件,读到第三遍时,右耳里突然钻出一阵尖锐啸叫。
她手里的笔滚到桌下。
陆灼刚写完一个公式,旁边的人已经趴在桌面上,额头抵着手臂,助听器从耳后滑下来,悬在校服领口。
第90章 天台上的风与字
期末最后一科交卷铃响,陆灼的笔从指间掉下来。
她手背上贴着两块创可贴,虎口处磨起的水泡破了一个。
沈听晚站在考场门外,助听器摘在掌心里。
教学楼下全是人,试卷答案从楼梯口传到操场边。有人欢呼,有人对答案对到崩溃。陆灼挤出人群,一把抓起沈听晚的书包带。
“走。”
沈听晚看她口型。
“去哪?”
“逃命。”
陆灼把校服外套甩到肩上。
“再听他们对答案,我会当场转行做法事。”
沈听晚没听清后半句,只看见她脸上那点疲惫下压着的躁,便把助听器收进盒子,跟着她走。
两人没回教室,也没去公交站。
南水巷的老楼顶层门锁坏了半截,陆灼用一张饭卡顶开。铁门推开时,风灌过来,吹得她发尾乱贴在脸侧。
天台没有栏杆,边缘长着青苔。
沈听晚走得很小心,停在离边缘三米远的地方。
城市灯光一盏盏亮起,楼下卖炒粉的小摊支起灯泡,油烟往上飘,混着夏天潮热的味道。
陆灼把书包扔到水泥地上,坐下时抽了口气。
沈听晚蹲到她面前,拿出创可贴和碘伏棉签。
陆灼想把手藏起来。
沈听晚按住她手腕。
“别动。”
她没发声,只用口型。
陆灼看懂了,老实伸手。
棉签擦过破掉的水泡,疼得她肩膀一缩。
“沈老师,你下手很有医德,患者体验为零。”
沈听晚看她嘴唇,没读全,拿出便签本。
陆灼用没受伤的手写:“夸你专业。”
沈听晚看完,抬头看她。
陆灼改口。
“行,骂你狠。”
沈听晚这才低头贴创可贴。
她的助听器状态很差,这几天陪陆灼刷题,摘戴次数太频,耳道被磨红。她现在几乎只靠读唇和纸条。
陆灼把外套脱下来,盖到她肩上。
沈听晚抬头。
陆灼拿出手机,屏幕亮起。
陆家明的短信躺在最上面。
成绩明天出,准备收拾行李。
沈听晚看见了。
风把外套下摆吹起来,她伸手压住。
陆灼把手机扣在地上,低头去翻书包。翻了半天,翻出一支快没墨的笔,又打开手机手电筒。
“手。”
沈听晚把手伸过去。
陆灼单膝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掌心。
她没写纸。
她用指尖在沈听晚手心里一笔一划写。
我,不,走。
沈听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字没有留下痕迹,可每一划都压在皮肤上,热得发烫。
陆灼写完,又补了一遍。
我,不,走。
沈听晚的喉咙动了动,拿过笔,在便签本上写:
“如果没考到呢?”
陆灼看完,靠着水泥台坐下。
“那我就先回去,再想办法出来。”
她停了停,又写:
“我不骗你,但我不会认输。”
沈听晚看着那行字,把便签本合上,坐到她旁边。
两人靠在天台的矮墙内侧,谁也没再说话。
风很大,沈听晚听不见风声,却能看见陆灼发尾一直被吹乱。她伸手,把那缕褪色的蓝拨到耳后。
陆灼偏头看她。
“干嘛,占我便宜?”
沈听晚没听见,只看她笑,便在她掌心写:
乱。
陆灼低头看掌心,又看她。
“行,沈老师有强迫症。”
第二天上午,成绩公布。
老陈拿着打印出来的全市排名进教室时,班里声音炸开。最后一排却安静得过头。
陆灼坐在座位上,笔帽被她扣开又合上。
沈听晚坐在旁边,助听器音量开到最低,手里握着便签本。
老陈走到讲台,把排名表贴到黑板旁。
有人围上去。
“我靠,陆灼!”
“全市第二十九!”
“真的假的,第二十九!”
陆灼没动。
沈听晚先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前面。她盯着那张表,从第一名往下找。
第二十九名,南城三中,陆灼。
她转身时,陆灼还坐在原位,手里的笔帽掉到桌下。
沈听晚走回去,把便签本翻开,写了两个字。
“赢了。”
陆灼看着那两个字,过了好久才笑出声。
她趴到桌上,肩膀埋进校服里,笑得很低,像把这一个月的困意和疼都吐出来。
手机震动。
陆家明没有打电话,只发来一条消息。
暑假回省城。清清生日,你必须到。
陆灼看着屏幕,笑意一点点收住。
沈听晚也看见了。
教室窗外,校门口车来车往。巷口一辆挂省城牌照的黑色奔驰停在树影下,车窗半降,里面的人看不清脸。
陆灼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婉发来地址和时间。
今晚七点,司机在你公寓楼下等。
第91章 无法拒绝的生日宴
公寓楼下停着两辆黑车。
陆灼拎着早餐袋刚出单元门,司机已经拉开后座车门。
车旁两个穿黑衬衫的男人看向她,挡住了去巷口的路。
南城早晨闷热,包子铺蒸汽从街角飘过来。陆灼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豆浆,又看那辆车。
“买个早餐都能触发隐藏副本?”
司机弯腰。
“陆小姐,陆先生让我们接您回省城。”
“今天高三开学前返校。”
“陆先生已经替您请假。”
陆灼笑了下。
“替我请假,替我坐车,下一步是不是替我活?”
黑衬衫男人往前半步。
“请您上车。”
陆灼扫过他们的位置。
左边堵巷口,右边靠车门,司机站前方。她手里只有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拿来当武器,顶多烫对方一身早餐味。路口有早餐摊,但这几个人不会动粗到让人报警,他们会礼貌,客气,耗到她上车。
陆家明用的从来不是拳头,是规则外面套着礼貌。
恶心程度高,投诉入口还难找。
“清清呢?”
陆灼问。
司机立刻答:
“小小姐从昨晚开始哭,一直要见姐姐。今天生日宴,陆先生和太太都希望您到场。”
陆灼握着豆浆杯的手收了收。
“视频。”
司机顿了下。
“这个需要请示。”
陆灼把早餐袋挂到手腕上,拿出手机。
“那就请示。我没见到清清,不上车。你们要是敢碰我,我现在就把豆浆泼自己身上,躺地上喊绑架。南城三中期末全市第二十九被豪车强带,标题我都替本地号想好了。”
司机脸上的职业笑容裂开半寸。
黑衬衫男人看了他一眼。
司机走到车边打电话。
陆灼趁这个空档给沈听晚发消息。
“我爸派车来了。说清清生日,我先回省城。别来公寓,别跟沈伯远吵。纸条本带好。”
消息发出后,她又补了一句。
“我会回南城。”
沈听晚回得很快。
“你看见清清了吗?”
陆灼盯着屏幕。
这问题问到点上了。
她回复。
“还没。正在要视频。”
司机回来,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里,陆清清坐在沙发上,头上戴着生日皇冠,眼睛肿着,怀里抱着一只兔子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