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音键与扩音器: 第74章
写完她就想把纸抽回来。
沈听晚抬手按住纸角。
陆灼看着那只手,没再动。
沈听晚低头,一笔一划写。
“她是你妈妈,我会认真听。但我会自己判断。”
陆灼的喉咙滚了下。
“你判断什么?”
沈听晚写。
“判断她说的是陆灼,还是她想要的陆灼。”
陆灼低头,校服袖口遮住半只手。她抠手指的动作停了,改成把那张纸折起来,夹进数学书。
“沈听晚。”
沈听晚看她。
“你有时候说话挺吓人。”
沈听晚写。
“哪里吓人?”
陆灼把豆浆空杯扔进垃圾袋。
“太准。准到我想给你收费,算命摊都没你狠。”
沈听晚眨了下眼,低头写。
“不算命。”
陆灼看她写完。
“那算什么?”
沈听晚把笔盖扣好。
“看你。”
下午放学,黑车照旧停在树下。陆灼上车前,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她点开,只有一行字。
“灼灼,我到南城了。别紧张,我只是想见见沈同学。”
陆灼抬头,校门外人群来来往往。沈听晚背着书包站在另一侧,正在看手机。
下一秒,沈听晚也抬起头。
她的屏幕亮着,同样是陌生号码。
“我是陆灼的妈妈,方便聊聊吗?”
第59章 咖啡店里的温柔刀
沈听晚把手机屏幕转给陆灼看时,校门口的风把传单吹到两人脚边。
黑车停在树下,司机手里拿着记录本,已经看了两次表。陆灼看清那条短信,脸色压下来,伸手就要拿沈听晚的手机。
沈听晚往后退了半步。
陆灼停住。
“别回。”
沈听晚看着她的口型,低头写。
“她也发给你了?”
陆灼把自己的手机给她看。
沈听晚看完,写。
“她已经到南城。”
陆灼盯着“已经”两个字,太阳穴跳了两下。
苏婉这步卡得太准。她不提前说,陆灼没法阻拦;她用“方便聊聊吗”,沈听晚拒绝会显得失礼;她在放学时发,司机又在旁边等,陆灼不能拖太久。
陆灼心里把选择摊开。现在硬拦,司机会记录,陆家明会收到“放学逗留”;让沈听晚单独见,她不放心。最稳的办法是让陈老师介入,可苏婉发的是私人邀约,老师出面会把沈听晚推到台前。
沈听晚写。
“我可以不去。”
陆灼看她。
“不是你可不可以,是她会不会换办法。她今天没见到,明天可能来学校,后天可能找你家长。她做事不响,但不空手。”
司机走过来。
“陆小姐,陆先生要求放学后直接回住处。”
陆灼回头。
“我同桌收到我妈短信,约她校门外见面。你要不要也记一下,方便陆先生欣赏家庭和谐?”
司机拿笔的手停住。
“我只负责接送您。”
“那你现在接送的对象家属正在校门口随机开副本。”
司机沉默片刻。
“陆小姐,我需要请示。”
陆灼抬手。
“请。”
司机拨了电话,走到车旁。陆灼趁这半分钟,低头对沈听晚说。
“你不许一个人去。”
沈听晚写。
“你不能违纪。”
“我可以坐车去,车停咖啡店门口,人在司机视线内,没逃跑,没打架,没校外起冲突。陆家明要是连我呼吸路线都管,建议他投资一个鱼缸。”
沈听晚看着她,写。
“你会被记。”
陆灼把书包往肩上提。
“记就记。比你一个人进去强。”
司机回来,脸上没多余表情。
“陆先生说,可以在校门外咖啡店停留十五分钟。我在门口等。陆小姐不得离开车辆视线。”
陆灼笑了一下。
“看,鱼缸批准短暂换水。”
咖啡店就在校门斜对面,玻璃门上贴着新品海报。里面学生不少,咖啡机运转,杯子碰在吧台上。沈听晚一进去就把助听器音量往下调,杂音挤在一起,她只能靠看口型。
苏婉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穿浅色针织衫,面前放着一杯温水。看见两人一起进来,她站起身。
“听晚,是吗?”
沈听晚看清她的口型,点头。
陆灼拉开椅子,坐在沈听晚旁边。
苏婉看向她。
“灼灼,我只是想和沈同学聊聊。”
陆灼把书包放在脚边。
“聊吧。我不收费。”
苏婉看了一眼窗外。司机站在车旁,记录本夹在臂弯里。
“你爸给了十五分钟?”
陆灼说。
“陆家售后服务一向按分钟计费。”
苏婉收回视线,转向沈听晚。她语速放慢了些。
“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陆灼。”
沈听晚拿出本子,写。
“不用谢。我们是同桌。”
苏婉看着那行字,停了两秒。
“我听说,你帮她整理错题,也会提醒她吃饭。”
沈听晚点头。
苏婉端起水杯,杯底在桌面上挪了一小段。
“你是个很细心的孩子。陆灼能遇到你,我很感激。”
陆灼靠在椅背上。
“前菜上完了,可以上主菜。”
苏婉没有接她的刺。
“我也想跟你说说陆灼以前的事。她从小学习就好,做事也有韧劲。省重点的老师都很喜欢她,她原本有很好的竞赛规划。”
咖啡机响起,沈听晚只看见苏婉的嘴唇被吧台灯光切得断断续续。她漏掉了几个字,只捕到“以前”
“省重点”
“规划”。
她低头写。
“请您说慢一点。我需要看口型。”
苏婉立刻放慢。
“抱歉。”
陆灼的手放在桌下,拇指抵着食指侧边。她忍着没开口。
苏婉继续。
“我不是说南城不好。只是她现在高二,时间很紧。留在这里,可能会让她错过适合她的课程。”
沈听晚看了她一会儿,写。
“您希望她回省城。”
苏婉看着本子。
“我希望她不要因为一时的情绪,放弃更好的机会。”
陆灼开口。
“妈。”
苏婉转头。
“我没有责怪沈同学。”
“你现在每句话都在把她往责任上推。”
苏婉的手指压在杯壁上。
“灼灼,你太敏感了。”
陆灼坐直了些。
“别用这句。你每次说我敏感,下一句都准备把问题塞回我身上。”
桌边安静了几秒,旁边一桌学生偷看过来,又赶紧低头喝奶茶。
沈听晚低头写字。
“我没有让她留下。”
苏婉看向她。
沈听晚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压在纸上。
“她不是因为我留下。她是因为这里有人问她想不想。”
苏婉盯着那行字,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陆灼也没说话。
咖啡店里的声音还在,门口风铃响了两次。沈听晚把本子推过去,指尖没有收回。
苏婉放下杯子。
“你觉得我们没有问过她?”
沈听晚看她口型,写。
“我不知道以前。但现在,她说不想时,你们在安排下一步。”
苏婉的呼吸停了半拍。
陆灼伸手把本子按住,怕沈听晚继续把自己推到更锋利的位置。
苏婉看向陆灼。
“所以你跟她说了很多。”
陆灼说。
“我说得不多。她自己会看。”
苏婉转回沈听晚。
“听晚,你很聪明。可聪明的孩子也会把同情当成责任。陆灼现在状态不稳,她需要专业帮助,不是靠一个同桌陪着硬扛。”
沈听晚的手指蜷了一下。
这句话很轻,却压得准。她确实不是医生,不是老师,也不是陆灼家人。她能做的有限,甚至很多时候只能递纸条、划题、等消息。
陆灼刚要开口,沈听晚先写。
“我没有治疗她。”
她换了一页纸。
“我只是把她说的话当话。”
苏婉看着纸面,第一次没有马上接。
陆灼站起来。
“十五分钟到了。”
苏婉抬头。
“灼灼,我们还没谈完。”
“您跟她谈够了。剩下的冲我来。”
她拿起沈听晚的书包,另一只手没有拉沈听晚,只把椅子往外挪开,给她留出走的路。
沈听晚把本子收好,站起来,对苏婉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