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音键与扩音器: 第16章
她拿着水瓶去集合。走出几步,又回头看陆灼。
陆灼还坐在台阶上,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纸巾包装露出一个小熊耳朵。
今天体育课排在最后一节,集合解散时,天边已经压出一层薄红。
晚霞一点点往操场上铺,跑道边的水坑还没干,映出半截教学楼。
陆灼坐到集合解散。
她没有回教室。
她看了一眼手机。
四点二十七。
五点前,她必须从学校消失。
正门不能走。
五点前后,司机最可能堵在那里。后门外那条小巷绕得远,平时职高学生多,放学后总有人骑电动车横冲直撞。陈浩中午还说过,最近后门不太太平。
陆灼本来不想走那里。
可比起校门口可能出现的司机,那条巷子至少还能绕开监控和保安。
校门外那条小巷里,傍晚总有职高的学生骑电动车穿过去。陆灼拧开水瓶,刚走到便利店旁边,就看见两个穿外校校服的男生堵在小巷口抽烟,其中一个把烟灰弹到她鞋前。
她看见那身校服,就知道不妙。
“哟,三中的?”
陆灼抬眼。
“借过。”
男生笑着拦了一下。
“别急啊,听说你们学校有个挺拽的女的,头发蓝不蓝黑不黑的。你认识不?”
陆灼把水瓶换到左手。
她今天不该动手。
今天五点,苏婉的人可能已经在校门口等着。她再惹事,陈老师那边会被拿住把柄。最省事是绕路走,最多丢点面子。
可另一个男生看着她,突然伸手要拨她发尾。
“这不就是吗?”
那只手伸过来的一瞬间,陆灼眼神冷了。
她最烦别人不打招呼碰她。
像她是什么可以随手摆弄的东西。
陆灼侧身避开,水瓶砸在他手腕上。
“手不要就捐了。”
男生脸一沉。
小巷里的灯亮得晚,墙边堆着饮料箱,箱子上的水汽黏在塑料膜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四点四十七。
离五点还有十三分钟。
陆灼把书包往肩上一甩,看着挡在巷口的两个人,心里骂了句。
今天这账,又亏。
第13章 黄昏问她疼不疼
陆灼第二天回学校,嘴角青了一块。
昨晚她从小巷另一头绕出去,正好错开校门口那辆黑色轿车。苏婉后来打了三个电话,她一个没接。
现在手机还在书包里震。
像一只没死透的虫。
她从后门进教室时,早读还没开始,窗外的天压着灰。陈浩正啃包子,看到她,肉馅差点掉桌上。
“陆姐,你这……昨晚跟门框谈恋爱了?”
陆灼把书包塞进桌肚。
“门框没你这么多嘴。”
陈浩立刻把包子塞回嘴里,含糊说:
“我闭麦。”
沈听晚坐在里面,正把助听器电池盒放进笔袋。她抬头看见陆灼,笔尖在本子上停住。
陆灼避开她的视线,把校服拉链拉到下巴。
“看书。”
沈听晚没有写字。
她看见陆灼右手手背有擦伤,昨天的牙印旁边多了几道新口子,虎口处贴着干掉的灰。嘴角那块青紫不算大,可她说话时下颌收着,明显牵到疼。
早读铃响,班主任陈老师从前门进来。
他第一眼也看见了陆灼。
教室里的读书声没起来,大家都等着看后续。
陈老师把教案放到讲台上。
“陆灼,出来。”
陆灼把刚翻开的书合上,站起来。
沈听晚伸手拉了一下她袖口。
陆灼低头。
沈听晚写:
“先说不是你先动手。”
陆灼看了一眼纸条,舌尖顶了顶嘴角,疼得眉心压下去。
她写回去:
“谁信?”
沈听晚回:
“要说。”
陆灼把纸条推回去,走出教室。
走廊里,陈老师站在栏杆边,手里拿着点名册。
“怎么回事?”
陆灼靠墙。
“摔的。”
陈老师看她嘴角,又看她手背。
“你摔跤还专挑拳头形状摔?”
陆灼说:
“运气不太好。”
陈老师压火。
“陆灼,你别跟我耍贫。昨天刚说完你,今天就带伤来学校。你是不是觉得老师拿你没办法?”
陆灼没接。
陈老师盯着她几秒,语气放低。
“谁先动的手?”
陆灼垂眼看地砖缝。
小巷里那两个外校学生没穿完整校服,名字她也不清楚。说出来没用。便利店门口的监控角度可能拍不到巷子里面。要说清楚,就得说便利店、小巷、外校学生,还有昨晚校门口那辆等她的车。
说到最后,陈老师一定会问家长。
她现在最不能被问的,就是家长。
“我先。”
话出口时,她看见陈老师脸色沉下去。
其实不是。
可她承认打架,学校处分;她不承认,陈老师也会找她谈。怎样都亏。
陈老师被气得翻了下点名册。
“你倒是痛快。”
陆灼说:
“节省沟通成本。”
陈老师指着她。
“你这张嘴迟早给你自己挖坑。”
“老师,坑已经挺多了,不差这一个。”
陈老师没忍住,骂了一句:
“先滚去医务室。”
陆灼抬头。
“不去。”
“你嘴角都肿了。”
“小伤。”
“你自己去,还是我找班长押你去?”陈老师压着火,“处理完回来写情况说明。别以为这事就完了。”
陆灼看着他,半晌,妥协。
“我自己。”
陈老师往教室里喊:
“班长,早读看着点。沈听晚,你帮我把第一组作业本抱到办公室。”
沈听晚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
班长朝她指了指作业本,又指办公室方向。沈听晚点头,抱起本子。
她走出教室时,陆灼已经往楼梯口走。
医务室在操场边,早上门刚开,校医阿姨正在给一盆绿萝浇水。看见陆灼进来,她把水壶放下。
“又是你?”
陆灼挑了把椅子坐下。
“阿姨,您这话像老客户回访。”
校医阿姨戴上手套。
“少贫。嘴怎么弄的?”
“摔的。”
校医阿姨拿棉签蘸药水。
“你们这些孩子,摔跤摔得越来越有创造力。”
陆灼把脸偏开。
“不用。”
“你来医务室不处理伤口,参观绿萝?”
“陈老师让我来,流程走完了。”
校医阿姨把棉签放到托盘里。
“你别动。再拖下去,晚上肿得更难看。”
陆灼抬手挡了一下。
棉签碰到她手背的擦伤,她吸了一口气,立刻把手收回去。
校医阿姨皱眉。
“手也伤了?伸出来。”
“不用。”
“陆灼。”
校医阿姨语气重了。
“你把自己当铁架子用,铁架子还得刷防锈漆。”
陆灼坐着没动。
门口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沈听晚把作业本送到办公室,陈老师清点时发现少了几本,让她回教室再拿。
她从办公室出来,本该直接上楼,却在操场边停了一下。
医务室的门半开着,里面有消毒水的气味。
她看见陆灼坐在椅子上,校医拿着棉签,陆灼手背藏到身后。
校医阿姨也看见了她。
“同学,找老师?”
沈听晚摇头,又点头,视线落在托盘里的消毒棉和创可贴上。
校医阿姨跟她说话时下意识放慢。
“你是她同桌吧?来得正好,劝劝她。伤口不处理,回头感染了,麻烦。”
沈听晚读了半句,没全懂。她把怀里剩下几本作业本放到门边椅子上,拿出小本子。
“我可以帮忙吗?”
她指了指托盘旁边的创可贴。
校医阿姨看了看陆灼,又看了看她。
“你别碰药瓶。棉签我来,你帮我递创可贴。她要是乱动,你就喊我。”
陆灼皱眉。
“阿姨,您这医患关系转包得挺熟练。”
校医阿姨摘下一只手套。
“我看你同桌比你靠谱。”
沈听晚拿起一片创可贴,走到陆灼面前,蹲下。
陆灼低头看她。
“别碰。”
她说得快,嘴角疼,口型有些变。
沈听晚盯着她的嘴,没读全。
“很疼?”
陆灼手指一顿。